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血色,是殺戮的顏色。
當進入神魂狀態時,這世界上的人或者物,或者一切景象在葉孤城眼前都是不一樣的。
簡單說來,就像是忽然擁有了陰陽眼,他可以看見“氣運”。
紫色是帝王的顏色,黑色是不詳的顏色,在不詳之中,又有身體情況不佳的黑色,以及咒術或者陰邪之物的黑色。
黑色與黑色之間,也是不一樣的。
各種各樣的顏色構成了山川河流,構成了一個世界。
葉孤城的神魂周圍泛著淡淡的金色,這是他唯一看不見的顏色。
但此時,他根本注意不到出了紅色之外的任何氣運。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這顏色。
葉孤城道:“你看過這顏色?”
他在問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道:“未曾。”
葉孤城道:“你有什麼感覺?”
他的表情很嚴肅,光是遠遠看著,就有一陣寒意傳遍四肢百骸。
陰冷而不詳。
西門吹雪道:“我,沒有什麼感覺。”
葉孤城剛想說話就聽見西門吹雪接了一句道:“只不過,那裏一定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而且都是死於非命。
他總結一句道:“此人,該殺!”
葉孤城滿心只有對西門吹雪的信服。
怎麼說,不愧是我西門莊主。
葉孤城思考一會兒又道:“獻祭?”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人的說法,如果那裏真的是羋旦的落腳點,而他又是一個以童男童女獻祭的人,欠下的血債太多,已經形成了血光。
這好像並不難被人接受。
只不過他想,原本兩人無冤無仇,但是現在,葉孤城心中已產生了對羋旦的淡淡的殺意。
這樣的人,就不應該存活於世間。
黑冰台的死士疑惑極了。
他是秦國埋在楚國的釘子,間諜。
這很正常,因為每個國家都在別的國家有釘子,別看楚國與秦國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事實上,這兩個國家的關係誰都沒辦法評論上一句。
要是關係好的話,秦王怎麼會中招?
這黑冰台的小哥哥並不是唯一一個在楚國的釘子,但是他在這群人中是身手最好,情商最高,也是最警惕的,如果有了什麼重要任務,只能他一個人做。
然而,平日裏的工作都是有根據的,只有這一次,沒頭沒尾。
讓他跟著一個人,秦國新鮮出爐的太子傅。
太子傅無論是去多奇怪的地方都不要阻攔,就悄悄地跟著,不要被發現,如果他進了什麼洞窟或者更加奇怪的地方,別跟進去,在外面守著。
見人半天不出來就進去收屍,無論出了什麼事,都不能讓人發現是他們秦國人動的手。
小哥哥瞎琢磨一下,覺得這任務很奇怪啊。
聽起來,這新鮮上任的太子傅怎麼就跟他們似的。
像見不得人的死士。
但既然在黑冰台供職,小哥哥早就學會了不要多看,也不要多問,只要聽就行了,千萬不要做超出自己的任務範圍的事。
各個國家之間有一條默認的規則,死士,都是消耗品。
能進入黑冰台的死士,有的甚至還身份不低,但身份不低又怎麼樣,他充其量就是昂貴一點的消耗品。
本質沒有變化啊。
他跟著那秦國的太子傅,從看清楚對方臉的時候心理活動就豐富起來了,沒有其他原因,就是因為這尚且沒有留鬍鬚的太子傅看上去太帥。
帥得不像個當官的。
他跟在對方後面,保持著安全距離,看著他有目的性地越走越偏,越走越偏,最後竟然跑到了荒郊野外。
有山有水有洞窟,可不就是荒郊野外嗎?
這時候小哥哥心中就有點好奇了,或者說有點警惕。
你一個書生,跑到這地方做什麼?
不不不,你真的是書生嗎?
見對方走這麼遠路還不喘,黑冰台的小哥哥有理由判斷,葉孤城不是一個普通的書生。
然後他就看見人突然停了下來。
眼睛放空,極目遠眺。
他隨著葉孤城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沒有。
他看見了什麼?
就這麼在原地望了一會兒呆,葉孤城又動了,但他好像很有目的性,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彷彿地圖就在他的腦子裏。
等等。
黑冰台的小哥哥覺得這地方有點熟悉。
好像,前不久,王上讓他們追查過楚國的一個公子?
因為這件事並不是他負責的,所以知道的不多,只瞭解參與的那一塊。
比如說他知道這公子擁有鬼神的能力,而且崇尚巫術,神神叨叨的,住在荒郊野外。
兩件事看似沒什麼關聯,但在這時候,卻被他詭異地聯繫在了一起。
他想,現在這裏不就是荒郊野外嗎?
西門吹雪道:“有人看過來了。”
並不是一直盯著他們的黑冰台的小哥哥,而是從遠處傳來的視線。
注意,來的只是視線,不是人。
或許是類似于修真世界中神識一類的存在,他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有人將視線粘在了自己的身上,但周圍卻沒有活人的氣息。
葉孤城停下了腳步,他準備找到視線的來源。
這世界還沒有修仙世界那麼高端,人類的神識不可能外放,最多就像他和西門吹雪這樣神魂離體。
但在葉孤城在這裏生活的時間不算短,也沒有見到走修行路並且和他和西門吹雪同源的人,既然不是同源,後期的表現方式一定也不一樣。
說白了,他才不相信有人能到他與西門吹雪的境界。
不管視線來源於何處,一定有個依附的物體。
在哪里?
他感知掃過自己身體的視線,順著這股力量,發現了源頭。
一隻其貌不揚的小鳥。
它躲藏得很隱蔽,因為在它周圍還有其他鳥。
一群麻雀。
至於為什麼能認出來其中的一隻,是因為西門吹雪神魂離體好好打量了一下這只鳥。
他鄭重其事地對葉孤城道:“是它。”
好吧。
不知為何,葉孤城的心情有點微妙,但這並不影響他將真氣凝結於指尖。
麻雀從枝頭上掉了下來。
就算是盯著葉孤城的黑冰台的小哥哥都沒有發現他做了什麼。
唯一有所感知的,恐怕是派出小玩意兒探查的罪魁禍首。
“嗯?”
羋旦當時一愣。
他每天早上都有給自己算卦的習慣,看看今日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都說卦象給自己算會不准,但自從他得到了裝有西門吹雪身體的大冰塊後,很多地方都改變了,當他與那玩意兒呆在一起時,甚至能感覺自己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甚至能夠遮掩天機。
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力量。
當然,他不會對別人說這件事情,如果說了,所有人都會知道,冰中人是一個寶貝,他寧願那些庸才用鄙夷而不屑的眼神看著他,就好像他才是一個怪物。
但事實上,在內心深處,他正在嘲笑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他們都是蠢貨,羋旦想。
只有自己才能知道冰中人真正的價值。
這是神明的身體。
往日,他給自己算卦卦象都不錯,但是今日,卻有了些改變。
將卦解讀出來,為凶。
這讓羋旦有些警惕,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還有什麼事情能夠威脅到他?
他敢自稱東皇太一,就是因為在咒術上的修為出神入化,那什麼開創了陰陽道的鄒衍,在他面前不過就是一個花架子罷了,羋旦根本都不會正眼看人。
更不要說,時至今日,鄒衍早就死了。
因為對卦象心懷警惕,所以他便派出了一隻鳥兒。
說是鳥兒,不過是他用來探查環境的小玩意兒,畢竟他是一個方士,大部分的方士都願意躲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在背後施咒。
他的身體並不是太好。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自己的附魂之術如此精湛,竟然也有人能夠發現。
“這是?”
當他看見葉孤城的時候還吃了一驚。
這地方,絕對不應該有一個打扮整潔的白衣人。
他不認識這人,羋旦想。
或許是感覺到了葉孤城眉眼間的與眾不同,他操縱著麻雀,讓它靠近一點。
這樣便能觀觀葉孤城的面相。
然而他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完美的附魂術竟然被發現了!眼前忽然就一看漆黑,會出現這種情況,那只麻雀定然已經死了。
為什麼會突然死?
這絕對不可能是一場意外。
他想到了突然出現的白衣男人,又想到了卦象中的凶。
羋旦竟然神經質地笑了,這凶,莫非就是指他?
他對自己的未來一點都不擔心,相反,心情還無比雀躍。
如果那人是個優秀的方士就好了,羋旦想。
正好能作為,他再次破冰的祭品。
葉孤城道:“那人已經知道了。”
知道他們來了。
西門吹雪道:“他的神魂離得不遠。”
既然是附魂之術,在死掉麻雀的身體中總是有人的一抹精氣,這精氣別人看不見,但是西門吹雪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飄在半空中,高高在上,看著神魂進入了之前閃著紅光的洞窟。
他道:“起碼可以確定,洞窟中有一個方士。”
而且是一個還挺有手段的方士。
西門吹雪看著一縷神魂飄進了洞窟中,也不知是怎麼的,竟然感覺到了一陣心悸。
就好像在提醒他洞窟中有什麼東西。
葉孤城道:“西門?”
西門吹雪頓一下道:“無事。”
他不會忽視自己的剛才的奇妙預感,無論洞窟中有什麼東西,只要他和葉孤城進去就可以了。
進去了,無論裏面有什麼他們都會知道。
因為西門吹雪已經看見神魂飄入洞窟,他們兩人前進的腳步更加沒有停頓。
他們有了明確的目標。
速度變得更快,黑冰台的小哥哥已經會了一點這年代基礎的輕功,竟然差點沒有趕上葉孤城前進的速度。
偏偏他看上去就是在十分正常地走路,找不出一點兒毛病。
黑冰台的小哥哥想,難不成是他自己最近鍛煉太少了。
不斷自我懷疑。
然而,等葉孤城真的出了森林,洞窟完整地展現在他的面前,無論是他還是西門吹雪還是黑冰台的小哥哥都是一愣。
他想,自己終於知道為什麼秦王篤定羋旦或者洞窟有問題了。
首先石洞門被一塊人力絕對無法移動的大石頭堵住,這石頭上竟然還有許多神叨叨的符文。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這附近沒有人也沒有村落,恐怕就是因為要隱藏這詭異大石頭的存在?
看上去就不像尋常人會居住的地方。
所以,他們應該怎麼進去?
葉孤城有點疑惑,西門吹雪也沒有給出好點子。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走到了大石頭旁邊,然後伸手摸在了符文上。
一開始的想法不過是想看看這符文究竟是什麼畫成的,因為存在的時間太久,以肉眼看不出原料。
但他們卻沒有想到,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人力絕對無法推動的巨石,竟然在葉孤城身後的時候,如同自動感應門一樣,轟隆隆地打開了。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沒有光線的,漆黑的通道。
這是在邀請他們進去?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想到,一看前面就有陷阱啊!
但是不進去?
怎麼可能,他們來這裏不就是為了調查嗎?
葉孤城在心中默默得歎了一口氣,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他對西門吹雪道:“進去吧?”
西門吃雪道:“進去。”
以他的目力能看見,從漆黑的通道口中,又傳來了源源不斷的黑氣。
是咒術自帶的黑氣。
但這裏的黑氣尤為嚴重,他一個神魂,竟然還能聞到鮮血的味道。
將他所看見的情景對葉孤城說,葉孤城只能苦中作樂道:“起碼我們沒有找錯地方。”
然後他們就真的進去了。
黑冰台的小哥哥目瞪口呆。
他從隱蔽點出來,看著轟隆隆關上的大門,就如同葉孤城一樣伸手摸上了石頭上的咒文。
理所當然,門沒有打開。
他想到了接工作之前傳信人囑咐的話,讓他不要跟進洞窟,但如果葉孤城他們大半個時辰後還沒有出來,他就進去收屍。
小哥哥哭喪著一張臉,這還怎麼收拾啊。
明明他進都進不去!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在黑暗中行走。
明明是黑暗之中,他們倆卻彷彿什麼都看得見,腳下的泥濘甚至不會影響兩人步伐的平穩程度。
葉孤城道:“我剛才摸到了巨石上的咒文。”
西門吹雪嗯了一聲。
葉孤城道:“果然,是乾枯的血液。”
意料之中。
恐怕,那應該還是人的血液,而不是什麼動物的血液。
洞窟中黑暗的隧道意外很長,但兩人心中卻沒有一點恐懼。
像他們這樣的人已經很少能遇見讓他們驚訝或者恐懼的事情了,對西門吹雪來說,恐懼這種情感,恐怕一開始就不存在。
更不要說,他們現在是兩個人在一起。
西門吹雪現在心神不寧。
從進入洞窟之中,他的心悸就越來越明顯。
甚至在走路的時候,都能毫不猶豫地走向最正確的方向。
因為他能感覺在,在洞穴的最深處,有什麼在迫切地召喚他。
應該與葉孤城說嗎?
他想,如果說了,葉孤城不免會有些擔心,但如果不說,或許會影響他們接下來的打算。
最重要的是,他並不想對葉孤城有所隱瞞。
西門吹雪道:“洞穴中,有東西。”
果然,葉孤城立刻追問道:“什麼東西。”
西門吹雪道:“我不知。”
他又道:“只不過我能感覺到,那東西,一直在召喚我。”
是真的召喚,彷彿他們聯繫在一起。
饒是腦洞大如葉孤城,這時候都沒有想到,在洞穴深處的竟然是西門吹雪的身體。
因為這些年,他們已經用了很多方法,但是卻沒有打聽到半分消息。
從得到了西門吹雪的頭髮時就開始打聽了,甚至還跑到了其他國家。
但是每一次都是敗興而歸。
因為此,雖然他心中已經將西門吹雪說的事情記下了,但是卻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嗯?”
忽然聽見了某種黏稠之物相摩擦的聲音。
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都是腳下一頓。
他們兩已經是破碎虛空,可以感知自然境界的強者了,前方是什麼,知道得一清二楚。
蛇窟。
葉孤城此事竟然還有閒心討論遠古巫術的分支,果然,他以前所見到的,能夠驅使蟲蛇的南疆蠱毒就是從這時代流傳下來的吧?
蛇或許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都在緩緩向葉孤城所在的方向移動。
這裏沒有一絲亮光,而蛇移動的速度很快,聲音很輕,如果是普通人定然注意不到他們的悄悄接近。
蛇若有毒,注意到的時候人恐怕就在蛇窟之中了。
被咬一口,就是死。
然而葉孤城卻一點都不擔心。
如果真要說他有什麼擔心的,或許是自己雪白的衣袍被血弄髒了。
他雖然是一個很能適應環境的人,但是習慣了白色之後總會有點精神潔癖,並不希望自己的衣服被動物血弄髒。
他決定提前清場。
拔出了掛在腰間的飛虹。
“真是個厲害人物。”
羋旦不帶絲毫贊許之意的稱讚。
當你看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他的眼中只有惡意。
他當然能感覺到那些蛇,那些東西,只是他豢養的小玩意兒,說是用來測試葉孤城的能力都太抬舉它們了。
就如同野獸是為了處理腐爛的屍體,而蛇窟下也有雪白的骸骨。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他的眼中閃過光,是滿意的光芒。
如果那人能夠這麼快的通過蛇窟,應該是個不錯的方士。
他的血,或許能夠破開堆積的冰層。
完全不知道自己遇見什麼人的羋旦,還是盲目而又幸福地自信著。
西門吹雪冷笑一聲道:“雕蟲小技。”
能讓他這麼評價的,自然是剛才阻攔了葉孤城一會會兒的蛇窟。
現在,裏面的蛇不是顫顫巍巍地蜷縮在角落裏,就是死了。
他的力道控制得十分精妙,就算是蛇死了,也沒有死在葉孤城的腳下,面前開闢出了一條乾淨的道路,絕對不會染髒他的衣角。
葉孤城道:“還有多遠?”
距離讓西門吹雪心悸的洞穴深處,還有多遠?
西門吹雪道:“就快到了。”
他們面前終於出現了火光。
火把在牆壁上,火焰在火把上跳動。
古代版照亮前路的路燈。
這似乎意味著,他們已經快要走到盡頭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
當葉孤城走過逼仄的小路,就感覺一陣陰風從自己的耳邊刮過。
不,不是陰風,應該是某種咒術,或者是咒術的附帶產物。
總而言之,並不是什麼令人喜歡的東西。
如果在這裏的不是葉孤城,第一手恐怕就死了。
皮膚過於蒼白的青年出現在他的眼前,葉孤城眯起眼睛,從這時代還挺抽象的繪畫技巧中,終於在青年臉上找出了羋旦的痕跡。
他對男人道:“羋旦?”
羋旦道:“秦人?”
他當然不認識葉孤城,只是從最近得罪過的人中判斷,這人說不定是來找自己茬的。
葉孤城不置可否。
羋旦的臉上爬滿了陰冷的笑意,看著他狹長的眼睛,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某種冷血動物。
蛇。
正巧,剛才葉孤城才殺了一堆。
羋旦悠哉悠哉對葉孤城道:“你是來為秦王報仇的?”
葉孤城道:“巫術不可亂國。”
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辭嚴。
然而,還沒有等他聽羋旦的回話,就聽見西門吹雪忽然對自己道:“你有沒有看見他身後的冰塊?”
葉孤城被一打斷,視線不由自主越過了羋旦的身子。
西門吹雪的聲音變得有點奇怪,應該說話都有點艱難。
他的發現,可以說是相當的不得了了。
西門吹雪道:“你看,那冰塊中是什麼?”
是什麼?
葉孤城離開得有點遠,所以只能看出,冰塊中有人。
等等!
聯繫到剛才西門吹雪的心悸,他睜大了眼睛。
不會吧?
羋旦發現葉孤城沒有在聽自己說話。
但是他的心情一點都不糟糕,因為他能猜到,葉孤城在看什麼。
在看他的夢中情人,在看他最完美的藏品。
羋旦幾乎是以小孩子得以炫耀的口吻對葉孤城道:“你看見了嗎?”
終於將葉孤城分散的注意力拉了一點回來。
他冷冷道:“看見了什麼。”
羋旦道:“神明。”
對他來說,西門吹雪的身體就是神明的身體。
任何一個反派在死前都會喋喋不休地訴說自己計畫,葉孤城因為防著這一點所以沒有幹過這種蠢事,但是羋旦不一樣啊。
他算是早期的boss,而且炫耀欲望強盛。
就比如現在,他甚至暫時放下了葉孤城,走到冰塊身邊,以手隔著冰層撫摸西門吹雪的臉。
西門吹雪:嘔——
要吐了。
就算是神魂,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胃裏天翻地覆。
因為被意淫的是自己的身體,這比當年宮九給他的衝擊力大多了。
葉孤城道:“西門?”
真擔心西門吹雪受不了。
西門吹雪沉默了一會兒,艱難道:“沒事。”
事情大了去了。
葉孤城看向羋旦的眼神中染上了殺意。
他現在,是真的很想殺羋旦了。
竟然敢對西門吹雪的身體意淫,不可饒恕。
但是羋旦卻以為這是嫉妒,只要是有造詣的方士都知道西門吹雪身體的魅力,不僅僅是因為男人的英俊,而是因為身體中蘊含著力量。
一根頭髮,能讓無雙稱為兵器,成為怪物,他的身體中究竟會蘊含多少力量啊!光是想想,他就興奮地渾身發抖。
他對葉孤城道:“你也能明白他的價值?”
雖然是問句,但是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葉孤城冷冷道:“你想做什麼。”
羋旦笑道:“我?”
他道:“我只是想要觸摸他。”
他的眼睛黏在西門吹雪的身體上。
“觸摸他的肌膚,觸摸他的眼睛,觸摸他的嘴唇。”
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色情。
臉頰上有兩坨紅暈。
變態。
除了變態,沒有第二個形容詞。
然而葉孤城已經氣炸了。
他的知己,是讓這種小人意淫的?!他都沒有這麼近距離接觸過西門吹雪!
西門忙著嘔吐,並沒有看見葉孤城的心理活動。
然後葉孤城對著面色潮紅的變態,拔出了自己掛在腰上的劍。
他用龍淵。
身為誠信高潔之劍,對邪道的變態有攻擊加成。
西門吹雪終於緩過來對葉孤城道:“這人我來殺!”
因為心理上的不適,他的語氣有點虛弱,但是神魂中的殺意,已經不能掩飾了。
他冷冷地盯著羋旦,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要他死!羋旦只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盯上了,但他並沒有陰陽眼,看不見神魂,所以不知道西門吹雪在死死得盯著他看。
要是知道的話,搞不好他會更加興奮。
然而,西門吹雪的要求竟然被葉孤城拒絕了。
這還是第一次。
葉孤城堅定道:“不。”
他道:“這人我來殺。”
他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劍。
眼前的男人竟然敢意淫西門吹雪,不可原諒。
然而狂熱中的男人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他本來就很有當方士的天賦,又血統高貴,這麼多年來被楚王捧著,就跟個大寶貝一樣。
在業內從未遇見過敵手。
更何況,葉孤城並不是方士,身上並沒有讓羋旦忌憚的咒術氣息,所以他還很坦然。
坦然地告訴葉孤城,自己曾經破過覆蓋在西門吹雪身上的冰,又坦然地告訴他,他要殺了葉孤城,放幹他的血,這樣他就能再一次破開西門吹雪身上的冰了
西門吹雪&葉孤城:!!!
臥槽!
葉孤城不好了,難不成這麼變態已經把西門吹雪摸過了一遍?
神魂中,西門吹雪的臉已經變成了青的。
還好不斷自報家門的男人又可惜地加了一句,他只摸過西門吹雪的頭髮。
因為之前冰層只破了一個小小的窟窿。
這才讓兩人的臉色好看了一點點。
但葉孤城已經無法忍耐了,他揮揮手,斬出了一道劍刃,非常可惜,竟然被羋旦繡在衣服上的咒符給擋下了。
只有一塊布帛在空中飄散。
但是羋旦的臉色也是一變。
為什麼,他的咒術會沒有用處?!
那明明是代表著五行,可以讓布帛硬度堪比金屬的咒術!
葉孤城之前的一劍只是為了試探,並沒有用出全力。
不過是三分力罷了。
三分力就能將防護給破開。
葉孤城的警惕心沒有下降,但是對這變態卻有點失望。
比宮九差遠了!並不具備給他添麻煩的能力。
但葉孤城絕對沒有想到,自己的試探,究竟讓男人多震撼。
他現在看向葉孤城的眼神,不亞於看見什麼豺狼虎豹。
他剛才做了什麼?
羋旦想。
沒有用咒術,沒有用符,也沒有用五行的力量。
只不過是抬起了鐵劍,輕飄飄地斬下,竟然就破了他引以為豪的用來防禦的咒術?
開什麼玩笑。
他終於不炫耀自己的豐功偉績了,而是驅動自己的力量。
代表著咒法的黑色煙霧,向葉孤城咆哮而來。
又是繪出一道刃,龍淵劍上自帶的高潔之氣將黑色的氣劈開了大半,但是剩下的,寥寥無幾的黑氣也沒有打到葉孤城的身上,而是被西門吹雪揮揮袖子彈開了。
不好意思,他們是咒術的剋星來著。
如果想要對他們有效,建議使用自然五行之力來著。
然而羋旦並不擅長自然之力。
就算一手咒術用得天下無雙,碰見葉孤城他們也無用武之地啊。
只有血統高貴之人,才能對血統高貴之人起到作用。
他們雖然如同犯人一樣會受傷,會流血,但進入破碎虛空已經不會變老,而封神之路則開始鍛煉神魂。
擁有神魂,已經不能算是純種的人類了。
血統的高低貴賤又有什麼區別。
反正,都沒有葉孤城他們厲害就是了。
但是葉孤城他們知道這個道理,但是羋旦不知道啊。
因為得到了西門吹雪的身體之後一路順風順水,他已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感受過失敗的滋味了。
方士這種職業吧,躲在眾人身後偷偷施咒還好,跑到人前,如果對方的能力不高,同樣不擅長于近戰應該還是能占優的。
但問題在於,方士跑到葉孤城面前,就單純是送菜的了。
羋旦已經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驚天大錯誤。
如果是很惜命的人,說不定就直接跑了。
事實上,他也挺想直接跑的,但是在跑路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冰塊,發現自己心心念念的冰中人還在這裏。
這下,腳竟然有點邁不動了。
原本,羋旦在發現咒術無法對付葉孤城的時候還算果斷地扔出了一遝咒符,咒符中包含五行之力,比起一碰到人就會消散的咒術,這些個咒符無疑有用了許多。
他的本意是拖上一段時間,就跑的,但是在看見西門吹雪深深埋藏在冰塊中的身體時,他的腳步忽然一頓。
說起來,剛才看那人的眼神,應該也是對冰中人感興趣的吧?
西門吹雪的身體是他的寶貝,是他的執念,哪有說拋棄就拋棄這麼容易的。
然而羋旦真是錯誤估計了葉孤城的實力。
咒符雖然對他有效果,但絕對沒有有效果到可以困住他的地步。
充其量就是行走時腳部一頓。
這一秒兩秒的間隔,對高手來說很不得了,然而羋旦並不是武道上的高手啊,爭取了一兩秒鐘對他來說有什麼用處?
就算有用處也被他自己給猶豫掉了。
無論是葉孤城還是西門吹雪,都沒有想過要放羋旦走。
一個人的氣運不會騙人,他的洞窟甚至發出了詭異的血光,證明這人殺人的數量絕對只多不少。
這樣的人,可以說是少一個都造福社會。
就跟西門吹雪在陸小鳳世界專門挑惡人殺一樣,且不說他對西門吹雪本人的意淫勾起了葉孤城與西門兩人的怒火,考慮到他造下的殺孽,都可以說是死不足惜。
這一回,葉孤城再也沒有留手了。
如果他留手的話,搞不好西門吹雪就要走爭著把人給殺了。
腳尖點地,輕功騰起,居高臨下。
天外飛仙!
這世界上,沒有人能接下他的天外飛仙。
讓葉孤城使出了這招,結果只有一個。
那就是死!平推。
從背後以肉眼看不見速度向羋旦而去的劍刃,在人的身體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從後背到前胸。
當胸而過。
舉著劍的葉孤城心情有些微妙。
怎麼說,雖然是個boss模樣的人物,果然太容易推了吧?
難道說是他太強了?
但是感歎還沒有發出來,人就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到冰塊旁去了,他現在比誰都要更關注,這冰塊中的情況。
冰塊足夠晶瑩剔透,當他臉頰貼在外面的時候,能夠看見西門吹雪鬼斧神工雕刻而出的臉。
果然是西門吹雪。
他心中一陣惡寒,這變態不會真的對西門吹雪的身體做了什麼吧?
雖然知道西門吹雪在他身體中已經極力克制自己的想像,但還是漏出來了這樣那樣一些想法。
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嘔——”
葉孤城:“抱歉抱歉,你沒事吧?”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過了一會兒,為了西門吹雪的身心安全考慮,他終於將自己滿腦子的邪惡念頭都憋了回去,就怕西門看見又要嘔了。
西門吹雪:“……”
已經晚了。
如果葉孤城現在能看見他的眼神,肯定會發現,西門吹雪看他的眼神已經變得怪怪的了。
大體上可以寫作“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葉孤城”。
然而葉孤城還不知道西門吹雪是怎麼看他的,所以他還能十分義正嚴辭地對西門吹雪道:“我們得看看,怎麼把冰破了。”
冰層實在是太厚,只有把臉貼在冰上,才能看清楚西門的模樣。
西門吹雪道:“我試試。”
葉孤城心想,你試試什麼?
神魂狀態的西門吹雪竟然從葉孤城的身體中脫離了出來,而將自己沒入了冰層之中。
因為是神魂的關係,所以任何物理的障礙都不能阻止他前進。
幾乎是毫無阻礙地進入了冰層之中。
他能與自己的身體融為一體。
西門吹雪想。
因為他的身體在召喚它。
“西門?”
西門吹雪已經很久沒有回他了。
葉孤城有些不安地喊了聲西門吹雪的名字,果然沒有回應。
他去哪里了?
葉孤城的眼睛黏在了冰層之下。
已經進入身體中了?
眼中的擔憂,並沒有消退。
冰,開始裂了。
最開始只不過是從內部延伸出來的裂縫,最後竟然遍佈厚重冰塊的表面。
“哐當——”
這是冰塊落地發出的聲響。
他顫抖著睫毛,然後再冰塊從身上落下時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比宇宙更加遼遠,星辰更加璀璨的眼睛。
這是西門吹雪的眼。
當他醒來時,有葉孤城在他的身邊。
葉孤城的表情變得十分柔和。
因為他知道,西門吹雪醒了。
晨安,睡美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