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計畫趕不上變化。
不知道對其他人來說是怎麼樣,反正對於葉孤城,對於陸小鳳他們來說這句話是成立的。
而且是經常成立的。
所以,當陸小鳳他們還因為才得到的消息興致勃勃准備查人,看看能不能從枯梅大師的交際圈中扒拉出這神秘瞎子時,葉孤城那裏已經傳話出來說是鎖定了嫌疑人。
陸小鳳目瞪口呆,你是在開玩笑嗎?
這才過了多長時間你竟然就確定犯人了,逗我完?
明明玉羅刹的情報網絡也不小好嗎?但是他們查了一路偏偏一個人都沒有找出來,這已經證明了那人藏得有多麼嚴實,誰知道葉孤城一下子就把人給掀出來了。
跟開玩笑似的。
但偏偏無論是陸小鳳還是玉羅刹,無論是對葉孤城感官好的感官差的,聽見他說找到了人,而且還十分確定,他們就沒有一個是不相信的。
最多就是感歎一下你的速度也實在太快了吧?到底是怎麼確定人是誰的?你的情報網究竟有多大?而沒有人膽敢認為葉孤城是隨便找了個人出來糊弄他們。
“他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如果被問到為什麼這麼信任葉孤城,陸小鳳一定會一臉莫名其妙地表情回答道:“哪里需要什麼證據,只要知道他是葉孤城就夠了。”因為是葉孤城,所以不會糊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自己的原因的,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無論他表現得多麼神通廣大,知道多少不應該是他知道的事情都不需要驚訝。
因為是葉孤城。
越是他的朋友,越知道葉孤城的力量,就卻清楚,這人有多麼傳奇。
他用幾十年的時間,為自己塑造了一副鎧甲,一代表著威信與尊嚴的,固若金湯的城池。
無論是多麼討厭葉孤城的人都不得不承認他言必行行必果,正如同無論是認識花滿樓的還是不認識花滿樓的都承認,他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
這是威信。
陸小鳳的朋友中包括小皇帝,他的智商也不低,甚至可以說是很聰明,這幾點結合在一起,足夠讓他知道不少原本不應該是陸小鳳知道的事情。
他知道,葉孤城不僅僅是武功高強,他的情報網,他的行動力,以及他對江湖的操縱,都比其他人要高。
這個其他人中包括玉羅刹。
玉羅刹:哎嘿!好氣啊!
他雖然是西域的土皇帝,但畢竟只是局限在西域啊。
不過……
陸小鳳看完桌上機長絕密檔案,心情微妙到不行。
他的眼中難得帶上了不確定,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
葉孤城看他表現,直接道:“你想要說什麼直說便是。”
陸小鳳的表情就跟便秘了似的。
比其他,玉羅刹的表情倒是挺正常的,他的表情甚至可以被解讀為了然。
是的,沒錯,如果是個三觀正常的人,看見葉孤城拿出來的這份檔,看見紙上書寫的原隨雲的生平,看到作為推測的人,他和枯梅大師的關係,定然會覺得葉孤城在開玩笑,就算是對葉孤城十分信任的人,都會覺得他這次是不是弄錯了。
因為枯梅大師與原隨雲之間實在差得太大了,家世也好,年齡也好,還有武功。
當然,最重要的就是長相。
枯梅大師,說是醜都抬舉她了,身為一個年紀很大的女人,她的容貌幾乎可以說是可止小兒夜啼。
據說她年輕時候不長這樣,甚至可以說是好看,但那時,以原隨雲的年紀還沒有出生,自然不可能知道那時候的枯梅大師長什麼樣。
陸小鳳覺得自己還算是挺尊重女性的,然而他一旦知道枯梅大師長什麼樣,之前讓他頗為感動的那些含情脈脈的書信,甚至都會讓他泛起一陣惡寒。
沒有辦法,因為枯梅大師實在是太醜了,而人都是視覺動物,一個帥氣的俊俏的年輕的小公子,怎麼會和這樣一個女人是情人?
那女人的年紀甚至可以當她情郎的媽,當他情郎的奶奶。
不可能的。
所以陸小鳳就說出來了。
他道:“是不是搞錯了。”
葉孤城道:“哪里搞錯了?”陸小鳳從一遝紙中挑出兩張畫像。
並非是傳統國內的畫法,這模樣看上去更像是西方的肖像畫,跟照片似的,總而言之,看見畫面就知道人是誰。
一張是枯梅大師,面似惡鬼。
一張是原隨雲,風度翩翩。
陸小鳳道:“這樣兩個人,怎麼會能夠走到一起去?”
他話沒有說完,但誰都知道陸小鳳的潛臺詞。
枯梅大師長得這麼醜,怎麼會和原隨雲在一起?
然而葉孤城只是對陸小鳳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就推測枯梅大師的情人是瞎子。”
陸小鳳點點頭。
葉孤城道:“原隨雲是個瞎子,你覺得枯梅大師醜,是因為你可以看見她長什麼樣,但是對原隨雲來說,所有人,無論長什麼樣子,都是一具骨頭架子。”
陸小鳳愣住了。
或許是因為葉孤城骨頭架子的比喻。
好吧,在看見枯梅大師畫像的瞬間,他只是感覺自己被醜到了,所以不認為原隨雲會看上這樣一個年紀很大的女人,但是他卻真的忘記了。
原隨雲看不見枯梅大師。
不僅僅是葉孤城,在他身後的玉羅刹嘲笑似的發出兩聲。
他道:“紅顏之下,皆是枯骨。”
他笑道:“你著相了,陸小鳳。”
他這話說的,好像少林寺的僧人,但少林寺的僧人不會在自己的話中夾帶濃濃的嘲諷之情,也不會發出古怪的笑聲。
玉羅刹就是來噁心陸小鳳的,但是他並沒有想到,陸小鳳沒那麼容易被噁心到,他甚至在認真思考玉羅刹的話。
陸小鳳想想其實很對,但被玉羅刹這麼說,頗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當然,他也批評了一下自己實在是太看臉。
但是,在葉孤城說破的同時,不管原隨雲和枯梅大師勾結做了些什麼,他又真的在某瞬間對他們產生了欽佩之情。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欽佩之情從何而來。
只是一個俊俏的少年,一個醜陋的老嫗,兩人或許在靈魂上是可以結合的,這聽來好像有點變態,但又讓人很佩服。
不過……
陸小鳳想,就算他們之間真的有些什麼,以他的接受能力絕對承受不了。
這年頭被認為是上不得臺面的關係,他的朋友西門吹雪和葉孤城說不定也算是其中之一,但陸小鳳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很容易被認可的,起碼只要看過兩個人,都不會覺得不能認可。
從外表到心靈都是相通的,這聽起來實在是時髦極了。
而且他們是正義的。
陸小鳳想。
雖然西門吹雪並沒有足夠的是非觀,他追殺惡人,往往是因為那些人該殺,而他們的實力都不錯,江湖名氣又差到了被西門吹雪殺了都不會有人來找他麻煩的地步,總而言之,殺起來萬無一失,絕無後患,所以才殺他們。
絕對不因為西門吹雪本來就覺得他們是錯的。
但是葉孤城有值得人喜歡的是非觀。
陸小鳳想到這,覺得自己實在是放飛了自己思想,他想的太多了。
所以他猛地甩了甩頭,就像是落水的狗抖落自己漂亮皮毛上的水滴。
陸小鳳道:“好吧,我不管他們是不是畸戀,也不管他們有什麼關係。”
他道:“你既然都告訴我了,應該就是沒錯的。”
葉孤城不置可否。
陸小鳳道:“所以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他道:“我們上華山派的時候,別說是枯梅大師了,就算是她手下身手挺好的弟子都不在,而我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里?”
“我們現在應該去哪里找他們?”
沒錯,這才是他們應該擔心的。
正如同之前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發現的那樣,原隨雲應該是需要許多年紀輕輕但是身手不錯的人,幫他做打手或者別的什麼,斷斷續續不短的時間中,江湖上失蹤了不少這樣的人。
但他很聰明,控制的也很好,找的本來就是那些名氣沒有非常大的,要不然就是東躲西藏避著仇家走的,這些人巴不得能找個地方將他們好好藏起來,如果原隨雲找到他們,說不定會主動乖乖跟著他走吧?
至於剩下的,那就是些已經迷戀上罌粟的人了
持續一段時間抽鴉片,這讓他們無論是體格也好精神狀態也好,都已經跌到了平均線以下。
更不要說是時不時爆發一通的脾氣,這些人他們原來或許有朋友,或許有師門,但因為鴉片,那些人開始逐漸遠離他們。
社會關係變得冷淡,這是失蹤的第一步。
然後他們會想辦法搞到錢,再交易更多的鴉片。
這會讓他們窮困潦倒,原本願意和他們交往的人遲早會遠離他們。
江湖人情淡薄,雖然有人會講就義氣,但其中絕大部分人的朋友只是酒肉朋友,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只會說風涼話的那種。
而且江湖人都有仇家。
大部分人不會為了另一人的失蹤而白費功夫。
這麼聽起來,似乎沒有人能夠找到這些失蹤者了,但事實上,只要想,這世界上的大多數事情都是能做成的。
而且,人失蹤,而且是許多人失蹤,不可能沒有留下痕跡,就算原隨雲是個小心縝密的人,他手下的人卻不一定與他一樣小心縝密。
可以找到痕跡。
陸小鳳是這麼想的。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葉孤城卻是需要自己的幫助,但是他的幫助並不同陸小鳳之前想的一樣。
葉孤城道:“你和楚留香是朋友。”
陸小鳳一愣。
他似乎沒有想到為什麼會在這時突然提到楚留香的名字。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上華山派的時候玉羅刹說了什麼。
他不能從正門進華山派,被小姑娘說成是壞男人好像和楚留香有點關係?
準確說來,是和楚留香的朋友胡鐵花有點關係。
葉孤城道:“你可以去找找楚留香,他一定知道高亞男在哪里。”
高亞男是枯梅大師的大弟子,她在哪里,她的師傅就一定在哪里。
她是這次隨著枯梅大師離開的人之一。
陸小鳳有點好奇到:“你怎麼確定,他們能夠找到高亞男?”
為什麼枯梅大師不會帶著她自己的徒弟到沒有人的地方?
說實話,她有點疑惑,因為葉孤城所表現出來的,胸有成竹。
他的自信不僅僅是對自己的判斷,還有對楚留香他們運氣的胸有成竹。
葉孤城沒有說話,只是神秘地笑了一下。
說是笑,也不過是扯動了一下嘴角。
葉孤城想,他當然有自信了。
因為主角效應啊。
不是他說,目前為止,這些與劇情有關的主角效應一次都沒有失敗過,該遇見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他以微妙的眼神看向陸小鳳,這讓陸小鳳有點想打寒顫。
他的實驗物件就在這裏。
葉孤城想。
同為古龍的親兒子,他就不相信楚留香的運道會比陸小鳳差。
楚留香的運氣確實是不差的。
不僅不差,甚至可以說是佔據了天時地利與人和。
最開始,他收到了陸小鳳的傳信,陸小鳳說有事情要同楚留香商討,兩人要見一面。
楚留香也是個居無定所四處遊蕩的。
他其實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莊園,但他就是喜歡居住在船上,喜歡四處飄蕩。
浪子好像都這樣,如果他們有一天想要回家了,那就是從江湖中隱退了。
如果希望傳奇時間可以延長一些,他們絕對不能回家。
巧的是,居無定所的楚留香最近正好是在江南遊蕩。
陸小鳳給他的地址,與他現在在的地方就大半天的教程,兩人想要見面,輕而易舉。
楚留香理所當然同意了,他是個很不錯的朋友,而且有現在江湖人所沒有的義氣。
他可以為了自己的朋友兩肋插刀,可以為了自己的朋友死。
他幾乎是快馬加鞭趕到了陸小鳳所在的位置。
“高亞男?”
楚留香聽見陸小鳳的話有些吃驚。
陸小鳳道:“你知道她在哪里嗎?”
楚留香點點頭。
他道:“我知道她最近要出海。”
當然,他只是知道對方要出海,卻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他和高亞男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在江湖上老朋友是最少的,因為你無法確定友誼能夠維持多少年,也不能確定,江湖人能夠活多少年。
他非常珍惜老朋友。
楚留香對危機有獨特的嗅覺,即使他的鼻子什麼都聞不到。
他道:“怎麼了?”
陸小鳳的表情不變。
但正因為如此,楚留香的心裏一咯噔。
他道:“高壓男,是被捲入了什麼危險之中?”
陸小鳳終於開口了。
他道:“我們還不確定。”
我們?
這讓楚留香頓了一下?
陸小鳳道:“但你可以小心翼翼地關注,甚至到對方的身邊。”
他道:“只不過,這次的事情,非常非常的危險。”
他知道,楚留香和自己是一種人,都是為了自己的朋友什麼都可以做的人,現在知道自己的朋友出了事,不可能坐以待斃。
陸小鳳道:“但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太多,除了她現在或許在危險之中,我什麼都不能說。”
楚留香謹慎地點點頭。
他沒有質問陸小鳳,沒有質問他,為什麼明明他知道一些事,卻不告訴自己。
那很沒意思。
他想。
而且這世界上確實有不少事是不能說出來的。
但楚留香心中有點別的想法。
他想:我得叫上胡鐵花。
他的朋友,原本喜歡高亞男,但是在高亞男回應的時候卻狼狽逃跑,躲了對方是多年的負心漢。
楚留香簡直要歎氣了,怎麼說,雖然胡鐵花是自己的好朋友,為了自己的朋友什麼都能做,是真真正的男子漢,但是在對待感情,對待自己喜歡的姑娘上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然而,天平兩邊的重量不相上下,無論是胡鐵花還是高亞男都是楚留香的朋友,所以他左右為難。
什麼都不能說。
但如果,高亞男遇上了危險,胡鐵花必須去。
他想到。
要不然他一輩子都會後悔。
楚留香走了。
他對陸小鳳非常信任,信任到了即使陸小鳳什麼都沒有透露,他也沒有一點兒懷疑的地步,只是基於對方給出的一點模模糊糊的提示,一頭紮進漩渦之中。
江湖中是有真正的朋友,真正的信任的。
即使他們少得過分。
“知道了嗎?”
葉孤城穩穩地坐在桌子後面。
看他高高在上的姿態,真的有點像是總裁。
但是他不是總裁,而陸小鳳也不是他的手下。
他們是朋友。
陸小鳳笑道:“你好像什麼都知道。”
葉孤城也笑了。
他道:“那你就是知道了。”
陸小鳳道:“只知道一部分。”
他道:“楚留香並沒有那麼清楚,他大概最近見過高亞男,她說她要去海上。”
陸小鳳想到這裏有頓了一下道:“我告訴他高亞男有危險,他好像急匆匆去找胡鐵花,要去説明高亞男。”
葉孤城道:“不用擔心。”
當然不用擔心,雖然原因不一樣,但在原著中楚留香不就是因為在船上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找到了蝙蝠島,同原隨雲產生了一系列的摩擦嗎?
這裏也應該是這樣的。
而且……
他想,如果他們跟著楚留香,說不定也能找到前往蝙蝠島的路,唯一的問題就是等待時間比較長,而葉孤城他們對等待並不感興趣。
他有上島的本事,高亞男是其中的一條線,但還有別的支線。
比如說江湖上那些想要在蝙蝠島上進行拍賣的人。
有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已經拿到了請帖,只要找到一張請帖,就不用擔心找不到地方。
因為請帖至少會告訴他們要去哪個港口,如果能確定港口,葉孤城就一定能找到島嶼。
他們有朱停發明的新動力船,而葉孤城本來就是在海上長大的,對大海的熟悉程度,高到了尋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這樣的他怎麼會找不到人?
還是那句話,廣撒網,重點撈魚。
“你聽說過那個嗎?”
絲綢一般順滑的男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湧入他的耳中。
中年人戰戰兢兢。
他已經跪坐在了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當然不敢動,就著他現在的動作,身體周圍有一圈暴雨梨花針。
這是多麼恐怕的控制力。
這些針,並不是用機關盒子射出來的,而是被隱藏在暗處不知名的人一根一根以手射出來的,但無論是速度也好,力量也好,一點都不比機關射出來的他。
正因為擁有這樣恐怖的身手,那人才能隨隨便便繞過他的保鏢,來到他的身邊。
他知道安全就在門外,外面有他的人,他的賓客,但是他偏偏不敢喊出聲。
明明他沒有被點啞穴不是嗎?
但你說讓他說話?
他不敢說話。
因為他確定,在自己開口出生之前,在自己叫人來之前,那閃著綠光的針尖一定會紮上他的喉嚨。
比起讓這人死,他更喜歡自己的命。
男人想到。
最可怕的是,他心中有種預感,就算是把在外面徘徊的人叫了進來,他們也沒有辦法幫助自己。
他們沒有辦法打過這個男人,唯一的結果就是大家一起死。
這絕對是個悲劇。
他終於開口了,因為他做了決定。
無論這男人來找他的目的是什麼,他一定會答應。
不過,真的是男人嗎?
他想,這聲音,或許是女人偽裝的。
男人道:“你想要什麼?”
他的聲音發虛,能夠連成一句話,已經很不錯了。
他的手在抖,比中風的人抖得還要厲害。
因為極度緊張。
“放鬆點。”
充滿了惡意。
明明說放鬆點,卻放出了一點點殺氣,房間內溫度驟降,中年人的額頭上,後背卻都是被嚇出來的冷汗。
他很冷,是出於對生命即將逝去的恐懼而產生的極度的冷。
這人決定殺了自己了嗎?
那人道:“你聽說過一個地方嗎?”
“蝙蝠島。”
這個名字讓男人變得稍微清醒了一點,但也給他帶來了新的恐懼。
他就知道,這地方會害死他!心中充滿了怨毒。
但有什麼辦法,他想要蝙蝠島上的寶藏,而且如果他不去,如果他不配合,他會身敗名裂,他會一無所有。
對他這樣的男人來說,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的重量並不比直接暴斃而亡來的更輕。
但他還是忍不住地惱火,他的眼道子淬了毒。
這要到自並不是向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男人去的,一個聰明人都知道,在關鍵時刻惹火一個掌握著自己性命的男人,這絕對不是一個好決定。
這會害死他。
但是他真的很憤怒,他要找個目標發洩自己的痛恨發洩自己的恐懼,即使他只能想想,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他憤怒的物件是蝙蝠到幕後的主人。
說來也有趣,他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誰,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高矮胖瘦,更不知道他年齡幾何。
但這並不妨礙中年人恨他。
“看樣子你是知道了?”
威脅他的男人有一把好嗓子,他的聲線絕對能用華麗來形容。
但是這華麗的聲線在中年人聽來卻如同催命符。
“是的。”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道:“我知道,我還有蝙蝠島拍賣會的邀請函。”
藏在暗處的人道:“聽起來不錯。”
他道:“那裏的拍賣會怎麼樣,說說看吧。”
聽他的語氣會以為他正在和自己的老朋友聊天。
但很明顯,這裏的兩人可不是老朋友,他們是脅迫關係。
隱藏在暗處的人讓中年人感到恐懼,在他的記憶中上蝙蝠島明明是挺令人高興,能夠讓他快樂的事情,但在這種情況下說這些事,顯然並不能讓他愉快。
他在拼命地回憶,盡可能早地描述,他害怕暗處的殺手不耐煩。
“那是一個只有黑暗的地方。”
他道。
“拍賣場在島嶼的中央,不知道他們是挖空了一座山還是在地下,反正,蝙蝠島的主人不會讓客人知道他們在哪里,就算是拍賣也只能憑藉聲音。”
“每個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人會專門把客人引導到座位上。”
“還有皮膚細膩的女人。”
說到這裏,他的臉上露出了淫邪的笑容,對女人的回憶甚至能讓他暫時忘記自己在什麼地方,自己在做什麼事,自己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脅。
“蝙蝠島的主人品位不錯。”他之前明明還在憎恨對方,認為是蝙蝠島的主人讓他淪落到現在的境界,讓他倒楣,但是一想到當時無與倫比的快樂,他的心情就雀躍了。
“因為是在黑暗之中,那些女人都沒有穿衣服,不過她們的身體摸起來很不錯,而且有一把好嗓子。”
他已經快要沉浸在回憶之中了,滑膩的觸感,黃鶯似的嗓子。
將他拉回可悲現實的是人敲擊牆壁的聲音。
他的聲音變得冷冰冰的,連之前刻意的邪惡都沒有了。
他道:“我趕時間。”
“我來找你,可不是聽那些女人的。”
中年人差點被嚇死。
對了,他忘了。
別說是冷汗了,他的頭髮都變得濕漉漉的,因為汗太多了。
恐懼。
他差點就死了。
“好的,好的。”忙慌不迭地答應。
“重點不是女人,是在蝙蝠島能夠買到一切東西。”
這句話似乎引起了暗中之人的興趣。
他拖長聲音道:“一切東西?”
心情不錯。
他道:“繼續說。”
顯然一切東西這個詞讓他產生了好奇之心。
中年人道:“一切東西的範圍很廣很廣,可以是人,可以是武功秘笈,可以是一切在表面世界找不到的珍寶。”
“只要你有足夠的金錢。”
哦。
玉羅刹聽著,只要有足夠的金錢嗎?“如果沒有足夠的金錢怎麼辦?”
他的問題都很刁鑽,似乎提問都是為了讓這被他脅迫的中年人寢食難安。
他非常會折磨人,無論是心靈上的折磨還是身體上的琢磨。
玉羅刹很喜歡這個。
他的癖好讓西門吹雪不齒。
不過,正是因為他喜歡這個,所以明明可以來找人的人這麼多,最後卻讓玉羅刹來了,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很擅長從人的口中得出秘密,讓他來幹這件事情,起碼能夠保障他們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至於對方會變得多慘,變得多像個破布娃娃,這就不是他們能夠管到的。
那人的反應也挺快,或許是已經習慣在重壓之下尋找能讓自己活下來的突破口。
他道:“如果沒有帶足夠的金錢,可以用寶物來換。”
玉羅刹道:“什麼寶物?”
中年人道:“蝙蝠島上沒有的寶物,但你得先讓蝙蝠島的主人認可,你帶來的寶物的價值。”
也就是說,這還是一場不等價交換。
“好孩子。”
他稱讚道。
被他稱讚的人顯然是已經發福的中年人,不過就算是再怎麼發福,比起玉羅刹這種老妖怪,所有人都是小孩子。
當然,他這麼稱讚是用來噁心這人的。
但是這人沒有什麼反應他,他甚至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不用死了。
玉羅刹道:“所以,怎麼上蝙蝠島?”
中年人道:“會收到請柬,在某個碼頭或者是小船隻上集合,被蒙上眼睛,大概一個時辰之後就能到蝙蝠島。”
他幾乎是殷情地說道:“下一次蝙蝠島的拍賣會就是十五,我的請柬被放在桌子上,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
玉羅刹輕巧地從房梁上一躍而下。
當然,沒有驚動中年人。
明明他現在就在那中年人的身後,與他之間的距離短得過分,但是他偏偏不知道自己身後有這樣一個人。
因為他的輕功太好了。
可以這麼想。
那中年人沒有騙玉羅刹,準確說來他也不敢騙玉羅刹。
輕而易舉,就找到了請柬。
到目前為止,玉羅刹的工作可以說是完全結束了。
哦不,還差那麼一兩件事。
他看完請柬,第一遍就將上面的內容牢牢地刻印在了腦子裏,為了安全起見,他一共看了三遍。
然後……
靈巧地翻身,他的眼睛正好對上了中年人滿是驚恐的眼睛。
攝魂大法!看著男人眼睛失焦臉上一片呆滯,玉羅刹心情還挺不錯地回收了那些被他當作飛鏢扔的暴雨梨花針。
所以說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會讓他來啊。
攝魂大法,一招下去什麼都不知道,萬無一失。
好了。
玉羅刹想。
他現在什麼都知道了。
玉羅刹回去的路上心情不錯,因為他給自己找了樂子,順便完成了任務,他迫不及待想要去西門吹雪面前邀功,證明他這個老父親寶刀未老。
顯然,他不應該是西門吹雪的爹,而應該是他的兒子。
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速度竟然還慢了一步。
當他喜氣洋洋地打開房間門,竟然看見了陸小鳳。
陸小鳳在和他兒子說些什麼表情看上去還挺嚴肅。
玉羅刹有點不高興,因為他更喜歡同自己的兒子獨處,當然,如果實在沒有天時地利人和就算了。
他擠開陸小鳳,並沒有顧忌玉羅刹的冷眼與陸小鳳的苦笑,然後宣佈自己找到了港口說出了名字與下一場交易開始的時間。
然而,西門吹雪冷冷道:“我已經知道了。”
啊?
他下一句話更如同插刀子一樣插在玉羅刹的心上。
“楚留香他們已經找到高亞男了。”
因為楚留香他們找到了高亞男,所以陸小鳳當然也知道了地點,對勢力遍佈大海的葉孤城來說,只要知道是哪片海域,他一定能夠找到目的地。
一群主角與反派組成的隊伍人才濟濟。
他們不用擔心有什麼事情是一群人無法解決的,因為他們小隊的配置實在是太豪華了。
西門吹雪對玉羅刹道:“準備準備吧。”
“我們要走了。”
玉羅刹送給了陸小鳳一個眼刀子。
陸小鳳就當自己沒有看見,無比淡定。
這已經是他近十天接到的第不知道多少把眼刀子了。
陸小鳳只有一個感覺。
習慣成自然。
葉孤城先一步出發了。
因為他得負責在蒼茫大海上找到蝙蝠島。
這任務其實很繁重,但是他得做到。
而且,還要避開蝙蝠的眼線。
原隨雲敢將蝙蝠島建立在海上,就證明了他對這裏的控制程度,最重要的是,就原著的描寫來看,從外觀看,蝙蝠島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島,什麼都沒有,也找不到人居住的痕跡。
它是中空的,交易的地點在島嶼中間。
這也就是說,他得從千篇一律的荒島中判斷出哪一座島是原隨雲的大本營。
這很難。
非常非常的難。
但是葉孤城有辦法。
他從朱停那里弄來了小漁船,有動力裝置的那種。
體積大小保證它不是那麼容易被注意到,而遠遠快於一般船隻的速度保證他們就算出了什麼問題都能逃走。
最重要的是靈活機動。
目前為止知道這門技術的人足夠少,反正不用擔心原隨雲也掌握到了這種技術,葉孤城有小心保密。
他還找來了最有經驗的漁夫,以及地質勘探者。
當然,事實上地質勘探者這麼洋氣的名字還沒有出現,但是人做的就是這工作。
葉孤城心說他是看不出島嶼上有沒有人工改造的痕跡,但他看不出就以為所有人都看不出了嗎,怎麼可能?
術業有專攻。
葉孤城想,如果有人問他除了劍術之外還有什麼本事,如果他不回答長得好看,說不定就說“有錢”了。
沒錯,他是真的認為,有錢是很重要的一種能力,起碼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因為經濟上的寬裕所以他能挖到各種各樣的專家,神不知鬼不覺的。
當然,原隨雲能夠在江湖上掀起風浪,一開始靠的也是有錢,還有就是鴉片。
小皇帝很清楚,這種東西不出現還不怎麼樣,在過去,鴉片是被當作藥物使用的,用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也沒有什麼人有癮,現在,因為原隨雲開了一個並不好的頭,導致人們知道了這玩意兒的存在。
因為知道了,未來就一定會生出禍端。
他從來都不小看人的劣根性。
所以,小皇帝下了一道死命令。
禁煙。
這說不定是他上臺之後為嚴酷的命令了,雖然沒有誅九族,但是一旦被發現熬制鴉片,是要誅六族的。
六族的人已經非常非常多了。
但是必須這麼做的。
小皇帝想,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天下會大亂。
順便,最近江湖衙門的衙役多了一份工作。
抓人。
抓癮君子。
他倒是沒有多餘的心思管原隨雲了,從葉孤城給他說過之後小皇帝就手一揮把所有與原隨雲有關的事情都交給葉孤城負責了。
他們搭檔的時間絕對不短,而且可不是僅僅在一個世界搭檔,小皇帝很信任葉孤城。
所以,現在什麼都準備好的葉孤城正在等待他的同伴。
還有他的丈夫。
他頭一抬,隱約聞到了梅花的味道。
西門吹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