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陸小鳳想,玉羅刹不愧是玉羅刹。
他心中,可能就沒有男人與女人的差別。
出手狠辣得過分。
他看著慕容九的臉,心中暗自咋舌。
因為缺氧,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已有青紫色。
陸小鳳本人說不定有這樣的力道,因為他練的是手上的功夫,但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他都不會用這樣的手段對待對方,什麼用手掐住脖子提到半空中什麼的。
實在是太像個反派了。
陸小鳳道:“你得先把她放下來。”
在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裏還在打鼓,通過之前的相處,陸小鳳知道,玉羅刹是個自我意識非常強,甚至有點唯我獨尊的人。
你不能反駁他,只能順著毛摸。
性格有點像貓,但在貓皮的偽裝下,卻居住著霸王龍的靈魂。
可以說是非常恐怖了。
陸小鳳道:“不是還要問天下三大奇毒的事,如果人死了,就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玉羅刹似笑非笑地看了陸小鳳一眼道:“你倒憐香惜玉。”
這話讓陸小鳳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還好玉羅刹並沒有再說什麼,他好像接受了陸小鳳的建議,手一鬆,把慕容九扔到了地上。
這恐怕就是不喜歡和人呆在一起的弊端了,平日裏獨身一日確實是有利於慕容九煉製各種各樣的丹藥,然而一旦出事,連個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九姑娘不喜歡有人出現在她身邊,而她的性格,也能用尖銳來形容。
在她身邊呆著,那就是自找沒趣啊。
下人都很有眼色的。
他們躲得遠遠的。
玉羅刹的力道很大,九姑娘雪白的脖頸上浮現出一個紫紅色的印記,遠遠看,簡直像是被繩子勒出來的,只不過近看卻能發現,這繩子,實在是太粗了。
是人的虎口。
陸小鳳心想,這九姑娘不會是曾經惹過玉羅刹吧?
要不然他也不會一見面下手就這麼重。
更不要說玉羅刹還知道什麼是天下三大奇毒,還知道三大奇毒之一是眼前漂亮過分也年輕過分的女人煉製的,這其中,一定有什麼故事。
說不定不是故事而是一段過節就是了。
不過,真疼啊。
陸小鳳的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他不由自主伸手摸上了自己脖頸,在之前,那裏也有一個手印。
只不過他用了很好的藥膏,淤青現在已經消除了。
也就是前幾天吧,他也在地牢中接到了來自玉羅刹的驚天大禮包,他真是受寵若驚。
現在全天下,可能沒有誰比他更加清楚九姑娘的感受了。
嘖,這種手段,甚至不能用惡趣味來形容。
實在是太可憐了。
陸小鳳接著就聽見玉羅刹用充滿惡意的聲音問候道:“九姑娘,別來無恙啊!”
啊,果然。
他心道。
果然有什麼過節。
九姑娘用手捂著自己的脖子一言不發。
她甚至沒有小聲咳嗽,一抬頭,眼刀子不要命地飆向玉羅刹。
陸小鳳看了都想叫她一聲姐。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慕容九道:“你來做什麼?”
玉羅刹道:“來找你,除了丹藥還有什麼原因?”
慕容九眼神閃了閃,不說話了。
玉羅刹道:“天下三大奇毒之一的痛不欲生散,你賣給誰了?”
慕容九道:“我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玉羅刹冷笑一聲道:“如果我是你,就會安分一點。”?他道:“你以為躲在慕容山莊中就沒關係了,我就進不來了?”
他道:“我出入慕容山莊,如同出如無人之境,之前沒有來,不過是不想與你一般見識。”
他道:“你覺得我能不能要你的命,能不能要你家人的命?”
慕容九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陸小鳳聽了都不得不感歎,玉羅刹段數真高啊!?這些話,可以說是非常卑鄙了。
以家人相威脅,真是反派中的反派,壞人中的壞人。
而慕容九,不得不說,也是吃這套的。
雖然她不能算是個好女孩兒,甚至還有點心狠手辣,但是她的家人愛她,她也愛她的家人,這些加起來,讓她不得不理會玉羅刹的威脅。
她只能狠狠地盯著玉羅刹,嘴上卻不說話了。
好吧,她之前就知道玉羅刹很厲害,但卻沒有想到他這麼厲害。
慕容山莊在江湖上可以說是很厲害的大山莊了,要不然也不會能養出她這樣的女兒。
但是……
顯然,就玉羅刹現在表現出來的能力來看,他說自己的能夠殺了她的家人並不是假話。
慕容九是個聰明的姑娘,她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潔白的牙齒咬著紅潤潤的嘴唇,僅僅是思考了一會兒,她就做出了決定。
慕容九道:“我賣給了不少人,但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她道:“而且你要知道,拿這種東西的人,一般都不會暴露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玉羅刹道:“我不需要知道真實身份。”
他嘲諷道:“這還要你提醒嗎?我猜你都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誰。”
慕容九的臉差點變成了青色。
玉羅刹道:“我知道你這裏會有記錄,你把記錄拿給我就行了。”
以慕容九縝密的心思,怎麼可能不留下記錄?
在什麼地方交易,何時交易,對方裝扮成什麼樣。
這些還是能記載下來的。
順藤摸瓜,說不定能找到本人。
陸小鳳看著兩人談判,或者說是玉羅刹單方面威脅小姑娘。
怎麼說,完全沒有他出場的機會。
他這樣想著,伸手摸了下鼻子下方。
等到手碰到才記起來,自己現在又沒有鬍子了。
玉羅刹先轉身走了,他知道慕容九會乖乖的。
女人還跌坐在地上,之前她受到的傷害有點大,一時半會兒還爬不起來。
陸小鳳想了想,伸出了手。
他雖然是個浪子,卻也有受女人歡迎的資本,並不僅僅是長得帥氣,他的貼心也讓不少女人春心蕩漾。
慕容九好像才注意到有人站在玉羅刹身邊似的,她看了陸小鳳一眼,那眼神怎麼說。
像是毒蛇。
陸小鳳瑟縮了一下。
他想把手收回來了。
顯然,這女人對他很有偏見。
他還不確定自己應不應該把手收回來,畢竟他是個有紳士風度的男人,既然決定幫助這可憐的女孩子,總要做到最後吧?
他手都伸出來了,總要把人給拉起來啊!
然而,他還在這樣想著,卻突然聽見玉羅刹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如果我是你,就絕對不會主動摸毒蠍子的尾巴。”
誰都知道,蠍子的尾巴帶毒,那是醜陋蟲子身上最有攻擊性的地方。
陸小鳳的手縮回來了。
雖然這樣形容一個女人不太好,畢竟不是每個女人都願意被稱為蛇蠍美人的。
但玉羅刹的話突然讓他想起來,這年輕的姑娘能夠煉製出多麼可怕的毒藥。
她的血管中流動的,並不是血,而是毒。
好吧。
陸小鳳想。
雖然有點虎頭蛇尾,他還是不要這時候表現自己的男子氣概以及好心腸了。
要是真的中了毒,得不償失。
慕容九的房間有女兒的精緻,也有男兒的俐落。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正常的小姑娘,整日沉迷於丹藥,閨房中有一排又一排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書。
醫書或者別的書籍。
陸小鳳瞥了一眼,好像沒有看見毒經。
也是。
他心道,這樣生於大家的姑娘,就算是研究毒,都不會讓其他人知道。
定然是偷偷研究的。
慕容九的裙擺上沾到了塵土。
陸小鳳沒有拉她,她就自己爬起來。
她的衣服有點髒,顯然是沒有時間換衣服。
當然,她也絕對不想在兩個男人面前換衣服。
她就像個冷美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氣,或者說,她身上縈繞著的,已經不是冷氣了,而是殺氣。
她想要殺了玉羅刹以及玉羅刹身邊的陸小鳳。
這點點殺氣,並不能引起陸小鳳和玉羅刹他們的注意,因為全天下想要殺他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從這裏看來,慕容九果然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啊。
陸小鳳感歎道。
雖然有點狠毒,在毒藥上有不同凡響的天賦,但光是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殺心,就能證明,她還是一個小姑娘。
在他們面前還不夠看。
慕容九拖著還不太能行動的身體,站在一排壁櫥前。
她專門弄了個屋子,放藥物的。
慕容家的人也寵她,對這點愛好從來不管。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鼓搗的,手掌在暗格上按了一下,由無數小格子組成的壁櫥分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空間。
壁櫥後還有壁櫥。
陸小鳳哦了一聲。
怎麼說,別有洞天?
慕容九拿出了一個封面是黑色的本子,不知怎麼的,陸小鳳看著黑皮的本子慎得慌。
慕容九陰測測道:“有沒有覺得這本子很怪?”
她看向陸小鳳,似乎已經看出來他心中的恐懼。
陸小鳳沒有說話。
沒錯,他是覺得這本子很乖。
慕容九道:“這本子的封面,是人皮做的。”
陸小鳳:……
現在的小姑娘啊……
表情複雜到不行。
慕容九將傳說中的人皮本子扔給玉羅刹,然後警告道:“東西已經給你了,看完之後就燒了,別再過來。”
玉羅刹面不改色把本子收入懷中道:“那可不一定。”
兵不厭詐。
只要有用,他能以同樣的理由威脅慕容九不知道多少次。
玉羅刹對陸小鳳點點頭道:“走了。”
陸小鳳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他們出了慕容山莊範圍,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誰都不知道慕容九那小妮子會不會耍詐找人來送死。
這是玉羅刹的原話。
如果慕容就找人來了,雖然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麼真實傷害,但多多少少也是個麻煩。
就像是人身邊有許多蒼蠅在飛,雖然不會讓人受傷,讓人死,但怎麼看都會覺得煩。
玉羅刹翻開了冊子,找到了記載著最近交易專案的部分。
“嗯?”
他忽然皺起了眉頭。
薛衣人全身上下鮮血倒流。
看著眼前的畫面,眼前的屍體,眼前的人,他已經停止了思考。
他無法思考。
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森然的冷意。
冷啊。
他想。
怎麼會這麼冷?
中原一點紅撲了上去。
他沒有哀嚎,甚至沒有發出生聲音,手小心翼翼地沒有觸碰到薛笑人的身體,從背後看,能見到他的身體在不斷顫抖。
這人沒有哭,沒有發出聲響,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但是光從一個背影就能看出莫大的哀慟。
他很害怕薛笑人,甚至說得上是恐懼,但從另一方面看來,中原一點紅原本是個孤兒,從小將他養到大,培養成劍客的就是薛笑人,而薛笑人同時也沒有孩子,像他這年紀的男人,偶爾會從心底誕生出成為父親的渴望,當然,大部分時候,這種渴望都被他的好勝心,都被他的復仇心理所壓制著,只有偶爾,才會冒個頭。
而他極少數時候施展父愛的物件就是中原一點紅。
中原一點紅與薛笑人,有的時候是父子,有的時候是師徒,有的時候是主僕,他們之間的關係畸形而扭曲,但確確實實又有紐帶將兩人聯繫到一起。
這種關係,是言語難以描述的。
中原一點紅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薛笑人的鼻息。
他其實在一進入柴房時就知道,這人已經沒有了鼻息,但是他還不信邪。
他要親手驗證一下。
沒有親手驗證,他絕對不相信!?手,已經在顫抖。
他此時已經不是一個劍客,而是一個傷心欲絕的兒子。
因為劍客的手是不會顫抖的。
鼻息,沒有。
心跳,沒有。
脈搏,也沒了。
中原一點紅終於哽咽出聲。
薛笑人是真的死了。
薛衣人被凍成冰塊的臉終於鬆動了,然而誰都不知道,他的臉是出於怎樣的情感而鬆動的。
他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觸碰一下自己的弟弟。
“你別過來!”
中原一點紅道。
他的眼神兇狠,像是失去了母親的野獸,眼中滿是殺意。
他道:“如果不是你,他怎麼會死!”
不,說不定薛笑人還是會死,但絕對不會死的這麼慘。
中原一點紅已經發現了,他直到死,位置都沒有移動過,甚至連他的動作還定格在被點穴的一瞬間。
薛衣人以為薛家莊的柴房很安全,而且他的弟弟也沒有同自己說實話,這讓他沒有解開薛笑人的穴道。
說不定,他是覺得自己的弟弟需要反省。
但就是因為他沒有解開點穴,他的弟弟在敵人面前沒有還手之力。
竟然就被活生生地捂死了。
他的臉青紫,眼睛大睜,表情中充滿了恐懼。
理論上,江湖人是不應該畏懼死亡的,所以在原著中,在自己的陰謀暴露之後,他甚至能夠俐落自殺。
但那是為了名譽,或者別的什麼而死,而不是不明不白的,沒有還手之力的被捂死。
薛衣人忽然覺得,身體中的自己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為了弟弟的死而傷心,為了自己麼有解開弟弟的穴道而愧疚,但是另一部分,卻無比冷靜,好像在以神明的視角,無感情的看待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一部分的他冷冰冰地感歎道:啊,果然開始了。
他之前就覺得,只要牽扯到封神榜就沒有好事,潛意識裏,從桌上出現寫著封神榜三個字的小紙條時,就已經想到了悲慘的未來。
超越常人想像的力量會引起人的爭奪,會招致禍端。
他一直都知道。
薛笑人,他的弟弟,在接下那任務時就牽牽扯到了巨大的漩渦之中。
冥冥中,薛衣人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巨大的蜘蛛網纏住,他就像被粘在網上的蟲子,動彈不得。
有人揮舞著刀,向他走近。
他道:“你先離開。”?薛衣人的臉很蒼白,他的聲音也很虛無,或者說是,有氣無力?
中原一點紅還在看他,他的眼中全是仇恨,但那些仇恨,在接觸到薛衣人死人一般的臉時忽然瑟縮了一下。
薛衣人道:“你去找人來。”
他走近了自己的弟弟,蹲下身,在他眼睛上拂過,蓋上死不瞑目的眼。
“封鎖薛家莊。”
這是他做出的第一個決定。
他弟弟的屍體還是溫熱的,想來他們來得很及時,薛笑人才死了一會兒,這段時間並不長久。
也就是說,殺了他的人,還在薛家莊內。
薛衣人心道:他得把人給找出來。
他要找到,殺了自己弟弟的兇手。
突然,一冷冷清清的聲音從柴房門口傳來。
“這是怎麼回事?”
阿飛站在柴房門口,如同一根標槍。
筆直的標槍。
他坐在客廳等了一段時間,卻不見到主人。
如果是一個合格的客人,說不定會在客廳等到天荒地老,但阿飛顯然不是那樣的人。
他身上還有獸性,那是多年森林生活刻在他骨子裏的野獸的天性。
所以他會尋找,在不想等待之後,他順著人的氣息找到了柴房。
現在,他看著一團亂的房間內景,看著活著的人,看著死了的人。
阿飛不由自主地動動鼻子,這裏還殘留著熟悉的味道。
是葉孤城的味道。
但卻不僅僅只有葉孤城的問道。
他看著眼前鬧劇似的情景,再次問道:“怎麼回事?”
葉孤城想,自己的運氣,可以說是差爆了。
在這裏不得不說一句,他來看薛笑人的時間並不比薛衣人他們早多少。
之前就說了,他同阿飛先敍舊,在敍舊之後才趁著什麼人都不在的時候去找薛笑人。
他原本是準備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裏撬出什麼的。
他現在也算是頗有審問的經驗了,雖然沒有巫師攝魂取念的能力,但卻能借助其他藥物或者是別的什麼,達到相似的目的。
葉孤城很有自信,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絕對能從薛笑人的口中問出點什麼。
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竟然來晚了。
他來的時候,薛笑人已經死了。
不過是剛剛死。
他能夠根據那逃跑之人的氣息找到人。
所以葉孤城一秒都沒有停頓就衝出去了。
他要抓到那人。
葉孤城想。
抓到那準備殺人滅口的人,他說不定就能直接找到正確答案了。
畢竟,薛笑人說不定不知道什麼,但是那準備殺人滅口的人,一定知道很多。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殺人滅口,這種事情一般只有兩個人會幹。
收了錢的殺手,以及不畏懼死亡的死士。
他追殺的那人就是後者。
死士知道後面有人跟著自己,他大概能感覺到,那是就算自己用盡全力都無法逃離的人。
所以他做了一個非常具有死士風格的決定。
他自殺了。
隨便找了一出僻靜地方,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一柄匕首,從自己脖子上劃過去。
一秒都沒有猶豫。
很有秦朝時家養死士的風範,如果這人不是自己的敵人,葉孤城說不定還會感歎一下,原來這年頭也會有這樣的人啊!
他還以為這麼乾脆俐落獻出生命的死士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了。
江湖人並不在乎細節,一般情況下,除非是主人的計策足夠縝密,就算是已死之人,都能從他的身上找到解開秘密的線索。
但是,這人的死法讓葉孤城有點猶豫。
特別是在他看見人臉上的黑面巾時這種不好的預感達到了巔峰。
葉孤城挑起了面巾一角,心道果然。
這人還真的就是死士啊!
而且是豫讓那款的死士。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五官了,肉都被削得平整。
你絕對無法從他的五官中看出這人的來歷,看出他到底是誰。
葉孤城再感歎一聲,這年頭,這樣的人已經很少了。
他再次將黑面巾放了回去,因為葉孤城知道,這人死的地方雖然隱蔽卻不是不能被發現,想來過一段時間,薛家莊的人就會發現他的存在吧。
又回到原點了。
他想。
唯一有可能稍微知道一點什麼的薛笑人也死了,線索徹底斷了。
來刺殺他的刺客做得很好,就如同一千年根本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死士,即使是死了,都不願意留給別人一點線索。
頗具上古遺風。
不過,上古遺風嗎?
葉孤城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忘了什麼。
薛家莊一團混亂。
這是在自己房間中的花滿樓都能感覺到的。
他的聽力非常非常好,能聽見許多常人聽不見的聲音。
薛衣人之前以對待客人的方式對待他,將他安排在客房之中。
雖然,他找了幾個武功高強的僕人看著自己,雖然說是先在客房中休息,其實不過是軟禁而已。
這些僕人就算會武功,也不是花滿樓的對手,但他卻乖乖地呆在自己房間中,沒有試圖逃出去。
他得有耐心。
花滿樓想。
他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朋友,一定不會拋棄自己。
他很自信。
然後,他果然等到了自己的朋友。
窗戶被拉開,以他的武功卻感覺不到對方的氣息。
花滿樓露出一個微笑,因為他知道,誰來才會有這樣的動靜。
“葉孤城。”
他縱使沒有眼睛,卻能在回頭時精准地盯著人“看”。
他看人,顯然不是靠自己的眼睛,而是靠身上的其部分。
耳朵,或者鼻子。
葉孤城沒有驚動任何一人。
他是來告訴花滿樓到底出了什麼事的,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得帶著花滿樓離開。
因為薛家莊現在危險重重,他判斷不能讓自己的朋友涉險。
這裏已經不是花滿樓的武功能夠處理的了。
葉孤城想,起碼要阿飛那樣。
別以為他感覺不出來,阿飛身上已經有了一絲先天之氣。
他雖然還沒有砸開破碎虛空的大門,卻找到了一把鑰匙。
以他的年紀來看,這十分難得,當然,這世界上有許多人,一輩子都停留在這境界之中。
但是葉孤城覺得,阿飛可以突破。
他當然可以突破,因為他是自己的半個兒子。
他不可能失敗。
考慮到劍客的突破需要危險以及自我挑戰,他覺得現在難度等級max的薛家莊是個不錯的戰爭。
這裏的危險,讓阿飛有相當大的可能,能夠在這裏突破。
葉孤城對花滿樓和對阿飛的態度是不一樣的,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性格不同,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修行的武器。
花滿樓道:“你來做什麼?”
葉孤城道:“我來帶著你離開。”?他道:“這裏已經很不安全了。”
花滿樓道:“很不安全?”
葉孤城道:“是的,已經偏離了我們一開始的設想。”
無論是他還是小皇帝當時都沒有想到,查一下罌粟,竟然會把半個江湖的破碎虛空強者都牽扯在其中。
他猜封神戰絕對在其中起了作用。
說不定,他現在在的地方已經成了下一個戰爭。
第一個戰場是石觀音的大漠。
花滿樓沒有說話。
他想了想,以自己的實力現在說不定已經成為了累贅。
說實在的,這讓他有點沮喪。
花滿樓原本還以為,自己能夠幫到葉孤城的,但是現在看來卻沒有。
線索斷了,他這人質好像變得沒什麼意義。
花滿樓道:“離開,離開到哪里?”
葉孤城道:“西門吹雪那裏。”
他道:“現在,江湖上已經不安全了。”
花滿樓是個聰明人,葉孤城此話一出,他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道:“有人死了?”
葉孤城點點頭。
他道:“綁你來的人死了,而殺了他的人也死了。”
殺人滅口,寸草不留。
這手段,可以說是非常恐怖了。
花滿樓的手搭上了葉孤城的手,他知道,自己現在得盡全力配合他的這位朋友。
但之後,葉孤城發現,自己逃亡之路也不是很順暢。
千萬不要小看一個破碎虛空級別強者的力量,就算是不問世事的薛衣人,在弟弟死亡的刺激下也是能迸發出新力量的。
他的腦子似乎都變得聰明了。
之前就說了,那刺客死亡的地方一點都不隱蔽,很快,他的屍體就被人找到了。
但就算是找到了,也沒有辦法他就是殺了薛笑人的人,這年頭又沒有指紋驗證技術,誰知道他是不是被拋出來的幌子。
薛衣人想,現在有兩個可能。
如果他是幌子,證明真正的兇手還沒有被找到。
真正的兇手還在山莊中。
如果他是兇手,是為什麼會死,而且死在這種地方?
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追殺他。
他的思路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就是說,不管這人的身份到底是什麼,現在一定還有外人在薛家莊中。
為什麼會有人能夠找到薛家莊?
他不知道原因,但一說到外人就不得不想到了還被關著的花滿樓。
他不就是薛家莊的外人嗎?
有沒有可能他和別人有聯繫,那人就是來找他的?
薛衣人的腦洞大開。
所以他對自己的屬下道:“我要見他。”
屬下戰戰兢兢,就是不敢問你要見誰,因為薛衣人現在看起來實在是太恐怖了。
就好像隨時隨地都會大開殺戒。
還好,薛衣人補充了一句道:“我剛才讓你們帶到客房的年輕人,讓他過來見我。”
下屬立刻就跑走了,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又急匆匆地跑過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失措。?“人不見了!”
好了。
薛衣人冷漠地想。
不管那人有什麼目的,現在在莊中流竄的人一定與年輕人有關係。
他與自己弟弟的死說不定也有關係。
他的手,搭上了劍柄。
在很多年前,薛衣人尚且沒有淡出江湖時,他在江湖上的稱號是血衣人。
他俠義恩仇,殺人如草芥,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上,鮮血染紅了雪白的衣服。
所以,他叫血衣人。
在漫長的時間過後,血衣人,要重出江湖了。
戒備太森嚴了。
葉孤城忍不住歎氣。
他自己逃出去肯定沒有問題,但現在手下多出了一個花滿樓就很有問題了。
而且他剛才已經感覺到氣氛變了,恐怕花滿樓消失之事已經被人知道了。
簡直就是悲劇。
他想。
他還沒有帶著花滿樓逃出去。
難度再次上升。
葉孤城忽然發現,這樣可能出不去。
他看看身邊的花滿樓。
他得先給花滿樓找個暫時避難的地方。
葉孤城想到了一個人,那孩子肯定不會拒絕自己的請求。
阿飛回到了前院。
顯然,主人並不希望他參與現在的事情,事實上,薛家莊現在混亂的有些可怕。
有關於阿飛閒逛導致看見了薛笑人死亡之地,薛衣人有些不滿,而且他現在有太多事情要處理,他太忙碌了,沒有時間招呼阿飛。
但你讓阿飛現在就離開,也實在很不人道,所以就找了僕人招呼他,反正就一個意思,別讓阿飛跑到後院就可以了。
那裏已經被封鎖了。
阿飛對此沒有什麼異意,他不在乎。
突然,阿飛的鼻子又動了動。
他嗅到了葉孤城的味道。
好像還有一個陌生人?
他想,這味道他沒有聞過。
葉孤城忽然從他背後出現。
他們周圍沒有人,僕人都在忙碌。
阿飛看著葉孤城道:“薛衣人在找你?”
他只能想到這一個可能。
葉孤城點點頭道:“出了一點問題?”
花滿樓在葉孤城身後一言不發,他在打量眼前的青年。
阿飛的年紀比他小不少,說是青年,還不如說是青少年,估計也就20歲上下。
但是阿飛的氣讓花滿樓有點在意。
他給人的感覺,有同葉孤城相像的一面,而且從兩人的對話中就能聽出,他們特別熟。
葉孤城道:“幫我做一件事。”
阿飛的眼睛忽然就亮了。
他很喜歡幫葉孤城,以他的想法來看,這叫做還人情。
葉孤城對他的養育之恩,教導之恩,根本就不是他能夠償還的,即使在年紀小的時候,也孤城說他可以在長大之後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來償還人情。
當然在長大之後,他發現,這都是假的,是騙人的。
可以說是很難過了。
阿飛連問都不問一下就道:“好。”
他幫助葉孤城從來都不需要理由。
而且……
阿飛想,葉孤城會不會做壞事的。
葉孤城早就知道阿飛會有什麼反應,所以他一點都不奇怪。
他道:“幫我把他帶出去,然後去找西門吹雪。”
那個他說的是花滿樓,?然後葉孤城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竹筒,裏面有一隻蠱。?他道:“它會帶你去找西門吹雪。”
阿飛將小竹筒接過。
他思考一下,說了一句話。
他道:“你確定西門吹雪不會來找你嗎?”
在他的印象中,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的相處方式從來就是西門吹雪追著葉孤城跑的。
花滿樓的耳朵動了一下。
有故事!?就算他並不是一個八卦的人,此時也忍不住心頭一動。
所謂八卦,果然是人的本能吧?
葉孤城道:“應該不會。”
吧?
他都不敢把話說死。
他道:“你將他帶出去的時候,不要驚動任何人。”
阿飛點點頭。
但他還是想說,你真的確定西門吹雪不會來找你嗎?
他總有西門吹雪會找上門的預感。
然而,葉孤城並沒有給阿飛再問的機會。
他直接走了。
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薛家莊內有一個狂暴的破碎虛空者薛衣人,如果他不出面處理的話,恐怕就沒有人能夠出面處理了。
然後葉孤城就走了。
阿飛看他瀟灑離開的背影,面無表情,等到人不見了才回頭對花滿樓道:“我帶你出去吧。”
他是薛家莊的客人,由他帶著花滿樓走實在是太安全了。
就算是薛衣人都不會想到,他請來的客人阿飛竟然會幫人暗渡陳倉。
花滿樓微笑著點點頭道:“好。”
蠱蟲被阿飛放了出來,反應卻很奇怪。
小蟲子才帶著阿飛他們出了大門一會兒,就不動了。
怎麼回事?
阿飛一愣。
蟲子出問題了?
不,應該不會。
他想。
葉孤城才給他的蟲子啊,怎麼會出問題。
但如果沒有出問題,只有一個答案了。
阿飛面無表情地抬頭,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了面無表情的另外一人。
他的鼻子只能讓他找到葉孤城,卻沒有辦法讓他找到西門吹雪,破碎虛空者,如果沒有長期相處積累下來的外掛,想要發現其中一人,難度高到不行。
阿飛冷冷道:“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對他點了點頭。
他看見了對方身後的年輕人道:“花滿樓。”
花滿樓也點點頭。
西門吹雪道:“葉孤城在哪里?”
阿飛道:“薛家莊內。”
西門吹雪道:“好。”?他道:“你先帶花滿樓離開。”
“我的馬,在那。”
阿飛道:“可以。”
他道:“你去哪里?”
西門吹雪道:“薛家莊。”
然後就沒有理這兩人,直接衝著薛家莊大門去了。
阿飛面無表情想,我剛才說了什麼。
果然,西門吹雪是會來找葉孤城的吧!
哎,這兩個人哦,關係這麼好,還裝什麼裝啊!
可以說是非常鄙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