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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80章
第180章

  一條流言,在趙國都城邯鄲悄無聲息地傳播。

  說是現在趙國的主將李牧副將司馬尚同秦軍勾結,準備叛趙,之前的趙國大敗,就是他們送給秦國的見面禮。

  無論是臣子還是百姓聽了,都嗤之以鼻,根本不把這流言當回事,因為在之前的很多年中,李牧已經為趙國帶來了無數場勝利,可以說趙國能夠延續至今,絕對不是因為昏聵的趙王遷當道,而是因為李牧的存在。

  這樣一個國家的守護神,你說他要叛趙,怎麼可能?

  但問題在於,其他人相不相信都無所謂,只要趙王遷相信就可以了,他盲目聽信郭開的話,對他來說,郭開的存在是自己可以肆意享樂,又坐穩趙王位置的保障,只要聽對方的話,自己什麼都不用擔心。

  李牧,因為勸諫過趙王遷幾次,並且態度強硬,給趙王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他這人向來視人性命於無物,平日裏同他一起淫樂的胡女嬪妃說殺就殺,有的甚至死於殘忍至極的虐待,人畜生至此,又怎麼會在乎一個與他不對盤的將領?

  他早就想要李牧的命了。

  當郭開畢恭畢敬地同趙王報告有關李牧的流言時,趙王遷理所當然地憤怒了,他當時便一拍桌子道:“大膽李牧,竟然如此行事!”

  郭開假惺惺地勸慰兩句道:“我王息怒,李牧是我國最有能力的將領之一,此時秦軍逼近邯鄲,不便與李牧動手,還是拉攏為上,許以金銀財寶,讓他心回我國。”

  這話對趙王遷來說可以說是火上澆油,他本來就是個可怕的暴脾氣,又要求其他人無時不刻地順著他,如果有大臣勸諫,心情好的時候拂袖而去,心情差的時候就要那大臣的性命,郭開正好挑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來,結果可想而知。

  更不要說,郭開的話分明就是披著勸諫皮子的穿小鞋罷了,怕也只有趙王一人聽不出其中的深層含義。

  他難得“聰明”了一回道:“既已經有了叛國之志,可是能夠拉攏的?誰要在這等叛徒身上許以金錢。”

  竟然還知道,想要離開趙國的人都是留不住的。

  不過,重點果然是許以金錢吧,趙王本人對錢的熱愛僅次於他對於美女的熱愛。

  趙王遷頓了一下道:“我記得之前趙國軍隊大敗,這莫不就是李牧的陰謀,想要將趙國的軍隊任秦國人圍剿,以全了他的投秦之志吧!”

  趙國軍隊大敗還是郭開告訴趙王的,為的就是他現在能夠將一系列事情串聯到一起。

  考慮到趙王的腦容量,他還費了不少功夫。

  郭開心中微微一笑,心道:成了!但是面上卻不顯,反而是誠惶誠恐地跪下,暗暗拍一通馬屁歌頌趙王的英明神武,再暗戳戳地問道,所以李牧應該如何解決?

  以為自己難得做了一個好決定的趙王遷飄飄然,心想自己如果認真處理政事說不定也能成為千古一帝,然而誰叫他的興趣並不在此,所以只能偶爾英明神武一回。

  他這樣的人,一定能在趙國的歷史上留在濃墨重彩的一筆啊!某種意義上,趙王遷也沒有想錯就是了。

  因為他是趙國歷史上最荒唐的亡國之君啊!

  趙王遷假咳一聲道:“還有什麼處理方法?”

  他立刻又自問自答道:“這樣不忠心的臣子,當然是殺了!”

  要不然還留著他過年嗎?

  郭開想,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也不誠惶誠恐了,又跪著拍一通馬屁,主題內容是趙王遷的決定好到了極限,只有這樣趙國才能存活下去,又說他們國內有比李牧更好的將領,可以用他們來代替李牧現在的位置。

  總而言之,在君臣二人眼中簡直就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在說完之後,郭開又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他道:“但我卻聽說,那李牧在外是個素來不聽朝廷指揮的,如果他不願回來受罪又怎麼辦?”

  趙王遷鄙夷地看了郭開一眼道:“這麼簡單的事,竟然還來問我?”

  他道:“他不承認自己的罪,難道就不死了?那當然是用各種手段,一定要他當時便死個乾淨。”

  也就是說,暗殺什麼的,這些原本不應該出現在君臣之間的手段,是可以用的。

  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君王不知事情經過,僅僅憑藉一條流言就將人殺了,而且還不是光明正大將人押回邯鄲再死,而是隨便用什麼手段,用計暗殺,這是一個君王應該做得事?

  然而趙王遷就是做了。

  秦國針對李牧設下的計策,取得了作用。

  意料之中。

  李牧收到了來自邯鄲的信。

  信中將他斥責一頓,並沒有提到在邯鄲城中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只說他第一次大敗讓趙王懷疑他的能力,要他回邯鄲謝罪並且讓其他人代替他的位置。

  郭開將流言傳遞範圍控制得很好,確保在邊境的李牧不會聽說,也猜不到他們的意圖。

  畢竟,郭開還是趙國人,同樣是趙國人,別國的人絕對想不到,怎麼會有人喪心病狂到這地步,想要把自己國家拱手讓給另外一個國家,甚至還把唯一能夠保住國家的將領給殺掉。

  李牧也沒有想到。

  他太天真了,只是以為郭開本來就對自己有意見,現在見到他沒有用處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拉下他,換上自己的人,但他也不想想,偌大一個趙國還有比他更能打的將領?

  自然是沒有的。

  戰爭是不可以被捲入政治鬥爭卷裏更迭中的,因為他的敵人是秦國,並不是趙國這個國家內部的人員,就算想要發落他,也要等到趙國的局勢平定之後,起碼要等到處理完秦國啊!

  第一次對決雖然損失慘重,但他已經隱隱有了想法,關於怎麼對付秦國的戰車,雖然付出的代價大一點,但搞不好可以破了戰車無敵的特性。

  值得嘗試。

  李牧將信丟掉了一邊,就當自己沒有看見,他可不是為了趙王遷打仗,是為了趙國的未來,趙國的百姓打仗,怎麼會聽他們的話?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但他此時卻沒有想到,郭開早就預想到了他的反應,並且已經做了應對的計畫。

  等了三日,送信的使者果然發現,趙國軍隊內一切如常,李牧什麼都沒有做,就好像是忽視了使者的存在,也忽視了他收到的那封信。

  一般情況下,密信的內容,除了寫信人與收信人,其他人都沒有資格知道,但是這次來到趙國邊境的使者,可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送信之人那麼簡單,他雖然偽裝得很好,卻是死士出生,一直跟著郭開,忠心耿耿,幫他做了不少陰私事。

  郭開在讓他送信之前就說了,如果李牧沒有反應,就在信送到他手上的三日之後動手!

  動手做什麼?

  自然是要李牧的命。

  所以,在趙國軍隊內緊鑼密鼓地為了下一場戰鬥做準備時,使者竟然找到了李牧的副將,死纏爛打硬是設了一場宴。

  好在,他並沒有說讓李牧去參加。

  這挺正常的,因為郭開本人崇尚豪奢,宴會什麼更是三天兩頭就有的事,趙王遷也是如此,平日裏使者來了,李牧為了做面子工程也要設宴款待他們一番,好讓他們回去時不像當年誣陷廉頗一樣誣陷自己,但這一次,本就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哪里還有宴會可設?他恨不得每天晚上不睡覺苦思冥想做戰術推演。

  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誰知道這次的使者不是一個人來的,竟然帶了一個還算不小的使者團,見他們沒有受到一向的好待遇,紛紛抗議,見不到李牧就找李牧的副將,揚言他們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如果宴會不設,就要回去在傳遞聲音的過程中添磚加瓦,讓軍隊的軍餉化為泡影。

  李牧的副將目前還不知道信件中的內容是什麼,李牧也隻字不提,想來想去還是設了一場宴會,就為了穩住這些蛀蟲。

  畢竟他們可是郭開的人啊,這些人心中從來就沒有國家這個詞,在這種節骨眼上克扣軍糧,正常人是絕對做不出來的,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不是正常人啊,如果真這麼做了,自己也沒有辦法。

  無奈之下,宴會終於在使者心滿意足的眼神中開了。

  李牧當年晚上也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又或者是被人呆著的,總而言之,他路過了大帳,不想竟然聽到了舞樂之聲,這些日子因為同秦國戰爭大敗,軍中士氣低迷,士兵哪里有興致聽音樂,更不要說音樂傳來的地點竟然是大帳。

  他心覺荒謬,更加想知道這裏到底出了什麼事,所以就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掀開帳子的門簾。

  然後就看到一眾使者竟然在大吃大喝,而他的副官坐在位置上苦笑連連。

  為了讓這些人不打擾到李牧,也不打擾到軍中的將士,他可以說是做出了非常大的犧牲了。

  李牧或許也感受到了副將的無奈,又想到了使者給自己送來的信件,當時便心頭火起,一覺踹翻了離自己最近人的桌子,暴呵一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突然後悔,自己沒有同副將說這些人究竟給他傳了什麼信。

  雖然他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有知道不知道信件的內容,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郭開手下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然而,無論是副將還是李牧都沒有想到,情況卻在瞬息之間產生了變化。

  副將還沒有解釋為什麼開設宴會,那桌子被踹倒後鍋碗瓢碰落在地上的聲音彷彿就是什麼信號,原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享樂的人都換了一副表情。

  他們從袖子中拔出刀劍,距離副將最近的一人直接抹了他的脖子,副將到死臉上的表情都定格在錯愕上,因為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至於其他人,則齊齊向著驚疑不定的李牧撲了過去。

  原來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麼使者,而是郭開培養的死士,無論是跟著來邊境也好,還是胡攪蠻纏開設宴會也好,唯一的目的就是將李牧引過來,然後殺死!

  李牧是趙國的著名將領不錯,又力大無窮,除了熟讀兵書之外,自己的身手也相當不錯。

  然而他學習的,是正統的,用在戰場上的功夫,這些死士,天生就是為了殺人而被訓練出來的,他們所學習的,甚至都不能被稱之為武功,而是殺人的技法。

  十多位死士同時撲向李牧一人,就算他天生神力,也沒有逃脫的可能。

  當他拔出自己腰間的青銅劍,向著眼前人揮去時,卻有人從背後猛地襲來,將匕首深深地捅入了他的心窩之中。

  李牧的動作當時就一頓,他身後的人卻還還是不停,匕首差點從他的前胸透了出來。

  成了。

  這種傷口,就算是李牧,也不得不死!他一雙虎目睜大,喉嚨中發出“謔謔謔”的聲響,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臉上帶著憤怒與失望的表情,眼底深處甚至有了一絲絲絕望。

  這絕不是因為他死了,對於戰場上的將士來說,什麼時候死,在那一場戰役中死都是有可能的,他們只要能夠活好每一天就行。

  甚至對這些人說,死在戰場上是榮耀,是他們的夙願。

  但那是死在戰場上啊!死於自己人的陰謀之中,對李牧來說,是恥辱。

  更何況……

  他的眼睛不曾合上,身體也維持著站立的姿勢,死士們怕他還未死透,把劍直接斬下去。

  身首分離。

  李牧,死得不能再死。

  頭顱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眼中,永遠停留著一抹絕望。

  他死了。

  趙國,沒有救了。

  這是他絕望的根源。

  郭開迫不及待讓秦國看見他的誠意。

  所以,當李牧死後,使者分為兩批,一批前往秦國,告訴秦王嬴政李牧已死的消息,而另一批則前往邯鄲,告訴郭開自己他的計策成功了。

  考慮到邊境與秦國之間的距離,嬴政肯定是比郭開讓更早知道這一消息的。

  他並不為李牧感到惋惜,這計策本來就是自己所定,如果現在再假惺惺地撒鱷魚淚,他這人不就太虛偽了?

  所以,在得到消息之後,他就點點頭,傳令讓王翦準備了。

  趁他病,要他命,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在趙國邊境上的王翦已經等待許久了,這段時間,趙國的軍隊同他的軍隊都按兵不動,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他每天都觀察趙國的軍隊,雖然隔的挺遠,但他們有六國最出色的斥候,越過層層防線,看趙國的動態。

  這兩日,趙君的動態似有些不對,讓日曆,就算是不開戰,他們都沒有一日放棄過操練,隔著很長一段距離,打量他們的敵人,似乎在春找破綻,找到能夠打敗他們的方法。

  但是最近,趙國的軍隊中人都挺慌亂,雖然不像是死了主將似的雜亂無章,卻也與平時不一樣。

  李牧一時間無法確定,他們是被主將訓練得出色到了沒有人在也能令行禁止,不至於潰散成一盤散沙,還是主將沒有死,只不過出了什麼別的事?

  當秦王的使者來時,一切都有了答案,就算是王翦也不得不對已經死的李牧生出異樣的敬佩,能夠培養出這一支近乎無敵的軍隊,想來他是耗了不少心力吧?

  但正是因為此,當他站在秦國的對立面時,就必死無疑了。

  王翦終於下了這些天來的第一道命令。

  他道:“進攻!”

  秦國的鐵騎,踏破了邯鄲城。

  郭開做得太絕了,不僅殺了李牧和他的副將,甚至沒有派接替他們二人位置的人,這導致趙國的軍隊根本沒有人指揮,在王翦的軍隊衝進去時,都不知道怎麼應對。

  秦國的軍隊絕對不會因為他們少了主將而手下留情,甚至下手更加兇猛,一鼓作氣,收割了大量生命,還一路攻佔了數不清的城池。

  也沒有過多長時間,秦國的軍隊竟然就包圍了邯鄲城,來了一出軍臨城下。

  王宮內,空蕩蕩的。

  原本在趙王宮內的大臣已經不見了,他們中,有一部分是看到大事不妙,協同一眾家眷逃跑了,另一部分,則是想到了李牧究竟是怎麼突然死的,被郭開提前動手除了個乾淨,還有些是忠心耿耿,見大勢已去直接殉國的,不管怎麼樣,現在的邯鄲王宮中除了郭開的人手,根本沒有人活著。

  至於趙王遷?

  他早已屍首分離,他的頭顱,會成為郭開獻給秦國的又一個禮物。

  他自覺立了大功,以秦國的“忠臣”自居,甚至已經想到了未來在秦國坐擁封地的情景。

  但是郭開能在趙國從一個小臣子做到操縱國政的大夫,自然是很有野心的一個人,他絕對不僅僅滿足于稱為秦國的諸侯,甚至還有想在秦國將他在趙國行的一套故技重施。

  這人本身就色欲熏心,所以他相信,這世界上就沒有男人能逃得過美人關的,據說那秦王向來不近女色,男女欲望十分淡薄,但他眼中,這就是好引誘的物件。

  越是少接觸女人的男人,就越是缺少經驗,他敢保證,自己獻上的美人蛇能夠將嬴政迷得找不到北。

  郭開怪笑了兩聲,他獻上的女人,可是現在趙國的太后啊!

  趙國的太后是個胡女,讓胡女當王后,這可是戰國歷史上的又一壯舉。

  由她可以推導出兩個結論,一是趙國的上一任王也很不正常,還有就是這位王后確實是國色天香。

  她不僅僅是國色天香,比之趙姬,私生活要混亂不知道多少倍,傳說在趙國朝廷上出入的臣子,有超過一半都是她的入幕之賓,唯一的底線就是還沒有同自己的兒子趙王遷搞在一起,可喜可賀。

  郭開相信,以趙太后的魅力,絕對能將嬴政伺候的服服帖帖,然後他便能如同在趙國一樣故技重施,為所欲為。

  想到美好的未來,郭開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看上去人模狗樣。

  他在趙國的王宮中設了宴會,為的就是迎接嬴政以及跟著的一眾臣子。

  在韓國滅國時,嬴政倒是沒有親臨現場,但是趙國到底同秦國不一樣,是秦國的死敵,他來這裏一趟,算是驗收勝利成果了。

  順便,還有一件事要做。

  想到這,他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某人,必須要處理掉才行啊。

  郭開換上了秦國的傳統服飾,在邯鄲王宮前恭恭敬敬地立著,迎接秦王的到來。

  秦國的車十分龐大,但前進速度並不慢,從遠處而來,馬車的蹄子踩在地上,宛若地震一般,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響。

  聽見秦國車前進的聲音,不知為什麼,郭開心中竟然咯噔一響,心頭猛地籠罩上一片陰影,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麼。

  然而,在秦國封侯拜相的喜悅實在是太強烈了,竟然讓他忽視了剛才一瞬間湧上心頭的不詳。

  馬車停了下來。

  郭開跪拜在黃土地上,他大概學習了一下秦國的禮儀,以臣子之禮接待對方,可以說是十分卑微了。

  頭不敢抬起,只能看見黑色的靴子。

  秦王年輕卻威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嬴政沉聲道:“可是郭開?”

  郭開喜不自禁地回應道:“臣在。”

  說時遲那時快,劍出鞘。

  嬴政有一個很有趣的小習慣,尋常人只有一把劍,而他有兩把。

  當在朝廷上時,身後懸掛著代表著秦王威儀的太阿劍,但是在腰間,卻懸掛著同普通劍長度相同的轆轤劍。

  太阿劍是名家所出,為十大名劍之一,然而長得過分,比起實戰,更多是作為象徵而存在著的。

  嬴政是從小練劍不錯,但是葉孤城對他的要求是劍術足以自保,都說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考慮到曾經出現的荊軻刺秦事件,誰知道沒有了荊軻會不會冒出其他什麼人對秦始皇行刺?

  歷史上的大人物都是有很多人想要刺殺的,就比如說是希特勒一生中經歷了四十幾次暗殺,但幾乎每一次都成功躲過了。

  這年代的刺殺手段同樣層出不窮,毒殺什麼的基本沒有成功的可能,但如果是武力強殺,起碼嬴政要能支撐到援軍來啊!

  他現在練習雖然疏忽了,但畢竟劍術當年是葉孤城傳授的,葉孤城是什麼人啊,劍仙。

  老師的不同會影響學生未來的發展,嬴政的劍術,可以說是比這年代的很多遊俠都要強了,這還是在他成年之後疏於聯繫的前提下。

  雖然這個假設並不存在,但嬴政的劍術,足以他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俠客了。

  他剛才那一件,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劍勢居高臨下,竟然頗有葉孤城天外飛仙的神韻。

  他砍下郭開的頭顱就如同切豆腐一樣輕而易舉。

  葉孤城在他身後頗為贊許地點點頭,剛才一劍,可以說有江湖二流高手的能力了。

  對嬴政來說,相當不錯。

  頭顱滾地,郭開的表情還定格在洋洋得意,看見他的表情,所有人都知道,即使他已經畢恭畢敬作足了臣子的姿態,但心中必定是在打壞主意。

  嬴政收回自己的劍道:“此人,該殺。”

  並沒有給出解釋,因為在這裏的所有秦國人都知道,郭開之前做了什麼好事。

  對秦國俯首稱成的郭開,甚至比不上十分之一個對秦國不善的李牧。

  前者就算是幫助了秦國都讓人鄙視,而後者雖然死於陰謀,卻是真正的英雄。

  差別可大了。

  接下來,應該就清點戰利品。

  或者說,清掃趙國的王宮。

  嬴政在來之前已經派了先行部隊,因為趙國的護衛該死的都死了,所以王宮的守衛數量已經降至於近年來最低,帶一隊人從趙王宮後繞過去,悄悄潛入,根本沒有人會發現。

  要是沒有猜錯,現在趙國的王宮中應該還關著一大堆的女眷。

  說來可笑,趙王遷雖然耽于淫樂,卻沒有留下哪怕一個子嗣,後宮中空關著大量嬪妃,這些女人並不同于大臣,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算是現在,也只是因為趙王遷有幾天沒有來找她們尋歡作樂而惴惴不安,以為她們失寵了。

  籠中鳥,被高高的圍牆隔開,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

  這些女子該被怎麼處理也有了定論。

  按照各個國家的處理方式,她們不過也就是被充作官妓罷了。

  秦國的人口雖然在戰國時期還算多,相對於飛速發展的國家,卻遠遠不夠,在軍隊中的人,很多都已經要忘了女人究竟長什麼樣了。

  這些女人,會成為“賞賜”。

  這是戰國很不人道的一點,大部分時候,女人還是作為商品而存在的,特別是罪婦。

  改變這一點,還需要漫長的時間。

  但讓嬴政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並沒有等到押解到囚車上的女人,而是等來了衝天的火光。

  嬴政大驚,連帶著還有周圍的臣子。

  火,明顯是從後宮來的,看其蔓延的速度,定然不是什麼意外,而是有人刻意放火。

  趙高!

  嬴政的額頭直跳彈。

  他究竟做了什麼!

  葉孤城表情變得凝重,這就是他到趙國的目的。

  在歷史上,嬴政在執政前期唯一一次因為人情而寬恕手下人就是這一次。

  讓趙高押解罪婦,他卻因為看見了郭開的佈置擅自揣度嬴政的意思,將後宮一把火燒了。

  他知道,因為趙姬的緣故,嬴政對於淫亂的女子向來沒什麼好感,而趙王太后比起趙姬行為更加差勁,郭開竟然異想天開想要把趙王太后獻給嬴政,若讓秦王看見了定然會勃然大怒。

  所以就乾脆將人殺了,然後放火燒後宮。

  他以為這樣大膽的行為可以博得嬴政的歡心。

  趙高心中也是有怨氣的。

  在其他國家,他這樣陪著嬴政一起長大的宦官,在王當政後也會獲得實權,但在法律上,其實是不允許這麼做的。

  嬴政是個看重法律的人,而趙高也沒有表現出政治才能,所以,雖然他呆在嬴政身邊的時間很長,自己卻沒有什麼發展。

  更不要說,還有“葉師”盯著。

  想到葉孤城,他心中就一整恐懼,但是恐懼之中還夾雜著絲絲怨憤。

  趙高是個非常敏感的人,應該說宦官大多如此。

  他能感覺到,葉孤城對自己沒有好感。

  並不是漠視,而是沒有好感。

  這問題就很嚴重了。

  因為他心知肚明,嬴政雖然重視自己,但是最重視的還是葉孤城。

  對嬴政來說,葉孤城是父親啊。

  而且是永遠不會犯錯,理想中的父親。

  父子之間,並不是每一對都有矛盾,也有關係十分和諧的父與子,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父親要跟得上時代,而且要有威信。

  所謂的威信,就是父親對孩子的要求,都是他自己能做到的,而不是以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要求自己的孩子。

  葉孤城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因為他自己就是近乎于“完美”的存在啊。

  種種原因導致,嬴政與葉孤城的關係一直很好。

  趙高從來就沒有奢望過自己能夠掰倒葉孤城,因為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到如今,唯一希望的,也不過就是險中求富貴罷了。

  他希望嬴政能因為自己出色的辦事能力而看重自己。

  身為宦官,只能從揣度帝王的喜好入手了。

  這世界上有一種人,天生就沒什麼是非觀念,就算是死多少人,也不會動惻隱之心。

  趙高就是這種人。

  只不過在這個草菅人命的時代,他並不顯得突出,又因為嬴政沒有讓他做多太多與人命相關的事,他的這一特性根本就沒被發現。

  然而今天,他的這一特性被發現了。

  趙高跪在嬴政的面前,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濡濕。

  趙高沒有想到,自己的小聰明,竟然會招致這等結果。

  雖然知道秦國有新法律,他本人卻對這法律並不感興趣,甚至沒有刻意地理解過,趙高認為,自己是嬴政身邊的人,就算是觸犯了法律,都不應該與平民百姓相提並論。

  不是有“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的說法?他雖然不是大夫,但也是在咸陽宮中走動的人,在宮中走動,某種意義上比平民百姓面臨的危險更多,他們一旦觸怒了貴人,被打殺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啊!

  但之前便說了,嬴政是一個很崇尚法律的君王,他心中雖然對人權沒有哪怕模糊的認識,卻知道宮女宦官是不能不找理由地隨意殺死的。

  宮中的人若養成了這習慣,又有什麼資格談法律?

  他們本身就是違反法律的第一人。

  趙高跪在地上,頭死死地貼在地面上。

  他在等待前方未知的命運。

  嬴政非常為難。

  因為他在糾結,怎麼處理趙高。

  趙高的行為,絕對是沒有迴旋餘地的死刑。

  但嬴政是人啊,小高子從他童年時期開始陪伴他到現在,養貓狗十多年尚且會產生情感,更不要說是養一個人了。

  就他個人來說,是不希望趙高死的。

  而嬴政的地位又決定著,如果他讓趙高活了下來,沒有人會說什麼。

  但就算是沒有人說什麼,嬴政自己卻會不安。

  他才修訂完秦國的法律,在將原本的嚴刑峻罰放寬之後,新的秦國刑法可以說是非常合理了。

  但就算是再合理的法律,殺人償命這一條都是成立的,秦國可不是未來的西方世界,會因為人道主義精神而廢除死刑,事實上,就算是在遙遠的未來,中國都不會是一個廢除死刑的國家。

  這是正確的,就算是葉孤城都這麼認為。

  他是個尊重男女平等的人,身上應該也具有人道主義精神,但正因為如此,才認為死刑是世界上唯一不應該被廢除的刑罰。

  一個人殺死另一個人,並不是簡單的剝奪自由就能償還的,這會給未完全成熟的,未完全進化的部分人一個信號。

  殺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啊。

  就像是受到未成年人保護法的少年叫囂著要在成年之前試試犯法一樣。

  趙高殺掉的人,已經不是一個兩個可以計算的了,那是一個能用龐大來形容的數字。

  因為他是一個殘忍並且心思縝密的人,放火之前封住了後宮的門,保證女人們無法從宮門中逃出去。

  如果說趙王太后應該死,那些趙王的嬪妃則是無辜的,她們甚至都稱不上趙國餘孽,趙王同黨。

  因為她們中的很多人甚至都不是趙國人,而是其他國家的人,是胡女。

  也就是說,她們是倒楣的無辜者。

  所謂的倒楣,針對的是她們會成為官妓這件事,而不是會被牽連殺死。

  死在火中,這已經不能用倒楣來形容,而應該被稱之為不幸了。

  嬴政還在猶豫。

  他下意識地尋找周圍人的視線,想要從大臣的臉上得到一點提示。

  他無法下定決心,所以想從其他人身上獲得力量,一點點贊同就好了,無論是殺還是不殺,只要一點點提示就好了。

  但是大臣們多聰明啊,在嬴政回頭看向他們的同時,所有人都齊刷刷地低下了自己高貴的頭顱。

  人的行為中有一半是情感控制的,嬴政現在雖然在向他們尋求答案,但如果日後忽然想起趙高,又或者忽然後悔時,最先責怪的絕對不是自己,而是給予他提示的臣子。

  到時候,就算嬴政是一位清醒的王者,都難免給他們穿小鞋,如果他惱羞成怒,想來這大臣的政治生涯就到頭了。

  就算是考慮到這些風險,他們都不能抬頭啊。

  但這些人中,或許包括任何一個人,卻絕對不包括葉孤城。

  當嬴政失望地環視一圈,無奈看向最後一個人時,卻忽然看見了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先被嚇了一跳,然後又心道果然如此。

  抬著頭的是葉孤城。

  他的存在與臣子是不同啊。

  葉孤城,在平日裏便能左右嬴政的決定,但是絕大多數情況下,他並不願意給嬴政提示,並不是出於要擔責任這樣的隱憂,而是葉孤城單純認為,很多事情只有自己思考才能得到答案。

  這一次,恐怕是他最明顯,最堅定,要左右嬴政想法的一次了。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也是理智而無情的。

  這一刻,你甚至無法感覺到站在自己身後的是一個人,而認為,他是一個神。

  一個沒有感情的神。

  神是絕對公平的,沒有人情味的,他心中只有公正,甚至沒有正義與不正義。

  絕對的公正,有的時候代表著死板的法律。

  但那法律卻不是人制定的,而是神制定的。

  在這一瞬間,葉孤城已經成為了神。

  他的存在並不是給嬴政提示,讓他心中的天平傾斜,而是直接左右他的想法。

  嬴政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如果自己沒有遵循葉孤城的想法,他會羞愧致死。

  因為葉孤城從小就教導了他關於法律的公平性以及重要性,但剛才,他竟然猶豫了,竟然想要率先打破自己設定的法律。

  這是人的底線,如果第一次打破,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這是不可以的。

  在接觸到葉孤城閃爍著寒光的眼的瞬間,嬴政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

  嬴政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張開嘴,或許是因為心中的掙扎,他的聲音乾澀而破碎。

  嬴政道:“趙高,當殺!”

  影響秦國長治久安的又一個隱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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