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陸小鳳在拼命掙扎。
捂著他口鼻的手,好像是鐵鑄成的,轄制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但剛剛,陸小鳳發誓,他絕對沒有感覺到人在他身後。
怎麼回事?
手阻止了空氣的流通,掙扎讓他消耗的氧氣越來越多,僅僅一會兒,他就要沒有掙扎的力氣了。
多麼難以想像啊,就算他陸小鳳最近在奔波,力氣也沒有變小,武功也沒有下滑,絕對算是江湖上武功最好的那一批人之一,但就這樣一個青壯年,卻即將死得無聲無息。
陸小鳳的眼睛勉強睜開,他看著倒在牢中的年輕人,年輕人身下有一灘血,氣息已經消失。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死亡嗎?
他的腦袋已經越來越模糊,這或許是缺氧的症狀,但在生與死之間,陸小鳳的腦海中卻閃過了某些詭異的念頭。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死亡啊。
西門吹雪給他的那些生與死的體驗,根本不能叫做危險,他現在才發現對方的手下留情。
就算陸小鳳緊張,暴瘦,但是在心中那個的一角,他卻知道,西門吹雪不可能殺他,不可能對他做些什麼。
或許正是因為有底氣,他的武功在生死之間才會沒有突破。
因為陸小鳳知道,自己不會死。
但是現在,他真的要死了嗎?
不,不行。
他感覺自己正在大海中,不斷下沉,周圍都是水,水阻絕了氧氣,以及光明。
他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到,只能伸出四肢,無助地掙扎。
然而,掙扎是沒有用的,他沒有上浮,也沒有看見生的希望,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甚至會讓他距離死亡更近。
江湖俠士,生死在天。
什麼時候死亡,都是很正常的。
陸小鳳忽然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當他殺了第一個人時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不是有那一句話嗎,殺人者人恒殺之,既然這樣的話,被什麼人殺死,或許就是他的宿命啊。
所以宿命要在今天,要在現在實現嗎?
他的掙扎慢了下來,四肢停滯在無盡的海水之中,周圍沒有光,沒有空氣,沒有熱。
只有冷冰冰的,黑暗的水。
不,不行!
他的手指,忽然又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
是他的兩根手指,筆直而修長。
靈犀一指,陸小鳳的成名技。
他不能死,不能死在這裏。
起碼在找到花滿樓之前,他絕對不能死。
陸小鳳忽然又想到了很多,按照西方的說法,人在死之前會觀看走馬燈劇場,看自己一生中做的所有事,善的事,惡的事,好的事,壞的事。
東方人或許沒有走馬燈劇場這麼一說,但是人在喝下孟婆湯之前,在轉生之前,想想自己的過去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他想到了什麼?
想到了自己沒有完成的任務,想到了罌粟花,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花滿樓。
花滿樓失蹤了,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連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都有可能沒有猜測到這件事的發生。
他得去找花滿樓。
如果他被人帶走了,就要把他找到,把他救出來。
在確保花滿樓的安全之前,他不能死。
他的手指再次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
陸小鳳努力睜開眼睛,他成功了。
從完全閉著,變成了有一條縫,光線,或者來自燭火或許來自別的什麼,反正光線射入了他的眼中。
這似乎給了他力量,以及勇氣。
他的手指抽動了兩下,某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逃生的路線。
依舊捂著他口鼻的人挑了挑眉頭,他大概意識到有什麼變了。
陸小鳳看見了一條線,或者說,他看見了男人留下的破綻。
很難形容陸小鳳現在究竟在經歷些什麼,也很難形容,他看見了什麼,但是這一刻,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他確實看見了,對方的弱點。
他進入了玄妙的境界,讓他的武功更上一層樓。
即使陸小鳳自己沒有意識到。
他自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他現在不能死。
就算是死,也要等到他找到花滿樓。
幾乎變成了執念。
“挺不錯的。”
捂著他的人出聲,很可惜,陸小鳳聽不見他說了什麼。
他身上的小部分器官還沒有恢復正常的運作。
“勉強算是合格。”
靈犀一指對他造成了傷害,被認為是鋼筋鐵骨鑄造而成的手事實上還是肉體凡胎,也會受傷,也會因為大力而變形。
就比如現在,他受傷了,因為陸小鳳。
在傷害變得更大之前,他鬆開了手。
之前,陸小鳳的表情還像是被命運扼住了咽喉,但當他身後的人忽然鬆手之後,他卻兩隻手捂著自己的脖子,不斷地咳嗽。
剛才缺氧太厲害了。
這種無力的姿態,如果他們真的是敵人,陸小鳳應該會很容易被殺死吧?
他身後人想。
算了。
他心道,反正這小子,暫時合格了。
陸小鳳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他現在已經沒有戒備四周環境的力氣了,光是從那人手中逃脫出來,就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但他有許多想不通的事。
比如說那男人為什麼突然收手,又為什麼,沒有接著對自己動手。
這些問題,在他抬頭看清楚男人的臉時,迎刃而解。
那是一張帶著笑容的臉。
但這笑容卻是譏誚的,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就代表著不屑。
這笑容,他在自己另一個朋友的臉上也經常見到,所以,在每一個人都堅持玉羅刹與西門吹雪一點都不相像時,陸小鳳是唯一一個堅定,他們挺有相似之處的人。
他從來都有衝破現象看見本質的能力,這也是為什麼陸小鳳的武功比不上葉孤城,小皇帝卻很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他看問題的角度與常人不同,但結果卻是正確的。
他似乎總是能找到,最正確的那條道路。
陸小鳳道:“玉羅刹?”
他的聲音很不對勁,就像是破損的風箱,風從風箱中穿過,發出了“滋啦滋啦”的聲響,類似於百葉窗或者其他什麼,反正說實話,這聲音讓人喜歡不起來。
玉羅刹道:“是我沒錯。”
他幾乎是得意洋洋道:“剛才的感覺怎麼樣。”
啊,又來了。
陸小鳳看見了他眼中不算是惡意的惡意。
比起西門吹雪對他鬍子的執念,玉羅刹可以說是惡劣很多,他真的是差點殺了陸小鳳。
陸小鳳沒有回答,他往下看,不出意外看見了玉羅刹身上一身捕快的衣服。
陸小鳳篤定道:“我剛才見過你。”
玉羅刹沒有說話,他在等陸小鳳說話呢。
陸小鳳道:“你就是那個捕快?”
那個讓讓進來的不快。
玉羅刹用鼻子哼一聲道:“還算你不太笨。”
陸小鳳的表情已經沒辦法說是無奈了,但同樣,也並沒有多絕望。
他大概知道,玉羅刹出現在這裏是有原因的,十有八九與他現在正在追查著的有關罌粟花的案件有關,畢竟玉羅刹是西門吹雪的老爹,還特別愛他的兒子,絕對不至於吸納在跑出來破壞他兒子的計畫。
但如果說玉羅刹是外援,是給自己來送溫暖的……
陸小鳳苦笑。
這外援實在是給力過頭了。
他剛才真的是以為,自己要被玉羅刹給殺了。
誰知道,玉羅刹的想法卻和陸小鳳完全不一樣,他道:“所以說,你的潛力不錯啊。”
他饒有興致。
“以你的潛力,如果願意立道,應該也有能夠破碎虛空的可能,顯然你在生死關頭反應力會變得更加出色,武功也會得到突破。”
玉羅刹道:“有沒有興趣跟著我修煉一段時間?我的要求不高,如果你能破碎虛空的話,免費給我幹五十年活就行了。”
五十年,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大半輩子,但是對於成功破碎虛空的人來說,卻只是彈指一揮間。
不得不說,其實這個一個相當划算的買賣,如果在這裏的人不是陸小鳳,而是其他什麼人,會許一下子就會同意的吧?
破碎虛空,那可是萬千江湖人的夢想啊。
不過,在這裏的人是陸小鳳,所以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陸小鳳道:“不用了。”
他是真的覺得不用了,並不是因為五十年的打工時間。
玉羅刹更加有興趣了,他道:“你知不知道你拒絕了什麼?”
他知道,陸小鳳現在已經能理解破碎虛空的含義了,因為他的兩個朋友都成功破碎虛空了。
雖然陸小鳳和西門吹雪現在還沒有什麼面容上的區別,但是未來就不一樣了。
玉羅刹道:“你會變成一個中年人,然後成一個老年人,最後再成一抔黃土,但是西門吹雪,他們的時間卻會停留在現在這一刻。”
玉羅刹道:“你有破碎虛空的潛力,你真的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拒絕了什麼嗎?”
陸小鳳道:“我知道。”
他老老實實道:“這聽起來或許很有誘惑力,但卻不是我想要的。”
玉羅刹道:“你不想長生?”
陸小鳳道:“我想。”
他道:“但是我想,我承受不了那樣的孤獨。”
玉羅刹定定地看向陸小鳳,過了一會兒才看透什麼似的道:“可惜了。”
他說的是陸小鳳。
陸小鳳道:“不,沒有什麼可惜的。”
他是真的這樣覺得的。
不過,現在的重點可不是和玉羅刹討論自己能不能破碎虛空啊!
他想到。
“所以,花滿樓……”
話還沒有說完,玉羅刹就打斷了他。
他道:“那小子,目前應該還沒事。”
雖然玉羅刹的話中帶了點不確定性,但是陸小鳳還是鬆了一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聽見,花滿樓已經死了,或者他已經入土了這樣的噩耗。
玉羅刹這樣的人是不習慣把話說滿的,他說目前還沒有事,就是沒有事,就是沒有死。
陸小鳳心想,這是他今天聽見的,最好的消息。
他接著道:“那這個人……”
玉羅刹道:“他是被殺死的。”
陸小鳳道:“被誰殺死的?”
玉羅刹道:“你問我我問誰。”陸小鳳的表情變得特別一言難盡。
你確定你真的是來幫忙的而不是來拆臺的嗎?
不對玉羅刹還沒有說自己是來幫忙的啊。
陸小鳳驚恐道,他不會真的是來拆臺的吧?
還好,雖然玉羅刹真的有可能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但是西門吹雪是沒有的,絕大多數時候,西門吹雪都很靠譜,有的時候他就算不靠譜也不實在大事上,而是在陸小鳳的鬍子上。
西門吹雪特別糾結于陸小鳳的鬍子,一有機會就想把他的鬍子給剃掉。
玉羅刹道:“在我來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陸小鳳道:“怎麼死的?”
他看了人身下的血道:“被殺死的?”
玉羅刹道:“不。”
陸小鳳道:“不?”
玉羅刹道:“他死於毒。”
陸小鳳給他這麼一說,再度回頭看向男人。
不對啊,這種樣子,怎麼是毒?
他分明就是被捅死的。
嗯?
陸小鳳忽然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他看見,男人的手上有一把刀。
他的身上怎麼會有刀?陸小鳳想,這裏可是江湖衙門啊,被關押在裏面前,身上的所有武器都要被取下,竟然留著一把刀實在是太怪異了。
玉羅刹陰陽怪氣道:“終於發現了?”
陸小鳳點點頭。
他驚疑不定道:“這把刀?”
玉羅刹道:“我來的時候,他正在用這把刀剖開自己的肚子。”
陸小鳳道:“什麼?”
他忽然想起了倭人的一種行為,切腹。
他不是很熟悉東洋那邊的禮儀,但是有聽在中原活動的倭人說過,他們認為那是很崇高的武士道精神的體現,其中如果有人犯了大罪,經常以切腹的方法死,保留自己最後的顏面。
但是,他絕對不認為,這落魄的青年是倭人。
倭人和國人,長相中還是有不同之處的。
玉羅刹道:“這世界上有一種毒藥,在服下毒藥後的第三天夜晚發作,發作時彷彿有蟲子在啃食自己的五臟六腑,疼痛異常。”
聽著玉羅刹的敍述,陸小鳳不寒而慄。
但是最可怕的一部分還沒有說出來,只是剛剛開始。
玉羅刹道:“這種毒藥,位列天下三大奇毒之一,但就它本身的毒性,卻不會讓人死。”
不會讓人死,為什麼會成為天下三大奇毒之一?
玉羅刹道:“那是因為中了這種毒的人,雖然不會因為毒藥本身的毒性而死,卻都會因為疼痛死於自殺。”
所以說,這人,是自己殺死了自己?
陸小鳳看向年輕人的屍體,眼中流露出震驚之色。
陸小鳳道:“所以那匕首,是他為了自殺藏起來的?”
玉羅刹道:“不。”
他道:“這把匕首,應該是有人給他的。”
“隨便找個理由,說是他的同黨,或許希望他以這匕首逃跑什麼的,反正只要讓他手下就行了。”
再說這話的時候,玉羅刹非常的冷,眼中閃過類似於金屬的光芒。
陸小鳳不由自主問道:“那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玉羅刹道:“為了誤導你。”
陸小鳳道:“我?”
玉羅刹道:“如果這年輕人,本來就是一條廢線,他走到花市襲擊花滿樓,也不過就是被人引過去的,他什麼都不知道,這時候在他手上塞了一把匕首,偽裝成他自殺,就會誤導你的思路,讓你以為通過這男人,能夠找到與他一夥的人。”
陸小鳳接話道:“但是真正操縱這件事的,另有其人,與這已經死掉的年輕人沒有關係。”
玉羅刹道:“反應還挺快。”
陸小鳳道:“你知道花滿樓?”
他忽然想到,玉羅刹剛才話中分明就有花滿樓的名字。
嘿,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想。
玉羅刹道:“我當然知道。”
他對陸小鳳露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道:“我既然被阿雪找來協助你,當然什麼事都要知道。”
陸小鳳震驚到無法說話,他嘴唇開開合合道:“説明我?”
玉羅刹道:“當然。”
他意味深長道:“你不會知道,你的對手有多麼恐怖,他的目的是什麼。”
陸小鳳給他這麼一說,心臟跳動都漏了一拍。
陸小鳳道:“他是什麼人,他的目的是什麼?”
只能順著玉羅刹的話呆呆地發問。
玉羅刹道:“我怎麼知道。”
他的話中有一股子嫌棄的意味。
陸小鳳:……
退貨!他要退貨!有這樣的隊友他要不要幹活了?
玉羅刹是很厲害啊,武功是很好啊,但是他們合不來啊!這件事就是人生悲劇。
陸小鳳可以說是非常絕望了。
他想,自己會有這樣一位隊友,前途未蔔啊!
但目前,好像除了接受就沒有其他方法了。
他想到。
只能希望自己儘快找到花滿樓了。
事實上,並不只有陸小鳳一個人想要退貨的。
最不想見到自己老爹,最不想讓他參與的就是西門吹雪了。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玉羅刹的破壞力,他就是搞事精再世好嗎,摻和進了這重大事件,不將天捅個窟窿出來都不會收手的。
“不行,不能讓玉羅刹上。”
他的態度非常堅持。“但我們已經不認識其他破碎虛空的強者了。”
李尋歡也很無奈啊。
自從玉羅刹知道了有關封神榜的事件之後,他就沉迷於打探各種有關的消息與傳說,他需要這些東西來驗證,西門吹雪和葉孤城說的是真的。
並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只不過,這一切實在是太匪夷所思。
但是在經過小心求證之後,他發現在,這一切很有可能是真的。
玉羅刹幾乎要哀嚎了,因為他在比賽開始之前竟然沒有拿到門票。
封神戰爭啊,這麼好玩的事情,怎麼能沒有他一個?
玉羅刹體內的搞事因數在蠢蠢欲動。
他是絕對不會對葉孤城動手的,因為兒子站在他那邊,而且以他看來,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就是一支隊伍裏的。
他也想臨時加入,所以要從其他人手中搞到參賽門票。
玉羅刹目標鎖定破碎虛空之人,他甚至同西門吹雪道,如果有什麼他可以幫的上忙的地方他會加入的。
如果他們的對手也是破碎虛空的人。
西門吹雪不置可否,沒有說他是同一了自己老父親的請求還是沒有。
顯然,以西門吹雪一向的脾氣,他應該並不希望自己的父親加入這種時髦的活動。
因為玉羅刹非常非常會惹事。
但現在,好像出了點小問題。
西門吹雪忙於追殺陸小鳳,身為稻草人一樣的靶子他不能出售,而葉孤城顯然已經跟著薛衣人跑了。
這次事件鬧得太大,牽扯的勢力也太多,他們已經找不到更多的人手。
但是只只要是破碎虛空的人都知道,能夠與他們同等級的人交警的人,也只有同樣破碎虛空的人。
其他人都不行,就算他們有膽子,死亡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事到如今,就不是他們想不想讓玉羅刹加入的事情了。
是不得不讓玉羅刹加入。
因為如果他不加入,就沒有人了。
然而玉羅刹和陸小鳳一見面就給了他一個超級大的surprise。
說是幫陸小鳳提升實力,他也達到了部分目的,甚至還讓陸小鳳的武功突破了,這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沒有做到的事。
玉羅刹都做到了。
他順便還差點把陸小鳳嚇出了什麼問題。
陸小鳳暗暗想到,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壽命考慮,以後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和玉羅刹搭檔。
他說的是真的。
陸小鳳道:“就沒有一點線索嗎?”
玉羅刹懶洋洋道:“什麼?”
陸小鳳道:“誰給這個男人下毒,誰給他匕首。”
玉羅刹用詫異的眼神看了陸小鳳一眼,就好像看一個巨怪。
他道:“好吧,你沒有我想像的聰明。”
陸小鳳不說話了。
他只是看著玉羅刹,眼神懇切。
好吧,根據過往的經驗,他大概已經知道玉羅刹是個怎樣的人,有怎樣惡劣的性格。
要是不出意外的話,陸小鳳以這樣的眼神盯著對方看,應該會讓他信心暴增,然後給自己解釋。
只要他的態度足夠誠懇。
陸小鳳猜的沒錯,他的眼神確實讓玉羅刹感覺很不錯。
玉羅刹欣賞了一會兒陸小鳳的表情,終於懶洋洋道:“我以為我的提示已經足夠了。”
陸小鳳道:“什麼?”
玉羅刹道:“雖然我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匕首,但是我知道,有什麼人會出入這牢房,而我之前的臉,我身上的衣服就是從那人後上搞來的。”
陸小鳳:哦。
好吧,這人比自己想像的更神通廣大,也更無聊。
陸小鳳想,他甚至已經抓到了嫌疑犯,但是為了逗弄自己就是什麼都不說。
真可怕。
真麻煩。
從這方面看,他的心理年齡絕對不會超過10歲。
陸小鳳道:“只是第一個提示,那第二個?”
玉羅刹狡黠地反問道:“什麼第二個?”
陸小鳳道:“你之前說了下毒。”
當陸小鳳思路清晰的時候,他實在是很聰明,也很會舉一反三。
玉羅刹不說話,凡是他的臉上一直保持著類似於嘲弄的表情。
陸小鳳道:“我對毒不太瞭解,甚至不知道什麼是天下三大奇毒。”
玉羅刹嘲諷道:“沒想到聰明又機靈的陸小鳳竟然會不知道這個?”
陸小鳳才不理會他的嘲弄,當需要時,他的忍耐力會無限上升。
更不要說,陸小鳳知道玉羅刹是怎樣一個人。
他知道玉羅刹就是喜歡逞口舌之快。
雖然這個特點一點都不可愛。
陸小鳳只是等玉羅刹說完之後靜靜地補上一句道:“是的,我不知道。”
他道:“但是我知道,你知道不是嗎?”
陸小鳳道:“你不僅僅認識這毒藥,還知道這玩意兒究竟應該從哪里弄到。”
他的下一句話,讓玉羅刹終於驚訝了。
陸小鳳道:“我猜,這不是我們那世界的毒。”
玉羅刹玩味道:“我們那世界?”
他笑道:“我還以為你會不知道。”
“罷了罷了。”
他擺擺手道:“就衝著這一點你就比我想的更有用處。”
陸小鳳知道自己猜對了,他甚至知道,自己剛才那句回答甚至讓玉羅刹的心情變得還不錯。
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到底怎麼戳玉羅刹的點了。
這人無論是歡喜還是不歡喜,都莫名其妙的。
玉羅刹道:“我確實是知道,這毒是從哪里來的。”
陸小鳳道:“哪里?”
玉羅刹道:“慕容山莊。”
陸小鳳:……
這就觸及他的知識盲區了。
陸小鳳一臉說不出的苦悶。
他決心回去好好補補現在的江湖新知識。
如果這世界上現在還有什麼人,比陸小鳳的心情更差,比他更鬱悶,那一定非薛衣人不可。
葉孤城因為他的行為,誤以為他和薛笑人,也就是薛笑人是一夥的,要不然就是他被金錢所腐蝕了,決定同他們同流合污。
事實上,他並沒有同自己的弟弟同流合污,他就是一個單純的劍癡而已。
他會出現在這裏,並不是為了給中原一點紅提供幫助,而是單純準備撈對方一把。
他甚至還沒有找到時間同薛笑人算賬,就急急忙忙地趕來了。
為什麼會這樣,還要從一大早說起。
人到中年心情總會變得平和,薛衣人和葉孤城他們不同,雖然都是破碎虛空,但是他進入破碎虛空的時間卻有點遲,那時候他已經有了兒子,有了女兒,年紀也不小了。
從外表上看,他可以說是一個中年接近老年的長相周正的大叔。
他也沒有立什麼不得了的道,只不過對著劍一心一意,就自然而然入了現在的境界。
你說想要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沒人知道。
有點可以肯定,他修身養性是與江湖上沒有對手有關的。
他除了沒有對手,也沒有多少朋友,所以一直不太清楚江湖上出現了什麼變化。
直到今天早上。
他的書桌上莫名上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張紙,上面寫了他的弟弟薛笑人的罪行,他接下來的生意,他的殺手集團。
還有最讓他在意的一個詞,一件神器。
封神榜!這個詞才映入他的眼中,就讓薛衣人的瞳孔一陣緊縮。
別看他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但手上卻藏了江湖至寶。
又或者說是,正是因為他低調的作風,所以才沒有人想到,他手上會有這東西。
沒看見石觀音懷疑玉羅刹,也沒有懷疑薛衣人嗎?
他雖然瞳孔一陣緊縮,卻不敢決定,這人究竟是在試探他還是別的什麼,但對方在紙上明明白白地寫了,他弟弟薛笑人接了一個不得了的任務,與封神榜有關。
鑒於那三個字的分量太重,他坐立難安,即使目前還不知道薛笑人接下來的究竟是什麼生意,他究竟準備做什麼,心中尚有一絲愛護弟弟情緒的薛衣人決定先把他的弟弟攔住再說。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薛笑人心中的苦悶,也不知道正是自己將弟弟逼迫到了絕境。
他向來是個不會教導弟弟不會教導孩子的,人的性格也如同劍刃一般古直,先觀察弟弟一陣子,確定看似走火入魔的弟弟實際上什麼問題都沒有,而且手下好像真的不太乾淨,就很乾脆俐落地把人抓住了。
先訓斥一頓再說。
看他說不說實話。
薛笑人的實力很恐怖,但是比之他的哥哥,顯然還很不夠看。
在看見怒氣衝衝的薛衣人來找自己時,他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還在裝瘋賣傻,直到薛衣人冷冰冰地在他面前列出屬於自己的一條條罪狀,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辦法隱瞞了。
暴露的實在是太徹底了。
他的臉一片雪白。
這不是他臉上為了裝瘋賣傻抹上的白粉,是他自己的膚色。
因為驚恐,臉被嚇得雪白。
薛衣人很嚴厲,更不要說他的弟弟的行為在他心中簡直就是罪無可恕,怎麼可能給他好臉色。
但同時,他也是一個哥哥,也是不可能就放著弟弟不管的,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封神榜是多麼可怕的神物,知道這玩意兒一旦現世,有多少人會蜂擁而至,就為了爭搶。
就算是為了弟弟的安全,他都不能讓其接觸到這玩意兒。
薛衣人難得對自己的弟弟下了狠手,從他口中逼問出了任務的地點以及執行人,就跟過去了。
至於他弟弟,被點了穴放著在家好好當雕塑。
他需要好好地反思。
薛衣人的表情相當冷硬。
他就板著一張臉,見到了中原一點紅。
身為被薛笑人從小養大的殺手,他怎麼可能不認識薛衣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方的恐怖。
雖然在他心中沒有人比薛笑人更恐怖,更厲害了,但他狼崽子一般的雷達在薛衣人接近的時候,就叫囂著恐懼。
說實話,當發現自己身後的是薛衣人時,他幾乎要嚇傻了。
但是薛衣人用他冷硬到可以止小兒夜啼的臉對中原一點紅道:“做你該做的事。”
中原一點紅花了一秒鐘反應一下,這人難道是來給自己送助攻的?
不可能吧?
他知道薛笑人超級討厭自己哥哥的。
但他同時也很有身為殺手的職業道德啊,所以他知道,這個時候人還是要以任務為重的,他要先把事情給處理了。
中原一點紅把昏迷的花滿樓扛起來一言不發。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跟著薛衣人走吧。
這時候內訌實在是太沒有職業道德了。
重點是,他也沒有辦法反抗啊。
於是,他們兩人就跟配合默契的搭檔一樣,一前一後帶著花滿樓跑了,也難怪葉孤城會錯意,認為他們是一夥的。
但真實情況是,薛衣人和他弟弟還真的不是一夥的。
他綁走花滿樓,完全就是因為出現在自己桌子上的那張紙。
他以為花滿樓與封神榜有關係呢!
有一點可以確定,現在手上有封神榜的各位,沒有一個人是不知道封神戰爭的。
他們都在戒備著,準備著。
為了成為最後的贏家,為了把其他人都從這場戰爭中踢出去。
可能也就玉羅刹一個人整天上躥下跳和猴子一樣,想要弄到這場戰爭的入場門票了吧?
各種意義上這,這都挺可怕的。
薛衣人停了下來,在他覺得安全的地方。
花滿樓還在昏睡之中,他被中原一點紅扛在肩上,這絕對不是一個舒服的姿勢,事實上,他看上去跟麻袋沒什麼區別。
中原一點紅一言不發,但是當薛衣人看向他的時候眼中卻閃過一絲恐懼。
他不知道,這個在他心中頂可怕的人究竟會做什麼。
薛衣人什麼都沒有做,他道:“是薛笑人讓你來的。”
中原一點紅一言不發。
他知道自己什麼都不能說。
薛笑人的殺手集團是個秘密。
但是下一秒,他的堅定就被打破了。
薛衣人道:“我已經知道殺手集團的存在,也知道薛笑人究竟做了些什麼。”
他道:“你只要告訴我,是誰讓你做這個任務的就行了。”
中原一點紅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看向薛衣人,下定決心道:“你殺了我吧!”
這是他早己預料到的,殺手的宿命。
葉孤城跟上兩人的時候,正好聽見了中原一點紅的嘶吼。
他要薛衣人殺了自己?
葉孤城愣了一下。
什麼情況?
他一臉深沉地想,自己可能目擊了一場內訌。
開個玩笑。
他想,自己可能錯怪了薛衣人。
聽中原一點紅急促的呼吸聲,他大概可以知道,對方並沒有同殺手組織同流合污。
他們可能出了點小問題,雖然葉孤城並不知道原因。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豎起耳朵,聽聽他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為什麼要綁這個年輕人。”
薛衣人並不認識花滿樓,但這並不影響他質問中原一點紅。
而被他問到的青年,臉皮一抽一抽的。
他的表情簡直就是糾結到了極限。
中原一點紅道:“我不知道。”
他道:“我不知道。”
薛衣人凶巴巴地問了一句:“那誰知道。”
在一旁偷聽的葉孤城:……
他難以置信,自己究竟是聽見了什麼?
他看向薛衣人,心情微妙極了。
啊,原來他是巴菲特那樣的劍道天才嗎?
就是對數字超級敏感,是股票之神,但是連路都不認識,系鞋帶都要老婆幫忙的那種。
薛衣人的心中可能只有劍道。
說實在的,都這樣了還能擁有自己的山莊簡直就是奇跡了。
中原一點紅沒有說話,但葉孤城猜測,他的想法可能和自己差不多。
有問題問薛笑人啊!他才是我們頭子!
葉孤城想,他給西門吹雪的提示並沒有錯。
要是不出意外,他們的人已經往那地方去了。
薛家莊。
唯一可惜的就是薛衣人還不在,西門吹雪可希望與這位傳說中低調卻有實力的劍客對決了。
他過一會也會往哪里趕。
但是在此之前……
視線轉移到麻袋一樣的花滿樓身上。
哎,還是先不遠不近地照看著花滿樓公主吧。
他簡直就成了騎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