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2
沈笙坐在院子中的鞦韆上看著不遠處忙忙碌碌的卸貨人員。
沈夫人拿著圖紙讓那些卸貨工人幫忙把家具都放在指定的位置;穿著長裙的女子注意到什麼, 轉過身朝沈笙跑來。
她的棕色長裙和她身後深秋的景色幾乎融為一體。
「阿笙。無聊嗎?」
沈笙坐在鞦韆上搖了搖頭:「不會。」
沈夫人揉了揉她的腦袋,沈笙柔順的短髮被她揉亂, 她才收回手:「再等會,馬上就弄好了。」
「我可以幫忙的。」
沈笙仰頭看著她直接道。
沈夫人掐了下她的臉:「等你能把你的床頭櫃舉起來再說幫忙這種話啊。」
沈笙不滿:「我能搬我的小豆沙發!」
沈夫人看著自家女兒氣呼呼的樣子, 心情很好的開口:「可你的小豆沙發已經搬到你的房間裡了。」
「……好吧。」
沈笙低下頭,臉上寫著明顯的不開心。
沈夫人蹲下身,和她保持平視:「那阿笙幫媽媽去給院子裡的小花澆水怎麼樣?」
沈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幾步之外就有一片泥地上面種著小花。
「旁邊那個水龍頭可以用的,不過旁邊的石頭上有青苔, 阿笙小心點哦。」
沈笙聽著自家母親的囑咐, 點了點頭,跳下鞦韆跑到花圃邊,拿起了放在那裡的花灑, 走到水龍頭邊上小心翼翼的蹲下。
……
因為搬家的緣故,沈夫人還有很多後續問題要去處理。
正好放了暑假,沈笙就乾脆每天呆在家裡,偶爾給院子裡的小花澆澆水。
從水泥森林搬到鄉間, 她起先有些不習慣, 後來發現家裡該有的都有。
夏天不用因為沒有冰箱空調wifi發愁後,她就開始適應了。
她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無聊的換著台。
夏季的熱氣全被玻璃窗隔在屋外;把所有頻道換了一圈,右上角的綠色數字重新變成一時, 沈笙無聊的把手中的遙控器丟在了一旁。
沈笙看著電視裡正在放著的新聞,手邊的鬧鐘一響,起身。
她推開陽台門, 夏季的熱浪撲面而來,大有一種要把她逼回房間的衝動。
沈笙走上陽台,拿過一旁放著的水壺蹲下身,把水壺放在了水龍頭下面。
她擰開水龍頭,一不小心開的有些大,被濺出來的水就這麼飛到了她的臉上。沈笙抹了把臉擰好水龍頭,拿起水壺。
夏季的太陽不懈的釋放著自己的熱量;沈笙站在門外雙搜拿著水壺,不遠處的小花已經沒了早晨帶著晨露的模樣,看起來還有無精打采。
沈笙走過去,蹲下身用著水壺給那些花澆水。
被水滋潤了的花朵彷彿挺直了脊背的人,花盤上帶著未滑落的水珠。
沈笙看著那些花的情況,似乎明白了為什麼母親喜歡照顧花。
有那麼一點點的成就感。
找到樂趣了的少女,心情很好的哼了兩句歌,不成調的曲子在她口中哼唱兩句又斷掉,緊接著又哼起來。
「心情很好麼?」
誰?
沈笙起身,疑惑的朝聲音來源看過去。
白髮的男子站在籬笆外,和她同色的眼瞳就這麼看著她,他的外套披在肩上,右手放在心口處。
「阿笙。」
他試探性的叫了一聲,見小女孩沒反應,疑惑爬上臉,隨後笑了笑:「見到我很驚訝麼?」
何止驚訝。
他面前的小女孩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蒼白的臉再配上蒼白的唇。她手中拿著的水壺因為她不斷顫抖的雙手,最終倒在了地上,裡面的水撒了出來,浸下泥土,爬到她的腳邊。
臉色蒼白的小女孩,連忙轉身跑進家門。
「砰!」
棕色的門緊閉。
……
她坐在沙發上有些不安,扭了扭身子。
屋內的空調還開著,十六度的冷氣不斷被製造出來;她看著正開著的電視機,又看了看桌上的遙控器,猶豫了下,還是走到了陽台邊看著院子外的髭切。
白髮的男子每天都回來,但是也只是守在門外。
太陽依舊毒辣,沈笙看著杵在院子外的髭切,覺得這也不是辦法。
想了想,走到玄關穿好鞋,走了出去。
棕色的木門被擰開,門鎖發出的咔嚓聲再怎麼細微也被院外的付喪神聽見,他轉過頭:「我還要以為阿笙要整個暑假都躲著我呢。」
沈笙聽著這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快步走到院子邊上的籬笆前,對著外面的男人開口:「鶴丸先生現在天天讓你去奧州合戰遠征麼?」
髭切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調整好面部表情,對著自家女兒轉移話題:「我有個弟弟哦,他叫……嗯……他叫弟弟丸,他想見你哦。」
沈笙聽著他的話,認真道:「母親說她的本丸根本沒有膝丸先生。」
「……」
髭切在可疑的省略號後面不改色:「啊,是嘛?」
不是嘛?!
沈笙差點翻了個白眼.
……
沈夫人在這個暑假要做的事情很多,幾乎不怎麼在家。
沈笙這個暑假倒沒什麼需要做的,因為轉學的緣故,暑假作業都免了。
髭切看著給小花澆水的自家女兒,蹲下身托著腮:「阿笙每天都幫夫人照顧花,不會覺得累麼?」
正在鬆土的沈笙搖了搖頭:「如果母親讓你幫她照顧花的話,你肯定也會做的這麼認真的。」
髭切聽著她的回答點了點頭:「也是。」
手中正在鬆土的沈笙,動作一頓,扭過頭正巧看到了一臉好奇盯著她的髭切。
「……」
「?」
沈笙轉回腦袋,看著手中的小鐵鍬,問:「你來這裡這麼多天,不進來麼?」
髭切驚訝:「你不知道麼?」
「知道什麼?」
「這裡施了結界哦。」
沈笙停下手中的動作,她放下小鐵鍬,起身面對著髭切後又蹲下:「什麼意思?」
「夫人設了結界哦。作用是除了她本人外,有靈力的任何事物無法進入。裡面的靈力痕跡也不會外洩。普通人可以看得到你們屋子,但是有靈力的人或者物是感覺不到的。」
「那你為什麼能找到啊?」
「我有這個啊。」他從外套內部的拿出一個金色的御守,那個金色的御守被他炫耀似的在沈笙面前晃了一圈:「夫人給我的哦。」
沈笙很想對此表現不屑,但是眼神就是一直盯著那個金色的御守。
她鼓了鼓腮幫子,起身拿起工具朝房內走去。
這把破刀愛怎麼樣怎麼樣啦她才不要和他聊天!
……
髭切每天都會來。
幾乎是沈笙起床的時候,就能看到對方站在院子門口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每次來也不會做什麼,不會說奇奇怪怪的話,幾乎就是沈笙問什麼他說什麼。
也沒帶過一些東西給她,用他的話來說,那些東西會暴露她和沈夫人的位置,也會被沈夫人發現他來過。
「母親不許你來麼?」沈笙這樣問過。
當時髭切的表情有些難以言喻,他伸出手想要捏了沈笙還沒褪去嬰兒肥的臉,但又想起什麼縮了回來:「夫人為了保護你,可傷我的心了。」
如果當天沈夫人會回來,他就不會來。
沈笙蹲在陽台上看著不斷出水的水龍頭,眼神無意識的朝院外髭切平時站著的地方掃了一下。
「阿笙。」
「啊?」沈笙猛地回頭,自家母親正在後面有些無奈的看著她;沈夫人走過來將她面前還在出水的水龍頭擰掉:「阿笙在發呆,真難得。」
沈笙低頭看著從水壺裡溢出來的水,低著頭:「對不起。」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阿笙心情不好麼?」
「也不是。太陽有些大,曬得有些暈……」
沈夫人看了眼屋外,太陽高掛在天空,將周邊的白雲驅散,只露出天空原本的藍色。沈夫人連忙將沈笙趕會屋內,拿過桌面上的大茶壺倒了杯涼茶給沈笙:「來。」
沈笙低頭看著那份黑不拉幾的液體,顫抖的手接過那杯涼茶,放在唇邊躊躇了半天也只是小幅度的抬了下被子,抿了一口。
沈夫人看著自家女兒強壯鎮定的臉,將抓在手上的大茶壺放在了沈笙面前:「給。喝完記得去冰箱裡拿陳皮和話梅。」
沈笙點了點頭,看著在門口穿鞋的沈夫人:「又要走了麼?」
沈夫人點頭:「是的,啊對了學校已經確定下來了,阿笙新學期要住校了,能適應麼?」
沈笙點頭:「沒問題的。」
"那我走啦。"
「嗯,路上小心。」
她看著看著自家母親開著車離開,正打算回屋內,就聽到身後有風聲;等她轉過身,正看到了白衣的男子站在籬笆上。
宛如白鶴。
不是髭切。
站在籬笆上的白衣男子視線落在她身上,周身的肅殺之氣消失,他換上笑臉,對著沈笙打了個招呼:「喲。」
沈笙看著他,猶豫了下:「您好。您是誰?」
白髮男子盯著她看了會:「我叫鶴丸國永,原本正在進行遠征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來到這裡了。」
鶴丸國永?
沈笙的注意力被這個名字吸過去,她看著眼前白髮金瞳一身白衣的男子一臉疑惑。
髭切老丈人?
母親當做父親的男人?
她姥爺?
「怎麼了麼?」似乎是她的情緒洩露的太明顯,輕而易舉的就被對方察覺到了。
沈笙搖了搖頭,指了指髭切返回時走的那條屋外的路:「雖然不知道您是怎麼過來的,但是這條路,應該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鶴丸國永盯著她看了會,朝她道了聲謝。
……
「然後呢?」
「然後就讓他走了啊。」
沈笙彎腰把花旁邊的雜草拔起說道:「我總不能唱著我家大門常打開把他請進來吧。我沒和鶴丸先生接觸過我不知道他會來到這裡是無意還是有意。總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比較好。」
髭切聽著她的話,說:「是無意的。」
「為什麼這麼說?」
「昨天本丸的御守不夠,我就把我的御守給他了。」
沈笙聽著他的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轉過頭盯著他看了會試圖從對方臉色找到一些說謊的蛛絲馬跡,但是對方就是那副平淡的笑臉。
「老丈人和女婿的感情不是不好麼。」
「也沒什麼不好啊。」髭切說道:「雖然鶴丸殿平日裡老是看我不順眼但還是分得清的。」
沈笙聽著這話『哦』了一聲,繼續拔著雜草。
髭切乾脆蹲下身問:「阿笙好像很好奇本丸的事情,想成為審神者?」
沈笙搖了搖頭:「只是那是母親長大的地方所以我有些好奇而已。」
「好奇小時候的夫人麼?」
沈笙愣,點了點頭。
髭切像是找到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托著腮笑著問:「想聽麼?」
意料之中的,女孩表情彆扭的點了點頭。
「夫人是在戰場被撿回來這個阿笙知道麼?」
沈笙點了點頭:「知道的。」
「那我繼續說了。」
沈笙點頭繼續聽著。
「夫人那個時候因為靈力等級高且靈力充沛,正好政府也缺人手,只有五歲的沈夫人就成了審神者。因為考慮到夫人那個時候才五歲,初始刀邊選擇了歌仙先生。初鍛刀是鶴丸先生。」
「所以鶴丸先生才是我姥爺麼?」
"可能?"
「那歌仙先生為什麼不算?」
髭切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歌仙先生要管的事情太多了,鶴丸先生比較閒。」
「……」
沈笙對這個回答不知道該做什麼評論,她繼續低頭給小花鬆土。
「還要聽麼?」
沈笙點頭。
「我是被夫人從撿非違使那裡帶回來的,夫人那個時候,已經十多歲了吧,是少年期。」
他說著,想起了什麼:「我覺得夫人穿狩衣的時候沒有穿述職裝的時候好看。」
沈笙白了他一眼,沒有阻止他要說的話。
「其實一切都這麼過著還好,只是夫人成年禮的時候,椎名家過來了。他們說夫人是椎名家的人。很荒謬是不是?」
但是對方拿出了所有的證據,而且政府也默認了。
「椎名家?」
「夫人沒和你說過麼?椎名家,每年給時間政府提供大量審神者的陰陽師家族。」
「沒說過。」沈笙答道,緊接著又問:「母親偷跑出來和他們有關麼?」
「有哦。」
沈笙放下手中的鐵鍬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夫人沒告訴你這件事的話,就有她的考慮。所以我也不會說的。」
「……」沈笙聽著這句話,轉過身去不在看髭切她沉默的坐著手中的事情,彷彿一旁的髭切不存在。
「阿笙?」
他看著小女孩沒反應,又喊了一聲:「阿笙,不開心了?」
「沒。」
髭切也不顧籬笆外的泥土,直接坐了下來。
「女孩子說自己沒有不開心的時候估計就生氣了。」
沈笙覺得他很有前途,她乾脆放下手中的鐵鍬和髭切一起坐在地上:「我不太開心。」
「既然已經將這些事情告訴了我,就不要只說一半吊我胃口了。您也好,母親也好,這樣會讓我感到很不開心。」
「如果您是因為母親沒有說而不能主動告訴我的話,那能否請您告訴我,母親偷跑出來這件事,和我本身有什麼聯繫。」
端坐在他面前的少女,表情嚴肅,髭切想了想:「如果是你問我答的話,也不算我告訴你的了呢。」
他說完這句話,卻沒有馬上給出答案,反倒反問了個問題:「阿笙會覺得,因為自己的緣故,夫人才離開了從小生活到大的本丸麼?」
「難道不是麼?」
髭切看著她半天,想要伸手去捏她的臉但礙於院子中的結界,只能無奈道:「別這麼鑽牛角尖啊。夫人是人類,回到現世是理所當然的。」
「您難道不覺得……是我讓母親沒法回本丸的麼?」她說的時候眼神直盯著地面,她垂著頭,柔順的短髮貼著她臉頰滑下。
「如果不是我的話。她現在應該在本丸裡照顧著她喜歡的小花。」
「都說了不要那麼鑽牛角尖了。」髭切看著她露出的白皙後頸說道:「你沒必要這麼認為的,夫人也不是為了你捨棄了什麼,她沒有做出選擇,也沒有為了你。她只是帶著你走進了人間現世而已。」
「可……」
「沒有可是。雖然夫人懷著你的時候因為某些緣故跑了這點讓我很不開心,但你和夫人都是人類。人類回到現世這件事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
沒有什麼好抱怨,沒有什麼好怨恨。
從收下御守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許多次對方會離開的準備。
無論是回現世還是重新沉睡在時間長河中。
那些都是他作為付喪神沒法去更改只能接受的事實。
刀活了千年,什麼事情都看淡了。
說起來,他看事情看的那麼淡,為什麼自己女兒就喜歡鑽牛角尖呢?
髭切這麼想著,只看到她依舊低著頭;夏日裡幾乎不存在的微風爬上了她的後頸,她身旁的小花微微的搖曳。
「阿笙。」
「嗯?」
「很抱歉,我身為父親,沒法在這種時候觸碰著安慰你。」
只能站在這裡感受著你的想法,再用這薄弱的、微不足道的語言進行著不起作用的勸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