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Chapter64

　　年三十， 池嶼一家回到容州，陪老人一塊過年。

　　吃完年夜飯，房子外面響起接連不斷的煙花爆竹聲， 斑斕的光亮透過薄紗窗簾照進屋內。老家的年味比申城濃了許多倍， 池父池母和兩位老人坐在沙發上聊天，臉上的笑意也十分濃厚。

　　池嶼倚在窗邊消化食物， 逐條瀏覽收到的新年祝福。

　　他挑幾個熟人回覆，清一色的：【同樂同樂】

　　熟悉的小白貓頭像跳了上來， 池嶼立即點開她的語音。

　　一陣噼裡啪啦的炮仗聲， 幾秒後……

　　「池！嶼！」

　　聲音非常響亮高亢， 蓋過了所有背景音，嚇得池嶼差點抓不牢手機。

　　池家一眾長輩停止聊天，抬頭看向他。

　　池嶼淡定道：「這個同學有點耳背。」

　　說完， 他握著手機鎮定自若地走上樓，進入臥室後關上門。

　　他把手機放遠了些，重新播放：

　　「池！嶼！你聽得見嗎！」

　　池嶼：【聽得見】

　　顧薏在天台上吼完一嗓子，吃進去滿嘴炮灰， 只好乖乖發文字：

　　【你可愛的小女朋友有壓歲錢拿嗎？】

　　池嶼：【有】

　　剛才嚴恆在宿舍群里科普說今天紅包能發520，池嶼現學現賣，發了個520過去。

　　紅包使用默認祝福語， 顧薏打開紅包收到520，激動得要上天。

　　【啊啊啊我被土豪包養了！第一次收到這麼多錢，好開心～[愛心][愛心][愛心]】

　　池嶼陪她演：【拿去花吧，不夠再給你】

　　顧薏：【愛你老公mua～】

　　池嶼：【……】

　　這是顧薏給他的所有稱呼中他最滿意的一個。

　　興許是腦袋被炮仗轟暈了， 池嶼不由自主發去一句：

　　【你用語音說一遍】

　　哎喲好害羞。

　　顧薏像兔子似的從天台蹦跶回房間，醞釀了好一會，用最膩歪的聲音發了一條語音。

　　後來，這句話被池嶼神不知鬼不覺地收藏起來，反覆聽了無數遍。

　　*****

　　正月初五，顧岷帶著女兒去成衣店取了一套定製的水紅色小禮服，店員又給她配了一件橘燦燦的呢子外套。

　　顧薏站在穿衣鏡前，轉了個圈，苦著臉：

　　「不好看，像個吉祥物似的。」

　　她老爹與她意見相左：「我覺得很漂亮。今天爺爺過壽，喜慶點好。」

　　大約下午五點，顧薏父女提前到達辦壽宴的酒店大廳招呼親友。

　　顧老爺子退休前位高權重，來往的友人皆是社會名流。作為老爺子的獨子，顧岷周旋在一眾高朋之中，顧薏跟了他一會，顧岷看她無聊，就指派她去招待剛入場的一群親戚。

　　顧薏瞧見幾個眼熟的堂兄堂姐，便走過去和他們聊天嘮嗑。

　　顧薏家這一支，是容州顧氏族群裡混得最好。她的堂兄堂姐每每和她在一塊，眼見顧薏的穿著打扮、舉止氣派，都覺得高人一等，讓他們看著眼熱。

　　這其中，最眼熱的莫過於混得第二好的一家子，也就是顧薏的堂叔一家。

　　她堂叔早年在容州開機電廠，生意做得挺大，前些年遇上經濟危機，廠房倒了一大半，現在靠著以前的積蓄辦起新公司，漸漸有了起色。可是這點起色，比起顧薏他們家，莫過於小巫見大巫。

　　她堂叔是個悶頭做生意的，可她堂嬸心眼多，總嫌經濟危機那會顧薏父親沒有幫襯夠，兩家關係也就鬧得不冷不熱。

　　他們家兒子，也就是顧薏的堂哥，和顧薏同一年生，同一年參加中考，中考成績也不相上下。容州一中名聲響，他們一家也想把兒子送進去讀，可校方後門關得牢，兒子沒送成，最後去了一所名不副實的私立高中。

　　後來，她堂嬸得知顧薏父親花了千萬建校費把顧薏塞進了容州一中，心裡別提多不平衡。

　　她還當校領導多麼清正廉明呢，還不是嫌錢不夠多！

　　也就因為這件事，顧薏她堂嬸越看顧薏越覺得不順眼，就好像顧薏佔了她兒子入學名額似的。

　　堂嬸不敢當著顧老爺子和顧岷面前發牢騷，可現在對著顧薏一小孩，她便心裡泛酸，管不住嘴了。

　　「小薏啊，你在一中唸書，身邊都是些成績比你好的學生，是不是挺辛苦的？」

　　顧薏搖搖頭，禮貌微笑：

　　「不辛苦，我每天都很開心。」

　　堂嬸把她的開心理解為整天都在玩，不在乎吊車尾，於是苦口婆心道：

　　「這樣可不行，你爸花了那麼多錢送你進去，你總該努力努力，爭取考上大學。」

　　這話就有點陰陽怪氣了。

　　容州一中本一率幾乎百分百，「努力努力考上985才正常」，「努力努力考上大學」是什麼東西？

　　顧薏答：「我成績還不錯，大學肯定能考上。」

　　「你想考什麼大學？」

　　「K大。」

　　堂嬸莫名笑起來：「K大？K大這麼好的大學，還在G市，你爸不好操作的吧？」

　　此話一出，顧薏登時拉下臉，明白了堂嬸的意圖。

　　敢情她就是刻意拿學習寒磣我的。

　　「可惜了。」顧薏倨傲地揚揚眉，「我成績排年級前百，應該花不了我爸一分錢。」

　　堂嬸仍是笑的，明顯不相信：

　　「都是親戚，還不敢說真話呀？你的中考成績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沒說假話。」

　　一線清越的男聲自顧薏身後響起，「我是她同學，可以為她作證。」

　　顧薏冷不丁捏緊了衣袖，心跳砰砰響。

　　她沒聽錯吧，這聲音，可不是……

　　「池嶼？」顧薏使勁眨巴眼睛，生怕看走眼，「真的是你？你怎麼在這？」

　　池嶼面色溫和：「給你爺爺祝壽來了。」

　　「啊？」

　　小姑娘一陣發懵，她堂嬸卻咬碎銀牙，很不得勁。

　　她上下打量池嶼，見他不是眼熟的親戚，周圍也沒有家長，只當他是顧薏的狐朋狗友，心裡非常不屑。

　　「哪來的小子，你說你是容州一中的我就信？」

　　池嶼：「網上有15級錄取名單，您可以查我名字，我叫池嶼。」

　　顧薏受不了池嶼被人輕視，想要拉他走，手掌剛碰到他手臂，就被他搖頭揮開。

　　顧薏總算回過神。這裡是什麼場合？她要是敢在這裡和他親親密密拉拉扯扯，絕對會被他老爸剁成碎片。

　　顧薏堂嬸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一時想不起來，只能繼續擺譜：

　　「我和我侄女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打哪來的回哪去，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

　　「是我家的。」

　　池爺爺今日穿了套西裝，很是精神矍鑠，「孫子不懂事，我這就帶走。」

　　老人家用詞謙虛，語氣卻毫不跌份。

　　堂嬸一見池老爺子，登時腿都嚇軟了。

　　池老爺子退休前是容州市委一把手，他大兒子現在在申城當大官，幾乎隔兩年就要擢升一次。體制內的高門大戶，絕對是她惹不起的。

　　見堂嬸面如菜色，顧薏便不再搭理她，只對池嶼爺爺好奇。

　　「爺爺好。」她乖乖叫了聲，笑得可甜，「我叫顧薏，薏米的薏。」

　　顧薏的名字哪還需要解釋？老人家當然聽說過她：

　　「老壽星的孫女吧？和小池是同學？」

　　「對呀。」

　　小姑娘穿一身紅彤彤橘燦燦的衣服，又喜慶又亮眼，特別合老人家的眼緣。

　　池爺爺誇她：「看上去就挺聰明的。你爺爺在哪，我剛來，還沒找著他呢。」

　　顧薏於是帶老人家找人去。

　　池老爺子一邊走，一邊低聲教訓孫子：

　　「瞧瞧你，看到人漂亮姑娘就走不動路了，真給我長臉。」

　　池嶼：「哦。」

　　老爺子一拳頭打棉花上，只能瞪他一眼作罷。

　　壽宴包了五星級酒店最豪華的大廳，從入口走到大廳主桌有一段距離。

　　主桌旁邊，顧父與池父剛遇上，寒暄幾句，顧父面色沉肅，低聲道：

　　「上次電話裡沒細說，這次還真要找你幫忙。」

　　池洲：「你們股價還穩，估計那邊不會有大動作。」

　　顧岷點頭：「江畔新區待開發的那塊地可能要閒置一段時間，他們招標不到，陰招倒是不少。前段時間我收到不少恐嚇信，大部分無足輕重，可有一封，把我女兒的檔案和在校成績全部翻出來了，就這一條線，幫我加緊查查。」

　　池洲應了聲「沒問題」。氣氛沉重詭異，他於是話鋒一轉：

　　「你女兒和我兒子同校同級，對吧？」

　　顧岷點頭，目光漸漸發生變化。

　　這一天還是來了。

　　兩位老謀深算的老父親前一秒還貼在一塊低語，後一秒便拉開距離，神情愈發敵對。

　　池父用十足的政客口吻先發制人：

　　「聽說你女兒挺欣賞我兒子的。」

　　顧父心內一跳，面上確是老狐狸般的微笑：

　　「是嗎，我怎麼聽說你兒子對我女兒挺有意思。」

　　「那你一定聽錯了。」

　　「也許是你聽錯了。」

　　兩人面對面微笑著僵持。

　　他們心知肚明，現在是比拚臉皮的時刻，誰臉皮厚誰就贏了。

　　池爺爺走過來：「你們在這裡聊什麼？顧岷，你爸呢？」

　　顧岷還未回答，池老爺子又接了句：

　　「你這小女兒怪漂亮的，我孫子一看到她就撇下我了，害我一通好找。」

　　……

　　池父心道：爸，有你這樣坑兒子的嗎。

　　顧薏躲到爸爸身後，臉色紅通通。

　　突如其來的見家長，她能不激動嗎。

　　顧岷很是得意，目光落在後面的高個少年身上。

　　模樣倒還不錯，但配我女兒差點。

　　「你。」顧岷叫池嶼，「小池，你過來。」

　　池洲看兒子乖乖走過去，很是謙卑的模樣，一張老臉不禁氣得黝黑。

　　「叔叔好。」

　　顧岷清楚女兒的心思，可這會還是要反著問：

　　「你很喜歡我閨女？」

　　顧薏和池嶼都懵了。

　　這……這是什麼神進展！

　　池嶼沒有回答。

　　當著他爸面，他不敢答，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默認了。

　　這一戰，顧老爹完勝。

　　顧岷乘勝追擊：「聽顧薏說，你要幫她輔導文科？」

　　顧薏再次震驚。

　　她告訴她老爸的真實版本明明是她強迫池嶼，逼著他讓他幫忙補習的。

　　池嶼這回應了：「是的。」

　　「你能保證她考多少？」

　　池嶼：「至少B。」

　　「A。」顧岷摸摸女兒頭頂，「既然你想要幫她補習，至少讓她考到A，我才能同意。」

　　池家兩位老父親坐不住了，這分明是霸王條款！

　　不等他們投訴，池嶼利索地應道：

　　「沒問題。」

　　完了完了。

　　池老爹/池爺爺：兒子/孫子這是鐵了心要做人家上門女婿啊！

　　*

　　宴會結束，池嶼一家人搭車回家。

　　池父在老友面前一敗塗地，一心想把兒子扒皮抽骨，連著教訓了整條路。

　　池嶼全程：「哦。」「知道了。」「不會影響學習的。」

　　池嶼戶口在容州，將來也決定申請容中的校長實名推薦，池父想讓他轉學已經不可能了。

　　他瞥一眼悶葫蘆似的蠢兒子，無可奈何道：

　　「行吧，高中給我好好讀書，考上G大之後隨便你。」

　　悶了一整路的蠢兒子突然笑起來：

　　「謝謝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