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破碎虛空者發怒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葉孤城思考一下,他好像還真的沒有見過。
之前,玉羅刹因為他和西門吹雪成親大上門時也不過就是禮貌性地互相切磋,別看打得山崩地裂,卻沒有造成實際性的傷害。
無論是他還是玉羅刹都心知肚明,這場對決,不能傷到對方,不能要對方的命。
甚至連殺氣,都是溫溫和和的。
但是現在……
他還沒有靠近薛衣人,卻已經能感覺到,自然,因為薛衣人的憤怒而改變了。
聽起來似乎很不可思議,但正如同玉羅刹揮揮手就能利用勁氣掀起海嘯一樣,進入破碎虛空之境後,人是可以影響自然的。
氣流會隨著他們心情的變化而變化。
呼風喚雨,這豈不是已經進入了神明的境界?單純的人類,絕對做不到。
薛衣人沒有招來颶風,也沒有弄來閃電,畢竟他還是大半個人,怎麼可能如同雷神一樣操控雷電得心應手,甚至,如果不是對自然很瞭解,絕對察覺不到這微小的改變。
甚至只會覺得,氣氛有點凝固,劇烈運動之後呼吸有點點不順暢。
但葉孤城卻能感覺到,氣壓,變低了。
這讓他想起了大規模海嘯來臨之前平靜的大海,明明天空是藍的,海水是平的,海天一色的景致中卻少了海鷗的存在,也看不見浪花翻騰,魚遊動。
那時候的大海確實是平靜的,然而,卻是死了一般的平靜。
人類無法察覺到平靜與平靜之間的區別,除非是在海上飄蕩了半輩子的老漁民,他們與海已經形成了隱秘的聯繫,能夠感知氣象,通過動物的出沒天的顏色浪花的翻滾程度判斷未來的海洋氣候。
葉孤城就是老漁民。
只不過與他產生連接的並不僅僅是海洋,而是自然本身。
馬上就要地震了嗎?
他甚至產生了不合時宜的幽默感。
還是超過8級的特大地震。
抬頭,能看見薛家莊並不十分精美卻也恢宏大氣的屋簷。
都說一家的佈置能夠體現主人的性格,薛家莊就是如此。
這裏和西門吹雪的萬梅山莊不同,那是玉羅刹送給西門吹雪的出生禮物,無一不精緻,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用金錢堆砌起來的。
這裏也和白雲城不同,那是悠久古老歷史的傳承,在白雲城中,能感受到歷史的厚重時間的衝刷以及身為繼承人沉甸甸的責任感。
準確說來,無論是萬梅山莊還是白雲城都不僅僅是西門吹雪以及葉孤城個人的象徵。
不僅僅是獨屬於他們的。
但是薛家莊卻不一樣。
從進入這山莊時,葉孤城就有隱隱約約的違和感,似乎這山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但他並不是建築學大師,也無法從風水變化之間分析出這裏佈局的精妙,更何況,他的注意力集中點從來都不是山莊,而是花滿樓,以及可能將殺手組織拖進去的驚天大陰謀。
然而,在薛衣人發怒之後,葉孤城卻發現,這座山莊活了。
這種感覺很難用言語來形容,但是再抬頭看薛家莊,抬頭看眼前雪白的牆壁,看高聳的屋簷,恍惚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薛衣人本身。
穿著古直的白色長衫,蓄長長的鬍鬚,從他身上,完全無法看出身為天下第一劍客的傳奇色彩。
倒像是一個嚴肅的老學究。
天下第一劍客應該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這樣的,僅僅看一眼就知道他們為劍而生,生而與眾不同。
這是人氣配角的待遇。
但是薛衣人,說實話,他出場的時間實在是太短暫了,顯然都稱不上是重要配角。
只不過就是這樣一人,卻有一手常人難以企及的精妙劍法。
“被擺了一道啊。”
就算是葉孤城都忍不住感歎。
“也是,明明是天下第一劍客,要是真如同他表現出來的一樣平庸,怎麼都不可能破碎虛空。”
他終於明白過來,薛衣人身上不是沒有劍氣,不是沒有屬於劍客的銳氣以及江湖特有的快意恩仇,只不過他走的道路與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他們都不一樣,人到中年之後,走起了藏鋒的路線。
藏鋒與出鞘,很難說哪一個更厲害,也很難說哪一個更有用,以葉孤城看來,不過是積極的態度以及消極的態度。
但是這兩種不同態度打出來的結局,卻不一定有多大改變。
在秦朝時,找不到對手的西門吹雪就在藏鋒,但他即使藏鋒,都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孤高,而不像薛衣人那樣,似乎變成了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小老頭。
薛家莊就和他人一樣啊。
葉孤城想到。
這裏哪里是山莊啊,分明就是薛衣人的劍域。
一日復一日,受到劍氣的淬煉,整座山莊,早已同薛衣人的劍義融為一體。
可以說,當他在這座山莊中時,就是這裏的主宰。
還真的能這麼做?
應該說,竟然有人能夠成功?
葉孤城歎了一口氣,但在內心深處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的精妙用心。
想來山莊的建立就是他一手操辦,在空間格局氣流流動甚至風水上都下過苦心,要不然也不可能配合的如此精妙。
在這裏,他的感知力也會上升,葉孤城甚至能感覺到,一股類似於神識的力量在不斷衝刷著山莊內部,薛衣人忽視了一切人,一心一意尋找破碎虛空者。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將花滿樓讓阿飛偷偷帶出去了。
誰叫現在薛衣人所尋找的只是他一個?
葉孤城意識到,這場戰,不打不行了。
而結局,他和薛衣人,只能活一個人。
他和薛衣人誰更強?
不知道。
或許是葉孤城更強一些,但俗話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句話有點道理,在另一個破碎虛空者的劍域中挑戰對方,就算是老天都不會幫助他。
最嚴酷的環境,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邁出了腳步。
嗯?
薛衣人忽然一頓。
他並沒有同沒頭蒼蠅一樣在山莊中到處亂竄,自行尋找那進入山莊後東躲西藏的人。
他現在,人在山莊的最中心,在一個並不是很氣派卻足夠寬廣的廳堂中,頭上有一塊牌匾上書“有仇報仇”,明明是墨水寫成的字,卻讓人不寒而慄。
那真的是墨嗎?
看過的人心裏都會打鼓,腦海中冒出一個相同的問題。
這真的不是凝固的血寫成的字嗎?
尋常人絕對不會在牌匾上寫這東西,甚至不會將其高高懸掛在頭頂,像薛衣人這樣嚴肅認真的老者更不會了。
但這牌匾確實是他親自書寫,在他23歲的時候。
字叫一個龍飛鳳舞,光是看一眼就能聯想到青年人策馬揚鞭,快意恩仇的瀟灑模樣。
認識以前薛衣人的人,絕對不會認為這個嚴肅到木訥的老者會是曾經的青年人。
他已經修生養性許多年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偏偏沒有摘下這塊牌匾,而是將其高高懸掛在廳堂之上,然後把廳堂給封了起來。
很奇怪不是嗎?
天知道是他留戀過去的生活,還是有什麼更加深刻的意義。
不會有人知道,這廳堂,是他劍域的核心。
他站在牌匾下,面無表情,身後揚州黃花梨雕刻而成的大椅成了擺設。
薛衣人的腰板挺得如同劍一般筆直,好像沒有人能夠讓他折腰。
站在廳堂中,能找到人嗎?
下人在山莊中急匆匆地奔跑,有的是通知本家的少爺小姐不要出門,有的是向外傳遞信件,有的是在尋找薛衣人想要找的人,但不可否認,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跟沒頭蒼蠅一樣。
沒有目標,也不知道自己急匆匆是想要做什麼?
他們這樣能夠找到人嗎?
或許不能。
但是,總比在廳堂中站著一動不動好吧?
對尋常人來說,是這樣的。
如果薛笑人還活著,說不定會感受到他兄長的與眾不同,他雖然沒有進入破碎虛空境界,卻也比尋常人武功高出太多,感官敏銳太多。
他的武功尚且不能接觸到神識,卻能夠感受到,自己彷彿在被什麼人盯著,他的人,他的靈魂,被x光線掃視了一遍。
當然,這年代並沒有x光,那只是一個比喻。
就算是隱藏得再好,經過神識的不斷衝刷總會露出馬腳,破碎虛空者也一樣。
現在所比較的,不過就是薛衣人與在不知名處的破碎虛空者誰更有耐心罷了。
別的不敢說,但薛衣人敢肯定,就算是在劍客之中,自己的耐心也是少見的。
所以,他根本不會藏鋒20年,打造出屬於自己的劍域。
他的眉頭忽然擰巴在一起。
找到了。
但是……
薛衣人想,比起小心翼翼隱藏氣息被發現,這股氣,彷彿從來就沒有隱藏過似的。
尖銳,而且鋒利。
彷彿在說,我在這裏啊,你來找我啊。
狂妄至極!?他心中猛的騰起一簇火,熊熊燃燒。
那人莫非感覺不到這裏是自己的劍域?
不,他感覺到了。
但是感覺到了,竟然還這麼狂妄?
薛衣人幾乎要氣笑了,那人難不成覺得,同樣是破碎虛空者,他竟然是容易被打敗的?
理智上,他是知道那人未必就是幕後黑手,就是導致自己弟弟死亡的物件,然而,人不可能一直為理智所操控,特別是對一個才失去自己弟弟的老人來說。
現在在他腦海中佔據上風的,是情感,是如同狂風暴雨一般激烈的情感。
他要殺了那人。
在心中沉寂多年的殺意在此蠢蠢欲動,一部分是因為憤怒,一部分是因為想要報仇,一部分是封神榜帶來的恐懼,還有最有一部分,是他多年不見同等級強者所帶來的戰意。
種種感情混雜在一起,推導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殺!
他要殺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薛衣人動了。
他從封存多年的廳堂中走了出去,臉上已經有肅殺之意。
這表情,同他多年前連殺10多江湖惡人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他身上,明明穿著一件白色的袍子,但任何從他身邊走過的人,都彷彿能夠聞見他白色袍子上的血腥味。
薛衣人。
血衣人。
玉羅刹皺著眉頭。
陸小鳳在他身後拼命地伸腦袋。
沒辦法,玉羅刹的姿態就如同一隻護食的老母雞,他將據說是人皮做成的本子攤在手上然後用自己的身軀將本子擋得嚴嚴實實。
他和陸小鳳應該算是一個團隊,一對因為共同目的臨時組成的搭檔,但是他的動作,好像只是在吃獨食。
想讓他學會合作,是很難的一件事。
因為玉羅刹實在是太強了。
陸小鳳踮起了腳尖,他再一次感謝自己都記不得長相的父母,讓他的身高長得比一般的年輕人高挑不少。
所以他才能看見□□上的一行字。
華山。
那一夜,只記了這一個地名,還有時間。
沒有描繪人的長相,對方是穿了黑袍子白袍子,是男人是女人,這些都沒有寫。
很奇怪不是嗎?
陸小鳳想,以他對方才那位九姑娘淺薄的瞭解,對方應該不會忘記這些事。
哦,不對,既然是在華山,應該就不是她去交易的,應該是她讓別人去交易的。
誰叫她是還沒有出嫁的閨閣小姐?
華山?
華山大佛?
陸小鳳再次伸手想要摸摸自己的鬍子。
當然,他什麼都沒有摸到。
沒有辦法,他的想像力實在是太貧瘠了,一看到這地名,只能想到石雕。
玉羅刹回頭,很鄙視地看了陸小鳳一眼。
他道:“就你這水準,還能在江湖上混得風生水起?”
陸小鳳:啊,原來我說出來了。
他都沒有發現。
即使被玉羅刹諷刺了一通,他還是面色不改。
陸小鳳道:“那華山有什麼?”
玉羅刹道:“你一個江湖人,竟然問我這問題。”
他道:“難道你不知道,華山派就在那附近嗎?”
陸小鳳皺眉頭道:“我當然知道。”
他道:“你莫不是覺得這是華山派的人拿的?絕對不可能。”
玉羅刹道:“為什麼不可能?”
陸小鳳斬釘截鐵道:“因為那是華山派。”
如同少林寺一樣,華山派是有自己的江湖道義的,從幾百年前開始傳承至今,無論時代怎樣動盪,都是當之無愧的江湖正派。
這樣的華山派,怎麼可能參與□□,在江湖上散佈罌粟諸如此類的事件?
別說陸小鳳天真,只不過像他這樣的男人,這樣的江湖大俠,心中還是有堅持有公理的。
他相信的東西有很多,不相信的東西也有很多,這些認知這是常人難以撼動的。
而華山派,就是他相信的其中之一。
他堅信,華山派不可能做有壞於天下蒼生的事。
玉羅刹卻不置可否,事實上,對上玉羅刹的眼睛,陸小鳳總覺得他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的堅持,嘲笑自己迂腐的思想,從他的臉上你能讀出幾行句子,比如說“我知道你會這麼說但我就是不相信”“如果真的有了問題應該怎麼辦”諸如此類的意思。
玉羅刹道:“先去看看吧。”
陸小鳳道:“哪里?”
玉羅刹道:“華山。”
去交易地點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呢?
薛衣人停下了腳步。
在他面前是一白衣男子。
與薛衣人相似的白衣,但穿出來卻是完全不同兩種感覺。
有很多因素造成了兩人間的不同,比如說年齡,比如說相貌,又比如說劍道。
對面的男人實在是太冷了,冷得不像一個人。
薛衣人道:“你是誰。”
白衣男人道:“你又是誰。”
薛衣人道:“你來這裏,還能不知道我是誰?”
白衣男人不說話,只是冷笑。
薛衣人道:“我是薛衣人,薛家莊的莊主。”
白衣男人道:“西門吹雪。”
他是西門吹雪。
薛衣人道:“薛笑人,是你殺的?”
西門吹雪道:“不是。”
他的聲音冷冷的,卻很有說服力。
但西門吹雪的回答並沒有讓薛衣人覺得寬慰,他的心情也沒有變好。
但他的心情也沒有變得糟糕,真要說的話,薛衣人的神經被西門吹雪的一舉一動所牽扯著。
薛衣人道:“那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麼?”
西門吹雪道:“我為了什麼,你很清楚。”
薛衣人道:“我為什麼要清楚。”
雖然面上冷硬,但是他的心已經提了起來。
薛衣人想到了自己房間中秘密的匣子,匣子裏裝了一本明黃色的冊子。
他是一個單純的劍癡,雖然在人到中年過後變得善於忍耐,但是他卻不是特別會演戲。
表情僵硬極了。
你說他沒有什麼心事,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西門吹雪看他的模樣,又聯想到之前下屬傳來的情報。
他之前不是心血來潮讓人去看看石林洞府遺址嗎?在他進入薛家莊之前,信鴿帶來了情報,有關於石林洞府的情報。
有人在挖掘石觀音沉入沙漠深處的地盤,他們甚至還找出了石觀音的骨架。
應該是一夥人。
西門吹雪想。
挖掘石觀音骨架的人,散佈罌粟粉末聲東擊西的人,還有來薛家莊找麻煩的人,將種種線索聯繫在一起,雖然不能拼湊出完整的真相,卻能知道,三大事件出自相同的源頭。
那是為了什麼,才會做這些事?
封神榜。
那人肯定是想要封神榜的。
但為什麼眼前的男人會被牽扯其中?
西門吹雪看向薛衣人,他知道這裏是薛衣人的劍域,也知道,他們兩的實力最少也是不相上下,因為地理上的劣勢,他對上薛衣人,失敗的可能性並不小。
但正是這種可能會失敗的對決,才讓他熱血沸騰。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封神戰爭,被捲入陰謀中的破碎虛空劍客,兩者疊在一起,以西門吹雪比一般人還要聰明些的腦子,很容易猜到真相。
他道:“封神榜,難道你不知道,那是什麼嗎?”
薛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西門吹雪捕捉到了他微小的表情變化,他知道,自己說對了。
薛衣人見狀也不隱瞞,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有了除了西門吹雪的心,正因為在他心中,西門吹雪已經是個死人了,所以在被問到的時候也不避諱。
薛衣人道:“果然,你也是封神榜的擁有者。”?西門吹雪:並不是。
但是他絕對不會說自己不是,被薛衣人問道,僅僅是冷冰冰地盯著對方看,好像已經默認了事實。
其實擁有封神榜的是他的伴侶葉孤城,但是西門吹雪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他已經知道了封神戰爭的危險性,也知道,如果被同為競爭者的人知道手上有封神榜會成為眾矢之的。
西門吹雪的目標準備就是把這些破碎虛空者全部挑戰一邊,畢竟他的升級道路簡單粗暴,只要把人把人全部打過一遍還活著,就能變得更強大。
既然本來就有這個目標,那為什麼要讓這些人知道,封神戰爭的參加者是葉孤城?
他對上普通人,或許是無情的,像一個活在山巔上的神明,但是一涉及葉孤城就瞬間變成了人。
只要是人,就會有關心另一個人,保護另一個人的欲望,對於大部分主角來說,保護人的欲望,是他們前進的動力,是他們獲得強大力量的根基。
然後結婚後的西門吹雪忽然發現,他也有保護人的欲望了!?他很想保護葉孤城!
所以他就沒有說實話。
葉孤城:……
可以說是非常感動了!
不錯,在遲了一步之後,葉孤城也趕到了兩人對決的地點。
他之前就知道西門吹雪也來了,因為他一開始就沒有收斂自己的氣息,從進入薛家莊開始,就肆無忌憚地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葉孤城先愣了一下,因為他實在沒有想到西門吹雪會過來。
他第一反應是,西門吹雪過來幹嘛?
剛才是不是讓阿飛去找他了。
他說話豈不是自打臉?
不對,他正準備去對上薛衣人啊,這時候西門過來了幹什麼啊!
西門吹雪擔心葉孤城葉孤城也擔心西門吹雪啊,真要算的話,因為封神之路的完成度不一樣,西門吹雪的心境還沒有葉孤城高呢,葉孤城想想自己在薛衣人的劍域之中都覺得說不定贏不了,更不要說是西門吹雪了。
雖然他們都為了自己的道奉獻了很多,但絕對不希望伴侶斯在對方之前啊!
葉孤城忽然感覺到了危險,有可能失去西門吹雪的危險,在之前的無數年中,在與石觀音對決中,他從來就沒有這樣的擔憂。
劍客與非劍客是不一樣的,能夠讓劍客真正感覺到危險的,只有另一個強大的劍客。
然後葉孤城就加快了腳步,當然還是靜悄悄的。
西門吹雪外放自己的氣勢就是為了他不被發現,如果這時候冒然也放出自己的氣,對方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但是出於莫名其妙的原因,他希望自己能夠比西門吹雪更快找到薛衣人。
或許在心中,還有一絲絲他能趕在西門吹雪之前同薛衣人對決的想法吧?
他是出色的劍客,但好像在某一瞬間,智商忽然下降了。
這大概算是愛情的負面力量?
然而,雖然葉孤城希望自己的速度能夠再快一些,西門吹雪外放的氣勢讓他變成了黑夜裏的燈塔,指引一切漁船向他行駛來,這些漁船之中有一艘遊輪格格不入,那就是薛衣人。
他的速度,快得讓人害怕。
當葉孤城趕到的時候,西門吹雪已經在與薛衣人對峙了。
他們正好在說封神榜。
薛衣人道:“果然,你來找我這個老頭子,就是為了封神榜嗎?”
西門吹雪道:“是,也不是。”
他沉默一會兒道:“你知不知道罌粟?”
薛衣人道:“我聽說過那是一種花。”
他的態度看上去很坦然,但你不知道,他說的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
西門吹雪聽了之後卻想,他說的是實話。
大部分的謊言對他來說都沒有用處,西門吹雪本身就具有直接看見本質的能力,這或許是天賦的一種。
他雖然是個人,但比大部分的測謊儀都有用處。
西門吹雪想,那就沒有問題了。
這人既然同罌粟沒有關係,那應該只是因為封神榜被捲入了事件之中,這樣,那到處播散罌粟的人的目的也變得很明顯。
恐怕他也是封神榜的擁有者。
但這手段,實在是太惡劣了。
西門吹雪右手搭上了懸掛在腰間的劍,不管惡不惡劣,現在在他眼中,最要緊的事情只有一個。
不是已經說過,西門吹雪調整了自己對決清單嗎?現在薛衣人就是第一個。
而且……
他看向薛衣人,對方眼中有殺意,也有戰意。
他們一戰,再所難免。
拔劍,只需要一個理由。
薛衣人忽然道:“我知道,薛笑人的死,不是你計畫的。”
對於劍客來說,光是兩人面對面站著,從對方的起始之中就能讀出他的人格,短暫的對峙之中他已經知道,殺人的絕對不可能是西門吹雪。
他不是那種會用計謀殺人者,他即使要人死,都會用手上的劍,而不會大費周章。?西門吹雪沒有說話。
薛衣人又道:“但我也知道,我弟弟的死,與你脫不開干係。”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可知道他接下了什麼任務?”
薛衣人臉上流露出了悲憤之色。
西門吹雪看他臉上的表情哪能不明白?
想來薛衣人早就知道他弟弟是為什麼死的,他出門說不定就是為了阻止自己的弟弟的死亡,不想,還是沒能成功。
西門吹雪道:“你應該知道,從他主動接下任務時,就已經被捲入了封神戰爭中,在戰爭中,無論什麼時候死,都有可能。”
他死於自己的膽大包天。
薛衣人知道啊。
但是知道與接受是一個概念的事情嗎?
當然不可能的。
薛衣人道:“話不用多說,拔劍吧。”
西門吹雪等的就是這一刻,但是在對決之前他還是道:“你要知道,從拔劍的那一刻開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薛衣人道:“你以為我不知道?”
西門吹雪道:“很好。”?他緩緩地將劍從劍鞘中抽出,時間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長。
黑而亮的眼中,似乎有星星在閃爍。
西門吹雪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能讓他在生死線上游走的對手。
劍客與劍客的對決,只會有一個結果。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千萬別小看玉羅刹的行動力。
當他知道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即將成親的消息時,他僅僅花了幾天就到了白雲城,就算有與他相同的交通工具,想要同他走過相同的距離,卻要花兩到三倍的時間。
能速度這麼快,是因為他有無限的精力,或者說,很有意志力?
現在他將自己的意志力花在了從慕容山莊趕到華山。
他很有興趣,對人皮本子上的記載,也對事情的真相。
當然,就算是玉羅刹也不覺得,僅僅是到了華山就能發現什麼,只不過他已經感受到了破案的樂趣,這種樂趣,只比追著阿雪跑少一點點。
不過……
他睥睨了一眼陸小鳳。
他累得就像一條小狗,四肢岔開,癱倒在馬背上,只差沒有伸出舌頭不斷吐氣。
不過,他已經非常狼狽了。
他的眼睛下黑青一片,比大熊貓還要像大熊貓,然後有黑眼圈的陸小鳳遠遠沒有國寶可愛。
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過覺了。
陸小鳳覺得自己有點虛,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
他聽說過有些人會因為長時間不睡覺以及縱欲而突然死亡,這種死亡方法叫做猝死。
說實在的,陸小鳳覺得自己現在距離猝死只有一線之隔。
他勉強抬起眼皮,看了神采奕奕的玉羅刹一眼,對方鄙視的眼神差點讓他一口氣沒有喘上來。
嘿,他到底是怎麼這麼有精神的?
玉羅刹用鼻孔看陸小鳳,他道:“你還是個練武之人嗎?”
嘲諷的語氣,可以說是將陸小鳳傷害得體無完膚。
陸小鳳道:“就算是練武之人,也是要吃飯睡覺的。”
他的聲音都虛了。
玉羅刹道:“我以為練武之人三天不睡很正常。”
陸小鳳道:“不止三天。”
他都要怨死了。
而且,說實話,自從玉羅刹出現之後,他江南那裏的臥底任務整個就廢了,盯著他的人根本找不到他,真的不會打草驚蛇??陸小鳳想到就對玉羅刹道:“我的臥底任務怎麼辦?”
玉羅刹看他一眼道:“你現在才想起來?”
陸小鳳道:“我之前一直都記在心裏。”
玉羅刹嘖了一聲道:“不用擔心。”
“有人代替你做了。”
反正跟著陸小鳳的又不是他的朋友,也不知道真正的陸小鳳與易容的有什麼不同之處,只需要相似就夠了。
吊吊日子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
陸小鳳聽他說完,放心地躺倒在馬背上。
他實在是動不了了。
玉羅刹看陸小鳳的模樣,嘴咂巴了一下。
好吧,他知道,一般的江湖人和破碎虛空後的江湖人還是不一樣的。
但偏偏,他還有點相信陸小鳳的腦子,認為這人有點小聰明,又有常人難以企及的運氣,更重要的是,阿雪讓他照顧好陸小鳳別讓他死了。
玉羅刹就算是反復無常有一萬一個缺點,有一個優點還是有的。
只要是和西門吹雪做的約定,他就一定會遵守。
他不會臨時拋下陸小鳳的。
玉羅刹冷哼一聲道:“找一家客棧。”
陸小鳳艱難抬頭看他。
玉羅刹道:“我只給你7個時辰。”
7個時辰之後他們就要去盯梢了。
陸小鳳大喜道:“好!”
等到客棧,他一定衣服都不換,倒頭就睡。
薛家莊的劍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便說了,劍域的產生有很苛刻的條件,風水啊建築啊都是其中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十年如一日地在同一地方以自己的劍義溫養,劍氣無時不刻彌散在空氣中,最後便會形成微妙的磁場。
薛衣人的劍域就是在一天又一天中,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
總體而言,劍域的形成除了使劍人本身,還要依託於環境。
但是劍域這種東西,建立起來還挺艱難的,但是破壞,那可比建立容易多了,也正是因為這原因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都沒有考慮過建立自己的劍域。
他們雖然宅,但絕對沒有成薛衣人這樣,有時間將別人引到主場作戰,還不如好好地磨練自己劍法。
總而言之,劍域有的時候還是有點雞肋的。
西門吹雪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一改平時的用劍風格,變得大開大合起來。
他側身躲過薛衣人的劍,一揮手,從劍刃上甩出一道劍氣。
而劍氣攻擊的方向,並不是薛衣人。
他的目標是周圍的房子,那裏面已經沒有人了,只是單純作為可以容納人或者物的空間而存在著。
他並不會傷及無辜,卻會給薛衣人造成一點小麻煩。
“轟——”
房屋應聲倒地。
薛衣人猛地看向西門吹雪,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目的。
西門吹雪的實力同薛衣人的實力差不了多少,然而受到了劍域的影響,就算薛衣人原本比西門吹雪弱說不定都能反殺對方,這就是所謂的主場效應。
兩人畢竟是賭上性命的戰鬥,不破除對方的劍域任憑他殺,顯然這不是西門吹雪的風格。
而為了達成他的目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先把周圍會同薛衣人產生共鳴的建築物都毀了。
西門吹雪一點都不傻。
薛衣人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只是舉起劍,速度變得更快。
他不能阻止西門吹雪毀壞周圍的建築物,但是他卻能讓對方疲於奔命無暇顧及。
西門吹雪的閃避速度也很快,他一抬手,又是一道劍刃。
然而,劍氣外放是需要時間的,即使對他們來說,只是零點零幾秒的停頓,但是在高手的眼中,這點點停頓卻足以他們做些什麼。
一朵紅色的血花,在西門吹雪的肩膀上突然綻放。
他受傷了。
葉孤城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西門吹雪的肩膀上。
他的心也跟著一顫。
但是葉孤城很清楚,自己不能衝出去。
從對決開始,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觀戰。
破壞一場正在進行的對決,這是對西門吹雪的侮辱。
對二人來說,他們在一起,他們成親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但是卻有很多東西是一塵不變的。
就比如說,無論是對西門吹雪還是對葉孤城而言,構成他們兩人最基本的精神是道,如果放棄了道,西門吹雪就不再是西門吹雪,葉孤城就不再是葉孤城。
西門吹雪尊重葉孤城的道,而葉孤城也要尊重西門吹雪的道。
所以,他們會對決,會將兩人的情誼暫時放棄而刀劍相向。
對彼此尚且能夠這樣,更不要說是對別人了。
葉孤城的臉冷若冰霜,但是他的眼睛,卻牢牢地鎖定戰局。
現在唯一能做的,只不過是相信西門吹雪會成功吧?
房屋倒塌,大地震撼。
倘若以神識想看,就會發現代表著劍域的磁場纏上了微妙的變化。
起碼,薛衣人不在立於不敗之地了。
但是,破壞劍域也耗費了西門吹雪的力量。
他的動作慢了。
薛衣人看準時機逼近。
劍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