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西門吹雪又回到了江南。

　　他還記得這裏有個陸小鳳的替身，作為一個有始有終的好男人，他得記得追殺人啊！

　　這是他的任務。

　　即使被他追殺的陸小鳳此時還在華山。

　　不過，正如同他們所預料的那樣，那借著石觀音名義私下裏販賣罌粟粉末的人應該就是搜集封神榜的人，在薛家莊的爆破案之後，讓他們前前後後忙了多少天用盡各種方法尋找的毒品源頭竟然銷聲匿跡了。

　　掙快錢的。

　　葉孤城判斷道。

　　想來散佈那些很容易就能熬制出來的低劣鴉片，對於幕後黑手來說，不過是短時間內可以聚集大量財富的方式罷了，他根本就沒有準備以此為長久之計，要不然也不能開始就弄得那麼大張旗鼓，好像故意讓人去抓他似的。

　　葉孤城對面坐著西門吹雪，他手上拿著小皇帝的信，身前的桌子上堆疊著一遝一遝的資料報告。

　　沒錯，就是資料報告，明明還在明朝，他手下的白雲城卻彷彿脫離了這個世界的時間線，無論是報告也好，管理方式也好，甚至是科技，都表現出一種讓人膽寒的超前。

　　但他的超前是有預見性的，是未來一定會發生的，小皇帝之前也不知道趁著什麼機會跑到白雲城轉過一圈，對那裏有些科技非常非常感興趣。

　　他想要在全國上下推廣。

　　葉孤城當時是同意了，因為他那裏的科技並不是什麼不能為人所知道的秘密，基本都是民用類的，他一直有的野心，讓第一次工業革命在泱泱華夏大地上展開，即使這裏是個玄幻的武俠世界。

　　不過，正因為是玄幻的武俠世界，民眾對於新科技的接受程度好像更高就是了。

　　葉孤城是這麼想的。

　　比較可惜的就是，在他和小皇帝著手推動科技發展之前，各個世界就匆匆忙忙地融合了。

　　還在融合過程中留下了諸多後遺症，讓他們沒有辦法進行科技改革，而是忙著整頓江湖。

　　葉孤城想想道：“現在還有辦法追蹤到源頭嗎？”

　　西門吹雪道：“難。”

　　這世界上能讓他說難的事情不多，但這絕對算作一件。

　　他解釋道：“那人的行事一直神秘，我們盯著的線，是和陸小鳳接觸的一條線，他們似乎是江南最大的供應商。”

　　葉孤城皺眉。

　　供應商，他們供的是什麼貨可想而知。

　　西門吹雪又道：“但是供應商和上面的鏈結已經斷了。”

　　他道：“不僅僅是罌粟粉末，他們之前似乎對不少江湖上有名的少俠下手，就如同對陸小鳳那樣。”

　　葉孤城道：“你是說，用罌粟粉末控制他們，然後讓他們為自己效力？”

　　西門吹雪點頭道：“沒錯。”

　　他道：“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已經消失了，之前就消失了，但是我們所知道的，還在接觸的一批人，卻突然沒有人與他們接觸了。”

　　葉孤城：“這是完全放棄了？”

　　西門吹雪道：“或許。”

　　他看向葉孤城道：“但我認為，他或許是發現，有人在查他們。”

　　那人足夠謹慎，一旦發現自己私底下的行為可能暴露，甚至可能給自己帶來麻煩，讓他暗中培養的勢力被全部拔起，就俐落地收手。

　　這些行為代表什麼？

　　葉孤城陷入深思。

　　他想，按照他那個時代的說法，似乎可以對這人進行側寫。

　　好吧，雖然他一點都不專業。

　　以他並不專業的方法來推斷他們的敵人是個怎麼樣的人。

　　葉孤城想，首先，他野心勃勃，這根本不用說。

　　他有許多錢，有許多勢力，甚至明面上在江湖非常有影響力。

　　要不然他不會弄出那麼多的罌粟粉末，這需要最基礎的金錢以及人，還要有產業以及別的什麼，要不然他甚至沒有辦法完成一開始的加工工作。

　　還有，他大概有個龐大的計畫，為此他需要許多錢以及人。

　　所以才會在江湖上用罌粟控制人，賣錢。

　　他應該還認識許多江湖上的大勢力，要不然罌粟的傳播不會這麼簡單，葉孤城確定，那些人已經意識到了這玩意兒有多麼害人，雖然它們危害的大部分只是江湖上一些沒有什麼本事的失意人。

　　但能在短時間內擴散到這種地步，並不容易，需要有許多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推波助瀾。

　　所以那人手上會有許多江湖人的把柄，畢竟，就算名門正派中藏汙納垢，當權者也不是每個都願意幹這種一不小心就沾一身腥的事情的，他們很多都愛惜羽毛，讓他們無條件配合甚至一點風聲都沒有露出來，那人手上肯定有這些江湖大勢力的把柄。

　　什麼人能夠滿足以上條件？

　　葉孤城頓了一下，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江湖上並沒有許多人能夠滿足這些條件，甚至在破碎虛空的人之中，沒有那麼多人可以完成這些條件。

　　這與破碎虛空的性質有關。

　　他們絕大多數，僅僅憑藉一己之力就能在江湖上翻雲覆雨，但他們大部分不會這麼做，其中就包括著葉孤城。

　　只有沉迷武道的人才能破碎虛空，不管他們的立道根本是什麼。

　　所以，現在出現了一個問題。

　　葉孤城抬頭看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幾乎是瞬間就注意到了葉孤城的眼神。

　　他道：“怎麼？”

　　葉孤城道：“我在想一個問題。”

　　西門吹雪道：“什麼問題？”

　　葉孤城道：“我們之前都默認，得到封神榜的人是破碎虛空之人。”

　　西門吹雪點點頭道：“沒錯。”

　　葉孤城道：“但我現在在想一件事。”

　　他道：“如果沒有破碎虛空，能不能參加封神戰爭。”

　　西門吹雪也沉默了。

　　他想了想道：“沒有人說不可以。”

　　他道：“但那樣，他需要遠遠超過常人的毅力，以及遠遠超過常人的智慧。”

　　是的，智慧。

　　雖然有一力降十會之說，江湖上的人也都認同這個說法，但如果是一個真正有智慧的人呢？

　　他的武功或許不是頂尖的，卻能用自己的腦子將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

　　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嗎？在武俠世界中。

　　是可能的。

　　葉孤城對自己說到。

　　這世界上從來都不缺少天才，無論是武道上的天才還是智謀上的天才。

　　為什麼這裏是江湖，是武俠的世界，就不能出現一個腦力派？

　　其實是可以的。

　　葉孤城道：“我想到了一個新的方向。”

　　西門吹雪做洗耳恭聽狀。

　　他道：“既然陸小鳳那條線不能用了，就試試看其他好了。”

　　廣撒網，重點撈魚。

　　他頓了一下道：“只不過，那樣有點耗費人力物力。”

　　西門吹雪道：“無妨。”

　　他有的是錢！?不，不能這麼說，因為葉孤城的個人財產比他還要多。

　　而且兩人身後還站著廣義上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

　　小皇帝：哎嘿！?終於想起我了？

　　西門吹雪的眉頭一挑。

　　葉孤城道：“我準備派人去盯著江湖上最有權勢的一批人。”

　　“他們可能是最有錢的人，也有可能是武功高強的人，更有可能是各種門派的掌門，或者盟主。”

　　西門吹雪道：“聽起來，這不是普通的人力物力就能解決的。”

　　需要出動他們手下最精英的一批人，因為葉孤城說的這些人，他們就算是自己的武功不濟，卻會雇傭武功出眾的人保護他們。

　　保鏢在這年代就存在了好嗎？

　　當然現在他們應該叫做鏢師。

　　葉孤城道：“所以，需要小心。”

　　西門吹雪點點頭。

　　他甚至沒有問葉孤城準備這麼做的原因。

　　他信任葉孤城，不僅僅信任他的人，還信任他的武功，他的判斷，他的智謀。

　　葉孤城盯著西門吹雪的眼睛看，竟然有點想要臉紅。

　　不不不，不是想要臉紅，只是對方的眼睛太好看了一點。

　　他想到。

　　黑色的眼睛，又亮得驚人，裏面究竟還有星星還是有月亮。

　　特別是他睜著這樣一雙世界第一明亮的眼睛盯著自己看時候。

　　葉孤城想，他可能要做一些禽獸不如的事情了。

　　剛想完，就看見西門吹雪的眉毛一挑。

　　他露出一個表情，可以稱之為似笑非笑。

　　西門吹雪道：“你可以做。”

　　葉孤城一愣道：“什麼？”

　　西門吹雪是操高冷人設的男人，某種意義上，和葉孤城的人設有點撞，但正是因為這緣故，他們兩人在說話的時候都有所保留，不會說著奇奇怪怪的內容。

　　比如現在。

　　西門吹雪含蓄道：“你剛才想了什麼？”

　　他道：“我是說，你想，你就可以做。”

　　葉孤城：……

　　我剛才想什麼了？

　　等他想起來，腦子就“轟——”地一聲，爆炸了。

　　他這人也厲害，腦內都火箭發射了，面上卻只是有一點點紅，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就算是仔細看，也會以為那是健康的紅暈。

　　他怎麼會這麼撩？

　　這個問題，葉孤城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麼結婚之後西門吹雪反而會變得更加會撩了？

　　難道是因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明明他們以前表面上都挺禁欲系的。

　　當然，那只是表面上，別的不說，葉孤城的腦內劇場可黃暴了。

　　他看著西門吹雪，對方的眼中還含著點點笑意。

　　這彷彿給了他心的鼓舞。

　　所以，葉孤城幹了一件事。

　　一件在他心中盤桓許久的事。

　　他手撐在了桌子上，精准地避開了那些高高摞起來的紙張，上半身微微向前傾，咬上了西門吹雪缺乏血色的嘴唇。

　　他們明明結婚了，為什麼還天天跟個正經人似的。

　　雖然葉孤城知道自己ooc了，但他就想這麼做。

　　沒有小甜餅的父親生活一點都不可取！

　　潔白的牙齒在嘴唇上撕咬，緊緊地貼在一起。

　　當然，他們絕對不可能只是碰一下，他們會做許多大人會做的事情。

　　不過……

　　有人來了。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同時睜開了眼睛。

　　隨後他們的門就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

　　隨後響起的，是嵐風的說話聲。

　　她道：“城主，陸小鳳陸大俠與玉教主來了。”

　　沒辦法，她實在沒有辦法跟葉孤城說你岳丈來了，便以玉羅刹相稱。

　　葉孤城冷冷清清的聲音從門後面傳來。

　　他道：“讓他們進來。”

　　陸小鳳的心情很不錯。

　　可能是因為他不需要東躲西藏，又或者是因為他終於不用和玉羅刹在一起跑碼頭。

　　陸小鳳想，他的前半生解決了無數案件，也同無數人搭檔過，他原本以為自己無論遇上怎麼樣的搭檔，都能保持一顆平常而且樂觀的心，但是他現在知道，那麼天真絕對是因為他之前沒有遇見過玉羅刹。

　　陸小鳳以自己名偵探的尊嚴發誓，他絕對絕對不要再和玉羅刹搭檔了。

　　簡直就是折壽好嗎？

　　他自認為是好奇心挺重的男人，但是他覺得，自己比起玉羅刹只是小巫見大巫。

　　而且這男人的愛好實在是太廣泛了，自從他們在枯梅大師的房間中找出那些似乎挺有少女心思的情書之後他就迷戀上了看言情小說。

　　哦，不對，這世界言情小說不叫言情小說，話本，小說，傳奇，隨便什麼，只要是說人和妖怪，才子佳人諸如此類的故事，他都能吃得下去。

　　可以說是非常饑不擇食了。

　　陸小鳳心道，他原本以為是只有書生才會喜歡閱讀這些小說，而他們江湖人，都是喜歡真刀真槍地幹，畢竟他們這些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缺少情人，只要看對眼，就可以發展出一段關係，都不用藏著掖著，比起讀書人可以說是非常豪放了。

　　而且只要是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小說上的故事是假的啊。

　　讀書人看言情小說還有個情趣在裏面，玉羅刹他需要情趣嗎？

　　理論上是不需要的。

　　陸小鳳百思不得其解，為了玉羅刹的新興趣。他甚至有點害怕。

　　所以，當他發現自己可以擺脫玉羅刹的時候，別說是多興奮了，看著西門吹雪看著葉孤城眼神別提多親切。

　　雖然他的朋友們看他的眼神並不是很好。

　　甚至帶著點不爽。

　　陸小鳳：？？？

　　怎麼肥似？

　　他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最近言情小說中毒的玉羅刹冷哼了一聲，天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天知道他發現了什麼。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直接無視了他，畢竟他們兩人都領教過玉羅刹喜怒不定的脾氣，他們比陸小鳳要熟悉多了。

　　葉孤城道：“聽說你有一個大發現？”

　　他看向陸小鳳。

　　陸小鳳道：“不，並不是我？”

　　他不是一個喜歡搶功的人，陸小鳳光明磊落，這是他朋友們對他喜愛有加的原因。

　　該是自己的，他會大大方方地接受讚譽與美酒，絕不推辭，但不是他做的事情，他絕對不會讓人誤解是他做的。

　　那樣對其他人不公平，而且他也不缺少別人的讚譽，如果為了名聲居功，簡直就是畜生。

　　這和他為人處事的道德不符。

　　他是真正的大俠。

　　陸小鳳道：“是玉羅刹。”

　　他道：“事實上，所有的發現都是他的功勞。”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同時回頭，葉孤城倒是不錯，但是西門吹雪，他的表情並不是太好。

　　一如既往的冷臉。

　　他的臉，他身邊的溫度已經夠低了，但是每一次看見他爹，身邊的溫度還能再突破新低。

　　其實葉孤城一直挺想知道玉羅刹小時候對西門吹雪做過什麼，雖然從玉羅刹現在的表現看來他對自己兒子稱得上是溺愛，但顯然，他還有些惡趣味的，開些自己以為善意的玩笑，給西門吹雪有趣的磨練，或者別的什麼。

　　不不不，說是玩笑實在是程度太低了，他做的事情有些可以說是相當過分了。

　　總而言之，他們的關係並不怎麼樣。

　　可惜，西門吹雪從來沒有對葉孤城提過這種事，他好像對自己的童年諱莫如深，玉羅刹可能留給了他不少心理陰影。

　　玉羅刹已經習慣了兒子對待自己的態度，他並沒有覺得西門吹雪有什麼不對的，只是看著他兒子破皮的嘴唇，憤憤不平。

　　這可是早上，玉羅刹想。

　　白日宣淫！

　　一想到這，他就覺得氣不順，明明玉羅刹自己的私生活也值得詬病，比起他的兒子，他的私生活，他的情人並不比陸小鳳少，甚至要更多，而且他才是真正的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甚至連西門吹雪的母親都沒有給他留下清晰的記憶，不如說唯一真正能讓他記住的只有西門吹雪一個。

　　他的情人，能被記住名字的寥寥無幾，而顯然，他也並不認為那檔子事情是要晚上才能幹的。

　　但是對上西門吹雪，對上葉孤城，他就會轉變成一個可怕的雙標。

　　因為從西門吹雪成親開始，他就變得像一個掌上明珠出嫁的可憐的老父親。

　　而葉孤城身兼兩職，一部分是勾引他兒子的狐狸精，另一方面是帶走他兒子的壞男人。

　　總而言之，他們之間的關係這輩子都不會變好。

　　西門吹雪看玉羅刹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顯然多年的相處讓他對自己的老父親有點瞭解，他大概是越活越年輕了。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發現了什麼。”

　　他的口氣彷彿在說，如果你什麼都不說就走吧，這裏不多你一個人。

　　單方面的劍拔弩張。

　　玉羅刹用鼻子哼了一聲氣，然後從懷裏掏出了好幾張紙。

　　簪花小楷。

　　非常漂亮的一手字。

　　但是力道不對。

　　葉孤城也到了西門吹雪的身邊，他們兩人一起研究這紙上的內容。

　　兩人都是敏銳的人，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只有江湖人才會有的，力透紙背的效果。

　　入木三分。

　　薄薄的紙摸起來凹凸不平，體面的大家閨秀不會將情書寫成這樣。

　　是故意的。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同時想到。

　　至於為什麼覺得是大家閨秀……

　　葉孤城一目十行的地掃過信中內容，顯然，這是寫給情人的信件。

　　是誰寫的？她的情人是誰？究竟是從哪里翻出來的情書才會讓陸小鳳他們千里迢迢地帶過來？

　　簡直處處都是謎團。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同時抬頭看向玉羅刹，好像在等著他解釋。

　　但是玉羅刹並不準備解釋。

　　他高高地揚起自己的下頜，好像一個等待眾人膜拜的女王。

　　是女王，不是國王。

　　那張臉上寫著“求我啊，快來求我啊！”

　　西門吹雪：……

　　葉孤城：……

　　兩人心中的想法在這一刻驚人地同步了。

　　［絕對不要求他］

　　［誰會順他的意］

　　兩聲音同時湧入兩人的腦中，讓他們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玉羅刹：……

　　哎嘿，好氣！

　　他臉上全是怨念以及委屈。

　　阿雪竟然在他面前葉孤城眉來眼去？

　　成親之後就忘記了他的老父親了嗎？

　　可以說是非常難過了。

　　陸小鳳的用處此時此刻就表現出來了。

　　他看著三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歎了一口氣。

　　好吧。

　　陸小鳳心裏苦啊。

　　他來這裏恐怕就是為了調停家庭關係的。

　　陸小鳳道：“這些信件是玉羅刹根據原主的信件仿造的。”

　　他一開口成功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只不過玉羅刹看他的眼神並不是很好，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張開，叫囂著叛徒。

　　他還想再賣賣關子，他還不夠爽！?陸小鳳當然接收到了玉羅刹的表情只是他當作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也不願意往他那裏看。

　　他強調道：“玉羅刹的仿造技巧很好，這些信件上所有的細節都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葉孤城做了一個舉動。

　　他將信紙湊到鼻子邊上，嗅了一下。

　　果然，他剛才就隱隱約約聞到了這味道。

　　葉孤城想，他果然沒有猜錯，這上面，有淡淡的梅花的香氣。

　　西門吹雪看見葉孤城的舉動，以疑問的眼神向他詢問，葉孤城解釋道：“有梅花的香氣。”

　　陸小鳳讚揚似的說道：“虧你能夠聞的出來。”

　　他之前都沒有發現好嗎？

　　發現的顯然是極品兒控玉羅刹，他對自己兒子身上的味道可以說是非常熟悉了。

　　西門吹雪道：“所以，這梅花的香氣，還有這些字的力道。”

　　他以手輕輕撫過紙面，指腹間有凹凸不平的觸感。

　　西門吹雪道：“這都是原來就有的？”

　　玉羅刹沒有給陸小鳳解釋的機會，因為這是他兒子的問題啊，而且是他發現的，怎麼能讓陸小鳳喋喋不休地說忘？

　　想到這裏，他又狠狠地剮了陸小鳳一眼。

　　陸小鳳還是不往玉羅刹在的方向看。

　　即使他方才有感受到了一陣莫名其妙的惡寒。

　　陸小鳳：哎，他大概是被惦記上了吧？

　　可以說是非常倒楣了。

　　玉羅刹道：“沒錯。”

　　他道：“無論是下筆的力道也好，淡淡的梅花香也好，都是一開始就有的。”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對視一眼，他們聰明的過分，幾乎和玉羅刹一樣，同時得出了結論。

　　女子的情郎，是個瞎子。

　　一個很有能力的瞎子，而且是在楚留香傳奇的世界中。

　　心中閃過一個名字，葉孤城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他好像多多少少能夠猜到一點，這情郎究竟是誰了。

　　他想，自己說不定已經知道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西門吹雪道：“所以，這些今年到底是給誰看的？”

　　聽見西門吹雪的問話，玉羅刹的表情變得有些興奮，不知道是因為這問題是西門吹雪發問的，還是他重要找到了一個機會，在兒子面前戳穿江湖名門正派的醜陋面目。

　　沒有辦法，他雖然不是完全的邪惡勢力，卻也是魔教的教主啊，聽這名字就是他是邪道。

　　一個站“混亂.中立”的魔教教主看不爽江湖名門正派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他舔舔嘴唇，在那人的名頭之前加了一連串的定語。

　　“是讓薛笑人買兇殺人的人，是在江湖上販賣罌粟粉末的人，是一把年紀，還在同情郎牽牽扯扯的女人。”

　　他的表情興奮極了，眼底有細微的神經末梢在跳動。

　　葉孤城挑眉，心底有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華山派的掌門，枯梅大師。”

　　陸小鳳和玉羅刹出去了。

　　現在房間中只有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所以，如果他們想的話，大可以將之前的事情幾乎下去，反正這會不會有人撞破了。

　　但是兩人卻沒有一個動的。

　　首先，他們都是正經人，因為是正經人，所以並沒有玩辦公室play的意向。

　　這年頭的劍客下限還沒有這麼低，更不要說他們兩人在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一直被人懷疑是性冷淡。

　　還有一個原因。

　　西門吹雪看向葉孤城。

　　從玉羅刹和陸小鳳走了之後，他的心中就一片雜音。

　　情感波動強烈到能夠讓西門吹雪接受到葉孤城的心音偏偏什麼都聽不見，好像是在傳送的途中被和諧了一樣。

　　這種情況西門吹雪並不是沒有經歷過，事實上，葉孤城的心理活動豐富，心音內容也很雜，但是多一段時間，總是能聽見這樣詭異的雜音。

　　往往是在遇上了什麼重大事件之後。

　　西門吹雪不是沒有好奇過葉孤城當時正在想什麼，但是他並沒有太多探究別人秘密的心思，即使他和葉孤城靈魂緊密相連，也並不意味著他什麼都要知道。

　　他足夠尊重葉孤城。

　　這樣看來，他幾乎就是個紳士了。

　　而且……

　　西門吹雪很確定，葉孤城會告訴他的。

　　無論他隱瞞了什麼，最後一定會告訴自己的。

　　他就是這樣自信。

　　他不知道現在葉孤城在斟酌什麼，因為他聽不見，但是西門吹雪確定，他應該在思考，思考怎麼和自己解釋，或者在理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

　　多麼不可思議。

　　但是西門吹雪心中就是有預感，他猜葉孤城已經知道了。

　　他已經知道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甚至，他知道幕後黑手的名字。

　　原隨雲。

　　他將這個名字放在舌頭尖上不斷品味。

　　葉孤城不得不承認，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是這個名字。

　　即使他和西門吹雪已經放開了思維已經想到了對方可能並不是破碎虛空的人，但怎麼可能甚至都不是一個健全的人呢？

　　從花滿樓身上，他已經學會了不要蔑視瞎子，事實上，葉孤城從來都不認為自己蔑視過瞎子，因為在江湖上，越是老人孩子身有殘疾的人能夠活下來，就證明他們的能力越強大。

　　但這次的事情給了他提醒。

　　不僅僅是原隨雲的本事，還有一件不知道對他來說是好，還是不好的事情。

　　葉孤城想。

　　他依舊在依賴自己所熟知的劇情。

　　不是說這樣不好，只不過，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沒有看過楚留香傳奇，他能不能推斷出人是原隨雲。

　　或許可以，但是要耗費更多的時間。

　　而且……

　　他想到了那些信件，想到了枯梅大師與原隨雲隱秘的關係。

　　沒有一本書敍述過他們的關係。

　　不如說在看完原著之後，每個人都在懷疑他們的關係。

　　葉孤城想，誰都不知道為什麼枯梅大師會幫助原隨雲，他們一個是江湖上素有名聲，而且年紀挺大還長相醜陋的掌門，還有一個，雖然聰明絕頂，但卻尚且是少年，一個很俊俏的少年郎。

　　紅顏之下，皆是枯骨。

　　一封封的情書，是不是就證明著，他們的關係，並不是建立在皮相之上的，而是因為靈魂。

　　誰知道？

　　葉孤城想，他現在應該關注的並不是這個，這是別人的私生活，他沒什麼興趣。

　　只不過，一封封的信件讓他先到了一些事兒，流淌在文字間的熾熱情感，讓他都有些動搖。

　　如果不考慮皮囊，看不見外表，剩下來的不就只是靈魂了嗎？

　　他看向西門吹雪，一抬頭，他就能看見這男人。

　　這是種很玄妙的感覺。

　　他一抬頭就能看見西門吹雪，他回頭也能看見西門吹雪，他們之間就算是沒有心靈感應，也能心意相通。

　　他甚至沒有看過西門吹雪斂眉的樣子。

　　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著，西門吹雪每一天，每一次，都用他燦若星辰的眼睛盯著自己看。

　　藍色的眼睛可以用大海來形容，當看著那雙眼睛，似乎能夠看見蕩漾的碧波。

　　黑色的眼睛應該怎麼形容，是夜幕還是漩渦？

　　他第一次感慨自己辭彙的貧瘠。

　　葉孤城想。

　　因為世界上沒有什麼辭彙能夠形容出西門吹雪眼睛的美。

　　他腦子裏全是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但葉孤城沒有想到，自己這時，竟然聽見了西門吹雪的調笑。

　　他對自己道：“你已經盯著我看了好久。”

　　葉孤城發現，他的眼中染上了點點笑意。?他道：“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

　　當然，雖然西門吹雪這麼問，但是他知道，自己臉上乾乾淨淨，什麼東西都沒有。

　　葉孤城盯著自己看，僅僅是因為他想要這麼做。

　　他喜歡對方看自己。

　　西門吹雪想。

　　對視時，他能感覺到，兩人的靈魂緊密相連。

　　沒有什麼可以把他們分開。

　　沒有什麼。

　　葉孤城：！

　　糟糕，西門吹雪太好看了！?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看得太過出神，甚至忘記了時間。

　　葉孤城對自己說，你應該說是正事，說說你自己的發現。

　　他對西門吹雪道：“我知道是誰。”?他道：“我知道誰是幕後黑手。”

　　西門吹雪一點都不驚訝，他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沒有波動。

　　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說道：“誰。”

　　葉孤城道：“原隨雲。”

　　西門吹雪還是沒有說話，但是葉孤城卻能從他的臉上看見淡淡的疑惑。

　　那是誰？

　　好吧，並不怪西門吹雪。

　　他和陸小鳳一樣，對新的世界還是那個且在學習中，還沒有等他結束自己的學習，就開始盯著陸小鳳追殺，努力當個奧斯卡影帝。

　　這樣的他，怎麼可能知道原隨雲是誰。

　　但他不知道是誰無所謂啊。

　　葉孤城想到。

　　只要自己知道不就可以了嗎？

　　西門吹雪不知道的，他知道，這樣就等於兩個人都知道了。

　　“無爭山莊的少莊主，和楚留香是一起的人。”

　　葉孤城頓了一下道：“是個瞎子。”

　　瞎子。

　　西門吹雪的眼皮子顫抖了一下。

　　他道：“所以，那些信，那個情郎是原隨雲？”

　　葉孤城道：“不錯。”

　　說到瞎子，明明應該想到花滿樓，但是光想想原隨雲做的事情給他們增添的麻煩，就知道這人同花滿樓根本就是兩個人。

　　花滿樓是絕對不可能做害人的事情。

　　這是為什麼雖然西門吹雪和花滿樓在做人上簡直就是兩個極端，但是他們卻能和平相處。

　　雖然他們不可能同對方一樣為人處事，但是西門吹雪卻敬佩花滿樓。

　　能夠那麼熱愛生命的，世界上恐怕只有花滿樓一個人。

　　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他這樣的人，各種意義上都可以說是非常了不起了。

　　西門吹雪道：“我們應該怎麼做？”

　　葉孤城道：“什麼？”

　　西門吹雪道：“既然已經知道了人是誰，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他幾乎是興致勃勃地建議道：“那人就算武功沒有到破碎虛空，智謀應該是第一流的，既然這樣的想，與他相遇必定有一場苦戰。”?他喜歡苦戰，只有有挑戰性的戰鬥才能讓西門吹雪提升。

　　他喜歡排除萬難。

　　但是葉孤城卻沒有立刻說他們應該怎麼做。

　　相反，他站起了身，走進西門吹雪。

　　他在西門吹雪身前停了下來。

　　他們的距離實在是有點近。

　　西門吹雪想到。

　　葉孤城的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

　　這或許是身高一樣的好處，平時對方，鼻尖貼在一起，只要想，下一秒嘴唇就能貼在一起。

　　這或許不是個適合談話的距離，但這卻是個適合坦白，適合談論秘密的距離。

　　葉孤城道：“你可曾想過。”

　　西門吹雪道：“什麼？”

　　他盯著葉孤城的眼睫毛看。

　　西門吹雪發誓，他並不是故意的，只是葉孤城的眼睫毛很濃密，像一把小扇子，又像是上下翻飛的蝴蝶。

　　當他眼睫毛顫動的時候，西門吹雪彷彿能感受到比羽毛更加柔軟的觸感。

　　小刷子掃在自己的心上。

　　這種感覺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

　　西門吹雪想。

　　他得承認，自己心猿意馬。

　　葉孤城道：“你可曾想過，我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西門吹雪抬眼皮，他的眼睛撞進了葉孤城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

　　像是甜蜜的蜂蜜之海，又像是蕩漾的金色酒液。

　　光是聞聞，人就要醉了。

　　西門吹雪道：“我想過。”

　　葉孤城屏住了呼吸。

　　但是西門吹雪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愕然。

　　“我想過，但我確定自己不想知道。”

　　他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對方的肌膚上。

　　西門吹雪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我信任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