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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81章
第181章

  小孩子是世界的財富。

  當把扶蘇抱在懷裏時,就算是葉孤城心裏都美得冒泡。

  懷中的孩子,軟綿綿的,整個人就像一塊巨大的棉花糖。

  他不是沒有抱過小孩子,比如說嬴政,那就是葉孤城當爹又當娘一手帶大的。

  從嬰兒時期一直看到現在,

  啊,不知不覺間曾經的小孩子竟然也長成了現在高壯的青年,真是歲月如梭光陰似箭啊。

  但是,葉孤城不得不說一句,就算是小孩子與小孩子之間,都是有區別的。

  嬴政小時候長得也好看啊,但不知道是不是秦始皇自帶氣場,還是因為葉孤城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總是覺得嬴政早熟的過分,看上去可愛實際上人一點都不柔軟,獨立性又強的不得了,大概三四歲的時候就不要葉孤城抱著跑了,而是自己一個人走,跟個小大人似的。

  其實看他一板一眼叫自己老師也挺不錯的,唯一的問題就是,葉孤城一腔慈父心腸都沒地方發洩。

  但扶蘇和嬴政不一樣啊,白白的,軟軟的,跟小饅頭一樣,兩三歲,正是小孩子最可愛的年紀,從小就養了一幅安靜的性子,又有父母遺傳的好相貌,抱在手裏,真是跟洋娃娃一樣。

  葉孤城把扶蘇抱在懷裏,不像是抱秦國的下一代,反而是像抱孫子。

  他想,嬴政是當兒子養大的,這不就是孫子嗎?

  這個邏輯也是很正確了。

  扶蘇相對他現在的年紀,也是早慧的,可以把話說得很流利,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葉孤城抱著他,小孩子自己竟然覺得挺窘迫,連連道:“葉師,可否把我放下?”

  葉孤城其實挺想逗逗他,然而他的人設並不能做出逗弄小孩子這種事,所以他只是一本正經道:“不可以。”

  扶蘇:……

  這行為和逗弄小孩子有什麼區別!

  倒是嬴政對眼前的場景適應良好,因為在他心中葉孤城就是這樣一個有愛心的人啊!喜歡扶蘇不是很正常的嗎?

  雖然對扶蘇他媽沒有過多的好感,但是對扶蘇本人,嬴政還是很喜歡的。

  這是他的長子,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來未來的發展,但嬴政對扶蘇目前為止可以說是非常上心,他和葉孤城的關係,可以說是獨生子女和父母的關係了,這年代的父母不可能只有一個孩子,除非是生育能力有問題,大部分家庭就有很多孩子,王宮更是有一個足球隊的工資,孩子多,父母當然管教不過來,這與只有一個孩子,父母都盯著長大的現代是不同的。

  雖然後者的結果有的好,有的壞,但是相對于孩子是父親附庸的戰國時代,嬴政對待扶蘇的方法,甚至能用先進來形容。

  他會抽時間教他識字,甚至幫他開蒙,這還是在嬴政日理萬機的前提下。

  他這麼重視扶蘇,將孩子經常帶著給葉孤城看也是正常的事啊!

  誰叫他扮演的是爺爺的角色。

  葉孤城打開了陰陽眼。

  這雙眼睛,可以讓他看見人的氣運。

  嬴政身上本來就有紫氣,隨著秦國統一越來越多的國家,他身上的紫氣也越來越濃厚,到現在,自己已經凝結成了一個薄薄的影子。

  龍。

  就算是葉孤城也不得不想,所謂的真龍天子,原來是真的存在的啊。

  並不是出於人們的臆想,而是代表著氣運本身。

  再看扶蘇,明明年紀還小,身上也有一絲紫氣。

  這讓葉孤城略微放鬆。

  自從有了陰陽眼之後,他就時不時同陰陽家的學生交流,在交流的過程中,葉孤城發現,像他這樣因為神魂出竅有陰陽眼的人這個時代幾乎沒有,但這裏卻有天生擁有陰陽眼的人,這些人被認為是天生能夠溝通天地之人。

  陰陽家內部,有這些人留下的記錄,對不同氣運也頗有研究。

  其中有一點就是關於龍氣的。

  沒錯,他們把紫氣叫做龍氣。

  有種說法是說,所有身上纏繞著龍氣的人,只要不出意外,都有成為帝王的可能,但相對,一生下來身上就沒有龍氣的人,無論再怎麼樣努力,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意外,總而言之無法成為國家之主。

  因為龐大的國運,並不是人人都能承擔的。

  葉孤城與秦國的國運緊密相連,他身上雖然沒有紫氣縈繞,但是丹田之中,卻儲蓄了不少紫氣。

  封神榜:嗝——

  全被我吃下去了。

  這起碼證明,扶蘇未來,還是有很大可能成為秦二世的。

  趙高已死,胡亥上位的可能就少了一大半,李斯雖然也一心向上爬,甚至很容易被滔天權勢迷了眼,但是沒有趙高幫助他,他一個人成就大事的可能性其實還挺低。

  因為李斯相當會審時度勢。

  只要不給他希望,就不會鋌而走險。

  葉孤城想。

  而且現在的朝廷上,可不僅僅只有李斯一人啊,新一代的臣子中,不乏有能力者,嬴政的招賢令起到了重要作用,挖到了很大一批不世出的人才,李斯未必能比得過這些人。

  更不要說灞下學宮也在培養一批又一批有能力的學生,當他們進入秦國的朝廷之後,定然會比現在一批人做得更好。

  要不然葉孤城幹嘛還讓在秦國朝廷上行走,甚至是在郡縣工作的實吏來給他們講課?還不就是為了讓這一批準備進入秦國朝堂的未來臣子先一步瞭解到什麼才是真正對這個國家有用的。

  紙上談兵與實際操作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有這樣一批人成為李斯的同僚,想來未來的秦國朝廷絕對不會出現一人專政的局面,而是百家爭鳴,競爭壓力這麼大,哪有心情想些有的沒的,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可以了。

  總而言之,現在的秦國,可以說是沒什麼隱患了。

  只要統一完六國,葉孤城大概就可以結束他在這時代,漫長的假期了。

  然而,秦國現在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沒錯,其他國家卻不是這樣。

  在接收了韓國與趙國之後,他們終於暫時停下了前進的步伐。

  韓國還好,只剩下幾個小城市,但是趙國,那可是很大一個國家,國民對秦國又素有仇怨,並不是把地方打下來就可以放著不管的。

  在戰爭過後,需要的是合理治理,想要讓趙國人完全消除對秦國的仇恨,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事,起碼在這一代是如此。

  但嬴政並不是暴君,所以他也絕對不會把趙國看他不爽的百姓全部殺了的,戰國時代的勞動力多麼珍貴啊,有時間殺人還不如讓他們都去服役。

  秦王正在完成中的工程太多了,急需大量人手,現在只要是沒有犯必須以死才能抵消的罪行,都是可以一服役抵消的。

  免費勞動力啊,對人手不管怎麼樣都不足的秦國來說,簡直就是求之不得。

  所以,秦國在原趙國領地幹的事情也不過就是商鋪進駐,宣佈法律,開設學校這種事情,至於沒事找事,甚至敢襲擊商鋪的全部送去服役了。

  還有些在戰後不安好心,在街上偷雞摸狗的地痞流氓更不用說,只要被秦國巡邏的士兵逮到他們不幹好事,也全部送去勞動改造。

  就算是服役也有重量級以及勞動時間長短之分,說實話,現在秦國的法律可以說是相當完善了。

  雖然很憋屈,但是趙國人不得不承認,他們現在的生活可以說是比在昏君手下生活時更好。

  但他們都是有國家情懷的人,絕對不會因為生活的好而對秦國產生好感,還是該違規的違規,該砸店的砸店。

  然後再被秦國的士兵扭送去服役。

  不少人還挺震驚的,他們以原為,按照秦國嚴苛的法律,這些犯了事情的人應該都死了,家裏都一片哭天搶地,卻沒想到過了幾個月後人竟然還回來了,雖然黑了瘦了,但這只是辛苦勞動留下的痕跡,人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都沒有因此受到什麼傷害。

  當意識到秦國與他們想像得並不同,而趙國人也對服役沒有興趣之後,反抗的力度終於減輕了。

  不過,遊擊戰,還是存在的。

  就在趙國餘孽爭取時間時,燕國與魏國,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燕國與魏國,對於秦國來說,需要考慮的問題,無非就是先南下滅魏,還是先北上滅燕。

  在趙國滅國之後,秦國的中央政治集團開了個會,滅趙國的時間比他們想像得還要短暫許多,這既表現出了秦國的實力與野心,也可能給他們增加隱患。

  原本的山東六過只剩下四個,如果四國在趙國滅過之後警醒,想要再度合縱連橫抗擊秦國怎麼辦?就算是現在的秦國,面對四國的合縱連橫也會有點棘手。

  暫時停下來治理趙國,就是為了看這四個國家的反應。

  結果,別說是合縱連橫了,這四個國家甚至都沒有派出使者交流,就如同大門緊閉的四個鐵盒子,每一個都是獨立的個體。

  楚國齊國距離秦國太遠,接下來動手推平的,定然不是這兩個國家。

  燕國與魏國,二選一。

  “燕雖弱而善附大國,當先為山東剪除羽翼!”

  這句話,作為小會議的終結,也讓秦國定下了接下來的滅國方略。

  先滅燕國。

  魏國與燕國不用在惴惴不安中等待了。

  秦國四十萬大軍北上燕國,商旅紛紛離燕,在國內頗有些積蓄的富戶也拖家帶口,逃離這個必將滅亡的國家。

  秦國的國書已經傳到了燕國,他們還是很明禮的,在開戰之前都會像秦國的敵人遞交國書,不降即戰。

  別說秦國沒有誠信,之前說給獻城的郭開封侯拜相結果卻把人殺了,那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面上正兒八經談話的。

  甚至沒有留下國書,就算是對郭開的許諾,都僅僅是口頭答應罷了。

  但凡郭開有理智一點就會知道,這種口頭答應的要求,是很容易翻臉的。

  但誰叫他當時已經狂喜到了極致,連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了秦國的要求,被不明不白地幹掉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

  連個給他作證的人都沒有,可以說是非常的可憐了。

  除了郭開本人,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與秦國之間還有這樣一出公案。

  燕國則不一樣,秦國同燕本就沒有大仇,又因為燕國疲軟,國力衰弱,燕王喜在被趙國打怕之後就一直萎靡不振,他們直接答應投降的可能性還是比較高的。

  如果可以白撿一個國家,就算是秦國也不想額外耗費國力啊,畢竟他們接下來還有三個國家要打。

  但是燕國現在,卻並不是他們信奉無為而治,日日就在行宮附近打獵的燕王坐鎮。

  而是已經二十多歲的燕太子丹。

  看他的模樣,說是三十多都有人信。

  燕太子丹的經歷,比起歷史上又有了很大變化。

  在原本的歷史之後,燕太子丹一直就是趙國的質子,在戰國局勢變化,秦國日益強大之後,他又變成了燕國在秦國的質子。

  但是嬴政並不信質子這一套,或者說,他對維持各個國家之間微妙的平衡沒有興趣,再加上當年從趙國逃出來時被燕太子丹坑了一把,兩人之間塑膠花瓣虛假的兄弟情誼就此破碎。

  讓燕太子丹來秦國,嬴政也不可能將他放歸,肯定落個軟禁的結局,恐怕太子丹自己也清楚,他已經把嬴政得罪了,在秦國表現出他們不需要質子時就順水推舟,沒有去。

  他在燕國經營多年,雖然還頂著個太子的名頭,但他父親燕王喜在政治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雄心,燕國的大政早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可以說是燕丹有太子之名,行的卻是君王之事。

  秦國的國書落在了燕丹的手上。

  燕丹此人,報復心還是有的,且不說些冠冕堂皇的大話,最恨秦國欺壓周圍弱國之類,但就個人出發,他非常非常想報復秦國。

  為何會偏激至此的心路歷程不談,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他非常想報復秦國。

  然而,燕國國力貧弱也是事實,對他們來說,最好的情況或許真的是降了秦國,在與趙國的幾場戰爭後,燕國可以說是連像樣的軍隊都沒有,且別說秦國是這些年最強盛的國家之一,就算是山東僅存的三國之中哪個國家出手都可以滅了燕國。

  沒人動手,只不過是看不上燕國的小地方,這些年各個國家又都政治混亂,根本無人有滅燕的野心。

  某種意義上,國家積貧積弱至此,還能存在,可以說是運氣很好了。

  而燕丹,就死守著這樣一個國家,尋求報復秦國的方法。

  他先找了自己老師鞠武。

  鞠武是燕國的太子傅,同葉孤城在秦國的職位相當,但不同的是年齡,他已經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了。

  因為德高望重,他在燕國內很有威信,如果取得了鞠武的支持,想來燕國的世家大族應該也會同意燕丹瘋狂的舉動,報復秦國。

  與其說是找鞠武商討報復秦國的方法,不如說是他盡力說服對方,因為鞠武本人並不同意他對秦國復仇。

  千萬別說他沒有骨氣,因為燕國朝廷上的大臣,都與他想法差不多。

  大部分人都認為,以燕國現在的國力,甚至都沒有當年一直在割地的韓國強,國家都這樣了,何必掙扎,他們沒有個十五年二十年是無法繁榮起來的,如果貿貿然報復秦國,觸怒了他們,最後倒楣的還是自己。

  不如就直接降了吧。

  這可以說是對燕國,對燕國的百姓最好的方法了。

  鞠武沉默地聽燕太子丹說完,他話中的重點在於秦人殘暴,不可依附,若歸於秦國,不知有什麼嚴刑峻罰,而燕國早年得罪與秦國,兩國定然不可共存。

  對他的話,鞠武不置可否。

  沉默了一會兒他道:“你既然說兩者不可共存,難道不知秦國兵力強盛,地廣人眾,又兼之農業大興,並非我等可以對付的?

  燕丹卻神秘兮兮道:“我既說要報復秦國,自然是有妙計。”

  鞠武不置可否道:“你且先說來聽聽。”

  燕丹道:“刺秦王。”

  短短三個字,讓鞠武睜大了有眼睛,他上上下下打量燕丹,如果不是他面容沉靜,一雙眼中閃爍著光芒,鞠武幾乎要以為他瘋了。

  下意識看看周圍,沒有人。

  怪不得在談話開始之前燕丹讓他摒退身邊之人,原來是這緣故!

  他壓低聲音道:“你瘋了?”

  燕丹道:“我沒瘋。”

  他竟然開始同鞠武分析起來。

  燕丹道:“秦國強大至此,也不過就是近10年來的事,秦王雖然殘暴,在政治上卻很有能力,不是等閒人能與之相提並論的,但同秦王對比,秦國的其他公子卻平庸的過分,之前稍能成氣候的成蛟叛國後被殺,其餘秦國公子皆是癡愚之輩。”

  燕丹這人倒也挺神奇的,本人雖然不在秦國,卻沒有哪怕一天放棄過對秦國的觀察,對秦國的王室都能說是瞭若指掌。

  所以他判定,如果嬴政突然死了,秦國會陷入內部混亂之中。

  他道:“嬴政之子最大不過3歲,想要做上王位還要很久,且不說那麼多與秦王同輩的公子,相爭起來,十不存一。”

  這還只是公子層面,秦國現在有能力的大臣這麼多,他們的存在也是個禍患。

  三家分晉是怎麼回事所有人都清楚,如果秦國的王室勢弱,天知道強大的臣子會做些什麼,別人不說,呂不韋幾年前不就同秦王的地位一樣?雖說在秦王親政之後迅速地退了下來,但也握有大片封地,誰知道他在想什麼。

  燕丹很確定,秦王一死,定然會掀起朝廷內部的爭端,到時候根本無法騰出手收拾他們。

  更不要說趙國的殘黨虎視眈眈,又有匈奴人在北邊盯著,到時候秦國先後狼後有虎,絕對會陷入有史以來最大的困局 。

  而燕國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鞠武不說話了,因為他不得不承認,燕丹其實說得很對。

  如果嬴政死了,秦國到目前為止形成的強大帝國便會土崩瓦解。

  最終,鞠武閉上眼睛道:“此事我不予評論。”

  他不參與,但同時也不反對。

  燕丹大為驚喜,他連拜次道:“多謝老師。”

  鞠武既然這麼說,他就能打著對方的旗號招搖撞騙了。

  棒呆!

  雖然燕丹很聰明,很有能力,但是鞠武在燕國內的影響力,比他強太多了。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啊。

  與此同時,秦國的王宮中也得到了一條消息。

  從秦國內逃跑許久的大將樊於期出現在了燕國。

  嬴政當時便表情一變,對黑冰台的人道:“燕國哪里?”

  他毫不懷疑黑冰台情報的準確性,如果不是經過了層層確認,這消息絕對無法送到他的面前。

  但就算是嬴政也想不到,這人竟然如此想不開,竟然在這節骨眼上跑到了燕國,難不成他竟然覺得燕國有對付秦國的可能嗎?

  樊於期從秦國內叛逃,完全就是他自己的問題,就如同成蛟之前從趙國叛逃一樣。

  他出事的時候,還是呂不韋當政,當年呂不韋為了報復五國攻秦一事,派人攻打五國以報仇。

  然後軍隊被李牧打得落花流水,直接損失兩萬大軍的軍隊。

  這損失,與他有脫不開的關係。

  樊於期平日就恨呂不韋竊國,這場戰爭因為是呂不韋掀起的,他更是恨到了骨子裏,四處編排這是呂不韋為了給自己侍妾報仇而掀起的戰爭,並且要在戰爭中將對呂不韋本人不利的人全部耗死。

  樊於期本身就是秦國老將,他這麼說,自然弄得軍心動盪,上下人心不齊,李牧又用兵如神,會有什麼結果可想而知。

  秦國可以說是一敗塗地。

  在戰敗之後,他心道不好,明白這事情肯定會追究到自己身上,一旦被抓到,命肯定是沒有的,乾脆來了一出畏罪潛逃,直接從秦國溜了。

  當時朝野震怒,因為樊於期不同於其他人,是秦國的老將,重要性與宗室等同。

  秦國人就算是苛待了其他人,也絕對沒有苛代他,不僅因為自己的私心讓秦國蒙受了巨大損失,竟然還敢畏罪潛逃,簡直就是膽大包天。

  之後許多年,秦國都沒有放棄對樊於期的搜尋,到嬴政親政之時也是如此,就差跑到草原來找他了。

  至於在原山東六國之間傳得紛紛揚揚的,秦國人誅了樊於期九族,是不存在的。

  之前便說秦國的法律相較之前已經寬鬆了許多,基本上很少有株連的法律,最多不過就是誅三族,這在戰國時代可以說是非常寬鬆了。

  樊於期的家中女眷雖然被充了官妓,家中男丁流放,但人畢竟還沒有死,流傳在其他國家的不外乎就是為了渲染秦國殘暴形象而編造的,莫須有的傳言。

  想到這,嬴政就大為火光,這等罪臣,不回來承擔責任不說,在外一直抹黑秦國形象,朝廷上的大臣沒有一個不恨他,直說他們秦國怎麼會出這等敗類。

  黑冰台的人不抬頭,都能感受到從嬴政身上傳來的殺氣,他已經想殺樊於期很久了。

  他道:“人在薊城。”

  嬴政冷笑道:“現在還在?”

  黑冰台人道:“尚未出城。”

  嬴政道:“好!”

  他道:“我倒要看看,燕國的膽子是否大到敢私藏秦國的罪犯。”

  嘴角掛冷笑,眼中閃冷芒,他的冷,對的不僅僅是樊於期,還有燕國現在真正的當權者。

  燕丹。

  嬴政雖然雄才大略,但他也是一個非常記仇的人,在趙國時便表現出了這點,曾經欺負他的人等到嬴政一有機會,便會報復回去,就算是當時沒有成功的,在他回到秦國,成為了公子,甚至成為秦王之後也報復了回去。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在他身上是絕對成立的。

  報復心這麼強,自然也不會忘記,當年燕丹在趙國時是怎麼坑害他的。

  一想到當年年少無知,嬴政恨不得在自己臉上來一個巴掌。

  如果是本來就與他不對盤的人,背叛了也沒什麼好說的,比如說成蛟,不就是背叛了秦國嗎,除了讓國家蒙羞之外,嬴政本人倒是沒有特別突出的情感。

  但是燕丹卻不同,他恨對方就恨在嬴政之前還同燕丹成了朋友,甚至以為他是一個好人,是自己童年時代唯一的玩伴。

  物件不同,處理方式也不同,燕丹從趙國逃出去後處處不順心,很難說嬴政沒有從中作梗。

  所以說啊,兩人現在仇怨頗深,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們恐怕都恨死對方了。

  燕太子丹收到了嬴政的信件。

  他給了燕太子丹一個下馬威,那信件,甚至沒有傳送到燕國的宮廷中,而是遞到了燕太子丹的私宅中。

  這是威脅。

  他還沒有打開信件就知道。

  燕丹知道嬴政的意思,他是要讓自己知道,燕國上下到處都是自己的人,黑冰台早就深入到了燕國的最深處,無論燕丹想要做什麼,都逃不過嬴政的耳目。

  甚至燕國中有哪些人,嬴政也都知道。

  他恨得牙癢癢的,如果嬴政在他面前,說不定會用雪白的牙齒,從嬴政身上撕咬下一塊肉。

  但是嬴政不在他的面前,所以他也不能這麼做。

  所以說啊,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仇敵,不外乎是兄弟反目,嬴政與燕太子丹,原本可以說是情同手足的朋友,但是現在,他們對對方的憎恨,大到了只要是人就會恐懼的地步。

  真可怕啊。

  燕丹的手背冒出了青筋,但他還記得克制自己的力量,因為手下的是紙張,而不是更加堅固的竹板。

  在紙張得到普及的現在,六國之中已經很少有竹簡的存在了。

  秦國採用了幾年啊。

  想想就恐怖,秦國的發展太快了,無論是本來就擅長的軍事也好,還是原本應不擅長的經濟以及文化也好,這個國家,已經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強國,沒有瘸腿的那種。

  就算是燕丹,偶爾都會動搖。

  他真的可以,報復如此強大的秦國嗎?

  就算是他自己都不清楚。

  但他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讓他放棄,是絕對不可能的。

  內心戲非常足的燕丹光是開封信就腦補出了無數的故事,當然,在外人看來他也就是猶豫了一下罷了。

  信紙展開,果然是來自嬴政的威脅。

  不是來自秦國的,是來自嬴政的。

  “不過不交出樊於期嗎?”

  一抹冷笑也掛上燕丹的嘴角,當他冷笑時,竟然同遠在秦國的嬴政十分相像。

  沒有辦法,兩人能成為朋友,也是有相似之處的啊。

  “我還就偏偏不交了。”

  房中只有對他忠心耿耿的宦官,但當他說話時,宦官卻恨不得把頭低到塵埃中,當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燕丹並不需要有人回答他的問題,甚至不需要有人聽見他的話。

  只要把自己當做是沒有生命的傢俱就好了。

  只有當主人召喚自己時,他們這些宦官才有存在的價值,才會從傢俱變成一個人。

  這是宦官的最高境界。

  燕丹收留了樊於期。

  即使朝野上下沒有人不反對他的,燕丹卻一意孤行。

  這可不是因為他想要手下樊於期氣嬴政,而是因為樊於期對他有用。

  燕丹可是實打實的利己主義者,他別他現在還心懷復仇的野望,只要是他做的事,每一件事都是有效果的,他絕對不做無用功。

  燕丹做的一切都是大環節中的小分子,等到萬事具備,一連串的細節組合在一起,就會發現,環環相扣。

  燕國已經多年不出人才了,而燕太子丹,算是足智多謀之士,若不是現在燕國危機,他會有一番作為也說不定。

  他在隱秘地招募勇士,小心翼翼。

  因為燕丹要避開秦王的耳目。

  他現在做的事情,不能讓嬴政的爪牙知道,如果秦國人知道了,絕對不會等到燕國準備好,而是直接打上門。

  因為他要的,可是嬴政的命啊。

  這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夠膽大包天成燕丹這樣的。

  終於在某個風雨交加的晚上,一遊俠進入了燕丹的秘密庭院。

  燕丹的秘密庭院藏匿於市井之中,只有他萬分信任的才能進入。

  他相信,只要是自己看過的人,絕對不會是嬴政的走狗,因為仇視嬴政,他腦中也自動生成了雷達,用比較好懂的話就是,嬴政的走狗都有特殊的臭味。

  他能判斷出這臭味。

  來的遊俠是田光,一個相貌平平的男人。

  他雖然長得不突出,但是身份卻很是突出,田光是戰國末期少見的士俠。

  士俠與一般俠客不同,這些人並不是路邊遊手好閒的潑皮無賴,本身就是文武兼修的風流人物,在某種技藝上錘煉到了極致,可以以大師相稱,又或者是是某種學說的擁躉,並將這種學說運用到了生活之中。

  有堅定的信念,文物兼備,這是“士”。

  “俠”則是因為他們行俠義之舉,但是這些人行俠義之舉,並不是因為他們想以此方式出名,而是為了貫徹自己的信念。

  也就是說,沒有信念的俠義之舉對他們來說是不存在的。

  士俠之中最多的就是墨家學子,信奉“兼愛非攻”,多混跡於市井,很少出出現在朝堂。

  然而,這種高潔之士從戰國中期向後,就越來越少出現了,田光算是個異類。

  燕丹在找一個人,那人也是士俠,並且比田光更加出名,甚至有常人不可為的“斬蛟”之舉,已經成了常人不可琢磨的存在。

  想要找到這人,必須尋找另外一同樣是士俠的人引見。

  田光可以幫燕丹引薦,但是他卻不確定,自己引薦,對方就真的會願意見燕丹一面。

  他找的那人,名為荊軻。

  荊軻無家,四海為家。

  聽他朋友說,荊軻為衛國朝歌人,是齊國大夫慶封後代,至於他的身世究竟如何,並不可考,也只能憑藉荊軻酒後之語判斷。

  但可以確定的是,在全中華即將統一的現在,他應該可以說得上是無國之人,只在各處行俠仗義,前一日還能在趙國看見他,幾天後,人說不定就到秦國去了,再過幾天,又去了燕國。

  他現在,正好遊歷到燕國。

  田光看見荊軻時,他正好在飲酒。

  說來也奇怪,明明荊軻自己說過,他的大半個師傅,是從來不喝酒的,但是他自己,就好像腹內住了條酒蟲,一開始喝酒,再也停不下來,除非讓酒蟲飽了。

  但那條酒蟲,好像永遠都不會喝飽似的,無論他灌下去多少酒,人都不會醉,所謂的海量,只得就是他這樣的人吧?

  田光是在薊城一酒肆找到他的,當時,他正在喝酒,對面坐著高漸離,以筷子為棒槌,在酒樽上奏出美妙的樂章。

  戰國最著名的樂師,就算是演奏的設備再簡陋,都能奏出天籟之聲。

  田光還是在外面欣賞了一會兒音樂再進去,然而屋內的人卻是他為無物,連一聲招呼都沒有的。

  田光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坐在了荊軻身邊,欣賞起高漸離臨時譜寫的樂章。

  等到一曲終了,荊軻才開口道:“你來的正是時候,又不是時候。”

  田光見他終於搭理自己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他道:“什麼叫來的不是時候,能欣賞到這麼美妙的音樂,怎麼不是時候?”

  荊軻道:“你雖然欣賞了這麼一首美妙的樂曲,卻只聽見了結尾,沒有聽見頭,怎麼能是時候?”

  “更何況……”

  他將酒樽拿起來,頭朝下倒了倒,果然,裏面就算是一滴酒液也不剩了。

  荊軻道:“這麼好的酒,卻被你個假酒徒給喝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最後一滴,可是黃金的一滴。”

  田光笑道:“什麼謬論。”

  “一樽酒,哪有價格高低之分,不都是一樣的酒罷了。”

  在他眼中,最開始的一滴與最後的一滴,沒有區別。

  但荊軻卻搖搖頭,他道:“聽聽,這是不是假酒徒?”

  高漸離含笑點點頭。

  荊軻道:“不談酒了,你來找我,應該也不是談酒的。”

  “你找我,有什麼事?”

  田光道:“是有事情找你。”

  但是在說這話時,他卻看了看對面的高漸離。

  田光已經決定與燕丹共謀大事,也知道最近形勢危急,燕國已經被秦國的黑冰台之人滲透了,他無法確定,高漸離是不是值得信任的。

  讓田光沒想到的是,他的行為卻讓荊軻很不爽。

  他將杯子往桌上狠狠一放道:“高漸離是我的朋友。”

  “你莫非不信任我的朋友?”

  田光心道:壞了!

  果然,荊軻的下一句話就是:“你連我的朋友都不信任,怎麼敢來找我?”

  田光自然是連連陪笑道:“當然不是。”

  他道:“燕太子丹,想要與你一見。”

  荊軻眼中一道光飛速閃過,然後他就恢復了平日裏的表情。

  “燕丹想要見我?”

  田光道:“正是。”

  荊軻道:“找我何事?”

  田光道:“這還要你去一次才知道。”

  荊軻想了想道:“好。”

  在距離燕國頗遠的咸陽,蓋聶竟然難得上門找了葉孤城。

  或許是他一個劍客平日裏一個人住著太孤單,偶爾也是想要找別的劍客聊聊天的。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荊軻。

  蓋聶道:“那小子,可是你門下出來的?”

  這是對葉孤城說的。

  葉孤城道:“算不上,只是我教過他兩手。”

  他道:“荊軻,還挺有天賦。”

  蓋聶道:“我看未必。”

  他道:“你知不知道,我僅僅是瞪了他一眼,他就走了。”

  葉孤城笑道:“你可別從表面上看他。”

  蓋聶道:“怎麼說?”

  葉孤城意味深長道:“這小子可精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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