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華山下有個客棧。
陸小鳳在天字型大小房間中呼呼大睡。
這年頭並沒有什麼旅遊名勝的說法,然而有西嶽之稱的山巒確實能招來無數文人墨客,他們在太華山上登淩絕頂,為奇險天下第一山而讚歎不已。
然而,有一部分人確實不一樣的,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賞景,想要看的也不是華山的風景,他們找人,找一個門派。
準確說來,是建立在華山上的,華山派。
一個從秦漢時期就已經存在的門派。
他們是江湖人。
玉羅刹說7個時辰就是7個時辰,從陸小鳳頭沾到床面的那一瞬間起算,一分鐘不多,一分鐘不少。
陸小鳳也是個有本事的,或者說他已經勞累到了隨時隨地都能昏睡過去的地步,柔軟的床鋪對他來說是莫大的誘惑,倒在乾淨的床面上,一秒鐘沒有停頓就睡著了。
玉羅刹站在陸小鳳身邊,聽著他可以吵死人的鼾聲,眉頭一皺。
他是在嫌棄。
再看看陸小鳳已經散發著淡淡異味的衣服,心中的嫌棄感更甚。
睡得跟豬一樣,玉羅刹心道。
他又冷眼看了陸小鳳兩眼,他無知無覺,恐怕除非玉羅刹洩漏殺氣能將陸小鳳驚醒,他會睡到天荒地老。
算了。
玉羅刹心道。
他抬腳走,將門扉輕輕地合上。
陸小鳳睡著了是沒錯,但他玉羅刹可是一點睡意都沒有,破碎虛空者本來十天十夜不睡覺也沒有影響,更不要說他胸中屬於名偵探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玉羅刹想,好久沒有遇見這麼好玩的事情了,怎麼能不追查下去呢?
他期待極了。
那本□□的記載確實只有一個時間,一個地點,然而慕容九那樣心思縝密的人,是絕對不可能不留下任何提示的。
被她派出去交易的人沒有記載人的相貌並非是因為看不見或者是被震驚到了,而是受到了某種脅迫。
那勢力一定很隱秘也很黑暗,是常人不能知道的,比他的西方魔教還要掩人耳目。
但即便是這樣,那人也用自己獨有的方式留下了一點點提示。
那頁紙有點問題,這點問題,如果不是玉羅刹捧著書,也發現不了。
畢竟他的鼻子並沒有靈敏的跟狗一樣,也不是什麼味道都辨別的出,他能聞出這種味道,只不過是因為格外熟悉罷了。
和阿雪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想到這裏,玉羅刹露出了一個癡漢似的笑容,但隨後他就將笑容給收斂了回去。
不行不行不行,他一定不能讓阿雪知道自己有這種習慣,雖然玉羅刹在西門吹雪面前是個ky,但是這ky遭受了太多的挫折,已經知道兒子對自己是怎樣一幅橫眉冷對的模樣。
最重要的是,嗅覺靈敏到可以判斷出兒子身上的味道什麼的,就算是玉羅刹自己聽了都覺得是變態啊。
但沒辦法。
他想到這裏竟然有點委屈。
誰叫阿雪在萬梅山莊住了這麼多年,皮膚表層下早就帶著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氣?
很淡很淡,但是玉羅刹卻能聞到。
很湊巧的是,這頁紙上也有淡淡的梅花香味,雖然被墨水的味道遮掩了大半,但還是能嗅到一點的。
玉羅刹不禁有些得意,這世界上,能辨別出這種味道的人不多,但是他卻算一個。
為什麼要熏梅花香?
玉羅刹想,他能確定,其他的書頁上並沒有這種味道,只有那一頁。
只有那一頁有這種味道。
這是提示。
一個隱晦而且靈巧的提示。
華山,梅花。
玉羅刹將兩個字在舌尖上轉了好幾圈,終於從他容量遠超常人的大腦中給這兩個找到了聯繫。
如果說梅花代表某個人的話……
他露出了一個笑容,就好像困擾他一段時間的問題終於找到了答案一樣。
別小看玉羅刹,他對現在的江湖瞭解極了,就算是新世界的人都沒有什麼是他不認識的。
更不要說是成為了名門正派掌門的女人。
枯梅大師。
華山派現在兩位掌門其中之一。
劍光,一閃而過。
閃過的卻並非是薛衣人的劍光,而是西門吹雪的。
他看上去有點狼狽,並不是因為他的神態,而是因為肩膀上綻放的血花。
右肩膀被人傷到,對劍客來說,簡直是無法容忍的傷害。
他的動作會變得遲緩,一提起劍肌肉就會一抽一抽地疼痛,即使竭盡全力,身體的反應都會比平時遲緩零點幾秒。
西門吹雪是破壞了薛衣人的劍域是沒錯,但因為肩膀上的傷,他們兩人又回到了原本的平衡。
西門吹雪處於弱勢。
但如果,他放棄使用右手呢?
如果說,他的左手使劍與右手一樣得心應手怎麼辦?
在樹後觀戰的葉孤城睜大了眼睛。
因為震驚或者別的什麼。
西門吹雪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沒錯,他知道對方會使用左手劍,因為這左手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練成的。
在秦代,西門吹雪藏鋒十數年,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學,什麼都沒有進步?
而他決定學習的,決定從頭開始練習的就是他的左手劍。
當他們離開秦代的時候他的左手劍已經可以問鼎天下劍客了,但是比起右手劍,總是有點變扭。
最重要的是……
葉孤城看向西門吹雪。
他並沒有在與強者的對決之中使用過左手劍。
也就是說,西門吹雪的左手劍是不穩定的,是沒有經過試驗的。
常人很少會願意在危及生命的對決中使用自己之前從未嘗試過的新招數,因為他們不敢確定,這新招數在震驚了他們對手的同時,會不會對自己造成影響。
一不小心,他就會死!
除了西門吹雪,沒有人會這麼做。
葉孤城想。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會。
他在刀鋒上跳舞,下麵是萬丈深淵。
顯然,薛衣人也被震撼到了,為了他對手的忽然換手。
他甚至沒有來及後退,胳膊上也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血痕,袖子破損,露出了老年人精瘦的手臂。
他的手臂與他的臉不一樣,如果說他從臉來看就是一個糟老頭子,一個已經飽經歲月風霜蹉跎的老人,他的手臂就是年輕人的手臂,充滿了活力。
肌肉富有彈性,看一眼就能猜到皮膚表層下旺盛的生命力。
這是屬於江湖人的手,他的身體,他的機能還在巔峰。
任何一個破碎虛空者,身體狀態都會停留在最好的時間,只不過和石觀音玉羅刹一樣,他們大部分就算是臉都是年輕的。
而薛衣人,他似乎並不太在乎自己長什麼樣,又或者是他破碎虛空的時候臉已經有點蒼老了,或者是為了配合他的一雙兒女。
反正,他的臉和他身體的狀態是不一樣的。
薛衣人一雙眼睛死死地鎖定在西門吹雪的手上。
準確說來,是他持劍的左手上。
“你是左撇子?”
他厲聲呵斥。
之前薛衣人都沒有這麼動怒過,不如說,他原本很憤怒,但是在與西門吹雪的對決中,這種憤怒變少了,他更加全心全意地投入了一場對決之中。
這並不是說他冷心冷清,只不過薛衣人也是劍客啊,還是頂尖的劍客,他從江湖上退出,不過就是因為沒有對手,因為沒有對手才會藏鋒,這幾乎是江湖人的通病了。
西門吹雪會從頭練習左手劍不也是因為缺少對手嗎?而他們都不會因為缺少對手而停滯不前。
所以,在與西門吹雪的對決之間,薛衣人竟然燃起了難得的熱情,讓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了過去,回到了江湖上快意恩仇的日子。
因為他有能讓自己拼盡全力對付的對手,這難道不是最讓一個劍客期待的嗎?
他的心還沒有冷,他的血還沒有冷。
最開始他的目的是為了自己的弟弟報仇,為了發洩他心中的怨氣,但是現在,他知道西門吹雪是值得尊重對手。
一切雜念都被拋出腦海之外。
但是!
但是越是這樣,他就越不能容忍西門吹雪可能是個左撇子的事實。
如果他是左撇子的話,為什麼要用右手同自己對決?
是看不起他嗎?
想到這他幾乎要炸了。
薛衣人想自己一開始就用出了全力,甚至還動用了自己的劍域,但是對手竟然看不起他這不是開玩笑嗎?
不尊重自己的對手怎麼配當劍客?
西門吹雪知道他在想什麼,看在薛衣人現在看他眼神的份上。
他的眼中噴著火,簡直就成了噴火龍再世。
西門吹雪尊重自己的對手,他是一個傳統的劍客,更不要說薛衣人的實力還很好,這樣的對手,他怎麼可能換手來侮辱他?
西門吹雪道:“不。”
他道:“我不是左撇子。”
薛衣人道:“但我看你的左手劍,練得也不比右手劍差。”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他的臉色卻好了一點,劍客與劍客之間是惺惺相惜的,西門吹雪能夠感受到薛衣人沒有說假話,薛衣人也能感受到西門吹雪的真誠。
他應該不是左撇子,只不過是左手劍練得很好罷了。
西門吹雪道:“那是因為,我在左手劍上花了很多年。”
薛衣人看西門吹雪,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
但是破碎虛空者,是不能通過外貌來猜測他們的年紀了,或許他還長得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但歲數已經能當很多小女孩兒的爺爺。
薛衣人看向西門吹雪的眼睛,波瀾不驚。
好吧。
他想。
這絕對不是年輕人應該會有的眼睛。
裏面沒有過盡千帆的滄桑,但也沒有年輕人該有的活力。
你從西門吹雪的眼中永遠無法看出他多少歲,是20、30還是40?
薛衣人道:“聽起來,那是個很長的故事。”
西門吹雪點點頭道:“不錯。”
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被化解了,又回到了一開始對覺得氣氛。
葉孤城在旁邊冷眼看著,心想他們又回到同一水平線上了。
沒有劍域,右手受傷。
不,他想。
某種意義上,現在西門吹雪佔優勢。
從他方才左手刺出的一劍葉孤城可以確定,西門吹雪,他現在的左手劍並不比右手劍差。
一開始他使用左手的時候總有揮之不去的違和感,葉孤城看了都覺得變扭。
怎麼說,右手劍已經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劍隨心動,而不受到形體的束縛,但是他的左手劍,並未達到這一重境界。
劍還是劍,是殺人的工具,卻沒有成為西門吹雪的一部分。
果然是因為之前同石觀音的對決嗎?
葉孤城想到。
同石觀音的對決,顯然讓西門吹雪更上一層樓。
這個發現讓葉孤城舒展了眉頭,沒有什麼比他看見西門吹雪再度取得突破更好的事情了。
他也到了應該再度攀登封神路的時候了。
右手對左手。
受傷的右手以及完好的左手。
還有已成為廢墟的房屋。
薛衣人怕事已經囑咐好了下人,讓他們不要來這裏,帶著小姐少爺藏好,所以他和西門吹雪的對決根本沒有人打擾,除了一個藏在暗處的葉孤城外,根本沒有別人。
而且說實在的,葉孤城也說不上是藏在暗處。
他只不過是一直沒有出來罷了。
如果西門吹雪或者薛衣人忽然用神識掃視一遍周圍,定然能發現葉孤城的尋在。
但是他們都沒有。
他們兩將神識鎖定在對方身上。
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這很安全,但同時又是最不安全的。
如果此時出現了一個新的破碎虛空者,又對西門吹雪以及薛衣人有惡意,那他們兩個定然來不及反應。
人的精神力是有極限的。
所以葉孤城在小心翼翼地禁戒四周,他的眼睛一邊集中在正在對決的兩人身上,一邊注意著周圍的動態。
他並不能將山莊用神識全部掃過一邊,只能保證,眼前的這兩人對決不被打擾。
他自然也不能發現,此時偷偷潛入山莊的人。
黑色的影子,在暗中掠過。
悄無聲息。
殺氣!
陸小鳳一個激靈,從床上翻到了床板下面。
他還睡眼朦朧,髒兮兮的衣服上沾著塵土以及口水。
如果陸小鳳曾經的紅顏知己在這裏,一定會尖叫著跑出去。
她們認識的陸小鳳才不是眼前這個彷彿在泥潭子裏打了個滾的陸小鳳!她們認識的陸小鳳年輕又帥氣,風流又風趣,怎麼會是眼前的男人?
躲在床板下的陸小鳳一個激靈醒了。
他默默地從床板下爬出來,看見雙手抱臂對自己似笑非笑的玉羅刹。
說真的,女兒家似笑非笑其實是挺好看的,像個小勾子一樣能夠把陸小鳳的心鉤得癢癢的。
但是玉羅刹……
雖然他承認,玉羅刹長得很好,而且是女人都比不上的那種好,但是看著他做這種表情,陸小鳳總覺得自己被毒蛇給盯上了。
還是那種劇毒的眼鏡蛇。
咬一口就死了的那種。
玉羅刹道:“你真能睡啊!”
陸小鳳有點尷尬。
他看外面,天昏地暗。
他們到客棧的時候是淩晨,現在是深夜。
他是真的實打實睡了7個時辰。
說實話,陸小鳳現在覺得神清氣爽,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
而玉羅刹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精神大震。
玉羅刹道:“信鴿都從江南來了,你竟然還沒醒。”
信鴿?
江南?
陸小鳳一愣,他道:“是不是花滿樓!”
這絕對是陸小鳳這麼多天之中最有活力最急切的表情。
玉羅刹看他表情嗤笑一聲,將信件扔給他,挖苦道:“我看你們的關係,比阿雪和葉孤城還要好。”陸小鳳這時候才不管他的挖苦,現在就算是玉羅刹將他打一頓他都不會抱頭鼠竄。
不管怎麼樣,先把信件看過才行。
這封信非常簡短,有西門吹雪一貫傳信的風格。
[花滿樓安好,現已帶回,勿念]
短短一行字,卻讓陸小鳳卸下了心中大石。
玉羅刹看他,挑挑眉頭。
就剛才的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陸小鳳整個人精神氣都變得不一樣了,他變得輕鬆而陽光,之前一直繃得緊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這應該算是好的改變,玉羅刹想。
他知道,精神過於緊繃對人來說沒有什麼好處,玉羅刹還需要陸小鳳給他效犬馬之勞,怎麼會讓他現在就出事?
出事了對玉羅刹一點好處都沒有。
不過……
他還是忍不住吐槽道:“你們的朋友情感,真是深厚。”
他打賭,如果是他們家阿雪出了什麼事,陸小鳳絕對不會緊張成這樣,因為西門吹雪實在是太強了,當外援剛剛好,陸小鳳都不能想像,他有一天會出事會失敗。
西門吹雪,根本就是不敗的象徵啊。
陸小鳳的心情很好,自然也不會計較玉羅刹話中的揶揄之意,再加上他之前睡飽了,現在無論做什麼都笑眯眯的。
陸小鳳道:“看來你這段時間已經有所發現。”
玉羅刹的樣子根本就不像是休息過的。
玉羅刹哼了一聲道:“當你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時候,我在忙前忙後,怎麼會沒有發現?”
玉羅刹這樣說著,卻嫌棄地看了陸小鳳一眼道:“反正你已經睡了這麼長時間,也不在乎一時半刻,你乾脆去洗洗再換一身衣服。”
他衝著自己的鼻子扇扇風,表情可以說是非常嫌棄了。
玉羅刹道:“你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股什麼味道。”
陸小鳳:……
哎,雖然他也知道自己整個人都在發臭,但是給玉羅刹提出來還是有一咪咪的尷尬。
他得洗個澡,再來聽玉羅刹說話。
過了一會兒,終於恢復原本面目的陸小鳳走了出來,他患上了乾淨的衣服,打理了自己一直隱藏在人皮面具之下的臉,說實在的,玉羅刹的易容術可以說是相當不錯了,做出來的面具也有品質保證,這麼長時間,陸小鳳的臉都被薄薄一層面具捂著,竟然沒有過敏,簡直就是奇跡。
“當然了。”
玉羅刹在一旁陰陽怪氣道:“你以為我的人皮面具究竟是為了誰做的?”
那是他的自用款好嗎?
既然是自用款怎麼會出現品質問題,他自己也是要使用的謝謝。
陸小鳳訕訕地笑了。
好吧,合著他還占了玉羅刹的便宜。
陸小鳳現在精神飽滿,就連腦子也清醒了不少,他之前因為華山派的信譽相信一定不是他們出了么蛾子,但是真的回想看看,當年武當派也是名門啊,木道人不還是想著要幫忙篡,他的堅持這樣看來似乎有點不靠譜。
而且……
陸小鳳想起了玉羅刹那天看人皮書時的表情,現在仔細想想,他說不定是那時候就已經有所發現?
但只有一個地名一個時間,能有什麼發現?
陸小鳳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抬頭看向玉羅刹。
他在求助呢。
玉羅刹很滿意陸小鳳現在的態度,他這人的性格有點像貓,就喜歡有人捧著誘人順著毛摸。
陸小鳳現在的表現,深得他意。
玉羅刹滿意地喝了一口茶。
天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泡的。
總之,他擺足了架子,就為了享受陸小鳳求助的眼神,等到欣賞夠了之後,終於決定解答對方的問題。
他拿出那本據說是人皮做成的本子,打開到寫著華山的一頁遞給陸小鳳,他道:“仔細感受感受,你發現了什麼。”
注意,他說的並不是仔細看,而是仔細感受。
陸小鳳是個聰明人,所以他知道,感受的意思並不是單純地看,而是調動自己的無感,用一切方式來體驗。
他想,人除了視覺之外還有什麼感官,能用來對付一本書?
嗅覺。
他幾乎瞬間就想到了答案。
陸小鳳跟小狗一樣,將自己的鼻尖無限靠近本子,嗅嗅嗅。
當然,他沒有真的讓自己的鼻尖貼上去,因為陸小鳳還記得慕容九陰測測的話。
這本書是人皮做的。
封面的材質確實微妙,就不知道是不是他所說的人皮,如果是真的話,誰知道裏面作為內頁的紙在製造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麼,有沒有被加入一些不該加入的東西。
陸小鳳還是挺在意這個的。
光是想想,就有點毛骨悚然。
他的嗅覺也並不糟糕,頂著玉羅刹嫌棄的眼神貼在本子上聞,終於找到在墨香的壓制之下燒得不得了的花香。
雖然他並不能判斷出,那是花香,陸小鳳只是知道,挺好聞的。
他換了幾頁,發現那幾頁怎麼聞都只有墨水的味道。
陸小鳳終於確定了,這頁是有與眾不同之處的。
他道:“這是什麼味道?”
他想,玉羅刹既然心裏已經有數,肯定是一下子就聞出來是什麼味道的啊。
玉羅刹看他,微微抬起下巴。
他道:“虧你還是阿雪的朋友,都不知道他身上是什麼味道的嗎?”
陸小鳳:……
他看玉羅刹的表情就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變態。
說真的,就算你是他爹都不能這樣啊!陸小鳳想,都是男人,為什麼要知道另一個男人是什麼味道啊!
也是非常崩潰了。
陸小鳳結結巴巴道:“西門吹雪,應該是不熏香的。”
玉羅刹道:“確實是不熏香的。”
他又道:“但是住在萬梅山莊中,即使是不熏香,時間長了身上都會染上梅花的香氣。”
要不然他幹什麼種漫山遍野的高潔之花?
陸小鳳恍然大悟,他道:“你說這是梅花香?”
玉羅刹矜持地點點頭。
陸小鳳道:“但是知道這是梅花香又怎麼樣?”
他還不知道華山派現在的掌門身份。
玉羅刹道:“你一定沒有好好瞭解江湖上的事。”
陸小鳳道:“多有疏漏。”
玉羅刹嗤笑一聲道:“連華山派都不知道,你這疏漏也太多了。”
他道:“你一定不知道,華山派現在已經被分成了南華山派北華山派兩個門派。”
陸小鳳目瞪口呆。
他道:“你說什麼?”
還能這麼玩?
玉羅刹心情很好地笑出聲來,他道:“你果然不知道。”
陸小鳳喃喃道:“我確實不知道。”
這麼一個江湖大派怎麼說分就分啊!
玉羅刹挖苦道:“所以你應該少喝點酒,多聽聽江湖上發生了什麼事。”
陸小鳳其實並沒有天天醉倒在酒館中,但是現在他絕對不會反駁,說實話,陸小鳳承認自己的孤陋寡聞。
玉羅刹道:“你知道,現在的江湖被塞進來了許多人,但是,有些門派,是無論哪個世界都有的。”
比如說峨嵋派比如說華山派等等等等。
陸小鳳點頭。
玉羅刹道:“那無論是哪個世界的華山派都有自己的掌門。”
陸小鳳又點點頭。
玉羅刹道:“那現在就有個問題,如果兩個世界都有華山派的掌門,而且他們不是同一個人,當世界合併之後,誰才是華山派的掌門?”
陸小鳳啞然。
對啊,這是一個大問題啊!
總不能都做掌門吧?
聯繫到玉羅刹之前所說華山派已經分成兩部分,陸小鳳小心翼翼道:“所以華山派現在擁有兩位掌門?”
玉羅刹道:“終於想到了?”
他現在特別嫌棄陸小鳳的智商,玉羅刹道:“南華山派的掌門是枯梅大師,而北華山派的掌門是嶽不群。”
枯梅?
陸小鳳靈機一動,他瞬間想到了之前所說的梅花的香氣。
他道:“這枯梅大師的梅可是梅花的梅?”玉羅刹道:“是。”
陸小鳳道;“難不成慕容九在書頁上熏香,就是為了這個?”
但是疑點太多了,如果真的是枯梅大師,為什麼她不遮掩一下自己的身份,就直接能讓別人認出來。
他又為什麼在這種事件中摻和一腳,她站的又是什麼立場?
這些讓陸小鳳百思不得其解。
玉羅刹道:“誰知道?”
他看向陸小鳳嘲笑道:“我只不過是給你提供了一個思路,要知道,我對華山派的瞭解也僅僅是基於書面上的,你若有什麼不知道的,想要拿來問我,就找錯人了。”
陸小鳳:……
好吧。
他想,自己剛才大概問了一個蠢問題。
如果玉羅刹真的全知全能什麼都知道,那他們大概就不用來華山跑一趟了。
陸小鳳道:“那我們現在去華山?”
玉羅刹道:“你說呢?”
他道:“不僅要上華山,還要偷偷地上。”
他們不能讓華山派的人發現自己的蹤影。
西門吹雪同薛衣人的對決已經進入尾聲。
他們的氣還是平順的,但是人,卻有點狼狽。
沒有辦法,如果說葉孤城當年同西門吹雪的對決是速戰速決的,是優雅的,薛衣人同西門吹雪的對決,就如同大風過境,吹倒一片樹木。
周圍都是房子的廢墟,他們怎麼能優雅得起來。
當然,其實他們不太在乎這個。
葉孤城看著眼前的畫面,心中忽然閃過一個詞,拆遷辦。
他甩了甩頭,努力將奇思妙想從腦袋中甩出去。
不對不對。
他想,自己的注意力絕對不能集中在這種地方。
還差最後一劍。
只要一劍他們便能勝負分明。
一身黑的人溜進了薛衣人日常起居所在的房屋中。
他的房間離劍域覆蓋的位置有一定距離,僕人如同擠在罐頭裏的沙丁魚庸庸碌碌,彙聚於前廳。
不,不僅僅是僕人,還有薛衣人的一雙兒女。
他們臉上帶著相似的表情,混雜著不安以及恐懼,彷彿世界末日降臨。
沒有辦法,他們已經知道,薛笑人死了,黑沉的棺材就是證明。
天知道為什麼薛家莊裏有棺材,在確定弟弟死後,臉皮僵硬如屍體的薛衣人就讓下人將棺材板過來,放在他臥室前的廳堂,人的屍體被放了進去。
那真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打造而成的棺材,只有王公貴族才能用的起。
當然,現在他的那些兒女,他的下人,關注點絕對不會在棺材上。
他們想,為什麼自己要同這巨大的棺材共處一室。
“為什麼不把棺材搬出去。”
薛衣人的女兒在尖叫,她叫薛紅紅,長了一張不討人喜歡的馬臉,她的性格也同樣不討人喜歡。
“因為這裏面裝的是我們的叔叔。”
薛衣人的兒子涼涼道。
不過,為什麼他們現在都要在前廳裏呆著?
既然父親是在薛家莊內同人對決,為什麼他們要全部躲在莊園內,不擔心被波及嗎?
他腦海中轉過了許多想法,最終還是決定安安分分呆在這裏。
據說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雖然他不記得自己是聽見誰說的。
那黑衣人從門口悄悄地進來,沒有引起任何一人的注意。
他的功夫還不錯,起碼在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是能夠發現他的。
他看著那些抱怨的,吵鬧的人,露在外面的眼睛閃過一絲不屑。
薛衣人是個破碎虛空的強者,怎麼會有這樣的子女?
當然,他也就想一下,因為此時此刻,他有更加重要的工作。
他略過前廳,到了薛衣人的屋子前。
在過棺材的時候,跪在棺材旁的中原一點紅抬了一下頭,也不知是不是發現了黑衣人。
但就算他發現了,也沒有說多餘的話。
中原一點紅對薛家沒有特殊的情感,能讓他在這裏呆著,不過就是薛笑人的屍體在這裏罷了。
那人進入了薛衣人的屋子。
就如同他想的那樣,屋子前,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薛衣人非常討厭別人在他不在的時候進入自己的私密空間,誰都不知道原因,卻知道,即使是備受他寵愛的女兒,進入了薛衣人的屋子,都引得他大發雷霆。
從此之後,就沒有人敢進入他的屋子了,因為在薛家莊中,並不存在,真正敢忤逆薛衣人的人。
他的房間,成為了一個人的密室。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他甚至不允許僕人進入房間打掃?
房間中藏了些什麼?
“嘎吱——”
門被打開了。
他哆哆嗦嗦地走了進去。
沒有驚動任何一人。
暗格很沒心意地被設定在書架之後,這麼無聊的位置怕也只有薛衣人這樣的老古董能夠想的起來。
一個黑色的匣子。
黑色的匣子內是什麼?
一本黃色的書。
不請自來的黑衣人,滿意地笑了。
這就是他所尋找的。
他伸手,想要拿出這黃色的冊子,卻發現手一頓。
拿不出來。
或者說,是書底部連這些什麼,得用力拽。
黑衣人有所警惕,但他實在是沒有搞清楚薛衣人究竟動了些什麼手腳,想著就算是暗器小心點就是了,而且即使他失敗了也有人在後面接應。
這樣想著,就猛的伸手一拽。
“轟——”
火光衝天。
血。
眼前都是血。
人的身體中,怎麼能有這麼多的血,好像永遠流不完似的。
這是誰的血?
薛衣人恍惚了一陣。
他低頭,看見了從自己胸膛口插進的劍。
薛衣人恍然大悟。
哦,這是他的血。
他輸了,所以他快要死了。
西門吹雪將劍尖從他的胸膛口抽了出來。
彷彿全身上下的力氣都被凝固在劍刃上一樣,當西門吹雪拔出了世俗啊會給你的劍,他的身體也隨之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他是個好對手。
西門吹雪想到。
薛衣人道:“你……過來。”
這是垂死之人的臨終之語,一般情況下,西門吹雪對這樣的將死之人不屑一顧,但因為這是薛衣人,是他認可的對手,所以他願意聽聽,這人想要說什麼。
他俯下身。
薛衣人道:“封神榜……在……我房間的……書架後面。”
西門吹雪點點頭。
薛衣人道:“你……拿走時……要先用水……澆在上面。”
雖然封神榜看上去像是紙,像是布做的,實際上,卻水火不侵。
但是為什麼要用水澆在封神榜的上面?
是因為薛衣人動了什麼手腳嗎?
西門吹雪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可以感覺到,薛衣人無比重視封神榜甚至隱隱有些恐懼。
這種怪異的情感,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都不曾有。
想來,眼前這人應該曾經因為封神榜吃過虧,所以才會如此小心翼翼。
薛衣人忽然伸手,死死地扣住了西門吹雪的手。
很難想像,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但是西門吹雪明白,薛衣人是決定將封神榜託付給自己了。
或許是因為他們兩的對決讓薛衣人感受到了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劍客的靈魂,反映在他的劍上。
西門吹雪是值得託付之人。
或者說,比起讓那東西流落四方,造成禍端,他寧願讓西門吹雪拿在手裏。
薛衣人覺得,西門吹雪能夠保得住封神榜。
他有贏得這場戰爭的能力。
因為他比自己要強。
將封神榜託付給西門吹雪,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只希望西門吹雪看在封神榜的面子上,可以幫助他庇護家人。
這是薛衣人屬於俗世的需求。
西門吹雪沉默一下道:“好。”
他應下了。
握著他的手失去了力量,幾秒鐘之後,無力地落在了地上。
他死了。
或許是作為對薛衣人死亡的盛大送葬,與其同時,不遠處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衝天的火光。
哦。
出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