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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78章
第178章

  成蛟跑了。

  比起亡韓的乾脆俐落,他竟然能跑掉這件事更讓秦王震怒。

  滅了曾經戰國七雄之一的韓國,並沒有讓秦國上下歡欣鼓舞,因為對他們來說,這如同喝水吃飯一樣,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這些年,隨著韓國土地不斷割給秦國,秦國的百姓對這沒骨氣的國家早就失去了興趣。

  他們的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在下一個國家。

  趙國。

  長平之戰後,秦趙兩國不共戴天,相比起許多國民連韓國人身份都捨棄的韓國,趙國可以說是最難啃的骨頭。

  並不是說趙人有錚錚鐵骨,只是他們能向任何一個國家的人低頭,但這國家中卻絕對不會包括秦國。

  特別是,叛徒成蛟竟然跑到了這個與秦國有血海深仇的國家,更加讓老秦人火冒三丈。

  竟然投趙,豬狗不如的東西。

  葉孤城看著面前臉色黑沉,無法掩飾自己怒火的嬴政,沉聲道:“他帶走的圖紙,可查出來了。”

  嬴政道:“查出來了。”

  他道:“都不是什麼重要的圖紙,莫越是四年前研製出的一篇,對我們倒造成不了什麼影響。”

  最新的圖紙都經過層層保管,可不是成蛟可以碰到的。

  從很早以前嬴政就知道,成蛟懷有異心,對自己能夠當王一事十分不滿,甚至想暗戳戳掀翻嬴政自己當王。

  這種事,涉及到了權力之爭,無論在哪個國家都很常見,所以嬴政根本就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小心翼翼地提防著成蛟。

  至於在他動手之前將他直接處置了,這是暴君所為,所以成蛟一輩子都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的封地上,嬴政也樂意當個寬宏大量的君王。

  只不過,在提防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就放鬆了警惕。

  沒有辦法,嬴政實在是太忙了,秦國狂奔在進化的快車道上,在他登基之後的短短十年間,秦國走了許多國家一百年,幾百年才會有的進程,如何讓相對這個時代而言過於先進的政治經濟理念為秦國所接受,這是他需要擔心的。

  成蛟,不知不覺就被拋在腦後了。

  所以當成蛟搞事情偷了秦國軍隊的新武器設計圖時,嬴政也沒有發現,誰叫他拿的圖紙本來就是不太重要。

  說白了,是被偷了都無法讓他心痛的那種。

  在韓國製造新武器的風聲放出來之後,嬴政就開始默默關注成蛟了,因為想了一圈除了他實在不覺得還有什麼人會做這種事。

  在他的關注之下,竟然還讓成蛟跑了,可以說是十分打臉。

  嬴政咬牙切齒道:“他身邊的死士著實不錯,用斷尾求生的方法,總算把他送進了趙國,以我國與趙國現在的局勢,就算趙王荒誕到了極致,都不會把他送給秦國。”

  其他國家說不定能以金錢利益動之,讓他們把成蛟蛟出來,但如果荒唐的趙王起了這意思,趙國的一眾臣子恐怕會死諫。

  現在趙國的君王荒淫無道,整日就在宮閨內廝混,甚至從全趙國上下搜羅貌美的女子,趙國真正處理朝政的是郭開,奸詐小人四個字都不能形容他的所作所為。

  但郭開的膽子絕對沒有大到無視兩國之間的仇恨,如果真的將成蛟送回去,他說不定會被鋌而走險的俠客刺殺。

  考慮到這一衝因素,成蛟恐怕會在趙國內呆到天荒地老。

  葉孤城道:“再等等吧。”

  想要處置成蛟,恐怕要等到趙國滅國之時。

  嬴政道:“是……”

  話還沒有說完,忽然感到一陣針刺似的疼痛從大腦深處傳來,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手肘撐在矮桌上,扶著自己的額頭,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偏頭痛,這一未來常見病症,正如同史書所記載的那樣,出現在了嬴政的身上。

  從韓非殉國之後,嬴政就多了這一症狀,但是在葉孤城面前發病,還是第一次。

  多虧了史書記載,讓嬴政剛一發病葉孤城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當即便幫助嬴政躺下來道:“可是頭痛異常?”

  嬴政點點頭。

  一陣一陣的頭痛,讓他甚至沒有說話的欲望。

  葉孤城想,這怕就是徐福治好的頭痛症了。

  但這想法只是一閃而過,更多是對嬴政的心痛,到底是他養大的小崽子,對方會得這病,與他工作力度太大,積勞成疾有脫不開的聯繫,按照嬴政現在的工作狀態,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過勞死了。

  葉孤城倒是幾次勸他休息,但嬴政仗著自己年輕身強力壯,有用不完的精力,即使葉孤城當面讓他好好休息,等到離開之後嬴政還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是秦王,如果真的想工作,還有人能阻止他不成?

  本來就過度工作,又因為死了韓非而悲痛,發偏頭痛也順理成章。

  在當權者中,這可是發病率很高的疾病啊!

  葉孤城見他疼痛難耐,連指責的話都說不出來,他道:“我找人幫你看看吧。”

  如果嬴政還能說話,說不定會說什麼“太醫都看過應該是沒辦法根治的”這類話,他本來就是個很要強的人,也並不想給葉孤城造成額外的負擔。

  但是現在,嬴政疼得說不出話來,就算是思考,剩下來的也是最原始的思考能力,他沒有辦法理解葉孤城究竟說了些什麼,卻知道,他是可以信任的,只要是葉孤城說的話,對自己都有好處。

  正是因為這緣故,他義無反顧地點頭。

  葉孤城揚聲道:“趙高。”

  宦官從門外匆匆進來,看見嬴政模樣時了然,定然是王上發病了。

  他身為秦王最看重的宦官之一,嬴政生病他才是最先知道的,但是嬴政讓他不要告訴葉孤城,所以趙高自然要隱瞞下來。

  他對葉孤城很是敬畏,腿腳比尋常人快可以幫助嬴政跑腿是因為他會輕功,輕功是當年葉孤城手下的人教導他的。

  從童年時期刻下的敬畏已經深深地埋入他的靈魂,刻入他的骨血之中,即使因為時間的推移,因為嬴政對他的看重而令趙高越來越膨脹,但只要看見葉孤城就會一個激靈,忽然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不敢造次。

  但這是在葉孤城在的時候,如果他不在,趙高變成什麼樣就很難說了。

  他的存在,就是威懾啊。

  葉孤城道:“好好照顧他。”

  將嬴政扶起來,交給了趙高。

  趙高口稱是,攙扶著嬴政回到了休憩的地方。

  而葉孤城,自然是去尋找可以治療偏頭痛的人。

  嬴政的病,肯定是能夠治療的,這並不是以未來的醫術來看,徐福是因為治好了嬴政的病而在秦國佔有一席之地,這點葉孤城心知肚明。

  嚴格意義上講徐福並沒有做什麼事,但他對葉孤城確實造成了很大麻煩,不過,親手改變過自己命運的葉孤城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未來是會變化的。

  人的一生是由無數天構成的,但是每一天,人都會遇見六個可以改變自己未來的選擇點,正是因為眾多的可能性,才會誕生八兆平行世界的理論,所以,葉孤城做的任何一件小事,不經意間,就能改變未來。

  為了一個或許不會產生的未來而提前殺人,他並不會做這種事。

  某種意義上,葉孤城身上還是有屬於君子的一面的。

  他所做的事情,只是讓西門吹雪出手,搶走屬於徐福的出場機會。

  西門吹雪身為資深宅男,常年窩在葉孤城的莊子中,一找一個准。

  當葉孤城火急火燎進來時,西門吹雪已經將出診的箱子整理好了。

  顯然是葉孤城的心音太強烈,他早就聽見了對方混亂的心音。

  西門吹雪直接道:“走吧。”

  他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快馬加鞭從咸陽城中回來,又立刻折了回去,葉孤城養的馬都是萬里挑一的好馬,腳程飛快,當葉孤城到咸陽宮門口時,守門的護衛都是一愣。

  來去匆匆,莫非是出什麼事了?

  他想著葉孤城的身份,心頭湧上一陣不好的預感,朝廷上誰都知道,葉孤城只同呂不韋交好,除此之外,就是與秦國的最高統治者嬴政關係十分親近,呂不韋此時不在咸陽宮之中,能讓他這麼來回的,豈不只有嬴政一人?

  秦王莫非是出了什麼事?

  護衛緊張無極限。

  秦國的人大多單純樸實,他們尊敬自己的君王,那就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將他當作是自己的父兄。

  這年頭看重孝道,如果父兄生病,定然要在窗前侍疾,嬴政如果出了問題,還不允許他們擔心一下嗎?

  想到這,護衛一激靈,猛的搖搖頭。

  他在想什麼!

  怎麼能詛咒王上出事!?搖搖頭,立刻將大逆不道的想法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只要是咸陽宮內沒有傳出風聲,肯定就是什麼問題都沒有,他怎麼能擅自揣測!

  只能看著葉孤城離去的背影,默默為了嬴政祈福。

  王上一定會沒事的。

  西門吹雪一襲白衣進入章台宮的偏殿,趙高已經在門口等待多時。

  嬴政因為偏頭痛而倒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因為秦國正在兼併戰爭的關鍵時期,在從現在開始到未來兼併戰爭長達幾年的過程中,嬴政必須要作為標杆似的人物,長久並且健康地存活下去。

  否則,秦國的大業會因為他的死亡功虧一簣。

  想想吧,秦國現在與嬴政同輩的公子中,根本就沒有能拿得出手的人物,而下一代……

  扶蘇已經出生了,但還是個尚未開蒙的小孩子,指望這樣一個小孩子上臺,那定然會演變成傀儡政權,就算是朝臣原本並不想當“you know who”的神秘人,形勢所迫也不得不當。

  到時候,被清君側的可能性不要太高。

  秦國的命運與嬴政個人的命運,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西門吹雪三步並作兩步到嬴政身邊。

  趙高在門外守著,偌大的宮殿中只有三人。

  葉孤城來回的速度很快,第一波的偏頭痛已經結束,嬴政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病痛會消耗人的體力,身強力壯的成年人因為偏頭痛而倒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是對嬴政而言,卻是頭一次。

  這次偏頭痛的發作,好像是故意讓葉孤城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一樣,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嚴重,葉孤城之前一直沒有發現,除了嬴政隱藏得很好之外,還有就是他的疼痛並不劇烈,與大臣對話時,疼痛突然襲來,不動聲色地握緊手中的筆,便能將這一波疼痛熬過去。

  什麼疼到脫力,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西門吹雪身為一個合格的杏林聖手,動作熟練又專業,切脈,診斷,一氣呵成。

  葉孤城眼巴巴地盯著,活像一隻緊張過度的老母雞。

  他等到西門吹雪放下手才道:“怎麼樣,可以治嗎?”

  偏頭痛在這年代雖然是疑難雜症,甚至醫生都不知道怎麼引起這疾病又怎麼根治,但對西門吹雪來說卻是小菜一碟。

  他惜字如金,但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切中要害,他與你解釋疾病產生的原因,以及怎樣治療,毫不含糊。

  西門吹雪道:“不過就是休息太少,又憂思成疾。”

  他道:“我給他開些安神的藥,注意休息,只要十天,便能徹底根治。”

  因為發現得早,所以能夠儘早治療。

  別懷疑西門吹雪的方子事都有效,某種意義上,他的醫術甚至比遙遠未來科技時代的醫術還要好。

  畢竟,在科技時代,是不存在“黑玉斷續膏”這樣的神奇藥物,人死了也就是死了,絕對不可能復活,也不能活幾百年幾千年,更不能不變老。

  武俠世界還是很神奇的。

  葉孤城聽了西門吹雪的話,先是眉頭一動。

  憂思成疾?

  他在想嬴政怎麼會有這問題。

  仔細回想對方是從什麼時候露出得病的端倪,當將畫面從記憶中一幀一幀地抽調出來,不斷對比,自然能找到正確時間。

  葉孤城在回憶中“看”見了韓非自裁後嬴政的神思不屬,歎息道:“原來是那時候。”

  嬴政因為韓非得偏頭痛,並不是因為什麼超越了友誼或者是君臣之誼的情感,只不過是單純出於惜才。

  嬴政認為,雖然他和韓非在身份上,地位上,甚至年齡上都天差地別,但是在思想領域,兩人卻能引為知己。

  他讀過很多家的學說,以理性思維來看,每一家的學說都有其獨特的魅力,但在讀過韓非的文章之前,從來沒有哪一家的文章能讓有茅塞頓開之感。

  又說韓非之後的政治手段,一條一條地列在紙上,哪怕能實現其中一條,秦國的內務就會得到整頓。

  毫不誇張地說,韓非僅僅憑藉他的筆,就左右了秦國未來將近十年的發展。

  還好在這方面他並不作假,正如同鄭國一樣,不管他是抱著什麼樣的心進入秦國,在修建鄭國渠時,卻沒有一點兒偷工減料,或者有意坑害秦國的行為,在自己的專業領域,這些人都是很虔誠的,這也是為什麼葉孤城對春秋戰國時代的印象非常好。

  這裏有一批非常可愛的人,不管他們來自哪個國家,又不管他們有怎樣的目的,都因為對待自己專業的赤誠的心,而變得可愛非常。

  韓非或許不知道自己在嬴政心中的地位,所以他死得坦坦蕩蕩,但是在嬴政心中,他們已經神交已久,在政治上,在法家學說上,可以說是難得的知己,現在世界上最懂得自己政治理想的人死了,怎麼能讓他不心痛?

  他排解心中苦悶的方式更加奇葩,就是不斷地工作。

  不斷地工作,麻痹自己的感官,才能讓他感覺不到痛苦。

  本來就是工作狂的嬴政變得更加工作狂,心情不舒暢,身體也要垮了,大腦無時不刻高速運轉,不出問題才怪。

  接下來,他要迎來一段時間徹底的休息。

  葉孤城黑著臉想到,他要親自看著這小崽子。

  對沉睡中嬴政橫眉冷對的模樣,就好像是一隻毛茸茸的,嚴厲的母雞。

  母雞媽媽都這樣。

  另一邊,逃入趙國的成蛟過得並不是很好。

  他逃入趙國,可以說是歷史大趨勢了。

  在原本的歷史中,嬴政對同父異母的兄弟成蛟還頗為信任,願意委以重任,在秦國對戰趙國的戰役中,他作為將軍攻打趙國,然而在一個叫做屯留的地方,他做出了一件讓無數秦國人都很費解,也很憤怒的事情。

  叛秦降趙。

  當時秦國與趙國之間的兵力差別並不懸殊,但秦國也是穩穩占了上風,幾乎所有人都能看見,秦國勝利的未來。

  就算是叛國,也要找個有成功可能的國家啊,加入趙國,他身為秦國公子的身份本來就不受歡迎,又加上兩國之間已經開始大肆征戰,等到出結果的時候,他有很大可能性都會被秦國人殺了。

  因為趙國一定會兵敗啊,他身為叛徒,下場絕對比趙國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慘,想要自己能夠安安穩穩地死了,倒還不如在秦國的軍隊攻入城池之前,一尺白綾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比起秦國傳統的五馬分屍,這種死法可以說是非常溫柔了。

  沒有人知道,在真正的歷史中,成蛟是有多想不開才會逃到趙國,但是現在,起碼可以確定一點,他逃到趙國絕對不是什麼心血來潮,而是靠的最近的就只有趙國了。

  距離秦國比較近的兩個國家一是韓國,而就是趙國。

  韓國人的行動力簡直就是糟糕到無極限,明明他已經弄出了圖紙,通過死士交給韓國的王,他也就弄出十多台破銅爛鐵,在嬴政無敵的軍隊面前,這些都是玩具,都是開胃小菜,連被記住的資格都沒有。

  他想到這裏就忍不住要歎氣,沒辦法,他並不是秦王,黑冰台自然不可能被他調遣,所以對各個國家的秉性,以及他們是否有發展的可能,一點都不清楚。

  六國中最神秘,最無法接觸的黑冰台,不能為他所用,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他能用的,只有自己豢養的死士,判斷失誤也是在所難免。

  成蛟很清楚,嬴政在堤防他。

  就算這兩年成蛟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封地中,嬴政還是堤防他,也沒有讓他參與國家的重大事項建設。

  或許是冥冥中有所預感,成蛟一定會反,這樣的預感讓嬴政拒絕令成蛟接觸其他國家的事情,免得他真的跑到其他國家去了。

  但就算是嬴政防著,成蛟也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啊,更何況他並不是一個人,一些族老,或者說是被時代拋棄的老古板,在發現他們無法與同樣是族老的其他人說到一起,而嬴政幾乎一段時間就要違背一次祖訓的行為,讓他們恨不得背過氣去。

  這些人非常有亡國之君身邊臣子的特點,迂腐,不知變通,死抱著幾代以前秦王的觀點,認為這就是秦國的根基,如果有一天秦國滅亡了,一定是因為違背了這些道理。

  眼睛被遮住了,看不見外面的景象,耳朵被捂住了,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他們拒絕發現,現在的秦國正在越來越好,每天都活在自我的世界中。

  同樣是族老,其他人並不能接受這些老古板的說法,在爆發了多次爭吵之中,他們竟然被同樣為秦國族老的一大群人狠狠告上一狀,找了個理由不得不告老還鄉,從此遠離秦國的政治圈。

  但就算遠離了政治圈,他們也沒有氣餒,相反,膽子越來越大,竟然想著要暗戳戳搞事。

  比如說乾脆把不遵循祖宗條例的嬴政從秦王的位置上拉下來,選擇一個更能成事的王上。

  誰都不知道,老古板瘋狂起來,竟然這麼有行動力,這麼可怕。

  就算是成蛟,被找上門的時候都驚訝極了。

  他並沒有被族老們噴滿天的唾沫洗腦,成蛟從來就沒有表態過,只是從這些人的口中挖出些他想知道的事情,比如說秦國朝廷的局勢,又或者是外國的秘聞,天天在朝廷上的人就算是腦子不太正常都記得這些重要大事,成蛟借用這些人補課的行為可以說是十分機智了。

  但事實證明,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異想天開的,如果異想天開了倒楣的一般都是自己。

  比如說他幫助韓國一事。

  他雖然知道這些年韓國越來越弱小,但抱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心,成蛟認為,韓國是一個不錯的試點。

  既可以讓他知道秦國新武器的威力,可以讓阻止一下秦國前進的腳步讓君王的威信下降。

  但他絕對沒有想到,韓國的軍隊這麼弱,而秦國軍隊這麼強,中間的差別,根本不是幾輛戰車可以彌補的啊。

  這是第一個異想天開。

  第二個異想天開更加統一被解釋,就是他以為,自己偷了圖紙這件事情並不會被知道,因為他這些年都很安分,就算是懷疑,這國家中不是有更多人都值得被懷疑嗎?

  他是秦國的宗室,滿朝野的外國人無論是哪個都比他更有理由通敵。

  但成蛟還沒有想到,嬴政誰都不檢查,直接找上他了,就好像是確定壞事一定是他做的一樣。

  好吧,壞事確實是他做的。

  因為嬴政查案速度快到難以想像,意識到有什麼不對的成蛟決定棄車保帥。

  不管怎麼樣,他自己一定要順利逃到別的國家,至於他的門客,這就沒有辦法管了。

  選入趙國,並不是因為他對趙國有特殊的好感,而是因為這裏距離秦國最近。

  趙國人厭惡一切秦國人以及秦國人製造的東西,他進入趙國,甚至都應該被擋在門外,但等趙國人收到他叛秦,甚至還在戰爭中坑了秦國一把的消息之後,趙國的當權者眼睛直轉悠,心想有這樣一個人,那他們的武器是不是也能更上一層樓?

  他已經聽說了,秦國的新武器,以及韓國低劣的仿製品,如果他們趙國也有,定然能夠打造一支無敵的軍隊。

  唯一的問題是,現在開始打造軍隊,肯定是來不及了。

  然而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雖然肯定來不及了,如果在北方鎮守的李牧知道這些武器的存在,仗說不定會打得順暢一點。

  就很沒有心理負擔地把東西送到邊境去了。

  等成蛟知道趙國當權者郭開的行為之後,只為了自己當時饑不擇食忙跑到趙國的行為深深地後悔。

  如果跑到其他國家,說不定還有多活幾年的餘地,但是趙國,自己應該是沒救了。

  只要看過趙王遷與郭開相處方式的人都會保佑與他相同的想法。

  果然,這個國家根本就沒救了。

  智商掉線毀一生,成蛟遲早要為了他的衝動和愚蠢,付出沉重的代價。

  嬴政難得迎來了一個漫長的假期。

  說是漫長,其實也不過就十天,但是對身為工作狂的他來說,全年365天,根本沒有哪天不工作的,而且這超長時間的工作並不是被迫,而是出於他的責任心與興趣。

  工作使他快樂。

  10天不工作,一開始他是抗議的,抗議的結果就是葉孤城和呂不韋都經常來找他“談心”。

  反正只是10天不工作,如果真出了問題就得不償失了。

  你好好休息吧。

  秦國的百姓也不希望你勞累。

  或許是擔心身體,又或者,他是真的被這些言論所感動,倒是老老實實在床上癱了十天。

  在這十天內,他的偏頭痛竟然真的沒有發作過,不得不說西門吹雪的醫術非常神奇了。

  嬴政的休息,並沒有讓秦國的政治陷入癱瘓,為了讓臣子不擔心,現在位高權重的幾位臣子各個都進宮,被嬴政告知病情真相,也都知道自己只需要辛苦工作十天罷了,十天之後,他們的王又會神采奕奕地出現在朝會上。

  這告知無疑讓他們很放心,並不是因為恐懼做更多的工作,只是他們都知道嬴政的重要性,說得嚴重一點,就算是自己死了都不希望嬴政出問題。

  有大臣問道:“那這十日,以何人的意見為主?”

  嬴政思考一會兒,決定把當年肩負秦國未來的大把手二把手也拉出來溜溜,他們已經遠離政治中心有一段時間了,但聰明的秦王知道,就算是遠離真正中心,朝廷上沒有什麼事能夠瞞過他們。

  嘴上喊著退休,實則寶刀未老啊。

  他道:“就讓呂相與葉師來吧。”

  新臣子聽了到沒什麼反應,但是老臣子聽了,卻一陣騷動。

  真是好久沒有聽見,這兩個名字了。

  葉孤城:其實我一直都在。

  兩人雖然暫時代理執政,也沒有做逾越的事,畢竟到了他們這種已經快要告老還鄉的狀態,對權力並沒有太多留戀。

  只不過呂不韋許久未見葉孤城倒是來了一句。

  他道:“你以前同我站在一起,像是兄弟二人,現在站在一起,倒像是父子了。”

  這個父自然是呂不韋,而子,則是葉孤城。

  他們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秦莊襄王還沒有逃回秦國,當然,那時候葉孤城知道呂不韋是誰,但呂不韋卻認不出全身上下都是黑色,臉上還扣著一個面具的葉孤城。

  那時候的呂不韋風流倜儻,雖然是商人卻有名士風範,正兒八經的讀書人讀過的書都不一定比他多,可以說是很受女孩子喜歡了。

  要不然趙姬也不會看上呂不韋。

  可惜政治本身就挺磋磨人的,就算呂不韋因為嬴政的支持,新政之路發展的不錯,畢竟也耗費了一番腦子,而且年紀也挺大的,曾經烏黑發亮的頭髮中夾雜著根根陰絲,眼角多出了皺紋,還好後背沒有佝僂,但是從他的臉上,還能看出老態。

  他對葉孤城這麼說,可不是為了單純的打趣,而是出於關係還不錯的朋友善意提醒。

  你應該要“消失”了。

  不會變老,這比起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都要有誘惑力,人類的野心是無窮無盡的,但長生,這絕對屬於眾多野心中難得共同的一個。

  無論野心的具體內容是什麼,肯定包括在其中的就有健康的體魄以及悠長的壽命,缺少了這兩樣東西,無論有多少金錢或者多大權利,都沒什麼用處。

  呂不韋的提醒出於善意,早年葉孤城能夠以國師之名立于秦國朝廷,就是因為他神奇的能力,當年的呂不韋看在眼裏沒有說話,想來也是給葉孤城打上了仙人的標籤,對方這些年點子越來越多,而且都超前於時代,加上他根本就沒有變化過的一張臉,心中默默給他下定論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呂不韋認為理所當然,別人卻不這麼認為。

  他的容貌與他的年齡已經成了謎團,在大臣中流傳。

  意識到他臉多年未變的人絕不僅僅只有呂不韋一個。

  這會滋生混亂。

  他想。

  如果葉孤城聰明一點,就應該同範蠡一樣功成身退,仙人回到海外仙山,沒有人能夠找到他,但只要還在俗世間行走,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時間在他的身上停止了。

  這件事就是一個悲劇。

  面對呂不韋善意的提醒,葉孤城只能點點頭以示感謝。

  他怎麼能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也知道啊。

  葉孤城想,但是他現在不能走啊,只有統一六國建立秦朝他的任務才會結束。

  所以,即使知道他從未改變的容貌引起了人們的注意,他卻沒有辦法離開。

  簡直就是一個大寫的悲劇。

  暫時將他的年齡放到一邊,在休息了十天之後,嬴政再度神采奕奕得出現在朝廷上,為本來就沒有因為他生病而士氣低迷的國家再打了一針強心劑。

  葉孤城與呂不韋,終於又從大部分人的視線中消失了,事實上,葉孤城還挺喜歡過這種清靜日子的。

  嬴政的風格與兩人都不一樣,他們畢竟是代理的,處理事情的手段稱得上是溫和,但是嬴政就不一樣了,雷霆手段是他經常用的,更不要說現在無論幹什麼就一個目的,把就是把眼前的趙國給推翻了。

  在與韓國發生戰爭時候,嬴政的態度並不激進,因為對他來說,韓國就是手下的玩物,想要什麼時候將國家收回都可以。

  韓國人缺少國家榮譽感,換一個國家,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但趙國又正好相反,當秦國休養生息的時候,趙國也在休養生息,所以,現在趙國的經濟已經復蘇到相當境界了。

  復蘇到可以與秦國抗衡一段時間的境界了。

  趙國與秦國之間有血海深仇,想要他們輕易認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只能硬扛了。

  特別是,韓國是沒有出色的將領,但是趙國有,李牧是趙國的名將,曾經與秦國交過手,說來慚愧,秦國與趙國的戰爭中,沒有使用新武器,用的也是新兵,或許就因為這兩點,他們被李牧打得落花流水。

  可以說是非常丟人了。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不打得慘烈一點呢,根本就不可能結束啊。

  這一場戰,嬴政心中早有成算。

  必須把趙國打趴下,打得他們七零八落!?這可能是在他統一山東六國過程中,最大的阻礙。

  當休想生息結束後的嬴政再度出現在章台宮,所下的第一個命令就讓朝廷沸騰起來。

  嬴政道:“準備攻趙!”

  趙王趙遷正在與胡女嬉戲。

  說是嬉戲,眼前的畫面堪稱淫亂,眾多胡女全身上下不著寸縷,與他在庭院上完角力。

  相較於一般女子,胡女的身形高大,身體也要壯實許多,被趙王遷扔出去也只會發出一連串不痛不癢的笑聲,然後再讀撲上去。

  能夠承受他最多蹂躪的胡女就能晉級成妃位,現在趙王宮中妃子的等級混亂不堪,說是“朝令夕改”也不為過,全憑他的個人興趣。

  輔佐趙國幾代的老臣還能說什麼?

  昏君無道,小人媚上,這是亡國之兆啊!

  對比隔壁國家勵精圖治的君王,真是連哭都哭不出來。

  當趙王遷在與胡女角力時,有傳信的使者忽然衝了進來,跪在地上,慌亂道:“報!秦國正重整軍備,欲對趙國出兵。”

  氣氛凝固了。

  趙王遷慢條斯理地走到這人面前,皺著眉頭道:“出兵就出兵,你竟然在這時打擾我?”

  給他傳信的使者愣住了,似乎在想,眼前這人究竟是說了什麼啊!

  他這才發現,赤身裸體的不僅僅是胡女,趙王遷也是。

  比起一國的君王,他看上去更像是代表著人類最原始欲望的野獸,在他心中,除了淫樂,沒有什麼是可以入眼的。

  就算是趙國的存亡,他也不在乎。

  明明趙國不在,他這個王也當到頭了。

  秦國的軍隊都要打上門了,就這樣,還什麼都不管嗎?

  趙王遷不滿道:“郭開何在?”

  郭開從角落中神出鬼沒地躥出來,陪笑道:“臣在。”

  這是一個精壯的小老頭,雖然年紀不小,眉眼中卻無老態,相反,一雙小眼睛中滿是精明。

  但這精明絕非什麼褒義詞,從他出來時周圍臣子使者忿忿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一二。

  他才是現在趙國的真正的當權者。

  趙王遷滿不在乎道:“這等小事你來出來,切勿打擾我。”

  郭開道:“是。”

  這哪里是亡國之兆啊。

  根本就是馬上要亡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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