第68章 2017.10.04
院子中的無名小花在綠色的草地裡開的燦爛, 看起來像是畫筆甩的太用力而濺到白色畫布上顏料。
午後的陽光將草地上小女孩的影子投在身後, 擋住了一朵白色小花的光線。
白髮的男子眨著眼趴在籬笆上看著院子裡的小女孩:「阿笙。」
黑髮的小女孩看了一眼他,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白髮男子看著小女孩的白眼, 繼續保持著笑容:「阿笙, 我和你說,你有個舅舅, 他叫……嗯……他叫。」
他想了想,發現自己想不起來,乾脆放棄,說:「雖然我忘了他叫什麼,但是我和他關係應該很好呢。」
黑髮小女孩似乎是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將手中的鋤頭放下, 朝屋內喊:「媽媽,髭切先生的老年痴呆又犯了!」
名為『髭切』的男子絲毫不在意她的話,站在圍欄外看著從屋內走進來的女子。
對方似乎剛睡醒, 睡眼惺忪的走出了屋子, 在看到了髭切後,仰著頭呼了口氣:「你怎麼又來了啊,你這樣我們很容易被發現的好不好。」
髭切站在圍欄外,他隔著圍欄看著對方。
女子嘆了口氣,走到庭院門口, 打開門。
之前被男子喚作『阿笙』的小女孩抱著手中的花簇走進了屋內。
她將手中的花簇放在桌上,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著自己母親進來,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子進來後, 看著桌上的花簇,坐到她身邊揉了揉她的腦袋:「很好看。」
小女孩感受著腦袋上的那隻手,舒服的眯了眯眼,隨後想到了什麼,語氣不善:「髭切先生還會來麼?」
「這段時間不會了。」
小女孩聽到這句話,又問:「母親以前在的地方,很熱鬧麼?」
「為什麼會這麼問?」
「如果都是像髭切先生那樣的人。」
「很熱鬧。」她說:「我是被某位審神者帶隊遠征的時候,被接回來成為審神者的,對我而言,他們是我的家人。」
「還有位付喪神會說如果哪天他死了,要我把他埋在院子裡,這樣我就不會孤單了。可付喪神哪裡會死呢?」
「這麼一想的話,他們真的很有趣呢。」
「那為什麼,母親要離開那裡呢?」
——因為你啊。
「如果不是你的話,她根本不會離開本丸的。」
「如果不是你的話,她根本不會被帶回去也不會死。」
如果不是你的話……
……
「主公?」
「嗯?」
沈笙看向樟子門,連忙掀開被子下床:「稍等一下。」
她靠著從樟子門門縫透過來的走廊燈光確定位置,按下樟子門旁邊的開燈按鈕,適應了下突然亮起來的空間,拉開了樟子門。
站在門口的男人端著晚餐,在看到她的一瞬間意識到兩人的位置有些近,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壓切長谷部端著晚餐,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問:「主公,下午休息的還好麼?我聽鶴丸先生說您的燒已經退了?」
沈笙點了點頭,往旁邊跨了一步讓開樟子門門口的路,長谷部走進房間將晚餐放在桌上。
「因為主公生病了,所以光忠今天做了粥。可能會有些淡,但是為了主公的身體還是請全部吃完比較好。」
沈笙聽著他的話,走到了桌案邊。
「長谷部先生。」
「什麼事?主公?」
「鶴丸先生呢?」
正在將托盤中的粥端到餐桌上的壓切長谷部一愣,他手中的動作一愣,碗底磕到木桌上發出『咔』的一聲,長谷部收回手:「主公和鶴丸先生吵架了麼?」
沈笙拿過他遞過來的勺子,攪了攪碗中的粥:「沒有。」隨後又開口:「為什麼這麼想?」
「聽藥研說主公這次會感冒都是因為鶴丸先生昨天夜裡找你去屋簷上喝酒?」
沈笙點頭,有些疑惑這和她與鶴丸國永吵架有什麼聯繫。
「鶴丸先生被光忠帶去切磋了。」
沈笙這才反應過來他在回答她的第一個問題,她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裡,想起什麼:「可是內番切磋不是明天麼?怎麼光忠先生今天就去了?」
長谷部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沈笙不在說話,她將手中的粥攪了攪,說:「明天的切磋演練和遠征我都安排好了,你們按著來就好了。」
長谷部聽著她的話有些奇怪:「主公明天不在本丸內麼?」
沈笙點頭:「昨天收到了時間政府的消息,有大批的新審神者要上任,我要過去一趟。順便幫我和光忠先生說一聲,明天可能三餐都不在本丸了。」
「對了,明天椎名他們會過來進行演練,記得招待好。」
長谷部點了點頭,坐在一旁等著她喝完粥將碗勺端走,房間裡只剩木勺碰到木碗發出的聲音,沈笙有一下沒一下的舀著粥,視線一直在桌案上的文件上。
「主公。」
「嗯?」
「吃飯的時候好好吃飯。」
沈笙放下左手的文件,盯著眼前的粥。
「對了長谷部先生。」
「怎麼了?主公。」
沈笙看著手中的粥,放下了勺子:「前主是無可代替的麼?」
「您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不動行光,今劍,大和守安定。那麼多把刀都唸著前主。」
長谷部聽著她的話笑了笑,拿著托盤坐到了桌案的對面:「主公,您和前主是不同的。」
「他們是過去,給予我們傳奇的人。您是現在使用著我們的人。」
「本丸裡的諸位,都是清楚的。」
……
沈笙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拉開樟子窗,就看到屋外蹲著的亂藤四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空氣間氣氛有些尷尬。
亂抿了抿唇,不好意思走,又不好意思開口,就這麼站在屋簷上。
「要去吃早餐麼?」
沈笙問道。
被問到問題的亂藤四郎『啊』了一聲,連對方說了什麼內容都不知道就直接點頭。隨後才反應過來猛的搖頭,開口解釋:「我吃過了!」
短刀一般不被安排進行廚當番,所以本丸的短刀十個裡面九個不會做菜,亂藤四郎正好是那九個不會做菜裡面的其中一個;現在是早上六點,燭台切光忠還沒起床,廚房根本沒有早餐可以吃。
沈笙一秒識破謊言,亂藤四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蹩腳謊話,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低著頭不再說話。
空氣中又一次蔓延起了名為『尷尬』的氣氛。
沈笙看著他,朝旁邊跨了一步,將樟子窗前的那點地方讓了出來:「進來麼?」
這次好好聽對方說話的亂藤四郎點了點頭,手腳並用的爬上了窗檯,翻了進去。
沈笙看著他身上穿著的內番服,又看著他有些濕的發尾,想起五點鐘剛醒的時候下了場小雨。
他在五點不到就在外面等著了麼?
「找我有事的話,為什麼不從門口進來?窗外的屋簷不安全。」沈笙邊說邊走到櫃子面前打開衣櫃,從裡面抽出毛巾走到亂旁邊,將毛巾蓋在他腦袋上搽著他還沒幹的發尾。
「小心感冒。」
橘發的少年聽到這句話身子一僵,張了張嘴,本來就抵著的頭又低了一下,他攥緊了拳頭,聲音帶著懊悔:「對不起……」
「沒事。」
亂縮著身子,低著腦袋:「主公不要再學她了。你不是她。為什麼要學著她來面對我們?」
「我想看主公。」
沈笙聽著她的話,用毛巾夾住他的發尾,一下又一下的輕拍著:「說什麼傻話,我不就在你面前麼?天天都能看到的。」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亂藤四郎有些激動,最後乾脆起身,轉過身來看著她;眼前的審神者坐在地上手中拿著毛巾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站著這麼俯視的對方不太好,他連忙坐下直勾勾的盯著對方,湛藍的眸子裡除了她,還有認真。
「不是樣貌也不是身材,是主公自己的處事方式與待人接物。」
「我想看的是真正的主公。」
不再學著她去與他們相處。
亂藤四郎將手扶住他的肩,指尖還要用力掐著她似乎是認為他這麼做對方就能把他的話聽進去,但是又想到付喪神的力量與人類的力量有著巨大的差別,他伸直了指尖,又蜷了回去:「並不是因為鶴丸先生找我談話,我才這麼說的。」
「是我真心的,想要見到那樣的主公。」
不再模仿著那個人,也不再每個舉動都帶著那個人的影子。
沈笙看著眼中噙著的淚水,手中的毛巾下意識的將手中的毛巾舉了舉想要給他搽下眼淚,意識到這塊毛巾剛剛搽了頭髮又將手縮了回來。
亂藤四郎看著她的動作,好不容易醞釀的好的感情破功了一樣,表情扭曲了一下,眼中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惱羞成怒似的抱住沈笙將腦袋埋在她脖頸裡,感受著沈笙輕拍著他的背。
「冷靜下來了麼?」
亂藤四郎點頭,縮了縮抱著沈笙的手,聲音有些顫抖:「主公。」
「嗯?」
「她與那些她留下的回憶,是過去。雖然有一天你會成為過去。」
「可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你就是我們的現在與未來。」
背後的手掌還在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沒有聽到回答的亂連忙從抬起頭:「主公有在聽麼?!」
「在聽呢,但是這個總要給我段時間去改的吧。」
亂鼓著腮幫子:「要多久。」
「很快的,人要改變呢只需要二十一天。很快就不會再見到這種充滿別人影子的我了。「
但那麼偏激的我,也不會讓你們看到的。
她看著亂藤四郎,將對方濕成一小節一小節的劉海撩了撩。
「要去吃早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