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荊軻想,最近人找刺客都不打聽打聽來歷的嗎?
他在趙國以及秦國呆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段經歷雖然不代表什麼,卻不難看出,他本人對秦國是沒有什麼厭惡感的。
現在只要是在秦國住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人,都會對這個國家產生好感,不僅僅是因為那裏的人十分淳樸,在秦國進行改革之後,無論是經濟還是文化也超過了其他國家,更加重要的是,他們的法律適度。
比其他幾個國家好多了!
君王也挺不錯,那麼,在秦國的人怎麼會有理由討厭這個國家?
山東剩下幾個國家的商賈在意識到秦國統一天下的意圖之後,二話不說,拖家帶口跑了。
跑路目的地絕對不是朝不保夕的剩下四個國家,而是秦國。
他們都躲到秦國去了,因為這個國家很安全啊。
買房買地,他們的目標是做新秦國人,反正再過不久,全天下的人就都是新秦國人了。
他們只是先搶佔市場而已。
咸陽的房價,一定會在六國統一之後迎來一輪小高潮的。
正如同其他人所說的那樣,荊軻真正的來歷沒人知道,即使是他的朋友,他也沒有提到過,喝酒之後似是而非的隻言片語並不值得相信,因為荊軻可以用內力。
所以葉孤城說他挺有天賦的啊,練武功都練出內力了。
他的千杯不倒也並不是因為荊軻海量,只不過是因為他在偷偷用內力蒸發體內的酒精。
雖然是以士俠的身份在各個國家間行走,但他應該算是死士出生,很小的時候父親荊雲就教導他,不能同自己一樣,要擔任好葉孤城身邊的侍衛,這是他們家的歷史使命。
但是師傅才不需要他。
荊軻想。
他的劍術有一部分是葉孤城傳授的,叫他一聲師傅,理所當然。
葉孤城本人的劍法比他高超多了,而且他也不需要有人為了自己瘋狂地獻出生命。
葉孤城對他道:“你還年輕,不如趁著還有機會,看看大好河山。”
所以他開啟了四海為家的道路。
周遊各國,行俠仗義,結識朋友,這麼看,荊軻的行為與未來的江湖俠客幾乎沒有區別。
本來就沒有區別啊。
他可是俠客的始祖。
但這位俠客的始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帶來了麻煩。
應該可以說是麻煩吧?
他看著身前的燕丹,表情不變,但心情卻微妙極了。
葉孤城都說他精明,那肯定沒有誇大啊,荊軻不僅聰明身上還有野獸般的直覺,幾乎燕丹才坐到他面前就猜到對方是個什麼意思。
讓他去刺殺嬴政?
不不不。
荊軻想,應該是讓他刺殺小師弟?
雖然嬴政從來沒有承認過他這個師兄,但是在小時候一起練習劍術時,他最喜歡逗弄和自己差不多大,但是卻根小大人似的嬴政了。
看他氣急敗壞的臉,簡直就有趣無極限。
如果說燕丹與嬴政小時候感情特別好,是情同手足的朋友,荊軻和嬴政應該就是天生不對盤的一對冤家。
荊軻特別跳,嬴政特別穩重,兩人想對盤都對不起來啊。
荊軻想,讓他刺殺嬴政,真是挑對人了啊,雖然他的小師弟年紀大了之後疏於練習劍術,但小時候的根子可扎實了,而且天賦出眾,自己天天練劍也不必嬴政強上多少。
估計這世界上沒什麼人知道,嬴政本人也是非常了不得的劍客。
尋常人不可近身的那種。
“先生?先生?”
耳邊響起了燕丹的聲音,荊軻懶洋洋地抬眼皮道:“我在聽。”
心中卻道,走神了。
燕丹訕訕地笑了,他剛才還以為荊軻睜著眼睛睡著了,因為他坐著,眼中沒有一點焦距,就算燕丹說得唾沫橫飛也沒有給出反應,他差點以為自己剛才說的一切都打水漂了。
所以,不僅沒有睡著而且他說的一切都被對方記在腦子裏了嗎?只能說不愧是大俠,連聽人說話的方法都與常人不太一樣。
因為確定荊軻有在聽,他才繼續道:“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可能助燕國一臂之力。”
荊軻道:“你走吧。”
燕丹大驚道:“先生?”
以為荊軻同他並不志同道合,準備讓人走了。
但是下一秒,荊軻的反應卻又讓他一顆心安定地歸回原位。
他道:“還沒到時候。”
燕丹道:“秦國四十萬大軍整裝待發,此時不是時候,更待何時?”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急切了,因為秦國的軍隊真的很嚇人,燕丹認為自己國家的人絕對無法承受秦國大軍兵臨渭水這種壓力。
荊軻心道,讓你回去本來是不想插手此事,放你一條生路,現在急著出手是怎麼回事?
簡直就是迫不及待想要死啊。
這樣他就沒辦法了。
荊軻想,其實他一點都不想“師兄弟相殘”。
即使他的好師弟一直不把他當作師兄。
荊軻冷冷道:“你真的準備刺殺秦王?”
燕丹道:“是。”
荊軻道:“付出再多也在所不惜?”
燕丹道:“是。”
荊軻道:“好。”
他道:“成大事者,要為常人不能為之事,刺殺秦王一事,困難非常,所以要提前做許多準備。”
燕丹大喜道:“先生這是同意了?”
荊軻冷冷道:“尚且不曾。”
他道:“我要看看,你能滿足多少條件。”
燕丹道:“有什麼燕丹能夠幫的上忙的地方先生儘管說。”
荊軻道:“首先,我需要一把絕世兵器。”
燕丹一愣道:“絕世兵器?”
荊軻道:“匕首,或是短劍。”
他又道:“刀刃必須十分鋒利,可以劃破秦王的鎧甲。”
民間隱隱有傳說,嬴政有一件絕世的金絲甲,輕薄非常卻能夠刀槍不入,他既然準備刺殺嬴政,武器就必須能夠破掉這層防禦,要不然,說什麼刺殺?
顯然燕丹也反應過來了,自然是滿口答應,不僅是滿口答應還道:“這種小事就交給我。”
迫不及待道:“先生還有什麼條件?”
荊軻道:“既然要刺殺,就必須要見到嬴政才行。”
燕丹點頭。
荊軻道:“雖說嬴政平日裏也會出咸陽宮,但那並非什麼刺殺的好時機。”
燕丹道:“還請先生賜教。”
荊軻道:“現在全天下,想要嬴政性命之人數不勝數,正因為如此,每一次他出門,就多一次風險。”
燕丹點頭。
荊軻道:“如果本就到個有刺殺危險的環境中,你會怎麼做。”
燕丹恍然大悟道:“加強守備。”
荊軻道:“沒錯。”
他道:“所以,刺殺,就要挑他最安全的時候。”
燕丹道:“什麼時候,才是他最安全的時候?”
荊軻一笑,竟然頗有些指點江山的味道。
他道:“自然是在咸陽宮的時候。”
秦國最大的宮殿,朝會,宮殿外有無數的護衛,大臣都不能帶武器上殿。
還有什麼時候,比嬴政在咸陽宮的時候更加安全嗎?
話說到這,燕丹也知道嬴政的第二個條件是什麼了。
他要給嬴政創造機會。
給他創造一個,到咸陽宮中走一遭的機會。
荊軻與嬴政的關係非常微妙。
說他們關係差好像也沒有那麼差,但說他們關係好,是絕對不可能的。
兩人甚至都說不上是塑膠姐妹花。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手中偏偏有黑冰台的聯繫方式。
傳說中秦國最神秘的諜報組織,除非是對秦國非常忠誠的人,其他人甚至進不了這個組織。
荊軻因為不確定在哪個國家呆多少年,所以也沒有具體職位,只能說是黑冰台流動崗位上的監察官,在哪個國家如果發現了什麼異動便會通過黑冰台的路子往咸陽城遞送信件。
他平時比較懶,嬴政已經有幾年都沒有看見過荊軻遞送上來的信件了。
可以說,他都忘了還有這人的存在。
所以,當荊軻的信件作為加急信件送上嬴政面前的桌板時,他都挑了挑眉頭。
同時在心中悄悄冒頭的,還有在童年時期便伴隨他成長的不爽感。
這對師兄弟的關係真不好。
什麼時候師兄弟相殘都不一定的那種。
對嬴政來說,他討厭荊軻,與相信荊軻,這兩件事並不矛盾。
展開信件,等到他一目十行地讀完,可是實打實吃了一驚。
考慮到這事沒有辦法找別人商量,因為其他大臣都不知道荊軻的存在,他便找了自己修身養性,已經完成不在朝廷上出現的老師葉孤城。
他正在逐漸淡出傾國的朝野,如果再堅持一段時間,說不定就沒有人能記住葉孤城了。
葉孤城被嬴政找到,一點都不驚訝。
從他從蓋聶那裏回來起,就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就算戰國的歷史因為他的存在已經被攪得七零八落,有些大歷史事件還堅強地存在著,只不過換一種方式出現在他的面前就是了。
估計也會換一種方式結束。
嬴政畢恭畢敬對葉孤城道:“師兄近日要回國。”
葉孤城驚訝地看他一眼道:“你是說荊軻?”
他道:“你什麼時候叫他師兄了。”
嬴政心道,我就客氣一下。
畢竟馬上要上演無間道了,他還要使喚荊軻。
按理說來,如果是別的君王知道有人要刺殺自己,定然會勃然大怒,如果換個人給他傳遞情報,嬴政也肯定會冷笑。
但因為被找上的殺手是荊軻,就算是想要冷笑都笑不出來了。
他就覺得搞笑。
至於燕國?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這是燕太子丹的主意。
嬴政心道,好啊,那就順一次他的意好了。
燕丹想要刺殺他,他就給他刺殺不好嗎?
他就是想看燕丹在擁有了希望之後絕望的樣子。
因為是他討厭的仇人,嬴政可以說是非常壞心眼了。
葉孤城:……
葉孤城道:“你想怎麼做?”
嬴政道:“將計就計。”
葉孤城不說話。
嬴政道:“他不是準備刺殺我?想要見到我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正好燕國內有我想要的東西,就趁著這機會全詐騙來好了。”
可以說是,一石二鳥。
就算燕丹再不值得人同情,葉孤城都想給他點蠟燭了。
田光獻上了神兵利器。
恐怕在燕太子丹拉攏的人中,唯一真的同他志同道合的就是士俠田光了。
荊軻與這人不熟,沒辦法評價。
大部分士俠都挺有錢的,田光這種自己武功不行靠一張嘴以及接濟別人來實現人生理想的士俠格外有錢。
就算是一般的燕國大商人,都比不上他的。
而且因為身份,他認識許許多多見不得光的人,神兵利器,很多時候並不是錢夠多就能弄到手的。
當他將匕首展現在燕丹面前時,燕丹眼中都閃著光。
他當時便激動道:“這莫非是成名已久的徐夫人匕首?”
田光微微一笑道:“正是。”
徐夫人匕首,可是世界上鋒利的武器之一,有了這匕首,定能要嬴政的命。
荊軻看過了不少好武器,但是見到徐夫人匕首也是一驚,這可不是一般的武器,堪稱是大師之作,只不過很久以前就因為各種原因消失不見了,有人說是被私人名家買去,做了收藏,也有人說是在戰爭中被折斷了。
沒想到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他將徐夫人匕首握在手上,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根頭髮。
細長的頭髮絲依靠在鋒利的刀刃上。
輕輕吹一口氣,頭髮絲斷成兩半。
吹毛立斷。
荊軻道:“好匕首。”
他終於正面回應了燕太子丹的期待,對他道:“有這神兵利器,不管嬴政是真的穿著金絲甲還是沒有穿金絲甲,也只能受死。”
燕丹激動道:“是。”
臉上泛起了兩坨紅暈。
看著他的模樣,荊軻又提醒道:“第一個條件已經滿足了,至於第二個……”
燕丹道:“我已經有了頭緒。”
荊軻道:“什麼?”
燕丹道:“先生可知道樊於期?”
荊軻眼睛都不眨道:“我知。”
他的語氣變得有點古怪。
“我不僅知道秦國在追殺他,還知道,他最近正藏在燕國。”
正是燕太子丹的這行為,引得秦王大怒。
原本燕國還有投降的機會,但是現在,秦國似乎是認定他不準備投降,四十萬大軍整裝待發。
燕丹道;“我已經同他說了此事。”
荊軻道:“他?你是說樊於期?”
燕丹道:“正是。”
荊軻道:“他說什麼?”
燕丹道:“他說想要復仇。”
想要對秦國復仇。
荊軻一下子就笑出聲來。
燕丹疑惑地看著他。
荊軻道:“不過是一屆逃犯罷了,怎麼復仇?”
這當然是他找的托詞,不要小看荊軻的情報網,他什麼都知道,包括樊於期是為什麼逃離秦國。
所以在他看來,還複什麼仇啊,他就應該乾脆俐落地回到秦國一刀把自己砍了算了。
並沒有被秦王誅九族,卻因為一己之私坑害了兩萬人的軍隊,這時候說復仇,不是搞笑嗎?
當然這時候荊軻是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他在想什麼的,一旦讓人知道,不就暴露了他從頭到尾都不看好燕丹刺殺行為的思想嗎?
他既然決定玩一出無間道,就要專業才行啊。
而且……
荊軻想,當年樊於期因為恐懼死亡逃離了秦國,他真的願意幫忙復仇?
燕丹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他道:“以樊於期一人之力,自然是無法復仇的。”
荊軻換了一個聽故事的姿勢。
燕丹道:“所以他要借助我們的力量。”
荊軻道:“怎麼借助?”
燕丹道:“他借我們項上人頭,我們拿他的人頭獻給秦王,這應該就夠了吧?”
荊軻道:“不夠。”
燕丹:“啊?”
忽然錯愕。
荊軻道:“將頭顱獻給秦國,甚至見不到嬴政本人,只有涉及邦國之間的禮才能上咸陽宮,這樊於期的人頭,不過就是一個添頭。”
他這可沒有說錯話。
燕丹其實也知道,但是他心裏還不是抱著一絲僥倖?
邦國之間最大的禮物無非就是土地,然而燕國已經窮成這幅鬼樣子了,還要割地,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燕丹道:“你的意思是,要割地?”
荊軻道:“是。”
燕丹心頭在滴血,他道:“與秦國雲中郡相鄰的全部畜牧之地八百里,如何?”
荊軻還是乾脆俐落道:“不行。”
為了不讓燕丹因為他接下來的話暴跳如雷,他還解釋了一下道:“這地,雖說還算在燕國的範圍內,但因為與秦國相接壤,早就沒有燕人在土地上生活,燕國之地,名存實亡。將這塊地獻給秦國,無外乎以秦國之地獻給秦國,作偽之舉,太過明顯。”
燕丹已經不想說話了,他的表情十分勉強,雖然知道荊軻說得對啊,但他能怎麼辦呢?割地可不是小事情,你難道要他接受?
燕丹道:“先生意下如何。”
荊軻道:“想要讓秦國相信燕國的誠意,只能自割燕南之地。”
燕丹說不出話了。
燕南是燕國最為富庶的地方之一,薊城就被包含在內,你讓燕國割燕南之地給秦國,就是把首都給獻上啊。
這他目前還做不到。
燕丹道:“容我想想。”
神思恍惚地離開了。
荊軻道:“時不我待。”
任由對方離開。
但轉身,他又給秦國去了一份信件。
燕國需要逼迫。
沒有緊張感,燕丹如何能狠下決心?
荊軻也是很壞壞了。
嬴政接到荊軻的信件樂了。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師兄,人還挺不錯的嘛!
不僅手黑,一次性從燕丹身上抽血扒皮,還要秦國從外部恐嚇燕國,這手筆,他喜歡。
嬴政就喜歡看見燕丹倒楣。
他道:“四十萬大軍出發,兵臨渭水。”
這一波逼迫,可以說是相當給力了。
在葉孤城身體中沉睡的封神榜終於醒了。
他雖然是以物為載體,但早就生出了靈魂。
只要是上古時代留下的神兵利器,都有器靈一說,即使封神榜本身並不算完整,也生出了神志。
從薑子牙時代到今天,已經又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吃紫氣吃國運吃到飽了。
因為吃了那麼多東西,他自然已經變得同秦國的國運相連,所以,每當國運有重大變化之前,他也會受到提示。
這恐怕,是秦國立國之前的最後一個障礙了。
只要消除這種障礙,未來的秦國就可以傳十幾代,甚至幾十代。
千萬代不太可能,畢竟這還是封建時代啊。
但葉孤城的行為,已經可以說是嚴重改變歷史了。
封神榜想,再吃一波,他估計要撐到爆炸了。
“什麼!”
燕丹嚇死了。
不不不,也不是嚇,就是震驚。
“秦國大軍已經到了渭水邊上?”
他的手心全是汗。
“怎麼會這麼快?”
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只有一臉苦相的大臣立在燕丹面前道:“還請太子早作決斷。”
是降是戰?
投降,燕丹肯定不會接受,但是戰,燕國的朝廷估計又會一陣動盪,不管作出什麼決定都會有人反對,他現在真是進也不行,退也不行。
燕丹好不容易冷靜下來道:“備馬。”
大臣:“啊?”
燕丹道:“我要去見一個人!”
他見得自然就是荊軻。
荊軻一點都不驚訝燕丹會來找自己,如果他不來找自己,那秦國的四十萬軍隊不就是白圍了渭水?
當然不會白圍,他都算好了。
燕丹來著荊軻的時候卻看見荊軻一身白衣。
他眼皮子一跳不知怎麼的忽然想到了當年嬴政的師傅。
只看了葉孤城幾次,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在這時代,白衣代表著莊重,代表著肅穆,葉孤城那算是奇裝異服,等他稍微冷靜一點就知道,荊軻已經作出決斷了。
燕丹也不含糊,將國書直接給了對方。
還有荊軻之前便同他說的牛皮地圖。
徐夫人匕首藏在牛皮地圖之中,被小心翼翼地卷起來。
牛皮讓匕首不會從中脫出,就算安置在懷中,也不會有危險。
可以說是準備十足了。
燕丹此次來,並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說到底荊軻並非是燕國人,讓他一人獨自上路燕丹始終是不放心,所以在他身邊還有一高壯青年,叫秦舞陽,據說是燕國難得的勇士。
燕丹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直說讓荊軻帶著這人一起走。
荊軻笑笑,答應了。
在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的荊軻刺秦,人已經到齊了。
荊軻:快來看我的表演。
秦國的軍隊在渭水邊匆匆停下。
令行禁止,這是秦國軍隊特有的素質。
據說燕太子丹忽然想通了,準備給秦國獻地,不僅如此,為了表示他們的誠意,還帶上了樊於期的頭顱。
聽上去非常像是一個心懷理想的青年迫于現實的壓迫終於決定放棄自己的夢想,看在燕國人的眼中也是這樣。
但他們並沒有咒駡燕太子丹沒有骨氣,相反,絕大多數人還鬆了一口氣覺得燕丹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燕國已經沒有軍隊了,這國人都是知道的。
但就算是他們的軍隊尚且存在的那些年中,他們的軍隊也沒有秦國軍隊的氣場。
隔了渭水便有燕人居住,一抬頭,就能看見黑壓壓的人牆。
真的是人牆,每個秦國士兵都站得比樹樁子還要直,鎧甲也為黑色,全身上下散發著肅殺之氣。
就好像是沉默不語的猛獸,緊緊地盯著自己的敵人。
不寒而慄。
燕國的百姓心生恐懼。
這樣無敵的軍隊,誰能戰勝?
光是看著,就覺得腿軟。
荊軻到秦國的路,順利地不可思議。
都不要燕太子丹催促,當所有人員物色好之後,就匆匆上了前往秦國的路,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他的好友高漸離等人並未來相送,據荊軻本人所說,是因為來去匆匆,沒有通知自己的朋友。
如果田光在燕太子丹身邊,估計就會心中起疑了,畢竟,士俠與常人不同,對於這些古禮是非常看重的,風不要說荊軻是去秦國做一件大事情啊。
但田光不在燕丹身邊,所以燕丹自然也看不出其中的貓膩,在荊軻上路的時候還很感動,認為他們的計策一定會成功。
他們一路上,沒有受到任何人的攔截,頂著燕國使者的身份,一路上消消停停地到了咸陽。
順利得都有些詭異了。
秦國人對他們的態度也很不錯,將人安置在了旅店中。
秦舞陽年紀不大,又是第一次來秦國,幾乎是進入旅店的瞬間就被秦國的旅店陳設給震撼到了。
莫非是專門迎接外國使者建造的?
也太豪華了吧!
葉孤城:emmmm,只是很普通的賓館,你想多了。
他們還沒有國民賓館的存在呢。
只不過,這些年秦國推出了旅店分級制度,越是等級高的旅店設施就越好,價格就貴得越發合理,燕國兩位使者入住的,是咸陽城中相對星級比較高的酒店。
荊軻倒是什麼都沒有說,表情深沉極了。
秦舞陽以為他是在擔心明天的刺殺,所以也保持安靜。
其實他自己也挺緊張的,心臟撲通撲通,幾乎要跳到嗓子眼了。
荊軻:嘿,緊張什麼啊!
不就是去送人頭嗎?
反正送的也不是他的。
每個國家的宮殿,都與眾不同。
並不是說秦國的咸陽宮就比其他國家的宮殿好,事實上,咸陽宮秉持了老秦人粗獷豪邁的作風,其他國家,甚至是燕國的宮殿,都要比咸陽宮來得精緻。
但或許是一統天下的霸氣加持,又或者是紫氣在咸陽宮上方升騰,當視線接觸到宮殿前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樓梯時,秦舞陽發現,自己不僅僅是心臟跳得賊快,連他的胃都開始疼了。
人緊張到極致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比如說肚子痛想要上廁所什麼的,他雖然被燕丹說成是燕國的第一勇士,但是心理素質顯然無法與他的表現相襯。
腿肚子都開始抖了。
秦國帶路的官員側目,但他顯然是被打了招呼的,在秦舞陽看不見的角落對荊軻擠了擠眼睛。
再不處理一下身邊的傻小子,他都沒辦法當作沒看見了。
荊軻:哎。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啊。
這樣想著,他的腳猛得伸出去,在秦舞陽的腿肚子上來了一記佛山無影腳,但是在他跌倒在地之前,又伸手把人拉了起來。
秦舞陽被拉起來第一時間就抬頭看秦國的官員,還好對方眼睛平視前方,就好像根本沒有看見他們似的。
這才放下心。
秦國官員:屁嘞!
你們動靜這麼大,要是我什麼都沒發現,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呆?
只是當作什麼都沒發現罷了。
人生可以說是十分艱難了。
秦國的大臣站在宮殿兩側。
道路的盡頭就是秦王。
距離太遠沒人能看清嬴政的表情,但荊軻莫名其妙就覺得,這人在看著自己。
真想不到,師兄弟隔了這麼多年再相見,竟然是這幅局面。
但這幅局面其實也不錯啊。
荊軻想,老師,你在看著嗎?
葉孤城說,我當然在看啊。
就是他的視角有點問題。
他蹲在咸陽宮的房梁上呢。
選擇這樣一個位置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他已經很久不在朝廷上出現了,無論有多大的事情都是如此。
所以,葉孤城在的位置必定不能被眾人看見。
而且他也擔心啊,雖然嬴政將一切都佈置好了,但忽然出問題怎麼辦?
以秦舞陽的膽子應該不至於狂性大發,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宣燕國使者上殿——”
秦舞陽落在大殿之後,荊軻一個人捧著個盒子往前走。
每一步走的都很沉穩。
為什麼不讓秦舞陽捧盒子,很簡單。
因為他的手已經抖得拿不起任何東西了。
如果這是一場刺殺,他的存在,整個就是幫倒忙的。
還好這不是一場正常的刺殺。
各種意義上,這就是一場表演。
嬴政道:“盒子裏裝的是什麼?”
荊軻道:“是樊於期的人頭,以及燕國的地圖。”
割地送地圖,這是老傳統了。
嬴政不可置否道:“打開看看。”
荊軻道:“是。”
盒子被打開,裏面還有一個稍微小一點的盒子。
掀開蓋子,是經過防腐處理的樊於期的人頭。
嬴政認識樊於期,所以點點頭道:“是他。”
秦國的朝野上下微微震動,都是高興的。
因為樊於期此人,就是他們秦國將領的恥辱,在外潛逃多年,幾乎成為了這些人的心病。
恨不得用刀子將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刮下來。
終於,輪到了盒子旁的牛皮地圖。
“咕咚——”
秦舞陽咽了一口口水。
他很不鎮定。
旁邊的秦國官員頻頻側目,心道就你這心理素質還玩刺殺?
沒發現我白了你很多眼了嗎?
地圖被緩緩展開。
只剩下最後一個小卷。
如果匕首藏在最後,這個大小好好好。
圖窮匕見?
荊軻勾唇一笑,將地圖完全展開。
什麼都沒有。
嬴政道:“你的匕首在哪里?”
他的聲音還挺威嚴,但是現在聽起來,頗有些調笑的意味。
秦舞陽也聽見了,他當時就一愣道:啊?
什麼意思?
荊軻道:“我怎麼會把匕首展現在你面前?”
他道:“多少也算半個秦國人。”
秦舞陽:啊啊?
他這是要再沒反應過來,就是個傻子。
秦舞陽剛想說話,就之間身旁劍光一閃——
人頭落地。
嬴政冷冷地看著遠處的人頭道:“都知道怎麼說了?”
問的是秦國的大臣。
大臣都知道怎麼說。
燕國人竟然膽大包天借獻城之名刺殺秦王,還好有護衛即使制止,但這刺殺的過程依舊驚險萬分。
總而言之,這是一場實施了,驚險的,但是沒有成功的刺殺。
在眾人看不見的角落,葉孤城身體中的封神榜,猛的綻放出金光。
葉孤城還是相岔了,所謂封神路,並不是像他以為的那樣,統一六國便代表著完結。
事實上,當嬴政統一之路前方的一切障礙都被掃清,國運判斷他已經是唯一的王時,葉孤城漫長的副本時間就已經結束了。
而天道判斷的最後一個關卡就是荊軻刺秦。
其實這一關對葉孤城來說反而是最好過的,因為他從來到這個時代開始,便收養了荊軻,所以從根本上杜絕了歷史事件出現的可能。
但天道是很死板的,他只會按照既定的時間來判斷,只有到歷史上荊軻刺秦的時間,才能判斷葉孤城成功與否。
他的掌心忽然變熱。
葉孤城:嗯?
變熱只是一開始的,他還沒有來及從房梁上下去,掌心忽然就綻放出一陣金光。
葉孤城:!!!還好現在是白天,咸陽宮中也亮堂堂的,如果是在黑夜,天花板上一陣亮光,定會被人看見。
跟鬧鬼似的。
金光閃過,一本小冊子靜靜地躺在他手上。
封神榜。
陸小鳳傳奇世界,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但這變化,只有很少人發現了。
比如說陸小鳳,比如說小皇帝,比如說玉羅刹。
陸小鳳是世界主角,這個世界就是為著他轉的,即使在世界自由發展的過程中出吸納了許多變化,他也依舊保留了不少特權。
比如說,他在某一天忽然發現,說書人的保留劇目中多了《大秦傳》,他聽了以後目瞪口呆,恨不得去看看自己是不是學錯了歷史。
但只要是有記載的史料都告訴他,自己還真他媽是學錯了,秦國不僅有秦始皇秦二世,還是秦三世秦四世,秦二十世。
陸小鳳:我彷彿讀了一本假的歷史書。
但你以為這點改變就是全部?
錯了,這只是剛剛開始。
歷史發生改變,只是第一點,很長一段時間,他真的以為是自己活在夢中,或者是讀了假的歷史書,要不然怎麼全世界就他一個人知道的歷史不一樣?
但過了一段時間以後,當他發現江湖上忽然多了什麼香帥,什麼日月神教,什麼移花宮,陸小鳳的臉就變成了暴漫臉。
#你是不是在逗我#
#這不是我呆過的江湖啊#
當花滿樓和他說楚留香幹什麼幹什麼的時候,他直接一口水噴在了花滿樓的臉上。
花滿樓溫柔的笑容裂了。
“陸小鳳!”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他就被請到了皇宮中。
陸小鳳坐在皇宮裏,坐立不安。
他眉毛似的兩枚鬍子無精打采地向下撇著,充分表現陸小鳳這段時間萎靡不振的精神狀態。
皇上叫他來做什麼?
就算是想這件事都懶洋洋的。
他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瘋了,就是江湖瘋了。
小皇帝看上去挺威嚴,但是在看向陸小鳳的時候眼中卻帶著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陸小鳳這段時間看誰都覺得有問題,他竟然覺得小皇帝的笑容也很不懷好意。
小皇帝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陸小鳳道:“壞消息吧。”
他道:“相信我,絕對不會有什麼壞消息比我這段時間的經歷更糟糕了。”
他都以為自己成了個瘋子,能不糟糕嗎?
小皇帝哦了一聲道:“那我就先說壞消息了。”
他道:“這個世界的歷史改變了,而且和其他好幾個世界融合在了一起。”
陸小鳳:咦咦?
連忙道:“你什麼意思?!”
小皇帝慢條斯理道:“我的意思就是,你沒有瘋,因為世上真的多出了很多不存在的東西,不存在的人。”
他道:“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只有你我還有個別人發現了這件事。”
陸小鳳鬆了一口氣道:“謝天謝地。”
他道:“雖然你覺得這個一個壞消息,但對我來說,這大概是這段時間內聽見的最好的消息了。”
小皇帝:“還有一個好消息。”
陸小鳳道:“有什麼消息會比你剛才告訴我的消息更好?”
小皇帝道:“當然有。”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