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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63章
第163章

  葉孤城想,自己莫不是教出了個商業奇才?

  還是思想特別超前的那種。

  他現在坐在呂不韋對面,呂不韋的表情十分微妙,震驚中帶著一絲絲的滿意,但很顯然,滿意並不是朝著葉孤城去的。

  定然是向著很有遠見的新王去的,之前就說葉孤城與呂不韋雖然關係微妙,但在政治上卻志同道合,他們都是有大志向的人,並不會為了私人恩怨而放棄合作。

  畢竟,呂不韋也認識到了,葉孤城應該也是一個很有政治能力的人,並且對方與自己的理想還詭異地重合,就算是想出的秦國新政都是一個方向的,改變現在秦國嚴苛的法律條例,再廣開學宮,打通商路,讓秦國變得更加富足。

  這些想法,可不是普通人能夠有的。

  哪怕是為了葉孤城的遠見,他都不得不暫時放下心中的警惕,對葉孤城的態度更好一些。

  呂不韋心知肚明,比起自己,嬴政肯定要更加信任太子傅啊!

  恐怕葉孤城與他說的話,新王都能聽進耳朵裏吧?

  之前他們倆見了一面,就是為了討論渭南的開發問題。

  葉孤城和呂不韋都是成功的商人,成功的商人往往都有共性,那就是敏銳的觀察力。

  尚未開發的渭南在兩人眼中就是一個巨大的寶藏,怎麼挖掘都會有錢的那種。

  但就算是他們,想要在渭南做些什麼,也是需要知會嬴政一聲的。

  這就是與遺詔相背的一點了,按照秦莊襄王的意思,在嬴政成年以前,這個國家的大小政事應該都交給呂不韋來處理,如果他下了一個決定,是不需要讓嬴政知道的。

  但是葉孤城想想,覺得這不成啊,雖然嬴政年紀尚小,就算呂不韋做了什麼他覺得不妥的事情都不會說出口,但長此以往,兩人之間一個肆無忌憚一個妥協,且不說七年之後這個國家算是在誰的手中,光是忽然爆發出來的矛盾就讓兩人有夠受的。

  想想看,權臣與成年君王之間巨大的分歧,這是可以拯救的?

  恐怕不行。

  葉孤城想到了歷史中呂不韋飲鴆自盡的結局,也算是一個悲劇了。

  但是就現在看來,不說未來,現在對方的能力還是得到認可的,特別是他對秦國的未來規劃,同葉孤城的未來規劃不謀而合,既然這樣的話,他要做的事不過就是盡可能地避免七年之後忽然爆發出來的矛盾罷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希望這個國家的政權能夠平穩過渡。

  所以,他同呂不韋提了,想要聽聽嬴政的意見。

  呂不韋當時的表情驚訝極了,他道:“你是說,要讓王上定奪渭南開發一事?”

  葉孤城道:“並非定奪,考察而已。”

  他跟呂不韋解釋道:“如此大事,若是私下動手不讓王上知道反而不妥,新政想要推行並非幾年就足夠,想要改變秦國的國風,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

  也就是說,僅僅是呂不韋是不夠的,他最多也不過就是當政七年罷了,若七年之後嬴政不認可他的政治手段,想要全盤推翻,也不是一件難事。

  若想要新政維持下去,一定要讓他本人認可,甚至是參與。

  葉孤城雖然沒有將話說得明白,但是以呂不韋的理解力,哪里能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所以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

  呂不韋道:“先看看王上的意思吧。”

  如同允許自然是最好,但如果不允許……

  他歎了一口氣。

  不允許的話,現在無事,以後就有麻煩了。

  然後這場考察,就在嬴政並不知情的前提下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秋日的渭南人本就不多,嬴政雖然敏銳,但是卻不同于葉孤城這樣,人離開他很遠也無法發現,所以呂不韋就躲在了樹後。

  少年人的聲音具有辨識度與穿透力,想要聽清楚他說了什麼並非難事,呂不韋默默聽他侃侃而談,心中的驚訝簡直能夠顛覆之前的幾十年認知。

  不僅是因為他對嬴政不夠瞭解,而是對方所言,已經超過了他的想像。

  甚至連呂不韋自己都沒有想到過,要以渭南景致做賣點將人吸引過來,他原本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開發這塊地方,讓這裏為了一個新的商業區活躍起來罷了。

  這裏就不得不說一下呂不韋與嬴政想法中的不同。

  如果按照呂不韋的想法將這裏打造成同渭北相同的商業區,恐怕得天獨厚的自然景觀就要被剷除不少。

  水邊的柳樹或許能夠保留,但是更多吸引國人來踏青的花草樹木都會被剷除為平整的土地,然後在土地之上起高樓。

  以開發為目的的商區是沒有賣點的,至於建立學宮嬴政的想法倒是與呂不韋不謀而合。

  不過,他原本準備興辦的只是私學而已,畢竟咸陽沒有興辦學宮的傳統,比起受到層層阻礙,他倒是寧願自己開辦學宮。

  但在最開始打算的時候,呂不韋完全沒有想到,嬴政竟然能夠想到這麼多。

  他才思考了多久啊!

  呂不韋往嬴政那裏一看,正好與葉孤城視線相接觸。

  距離很遠,他看不見葉孤城的眼睛,卻好像能感受到滿意,甚至帶一點炫耀的情緒。

  好吧好吧,呂不韋將頭轉了回來。

  如果他能教導出嬴政這樣的學生,也會十分驕傲的。

  葉孤城回到了莊中,委實鬆了一口氣。

  經過上次嬴政半夜來訪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居住在城市中終歸有些不方便,再加上西門吹雪常年居於院中,並不十分喜歡出門,想到當年萬梅山莊的低調奢華,他心中竟然產生了住所過於簡陋有些對不起西門吹雪的想法,反復思考,終於住進了南岸山垣附近的隱秘莊園。

  他的住所不少,也不知道什麼緣故,當手下死士越多,磨合得越好之後,這些人竟越來越像當年白雲城的迷弟迷妹靠近,就算是置辦房產,除了必要的隱秘性之外,無不是山清水秀之地,建築工藝雖然沒有違制,卻已經到了這年頭能做到的最高水準,又因為葉孤城想到西門吹雪入住,對下屬叮囑了一番,南岸的莊子再一次擴大,簡直都能夠得上莊園規模。

  就算是葉孤城第一次去,看見兩岸的灞河柳樹,周邊又有蔥蘢茂盛的花草,鼻間有蘭芝香氣飄過,都為這裏的幽靜與美而震撼。

  雖然比不上萬梅山莊的精緻大氣,也算是很不錯的一處莊園了。

  他走進莊園,腦海中竟不經意劃過了“金屋藏嬌”四個大字,雖然沒有打造一座金屋,但是為了西門吹雪弄出這樣一個莊子,也可以說是十分費心了。

  進門左拐,就是寬敞的後院,老遠就感受到了西門吹雪的劍氣。

  走近一看,果然他在練劍。

  葉孤城原本以為,自己就算是個宅男了,因為他特別喜歡賴在白雲城中不出去。

  但就算是來在白雲城裏面,他也是工作的,遠端工作,打理打理自己手下的產業,批改檔什麼的。

  來秦國以後根本不用說,每天都忙到飛起。

  所以西門吹雪的生活模式與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每天就練劍,彈琴,看書,非常有規律。

  沒辦法,按照西門吹雪的進階方式,這個世界是肯定沒有能讓他花一番心裏的強者,既然沒有,無論做什麼他的境界都會卡在那裏。

  不前進,也不後退。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讓他進階。

  那就是同葉孤城對決。

  他們兩個,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強者,無論是哪個生哪個死,活下來的那個都會更上一層樓。

  但是卻沒有人提這一茬,因為他們已經生生死死過了。

  上一次,兩個人都死了,但是又都活了下來,但是現在……

  如果再來一次,又知道誰能活,誰能死?

  葉孤城知道,如果說這世界上唯一有件事,是自己不敢做的,沒有勇氣做的,那或許就是與西門吹雪對決。

  他們甚至連再對決一次的念頭都不曾出現過。

  西門吹雪也知道葉孤城來了,所以他也停下了手中的劍。

  他看向葉孤城,其實挺想問問對方上午究竟發生了什麼。

  葉孤城一般是不會傳遞什麼奇怪的心音給他的,但是今天上午,自己的腦海中忽然冒出許多連不成句子的混亂話。

  比如什麼“你快走開”“我們不約”之類的。

  比起下午“政兒真不錯啊”“商業奇才”“香格里拉”讓西門吹雪費解多了。

  他斷定,葉孤城肯定遇上了什麼難題。

  西門吹雪道:“你今天上午……”

  話還沒有說話,葉孤城就反應過來了。

  呵,果然接受到心音了。

  葉孤城表情道:“不是什麼大事。”

  心中卻已經激憤地將趙姬噴了一遍又一遍。

  [趙姬真討厭啊。]

  葉孤城的聲音又在西門吹雪心中響起,帶著淡淡的不爽,比起本人平日裏冷得掉渣的聲音,可以說是非常吸引人了。

  西門吹雪:……

  他看著葉孤城心想,原來是趙姬。

  但他轉念又想,葉孤城既然說不是什麼大事,應該就是不希望自己知道,所以就不問了?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西門又不說話了……]

  忽然,心中又浮現一句帶著淡淡惆悵的句子,西門吹雪瞟了葉孤城一眼,發現他人還是一臉正經,似乎在思考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找個話題吧,就算是趙姬也行?]

  尾音帶著一點不確定。

  葉孤城完全不知道,自己遇見西門吹雪時感情波動竟然會大成這樣,幾乎是他心裏想什麼西門吹雪都知道。

  畢竟,西門吹雪比之他,心理活動少得幾乎能說是貧瘠,偶爾冒出兩句話就很不得了了,即使在葉孤城面前也是一樣。

  他還以為自己的心音同對方一樣少,而西門吹雪聽了葉孤城的大部分心音都很淡定,也不告訴葉孤城,竟然造成了一個美妙的誤會。

  他以為自己在想什麼西門吹雪不知道,但事實上西門吹雪什麼都知道。

  可以說是非常地無奈了。

  但就算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事情,西門吹雪都不動聲色,他彷彿思考出了練劍過後做什麼事,對葉孤城道:“手談一局?”

  [好啊啦啦啦啦啦~]

  葉孤城點點頭,同樣沉穩道:“好。”

  圍棋是春秋戰國時代就已經在各國間盛行的棋類遊戲,到了戰國末期,已經出現了昂貴的棋具,葉孤城本人雖然棋力不錯,對棋具並沒有多大興趣,但架不住西門吹雪喜歡,他是典型從小富養長大的,就算是皇帝過得說不定都沒他好,在玉羅刹的教養之下,早已養成了吃喝住行無一不精緻的習慣。

  葉孤城為了配合他的習慣,當然要弄一幅最好的棋具來。

  畢竟棋具的使用率很高,在這物質貧乏的戰國末年能下下棋,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消遣了。

  兩人下棋時並非心無旁騖,而是經常天南海北地聊天,一般來說,都是葉孤城先開口,或說最近發生的事情,西門吹雪偶爾說自己看了點什麼書。

  非常的和諧。

  至於劍道,兩人幾乎已經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對雙方劍道的瞭解不要太深刻,或許就是因為這緣故,反而會聊一些更加輕鬆的話題。

  老夫老妻都這樣。

  葉孤城先和西門吹雪說了一番下午嬴政說的話,雖然面上不顯,尾巴卻翹得老高,話語間帶著一股炫耀的意味,好像在說不愧是他帶出來的孩子就是厲害。

  但同時,葉孤城也有隱憂,這隱憂是針對嬴政提出來的一個點,他有自己的想法,但呂不韋卻有別的想法。

  葉孤城也在思考這問題,但是他只能一個人思考,不能與嬴政或者呂不韋談,所以西門吹雪就成了送上門的心靈垃圾桶。

  西門.心靈垃圾桶.吹雪:???

  葉孤城道:“兩人在渭南開禁上倒是心有靈犀,然,創立學宮,卻有了分歧。”

  這分歧還挺大。

  西門吹雪不說話,只是做洗耳恭聽狀。

  葉孤城道:“政兒欲在灞河岸建立官府學宮,呂不韋卻準備建私學,對山東六國的學子確實沒什麼區別,但是對秦國卻大有所不同。”

  葉孤城道:“若是官府出面建學宮,勢必會在朝廷上引起一番動盪,一個處理不好,甚至還會驚動舉國上下,挑戰秦法根基,若讓呂不韋建立私學,從學宮中出來的學子便都是他的門客,若幾年後呂不韋真與政兒不死不休,也會有一場動盪。”

  如此看來,好像不管怎麼樣都會有動盪,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葉孤城想,難道沒有兩全的結局?

  官府出面辦學,這對山東六國任何一個國家來說都不是一件難事,甚至就國家本身而言還是被提倡的,像葉孤城之前所在的稷下學宮就是如此。

  如果說一般的官學都是為了國家培養人才,那稷下學宮就顯得沒有那麼強的功利性,從創辦開始不過就是為了聚集全天下的有才之士,國家甚至出錢養著這批讀書人搞研究,也不需要他們出現以後在本國做官,對國家做貢獻,正是因為此,從齊國學宮出來了大批大批的有才華的學生,在七個不同國家揮灑熱血。

  可以說,這學宮的出現僅僅是為了揚學士之風,不求任何回報,若不是因為此,稷下學宮也絕對不會流傳百年。

  但這樣的模式,只有在文化昌盛的國家才能辦得起來,對秦國來說是大大不可能的。

  究其根本,秦國和山東六國的經營模式就不一樣。

  秦國重農,而山東六國重商。

  從商鞅之後,秦國國庫中的錢只用於軍隊以及農業民生,如果將錢用在其他地方,是觸犯法律的,很不巧,建立學宮就包括在這觸犯法律的內容之中。

  如果真的建立官學,對秦國來說,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出發點雖好,但是現在的嬴政卻沒有辦法回應朝廷中的質問。

  但如果真的讓呂不韋辦私學?

  葉孤城想,考慮到呂不韋或許會自盡的未來,這絕對不是一個好選擇。

  官營也有問題,私營也有問題,以這個時代的眼光看來,好像就無走頭之路了。

  然而西門吹雪聽葉孤城說完卻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他道:“若官營不可,私營也不可,為何不兩者兼備?”

  葉孤城一愣,隨後眼中竟然猛地綻放出類似於頓悟的精光。

  滿腦子就一個詞,公私合營。

  對哦,他怎麼就沒想到!

  葉孤城覺得自己傻了,他一個受過社會主義薰陶的,竟然還不如滿腦子封建糟粕的。

  不不不不不不對,西門吹雪才沒有滿腦子封建糟粕。

  西門吹雪:???

  [公私合營公私合營公私合營]

  [封建糟粕,不不不,沒有]

  這就是他現在聽見的葉孤城的心理活動。

  不知所云。

  但等到葉孤城將滿腦子的怪異思想通通拋出去,剩下的就是有關於公私合營的宏偉計畫。

  他剛才不還在擔心官營與私營無論是哪個都有錯處,都會在未來造成國家動盪,這並不符合他和平過渡的目標。

  但如果是國家冠名,私人出錢,從學宮中出來的優秀人才可以為了秦國做貢獻而不是變成呂不韋手下的門客,會怎麼樣?

  他的眼中,興奮的光彩一閃而過。

  簡直就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讓商人往披著國家名頭的企業中注資。

  葉孤城想,必須要給能夠撓到商人癢處的足夠利益才行。

  但這利益究竟從何而出?

  渭南還沒有開發的廣闊土地,似乎能給出答案。

  因為想到了好方法,葉孤城幾乎立刻就想同嬴政,同呂不韋探討一番。

  他看得很清楚,這朝堂上,想要真正維持平衡,再進行些潤物細無聲的變化,必須要讓現在的當權者以及未來的當權者達成共識才行。

  但是在走之前,必須要好好感謝一下啟發他的西門吹雪,順便避開趙姬才行。

  想到今天上午攔住他的太后,葉孤城興奮的心情稍微減弱了一些。

  [真不想見到趙姬啊。]

  帶著淡淡煩躁的話在西門吹雪心中響起。

  西門吹雪想,三番兩次提到的名字,莫不是屬於秦始皇生母?

  他開口道:“為何不想見到趙姬?”

  西門吹雪的問題讓葉孤城沒有一絲絲防備。

  他還以為西門吹雪已經忘記這個問題了。

  不對,他怎麼又聽見了自己的心聲?

  西門吹雪點點頭道:“發生了何事?”

  他道:“今日上午,耳邊總有些不成句子的辭彙出現,想來你是遇見了什麼事。”

  葉孤城有些尷尬,但總不能說他被一個只見過三次的女人糾纏住了吧,而且那女人還身份高貴,偏偏是葉孤城想要避開都挺難的。

  [不能告訴西門我被趙姬糾纏了]

  西門吹雪的表情變得更冷,他道:“你竟然被一蕩婦糾纏住了?”

  他的眼中已經帶著慍怒,但這慍怒顯然不是朝著葉孤城去的,而是朝著趙姬去的。

  當回憶起趙姬究竟是誰,只要是個對歷史有點瞭解的人就知道她做出過什麼彪悍事,更不要說是熟讀各種史書的西門吹雪。

  別看他是個劍癡,就讀過的書而言,他甚至稱得上是學富五車,滿腹經綸,尋常考科舉的書生,讀過的書都沒有西門吹雪多。

  但除了知道歷史之外,他本人還是一個挺可怕的直男癌,認為女人不該練劍的那種。

  不得不說,比起對男女一向平等看待的葉孤城,西門吹雪可以說是擁有當時時代男人的通病,甚至比其他人還要嚴重一些。

  他眼中,根本就看不見女人的存在。

  但就是這一個他甚至都不屑看一眼的人物,竟然敢糾纏葉孤城,他知道了怎麼會不憤怒。

  和陸小鳳不一樣,他簡直就是一個脂粉堆中脫穎而出的浪子,葉孤城作為高高在上的劍仙,也確實是不近女色。

  他的不近來源於冷心冷清,但是更多則是因為如同仙人一般的氣場讓大部分有自知之明的女人自慚形穢,剩下的那部分,則是由嵐風朗月這樣的王牌婢女擋著,這讓葉孤城雖然有一副好皮囊,卻能免於女禍。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嵐風朗月不在身邊,如果在她們肯定要氣炸了。

  西門吹雪身上散發著森森的寒氣,若不知道他不殺女人,葉孤城都懷疑西門吹雪要把趙姬給怎麼樣了。

  怎麼說,西門吹雪動怒,其實挺少見的。

  葉孤城歎道:“不必如此。”

  他道:“趙姬到底是一國太后,之後若是堵不到我想來也就放棄了,更何況她的身份也讓她無法肆無忌憚行事,若被宗室之人發現,就算是太后,也不會有好結果。”

  西門吹雪身上的冷氣依舊沒有消失。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生氣!

  呂不韋也知道了趙姬的異動。

  原本,他正在自己的書房中考慮嬴政的那番話。

  呂不韋不得不承認,自己或許是小看了少年王者,他還以為對方生情倔強,生了一副老秦人的牛脾氣,又因為年少,忙於學業,尚未有精力關注國家大事,卻沒有想到他可以闡發出這樣一番精妙的言論。

  就算是他這個浸淫商道多年的老手,都沒有想到。

  需要找個時間同新王說說才是。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生起了同嬴政探討一番的渴望,這時候他並不是將對方當做是一個孩子,而是當作一個大人來看待。

  但是呂不韋卻沒有想到,剛發現了秦王大才,他媽竟然就跑來給自己添堵了。

  當宦官來告訴他,今日太后大膽地出現在了章台宮之前,還將太子傅給攔下時,他的嘴巴張大得可以吞下一枚雞蛋。

  在各個國家,風韻猶存的太后守寡之後有入幕之賓是傳統,現在各國風氣還十分開放,過去甚至有宣太后同義渠王笑談床幃之事的秘聞。

  但就算是已經被默認的事實,那都是秘聞啊,是不能放到臺面上的,更何況人家宣太后是垂簾聽政之後才做出這樣的事情,都是避著人的,讓所有宗室大臣的臉上還能看,你趙姬新寡,竟然就這麼迫不及待,而且堵人都堵到章台宮門口了,偏偏還找了個避你如蛇蠍的,這叫什麼事?

  呂不韋聽了都想罵人。

  他多年未見趙姬,上一次見面還是秦莊襄王臨終之時,年輕貌美的婦人同當年變化並不大,裹著一襲雪白狐裘,因為秦莊襄王的死而驚疑不定,一涮眼中深深帶著對未來的恐懼,人有因為過大的情緒波動而蒼白幾分。

  不得不承認,呂不韋是個男人,而趙姬差一點就是他的女人,在看見對方的瞬間,他心中確實產生了憐惜之情,那是男人對令他心動女人特有的情感。

  他想,如果放任自己的情感,他們舊情重燃也是有可能的,而在秦國,這並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

  這年代的風氣開放到了讓人無法想像的地步。

  但是!但是!

  呂不韋的臉色青青白白,不知道是因為趙姬實在是太急切,做出的事情太蠢,還是因為被示好的對象是葉孤城,而不是他。

  就算是呂不韋也是個男人,所以在聽見這件事的時候,他莫名地產生了一種“輸了”的挫敗感。

  不得不說,雖然他也是儀錶堂堂,但是比太子傅,差之遠矣。

  不不不,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這件事。

  他黑著臉搖搖頭。

  他必須要去找太后談一談,起碼不能在先王新喪的現在就鬧出宮廷醜聞。

  趙姬的事只是一個插曲。

  不過葉孤城發現,對方好像不再糾纏他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總歸是個好事。

  現在的葉孤城將所有經歷都集中在渭水南岸的開發上。

  他本人其實挺有商業天賦,要不然也不可能將白雲城建成一個附屬的港口城市,在陸小鳳傳奇的世界中,簡直可以說得上是富甲天下,甚至破碎虛空走的時候還想著自己的珍珠生意。

  哎,拋下那麼一大宗生意破碎虛空走了,也可以說是很令人難過了。

  話題扯回渭南開發專案,葉孤城可以說是根據呂不韋以及嬴政的說話弄出了明晰的計畫列表,將兩人的想法全部囊括在其中,就等著討論了。

  於是乎,開誠佈公談過的嬴政與呂不韋,終於迎來了加上來自未來商人葉孤城的三方會談。

  考慮到渭南開發項只是一個計畫,還未在朝野上公佈,他們決定換個地方討論,葉孤城想想,乾脆將討論地拉倒了他在渭水南岸的清幽莊園。

  這地方本來就未開發,就算是真開發了,他莊園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學宮附近,離學宮還有一段距離,可以說是整個渭南最為僻靜清幽的地方,就算國人踏青,也絕對不會踏青到這地方。

  呂不韋都疑惑,太子傅怎麼會將新居遷到此地。

  稍微知道一點內情的嬴政不說話,他想到了可以隨意進葉孤城臥室的西門吹雪,心中還是有點淡淡的不爽。

  有小狼狗屬性的年輕人,佔有欲都挺強的。

  馬車緩緩駛入莊園,卻發現其中別有洞天,無論是建築也好,陳設也好,都別具匠心,就算是呂不韋都沒有見過這樣的設計。

  但不得不承認,不同于山東六國更不同于秦國的庭院,是很好看的。

  嬴政心裏都酸得冒泡泡了。

  葉孤城在門口迎接他們,以嬴政與呂不韋的身份,足以他走這兩步遠,畢竟,雖然他自己地位超然,但是官職上無論哪個都壓他一大截。

  哪怕是在自己地盤上都一絲不苟穿著白衣的男人十分矜貴地點頭,示意兩人跟著他。

  他就是這風格,沒得改了。

  好在無論是嬴政還是呂不韋都不在乎,他們被葉孤城帶入了一間幽靜的房間。

  雖說是幽靜,卻佈置得極為雅致,從這裏能看見灞河兩岸,若是在春天,竟然能看見柳絮因風而起的優美畫面,但即使現在是秋日,也有與眾不同的蕭條之美。

  嬴政周圍已經出現酸溜溜的肥皂泡了。

  他想,在趙國的時候,可不見得葉師好這一口啊。

  與精緻的莊園對比,他當年可以說是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了。

  但冒酸泡泡也只是一會兒的事,畢竟他們是來商量大事的,在大事之前一切都可以漠視。

  所謂的大事,就是秦國新政,而這新政的第一炮,就是渭南開禁。

  在葉孤城的牽線搭橋下,嬴政同呂不韋確實推心置腹地聊了一通,雖然聊天內容緊緊圍繞渭南一事,卻能讓呂不韋看出嬴政的思想之廣闊,而嬴政也能看出呂不韋的政治理想。

  如果一個孩子從童年時代就受到令他敬畏的老師的影響,那麼老師的思想在他成年之後也有很大可能轉變為他的思想,不管怎麼樣,葉孤城對嬴政的教導確實是起到了作用,即使嬴政在很小的時候表現出了對法家的崇拜,對商鞅的推崇,但是現在,他卻能坦然地接受其他各家學說的長處,也能看見秦國苛政的弊端。

  依法治國是正確的,是行得通的,但如果這個法的度無法正確把握,已經苛刻到了影響民生的地步,就要考慮法是不是正確的。

  山東六國重商,秦國重農,雖然因為中間隔著山脈,又民風彪悍樸實,並沒有染上六國的綺靡之風,也沒有因此而衰弱,但是不得不承認,無論是經濟上還是文化上,山東六國遠遠超過秦國。

  他們雖然國力強盛,卻如同沒開化的蠻族,現在朝廷上能夠掌權的,都是外國人。

  蔡澤、呂不韋、蒙驁,就連嬴政自己都有一半的趙國血統,至於葉孤城,雖然因為掛在巴家名下,勉強算個秦人,但全身上下真是一點老秦人的作風都沒有。

  這個國家所有有能力的都是外國人,雖然能證明秦國的求賢若渴,以及所有外國人都能在這裏得到平等的對待,但另一方面,也確實證明了秦國本土文化的不濟。

  為了秦國的未來考慮,嬴政可以說是非常急切地想要改變現狀。

  但事實上,現狀並不是一天就能改變的。

  正比如他們手下的渭南,就算這裏開禁,想要繁榮起來也需要漫長的時間,秦國本來就不是商賈大國,更不要說老秦人固執,除非是被法律逼迫,習慣了咸陽渭北大市的他們是絕對不會輕易到渭南的,要不人蔡澤原本訂下的開發渭南計畫也不會是讓農民到這裏來耕種,然後將國人遷徙一部分來此繁衍生息。

  只有這樣,才能最快讓渭南熱鬧起來。

  但這種熱鬧卻不是嬴政他們想要的熱鬧。

  呂不韋清楚,如果僅僅是將渭南作為另一個咸陽大市來開拓,想要達到可以盈利的規模,也需要到五年之後。

  這五年,是等不起的,如果不能迅速將這塊地方盤活,那只能證明他的新政是錯誤的,有無數的人會在他身上踩一腳,歌頌曾經秦國政策的美妙之處,更不要說是頑固的宗親,他們可沒有嬴異人那麼好說話。

  都是些豺狼虎豹。

  葉孤城清楚、呂不韋清楚,甚至嬴政都清楚。

  渭南開禁,必須一炮即紅。

  要不然,嬴政也不會提出主推渭南的山水風光啊,如果不以此作為賣點,這地方根本就沒有紅起來的可能。

  想要吸引國人到渭南,山水風光就必須保留下來。

  但就算保留下來,也只能吸引到國人與外國風雅的公子哥,作為嬴政與呂不韋產生最大分歧的點,灞河邊上的學宮究竟是官學還是私學,到現在都僵持不下。

  雙方各自有理,也各自有缺點,誰知道該聽哪個的?

  然後作為智者默默觀望的葉孤城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公私合營,如何?”

  “公私合營?”

  無論是嬴政還是呂不韋都被這個新奇的詞震撼到了。

  什麼意思?

  葉孤城道:“按照秦國的法律,國庫中的錢不能用於農事與民事之外的任何地方,想從國庫中出錢建學宮,實屬不易。”

  兩人都點了點頭,這才是他們糾結的根源。

  葉孤城道:“但如果冠秦國學宮的名頭,錢卻不是官府出,豈不是越過了法律?”

  呂不韋道:“這可是學習稷下學宮的法子?”

  這年代的學宮老師,只要是官學都是本國的供職大臣,稷下學宮是唯一一個招天下各學說大家來講課的學宮,可以說是做到了老師同國家政治分離的地步。

  葉孤城的提議同這有異曲同工之妙,是經濟與學宮相分離。

  然而嬴政卻道:“有什麼商人,會願意為了秦國的學宮捐錢?”

  如果是捐錢的話,他們肯定會辦私學好嗎?幹什麼要繞一大圈?

  然而葉孤城卻道:“六國大商,可不是都想渭南開禁?”

  兩人點頭。

  秦國的市場很大,競爭很小,在山東六國不景氣的現在簡直就成了人人都想要一塊的肥肉,早就在秦昭王時代,就有許多商人聯名上書想要渭南開禁,顯然,他們被拒絕了。

  葉孤城道:“山東六國商人何其之多,然渭南的地卻不是很大,想要保持原有自然風貌,進駐的商人更加有限,如何在眾多商人之中選擇有資格者?”

  嬴政腦袋上的小燈泡一亮,他道:“你是說……”

  葉孤城道:“若資助學宮建設,便能在渭南佔有一席之地,你猜天下商人,有多少願意支撐學宮運轉?”

  定然很多。

  畢竟,這只是讓他們資助學宮,而不是建立一個學宮,攤到每個人頭上,也不過只有一點點錢罷了。

  對於這些商人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唯一的問題是,能不能搶到渭南的攤位,這才是最重要的。

  葉孤城嘴角帶出了一絲自信的笑容。

  黃金地段招商,建立個學宮而已,簡直輕輕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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