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睡美人先生一點都不像是在冰裏凍了十年的樣子。
冰塊,肯定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冰塊,當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眼神對視時,就能看出,他並沒有什麼不適,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巔峰。
他麻溜地從冰塊堆中站了起來,那些冰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並且沒有留下水跡。
又是超自然唯心主義的一幕,但是葉孤城看著,竟然一點都不驚訝。
怎麼說,這世界上唯心主義的事情太多,他已經懶得計較了。
葉孤城道:“西門?”
西門吹雪對他點了點頭。
他們都沒有給地上的死人一個眼神,因為他並不值得葉孤城與西門吹雪關注。
西門吹雪言簡意賅道:“一切都好。”
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他的精神。
葉孤城鬆了一口氣,雖然知道西門吹雪回到自己的身體中理應不會出什麼事兒,但他還是擔心啊。
這種擔心是沒有理由的,正如同媽媽送自己的孩子第一天上學,也會擔心他在學校裏發生了什麼事。
葉孤城想,自己莫不是老媽子心態,才會擔心這擔心那?
不管怎麼樣,竟然能在這裏見到尋找了很多年的身體,只能說是意外之喜了。
但在為西門吹雪高興的同時,葉孤城心中也隱隱有些失落。
#再也不能在西門吹雪掌管身體時看藍色泡泡了#
#其實他的心理活動超級萌#
心中的遺憾,只有葉孤城本人才知道。
他道:“走嗎?”
這是對西門吹雪說的。
西門吹雪道:“走吧。”
黑冰台的小哥哥在洞窟外面焦急地等待。
他有點擔心太子傅死在裏面,但更擔心的是就算他死了自己都沒有辦法收屍。
秦國的太子傅死在了楚國的地盤裏,要是裏面有什麼楚國人,兩人都死了,真是沒辦法解釋。
他的表情驚恐極了。
如果被楚國人發現了,那他們兩國之間不就有多出一個立刻開戰的理由嗎?
頭大。
他已經竭盡全力研究石頭門了,無論是用力推開,還是在咒符上一通亂摁,門都紋絲不動。
嘿,他都想放棄了。
小哥哥終於回到了樹上,他放棄以人力開門了,決定等等,看裏面有沒有人出來。
只要有人出來,他就混進去看看。
連命都不要了。
但這時候,黑冰台的小哥哥並沒有想到,這石頭門竟然會被以過於暴力的方式打開。
嗯?
他忽然聽見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
地震?
連他身下的樹木都在顫抖。
小哥哥立刻從樹上下來,跑到了空曠的地方。
他將耳朵貼在了地面上,似乎想聽這聲音從何而來。
然後他睜大了眼睛。
聲音竟然是從石洞內傳來的。
出了什麼事?
念頭剛冒出來,就發現巨大的封門石被破開了。
破開了?!
他目瞪口呆,本來就大的眼睛更是瞪得滾圓如同狸花貓。
也是非常地可愛了。
亂石到處滾落,洞門口升氣了白色的煙霧,事實上,這不是煙霧,而是激揚起的灰塵。
小哥哥一動不動,因為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
那石頭,那麼一大塊厚重的石頭,可麼會從裏面被破開?
這比破城門還要難啊!
就在他大腦當機的時候,竟然看見一白衣男子持劍走了出來。
是太子傅!
明明之前他還以為太子傅就是一普通書生,現在他看葉孤城的表情,就好像是看什麼神仙。
葉孤城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小哥哥一驚,他應該躲起來才對啊。
但他太震驚了,連躲起來的心思都沒有。
他想,還好,太子傅並沒有在意他。
但還沒有等他想完這件事,才被小哥哥認為是非人的太子傅竟然就猛的出現在他身後。
腿腳俐落的黑冰台成員,甚至沒有反應的餘地。
點穴!?小哥哥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葉孤城抬頭道:“可以了。”
在他說了這句話後,西門吹雪也從煙霧後出來了。
沒辦法,黑冰台的人不可殺,而葉孤城也並不希望秦王懷疑自己。
進了一次羋旦的洞窟,出來的時候就多出了一個人,那西門吹雪的身份還真不好捏造。
只能出此下策,讓西門吹雪先行離開了。
還好,葉孤城的商鋪遍佈山東六國,楚國自然也不例外,拿著葉孤城給予他的信物,西門吹雪能夠去商鋪弄到馬和乾糧,自己回到楚國。
至於假身份,也能在這裏一起辦了。
沒錯,對於做假證,葉孤城可在行了。
西門吹雪對他點點頭,然後就先行一步走了。
葉孤城直到聽不見西門吹雪的腳步聲,才解開了躺在地上倒楣鬼的穴道。
他點得位置很精准,說不定這人還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
不過,還是要以防萬一。
黑冰台的小哥哥悠悠轉醒,他明明記得,自己剛才還看見了太子傅來著,怎麼……
還沒等他想完,一抬頭,竟然又看見了葉孤城冷若冰霜的臉。
嚇得小哥哥一下子從他的懷裏爬了出來,退避三舍。
葉孤城冷冷道:“你昏迷了一刻。”
小哥哥道:“一刻?”
他想,難不成剛才洞門又破開了一次,正好砸到他的頭?
這麼想著,他竟然覺得自己頭有點疼,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個凸起的包。
葉孤城:對不住了XD。
這包當然是他砸的。
葉孤城道:“你既然醒了,就走吧。”
都沒有問人的身份。
聽見他的話,小哥哥竟然有點畏懼,再配合葉孤城嚴肅端莊的一張臉,他竟然以為自己見到了才進入黑冰台時負責他的上司。
竟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也是非常恐懼了。
他被下了命令偷偷跟著葉孤城,最害怕的除了任務出問題就是葉孤城發現他,然而,現在自己竟然倒在了他的面前,還讓太子傅看了一刻!?這荒郊野外的,無論怎麼解釋自己的身份都很有問題。
既然都有問題,就不解釋好了!?想到這裏,小哥哥脖子一梗,抱拳謝過葉孤城,竟然就走了。
來去匆匆,活像個任俠。
但在離開的過程中,他又想到了葉孤城的眼神,心裏一突。
那眼神,怎麼說,就好像看穿了一切。
他想,恐怕從一開始,對方就知道他的身份。
葉孤城回到了使者下榻的地方。
這次的使者團人不多,但也不少,除了明面上來訪問的人之外,也有知道葉孤城真正任務的人。
那人一早就知道葉孤城不見了,卻沒有想到,等自己回到這裏時,葉孤城竟然也已經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間甚至比自己都早。
避開其他人的視線磨磨蹭蹭到葉孤城面前,低聲問道:“怎麼樣了?”
葉孤城點點頭道:“是他。”
這個回答,讓問話的人表情一肅。
他道:“那現在?”
葉孤城道:“人已經死了。”
他為了避免這人追問,還很貼心地加了一句話道:“絕對不會有人知道,是秦國動的手。”
不是我,而是秦國。
葉孤城在提醒他,這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他只是幫了秦王一個忙而已。
那人多聰明啊,自然聽出了葉孤城的真正意思。
他點點頭道:“那好。”
然後就走了。
想來,經過這次事件,葉孤城的身份地位會水漲船高吧?
畢竟,這任務本身就是如同投名狀一般的存在啊。
徐福又到了洞窟之中。
他是跟了東皇太一這麼多年之後唯一還活著的童子。
當然,現在說他是童子已經不太恰當了,應該稱呼他為青年才對。
東皇太一,或者說是羋旦,正如同他表現出來的一樣,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變態。
他瘋狂地迷戀冰中人,為了觸摸到他的身體用了各種各樣的方法,那些方法雖然失敗了,但也犧牲了許多人。
葉孤城聽說的童男童女祭祀只是小兒科,他最喜歡的,還是擁有奇特能力的方士的血。
大部分的方式,能力都不是後天得到,而是先天就有苗頭,從小時候就能做到很多人不能做的事,比如說咒殺,或者是探索五行之力。
以巫的說法,這是一種天賦。
但是這種天賦在東皇太一手下卻是致命的。
他本人是一個很了不起的方士,所以收下的童子,每一個都有非凡的能力。
正如同徐福,他的身體,天生就對五行中的金十分親善,只要是與金有關的咒符,他只要看一次就能學會。
也可以說是很了不起的天才了。
但是在東皇太一眼中,他絕對是自己收下的弟子中資質最平庸的一個,比普通的方士還要不如。
所以,在用自己徒弟獻祭的時候,他放過了徐福,因為對方還不夠格。
東皇太一的徒弟都不是他挑選的,而是被楚王,或者其他什麼人篩選過後才送到他手下的,因為判斷的標準五花八門,所以他的學生資質也是高高低低不在同一水平面上。
像是徐福這種,並不是很奇怪。
因為小心翼翼地規避,以及東皇太一之後又有源源不斷的新的學生,他竟然成為了當初的那一批中唯一活下來的一個。
畢竟,就算是自稱東皇太一,羋旦也是個人類啊,只要是人類,就要有人能夠負責他的生活起居。
徐福就是那個負責他生活的人。
但就算如此,東皇太一也不喜歡有人打擾他。
比之早年,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越來越瘋狂,越來越瘋狂地迷戀著冰中的男人。
他每天會花很長的時間與那人獨處,只要有人在他獨處的時間中進入洞窟,就會招來東皇太一的憤怒。
所以,聰明的徐福按照他的指示,每天只在日落的時候來一次。
現在,便是日落。
他手上拿著一個籃子,裏面是食物以及其他洗漱用品。
明明是公子,卻過著與世隔絕的隱士生活,羋旦就算在普通人眼中,也是個怪人。
他已經走到了森林裏,卻突然發現有什麼不對。
是風流動的速度變了,還是有較平時更多的灰塵?
總而言之,他敏銳地發現了不同,就連走路的速度都變快了。
當他還沒有走森林時,就看見了打開的石洞,以及碎成渣渣的石洞門。
徐福不著痕跡地皺起眉頭。
這是……
他的膽子很大,即使看見了這樣一副古怪的畫面還敢往石洞內走。
因為常年給羋旦送飯,他已經很清楚石洞中的壞境,所以自帶了火把,以及驅散蛇的藥物。
但是他卻發現,今天,驅散蛇的藥物好像沒有用武之地。
大部分的蛇已經死了,剩下的小部分蜷縮在角落中瑟瑟發抖。
好像已經被嚇傻了。
徐福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
他淡定得過分。
這幅表情一直持續到他看見羋旦的屍體,以及在房間中消失的冰塊。
不見了?
他睜大了眼睛,那麼多的冰,連同人,都不見了?
屍體身下的血遍佈地面,但是很詭異的,那血的顏色竟然還是鮮紅的,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屍體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意,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都沒有發現。
他們都以為羋旦死了就是死了。
不,其實不是。
徐福蹲下來,蹲在羋旦的身體前。
東皇太一之所以是東皇太一,是因為他擁有人沒有的力量。
他的力量來自於神明。
雖然不知道原理是什麼,但是徐福知道,如果羋旦死了,但屍首完整,就有一次復活的機會。
很奇妙不是嗎?
徐福想,這個秘密,只有他與羋旦本人才知道。
他當然不是羋旦告知的,而是從對方的竹簡中偷偷看見的。
誰叫這人不是一個好老師,根本不會教他有用的東西。
所以他只能自學。
還有七天。
七天之後,羋旦就會復活。
東皇太一是不死的。
但是,這復活有一個必要條件,就是說身體要是完整的。
如果屍首分離,就沒有辦法再次復活。
徐福想,他身為學生,當然不應該期待老師的死亡。
但是他手上的動作卻完全不一樣。
一把鋒利的青銅短劍,被兩手持著,從高處刺下。
反復幾次,終於把他的身體與頭砍斷了。
腦袋就像是皮球,骨碌碌滾了很遠。
彷彿是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羋旦的臉上原本帶著詭異的勝利的笑容,但是現在,如果再去看一眼的話,就會發現他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憤恨,以及恐懼。
但現在就算是恐懼也沒有用處。
徐福伸手,合上了羋旦的眼睛。
因為他已經死了,徹底地死了。
什麼七日後的復活,不存在的。
像他老師這種人啊,還是早點死比較好。
他擦乾淨了青銅短劍,然後又將其收了回去。
徐福還有其他在意的事情。
他的眼中浮現出了探究的色彩。
就比如說,那麼多的冰塊,已經冰塊中的人是怎麼消失的。
被人偷走了?
有可能。
或者……
他的眼睛定定地望著曾經西門吹雪所在的地方。
會不會有可能,是冰中的人醒來了,把他的老師殺了?
有可能。
徐福想,他還記得,那個冰中男人的臉。
葉孤城又回到了秦國。
因為他是跟著使團走,一路走走停停的緣故,當他回到秦國的時候,西門吹雪已經回到秦國很長一段時間了。
手持葉孤城的令信,可以讓他做任何事情,其中就包括在葉孤城的小院子裏好好住著。
葉孤城本人是很想先回去看看西門吹雪的,因為現在並不能確定,他才拿回來的身體有沒有後遺症。
但他還不能這麼幹,因為他先要去咸陽宮複命。
秘密複命。
“是嗎?”
秦王的面前是黑冰台的死士,如果葉孤城在這裏,就會發現,是被他點了穴又在頭上砸出一個包的可憐小傢伙。
他在葉孤城面前離開之後,又折回去看了洞穴,羋旦死了,而且無論是洞穴內的蛇窟,還是那些白皚皚的骸骨,都證明了這人不一般。
顯然,是個方士,而且是個邪道方士。
有了黑冰台死士的複命,秦王百分之一百相信,這就是害他只有三年壽命的人,而葉孤城已經把他給殺了。
秦王道:“人是怎麼死的?”
死士道:“是被劍刺死的。”
秦王驚訝道:“劍?”
他又隨後釋然,因為在這些日子裏,他已經見到了不少方士,他們的手段五花八門,武器也是。
但是用劍的並不占少數。
似乎在劍之中,天生就有一股正義的力量,可以驅散邪惡,所以對上其他方士的咒術或者陰邪手段,以劍破之,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看來他們的太子傅,應該還是個用劍的高手。
秦王忽然想到了嬴政的劍法,好像還不錯?說不定就是太子傅教給他的。
如果說一開始,即使葉孤城救了他的命,他對這人也不能完全信任,現在,秦王就徹底將他當作了自己人。
這次刺殺羋旦,可以說是一個考驗,而葉孤城無疑通過了這個考驗。
更何況,他的身邊,確實要有一個懂得陰陽道理的人在啊!
在死士離開之後,秦王滿意地接見了葉孤城。
聽他再次彙報了一遍,然後給予了勉勵,要不是沒有確定的官職,恐怕他真的要成為國師了。
葉孤城還能說什麼,當然是接受他的鼓勵,表示還會再接再厲。
然後他就回了自己的店鋪。
西門吹雪已經坐在房間中等他了。
注意,是葉孤城的房間。
他進門,甚至接收到了死士小心翼翼,但又按捺不住好奇的眼神,就好像在說,房內的人同他們主是什麼關係。
葉孤城交友圈中的人他們都認識啊,但是從來沒有聽說有這麼一個,而且他手上的令信是最高級別的,就葉孤城有,就算懷疑這人的身份,都沒有餘地。
而且……
死士悄悄抬頭又悄悄低頭。
他覺得,那才來的白衣人,與他們主稍微有點像。
由內而外的神似。
葉孤城看見西門吹雪,眉眼都變得柔和了。
他道:“你回來的真早。”
西門吹雪道:“嗯。”
兩個人竟然冷場了!?葉孤城暗自唾棄自己一下,以前是神魂上的交流,幾乎是沒有秘密的,所以無論說什麼都能結得上。
但是現在,又多了肉身,雖然多多少少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但如果真的說出來,就很奇怪了。
這不是尬聊嗎?
葉孤城想想道:“你已經有了肉身,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西門吹雪道:“打算?”
他道:“我準備跟在你身邊。”
葉孤城道:“你不必如此。”
他道:“我知你修習無情道,踏上封神之路只需要不斷挑戰強者就能前進,但是這世界沒有什麼值得你挑戰的強者,倒不如破碎虛空,去尋找更加廣闊的世界。”
他是真的在很認真地勸說西門吹雪。
然而西門吹雪卻道:“這世界上,不會有一個對手,如同你一樣。”
他一雙眼睛直視葉孤城道:“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好的對手。”
不可取代的唯一。
葉孤城:!!!?要命,心臟跳得有些快。
然而在葉孤城再次說話之前,西門吹雪就開口了。
他道:“你大可不必勸我,留在這裏,是出於我自身的意志,我想看看,你的封神之路究竟會如何走下去。”
他的眼中竟然有點笑意,西門吹雪道:“莫非你不希望我在這裏看?”
葉孤城當然道:“自然不是。”
顯然西門吹雪是鐵了心要留下來。
兩人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本來還應該有點別的什麼話說,但不管肚子裏有千言萬語,都被急促的敲門聲給打斷了。
葉孤城道:“何事?”
死士道:“有急報。”
葉孤城道:“進來。”
是門口的夥計。
他手上又是一份竹簡,只不過上面的刻印有些奇怪。
葉孤城眯著眼睛看,發現竟然是公輸家的。
公輸家會有什麼事?
想到這裏,他的表情忽然一僵。
等等,他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葉孤城想,公輸元人到哪里去了!
公輸元,就是那個冒然從南海跑回來的二百五。
在木工與機關上確實有很高的造詣,但是本人卻不太通人情世故,你看著他的臉,只能想到憨直二字。
葉孤城原本想著,如果自己要去楚國的話,可以把他帶上,說不定能幫忙,沒想到秦王竟然弄了個使者團出來,他自然就不能多帶人。
所以就乾脆把公輸元留在秦國的店鋪裏了。
反正這裏什麼都有,他想進行發明創造條件是現成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葉孤城從楚國回來之後,並沒有看見公輸元啊!?他人到哪里去了?
彷彿是為了讓葉孤城的表情變得更加僵直,死士道:“公輸元傳來急報。”
“政遇刺。”
“什麼?!”
公輸元用來傳遞消息的是他製造的機關鳥。
雖然不知道以這時代的技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東西誕生,但是這機關鳥確確實實是存在的。
飛翔的速度比鴿子要快,甚至還有一些奇怪的功能,現存的傳信方式中,一定沒有哪一種比機關鳥更快的。
至於為什麼公輸元會與嬴政在一起,而且還會目擊對方被刺殺的現場,就要從前幾日說起了。
這個前幾日,可以追溯到葉孤城因為秦王的任務出使楚國的那一天。
嬴政已經用了各種方法探聽葉孤城成為使者的理由,但很明顯,並沒有找出答案。
他甚至已經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就是因為不斷地追查。
嬴政的警惕心告訴他自己,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收手的地步,如果不停止追查,他的一樣就會被黑冰台的人徹底發現,然後一字不漏地告訴秦王。
這會降低秦王對他的評價,而嬴政試圖做個完美的太子,兩者之間是相悖的。
所以他不得不先放棄,自己的追查活動。
然後就在他回到咸陽宮的路上,遇見了一個奇怪的人。
說是奇怪的人,並不是因為他的打扮,而是他的言行舉止。
當時,可以稱得上是青年,但是身材壯碩的男人正在路邊逗一個小孩子。
如果是女人倒挺常見的,但如果是青年,就很不常見了。
他手上拿了一個小玩意兒,嬴政沒有在意,只不過因為男人的身材壯碩而多看了一眼,但是這一眼,就讓他眼尖地看見了他栓褲腰帶上的腰牌。
他見過這腰牌,嬴政想。
因為他也有一塊。
那還是在趙國的時候葉孤城給他的,因為他並不確定,還是個小孩子的嬴政可以通過刷臉進他的商鋪,但如果真的突然出了什麼事情,他進自己的商鋪求幫助怎麼辦?
所以便給了他一塊辨別身份,辨別許可權的腰牌。
這玩意兒一開始是從死士中延伸出來的,死士佩戴腰牌,是為了確認身份,因為這年頭的死士有將自己五官毀了的傳統,雖然葉孤城並不需要自己的手下這麼做,但如果他們真的遇見了什麼危機又死腦筋,就不得不找出一個他們毀了自己臉之後內部人員還能判斷身份的方法。
就是腰牌。
這玩意兒,最初只是為了辨別身份而存在的,但是後來則發展成顯示人等級以及許可權的證明,正如同西門吹雪這次在秦國展示的腰牌,同葉孤城的等級一樣,玉做的,繁雜的花紋根本不具備複製的可能。
嬴政自己也有一塊,可以保證他在任何地方求援都受到協助,有人保護,但是卻不能調動葉孤城手下的人。
而那隨意將腰牌大大方方拴在褲腰帶上的男人,與嬴政的腰牌是一樣的。
他立刻翻身下馬,走到那男人面前道:“你是誰?”
話語間頗有一些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就算是憤怒得咬牙切齒,好像都與其他年齡段的人發火不一樣。
被他冷不丁質問的青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嬴政的問題道:“我叫公輸元。”
嬴政尚且還沒有認識到公輸這個姓所代表的含義,他也並沒有閒心去認識。
因為他差點要氣炸了。
他非常非常寶貝葉孤城給他的腰牌,對當年的嬴政來說,這簡直就是認可與保護的證明,即使他現在的年紀已經大了,而且還成為了太子,當年的心情並沒有弱化幾分。
腰牌,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
葉孤城麾下的死士也是如此,於公,他們都是死士是不可以輕易洩漏身份的,這腰牌只能給自己人看見,萬萬不能大大方方扔在外面。
於私,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認可的證明,死士的心情與嬴政絕對差不了多少。
所以現在突然多出來了一個應該還挺重要但是完全不在乎葉孤城寶貴信任的公輸元,嬴政的憤怒可想而知。
這是對葉師的不敬!
糟糕,已經被上升到相當可怕的高度了。
一般人是能感受到嬴政的憤怒的,可惜公輸元是個ky,就算嬴政在他面前大發雷霆,如果不說出真實原因他也get不到點。
所以,當他被嬴政拉倒隱蔽處談話時,還是不知道對方究竟想要與他說什麼。
嬴政道:“你與葉師有什麼關係。”
張牙舞爪地質問。
公輸元道:“葉師,葉師是誰?”
像個一點都不可愛的呆子。
嬴政道:“葉師就是葉孤城!”
可以說是勃然大怒了。
公輸元道:“哦哦。”
他糾結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道:“可能他是我的雇主,或者是我的老闆?”
他對嬴政道:“你怎麼知道我與葉孤城有關係。”
嬴政沒好氣道;“如果你不想別人知道你們有關係,就把腰牌好好收起來。”
公輸元這次知道,是什麼暴露了。
他竟然耿直地感謝了嬴政,然後把腰牌收了起來。
嬴政要被他的感謝氣死了。
他才不要這人的感謝!
但就在他生悶氣的時候,公輸元竟然又冷不丁地開口說話了。
他道:“你是不是太子嬴政?”
嬴政被他嚇了一跳。
這種感覺是,明明你已經認為對方是個呆子,是個ky,但他卻突然變得聰明了。
一般這種情況下,都會讓人覺得對方之前是在故意逗自己玩,他是被愚弄了。
是的,沒錯,這就是嬴政現在的內心活動。
他氣得臉都要紅了。
明明他是一個自控力還算不錯的少年,但不知為什麼,就是被公輸元氣得要死。
如果他與葉孤城鋪子裏的夥計交流一下,對反可能會拍著他的肩膀告訴他正常。
畢竟,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這樣被公輸元氣過來的。
這才幾天啊!
某種意義上,公輸元真是個非常可怕的男人。
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現在忽然又變得敏銳了。
公輸元道:“你生氣了?”
嬴政:“……”
哎嘿,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公輸元撓撓腦袋道:“要不我給你看看這個,你就不要生氣了?”
說這,竟然拿出了剛才哄小孩子的玩意兒。
一般情況下,這種行為只會讓人更加憤怒,但嬴政卻沒有。
因為他看清楚公輸元究竟拿了什麼小玩意兒出來。
一隻栩栩如生的機關鳥。
就算是嬴政,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東西,當看見機關鳥竟然會拍打翅膀時驚訝極了。
他道:“這是什麼?”
公輸元道:“我叫他機關鳥。”
嬴政道:“你做的?”
公輸元道:“沒錯。”
他看嬴政氣消了的模樣,心中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對嬴政道:“你要不要玩玩看?”
嬴政果斷點頭,從他手中接過了機關鳥。
這是種精巧而又神奇的工藝,他看見小小的機關鳥停在自己的手中,拍打翅膀,與真的鳥幾乎沒有什麼區別。
唯一的區別或許就是他是沒有生命的。
嬴政道:“這是怎麼做出來的?”
一車擠到自己的專業領域,公輸元就換了個人似的,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又很有條理,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機械原理、核心……
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葉孤城手下的夥計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兒。
最惹人生氣的公輸元,竟然與嬴政成為了朋友。
應該可以說是朋友吧?畢竟他們兩總是一起往荒郊野外跑。
嬴政雖然是太子,也是由私人時間的,這時代對太子的要求遠遠沒有到需要將他束縛在咸陽宮中的地步,要不然之前葉孤城還滅有成為太子傅的時候,怎麼可能老是往商鋪跑?
明明在葉孤城當太子傅之後他往商鋪跑的頻率就降了下來,但是因為公輸元的存在,這頻率又大大上升了。
商鋪裏的夥計經常能看見,公輸元帶著他的小玩意兒興衝衝地跑出門,又或者是嬴政在門口等他。
這應該算是成為朋友了吧?
夥計們嘀咕著。
然而兩位當事人卻不覺得他們成為了朋友。
真要說的話,他們之間的關係,說不定是展示與被展示者,炫耀與被炫耀者的關係。
公輸元本人是個發明的天才啊,而且熱衷於機關獸系列,但是就他本人而言,卻沒有什麼善惡是非觀念,對他來說,只要讓他不停地研製出新的機關就好了,至於怎麼使用,有沒有投入使用,這些他都不在乎。
要不然也不會被葉孤城龐大的機關城計畫給吸引,給他跑到南海修城啊。
這年代,南海根本就是沒有人去的蠻荒之地。
至於嬴政,他是一個聰明,並且野心勃勃的少年。
因為聰明,從公輸元手上看見機關鳥的時候,他就隱隱約約被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一扇通往科技的大門。
他想,這些機關,尚且還是民用狀態,但如果能組裝出比機關鳥大不知道多少倍的機關獸,甚至能發明出一些更具有攻擊力的機關獸,應該怎麼使用?
答案和巴不易是一樣的。
戰爭。
公輸元之前做的巨蟒一號機關獸被巴不易用於對巴家的叛亂,當然,他失敗了,但是巨蟒一號本身是沒有什麼錯誤的,甚至可以說,這是本時代機關的創新之作。
因為公輸家還有其他人才,所以就不說是集大成之作了。
嬴政尚且不知道,以公輸元的能力可以做出攻城武器般的機關獸,光是他們現在能看見的,就足夠讓他驚訝了。
每一次看見新起的機關,他的眼睛都會發亮,流露出只有少年才會擁有的,朝氣蓬勃的神采,每當這時,公輸元彷彿就受到了鼓舞一樣,總能拿出更多更有趣的作品。
他的作品太多了,有的時候又無法在市井展示,所以嬴政便與公輸元約好了,他們一起去郊外。
連續幾天,兩人都在咸陽城的城郊附近試驗機關獸,甚至是葉孤城回來這天也是如此。
他們並不知道什麼時候葉孤城會回來。
然而,或許是他們頻繁出入於人煙稀少之地,幾次下來,竟然被人給盯上了。
兩人的遭遇,就變成了竹簡上的字。
政遇刺。
但葉孤城現在卻很淡定,如果說一開始他還挺慌張,從聽見公輸元同嬴政在一起之後,他就淡定地不得了。
葉孤城道:“如果公輸元在政兒身邊就不用擔心。”
他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同情。
各種意義上,應該被擔心的,反而是刺殺嬴政的那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