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嬴政被刺殺肯定是計畫好的。
他與公輸元到了方便試驗機關獸的郊外,就如同之前的幾天一樣,然後在郊外遭遇了埋伏。
八個死士從八個方向來,每個人手上都有武器,顯然是準備取他們性命,嬴政只是慌亂了一瞬間就找回了理智,從他的腰間直接拔出青銅劍。
他隨身帶青銅短劍以及青銅長劍,都是為了防身。
畢竟,他現在只是太子而已啊,秦王尚且都會遇見刺殺,更不要說是太子了。
可別以為這年頭的王子就很安分,宣佈了太子的人選就會善罷甘休,就算是登上了王位都能把人殺死,更不要說是沒有登上王位了。
所以嬴政隨身攜帶長短劍,保持警惕。
但即使知道自己身邊會有危險,嬴政本人卻同樣厭惡被束縛的感覺,他出門向來只帶一個小高子,從來沒有王公貴族的排場,又因為是見公輸元與他秘密的發明,甚至連趙高都不帶上,每一次就自己一個人來。
他有一個龐大的計畫,計畫之後是他的野心,目前,他並不希望任何與秦王室有關的人知道他的野心。
因為就連他的計畫,都還只是一個宏偉的藍圖。
但嬴政卻沒有想到,竟然真有人有膽子在咸陽城中刺殺他。
雖然他現在是在郊區,那也是咸陽城啊,怎麼能在城中動手?
心中轉悠著其他念頭,卻一點都沒有影響他手上的速度,將劍拿在手中,擋住身後人的猛然襲擊。
“哐——”
是金屬相碰撞發出的響聲,
“!”
又是一聲響。
青銅劍刃,落在了地上。
劍刃斷裂的,自然是嬴政的敵人。
嬴政的青銅劍,不,不應該稱之為青銅劍,因為那是葉孤城專門托人幫他打造的。
這年頭製造青銅的技術已經很成熟了,但是鐵,雖然也能夠製造,卻達不到葉孤城未來時代所能達到的程度。
恰好,作為一名劍客,葉孤城不僅僅對劍法熟悉,對於鍛造劍的方法,也是略有所知。
他幾乎就是個全才,甚至能勾畫出風箱的構圖。
葉孤城:哎,上天讓我來穿越,就是來改造世界的。
也是十分起點男主畫風了。
然而,他本人對大規模推廣鍛鐵技術並沒有什麼興趣,就算是真的獻上這技術,唯一的接收國家就是秦國,他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新技術,讓其他國家有了翻盤的餘地。
在兵力差不多的情況下,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的,就是武器。
所以,他雖然弄出了風箱,但因為當時是在趙國,所以在鍛造出想要的劍之後就將東西毀了,至於參與制作過程的人,都是他手下的死士。
葉孤城的個人魅力,保證有各行各業的人才追著他跑,也是十分牛逼了。
所以說,雖然嬴政手中的劍還叫青銅短劍,但事實上,無論是硬度還是韌性,都比刺殺他的人高出一大截。
武器之間的比拼,讓他的對手愣了一下。
一直在打醬油的公輸元抓緊機會,扔出了一枚彈丸。
“走!”
彈丸接觸在地,猛然炸開,白茫茫的煙霧將所有人都吞噬了。
“咳咳咳咳咳——”
白眼吸入口鼻中,死士被嗆得一塌糊塗。
然而等到煙霧消散,人卻不不見了。
嬴政與公輸元在往樹林間跑。
兩人就算是逃跑,也是小心翼翼的,因為擔心那些死士留下陷阱。
白煙爆炸,給他們留下了足夠的逃脫時間,嬴政甚至還問了一句:“你扔出來的,是什麼?”
公輸元道:“霹靂彈。”
他說:“這不是我弄出來的,是我一個族兄在葉孤城的提示下弄出來的。”
所以他們都願意跟著葉孤城去南海建城啊,在他們結識的一段時間內,葉孤城總是如同一個具有啟發能力的智者一般,隻言片語便道出了常人不會有的奇思妙想,無論是他新製造出來的機關獸也好,還是他族兄弄出來的霹靂彈也好,都是在對方的引導下試驗出來的。
跟著葉孤城就代表著新的思維,以及新的方向,這才是公輸家年輕人追求的創新。
所以他們在老一輩人的跳腳之下,還是一個又一個,毅然決然地跟著葉孤城跑了。
因為這原因,公輸家的老人,現在還有很多看葉孤城不順眼的。
嬴政道:“我們往樹林中跑。”
他似乎已經分析出了自己等人的處境,就在剛才短短的時間內。
他道:“這些死士定然是從城中來的,而且能夠在這裏動手,就證明他們已經觀察我們很長一段時間,從這裏到城門的路只有一條,他們一定會在路上設下伏擊,如果現在冒然回去,是自投羅網。”
想到這,他的心情似乎變得有些糟糕,嬴政想,要是現在能聯繫上葉師就好了,這樣就有人能從外面幫他們清掃障礙,現在僅僅是靠他們,並不能安全地離開。
哪知道,在他說完之後就見到公輸元點點頭道:“明白了,就是說我們要找人幫忙對吧。”
他道:“我已經通知葉孤城那裏的人了,過一段時間,他們應該就會派人來救我們。”
嬴政道:“你什麼時候通知的。”
公輸元道:“就在用霹靂彈之後。”
他不是死士想要殺死的對象,那八個人在行動的時候難免對他的注意力少一些,他就趁著這時候,在竹簡上留下字,然後讓機關鳥叼著飛跑了。
他相信機關鳥的本事,無論是速度還是動力,都遠遠超過一半的信鴿,又有白煙掩護,肯定能把他的資訊送到葉孤城的屬下手裏。
也就是說,他們只要撐到對方能來的時候就足夠了。
這真是一個好消息。
嬴政聽了他的話,也是驚訝于公輸元的反應速度,讓他對這人的評價更加高了一些,哪里記得一開始見到對方時自己的氣急敗壞。
他身上的優點在閃閃發亮。
嬴政點點頭道:“既然這樣就沒問題了。”
他道:“我剛才在逃跑的時候,已經將周圍還能夠藏人的地方都跑過一圈,皆沒有感受到人有隱藏的氣息,所以我們現在的對手應該只有外面的八個死士而已。”
只有八人?
公輸元竟然道:“那我們完全可以試試,反殺他們。”
如果是正常人的話,這時候的反應應該是能逃跑多遠就逃跑多遠吧,畢竟他們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半大少年,一個是青年,而那些死士,每一個都是壯年,都是正值巔峰期的男人。
這點從他們的體型就能看出來。
想要靠二人之力,反殺八個職業殺手,誰都會認為這是不可能的。
然而嬴政卻不一樣,聽見公輸元的建議,他的眼中幾乎能夠放出光來。
他道:“正有此意。”
竟然還頗有興致,彷彿確信自己絕對不會倒在這裏一樣。
他道:“我身上有青銅長劍以及青銅短劍,還有能夠暫時麻痹人身體的粉末,你有什麼。”
青銅場短劍是用來防身的,至於麻痹人的粉末,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因為在趙國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他有很強的防範意識,但是當時的嬴政太小了,別說是反擊,他能夠逃跑就不錯了,所以在思考過後,他的身上便常年有麻痹人的粉末,這其實是用來逃命的。
帶的時間長了,竟然成了一種習慣,一直延續到今天。
也可以說是非常之巧合了。
公輸元聽見嬴政的話,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他道:“我今天帶了一個好東西。”
嬴政道:“什麼?”
公輸元道:“暫時保密。”
那群死士終於從白煙中掙脫出來。
他們從來沒有遇見過如此奇怪的彈丸,炸開竟然能夠噴出這麼多的白色煙霧。
但死士不愧是死士,鎮定而且經驗豐富,這讓他們更快地更新了腦內的資料。
果然,太子並不是好對付的,他身邊的青年,也不是個善茬。
他們只是知道青年與太子這段時間總是到荒郊野外,並不知道他們在這裏做了什麼,畢竟嬴政是個很敏銳的人,想要逃過他的感知不被發現,就要在很遠的地方觀察他。
想要殺他的人一直命令死士小心翼翼地盯著,所以跟蹤他的人只知道他們在這裏,卻不知道他們在這裏幹什麼。
對公輸元,就自動忽視了。
八人對了一個眼神。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太子並沒有往外面跑,這時如果他選擇回去,只有一個死字,看似機敏的太子應該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選擇,所以他們唯一可能逃跑的道路只有一個,那就是森林!
他們是在往森林裏跑啊!既然這樣的話,他們只要追就可以了。
死士原本也藏在森林中,他們之前就想到了有一擊不成的可能,所以在森林中也留下了不少陷阱,這些陷阱只要有活人踩上去就會起作用,但是動物在上面卻不會有事。
森林中的動物很多,而對非智慧的陷阱來說,人與動物的區別就是重量。
人的重量要遠遠多於動物的重量。
“這實在是太好解決了。”
公輸元道。
他們雖然不知道死士在哪里製造陷阱,但是他們卻能猜到,對方製造陷阱的原理。
森林這地方動物太多,雖然咸陽的城郊不會有猛獸,但是蛇兔子這類小動物還是不少的,一個不小心,動物踩在陷阱上,為了人準備的工作就前功盡棄。
“只要讓這小東西先去探查一下就行了。”公輸元道,“陷阱的話,十個有九個都是在地上對吧?”
說著,竟然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老鼠模樣的玩具來。
確實是玩具吧?嬴政盯著小老鼠看,畢竟它並不同於機關鳥一樣,可以振翅高飛啊。
公輸元道:“這是一個小玩意兒,是我用來逗貓或者逗小孩子的。”
他手上的機關老鼠其貌不揚,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老鼠尾巴下面有一個小小的發條。
別懷疑,這也是在葉孤城的啟發之下弄出來的。
公輸元道:“因為他的自身重量不中,動力也不夠,原本的用途只是訓練貓的靈敏程度,但經過改進之後,可以承受的重量就大大增加了。”
他說著,竟然抱了塊快有二十斤的石頭,用細細的藤蔓將石頭包裹起來,另一端拴在小老鼠的發條上。
嬴政睜大眼睛道:“你是讓他這樣跑?”
眼中滿是不相信,真的能做到?
他雖然知道公輸元是個異才,但這聽起來好像有點扯淡。
都要違反“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一條定律了好嗎?
公輸元沒有說話,只是給老鼠上了發條,然後就看見它竟然真的能夠拖著巨石跑!
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嬴政:……
這是個不錯的試探方法,讓老鼠拉著石頭到處跑,確實弄塌陷了幾個陷阱,然而陷阱塌陷的聲音也被死士們注意到了。
他們心道:在那裏!以比貓更加輕,更加靈巧的腳步,向著佈置陷阱的地方去了。
他們以為對方已經落入了陷阱之中。
那應該是死了吧?
陷阱有四處,因為是四處,所以分成四隊人去看,每隊人有兩個人。
僅僅憑藉聲音,他們並不能判斷出,是哪個陷阱被觸發了。
但無論是哪一個,人都不可能在那麼殘酷的陷阱中活下來。
只要發動了,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兩黑衣人走到了陷阱附近。
遠遠地看著,心中就一陣狂喜,因為那原本被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地面,已經成了一個坑洞。
坑洞下面是被削尖的竹子,人如果從上落下去,威力不亞於落入刀山,身上一塊好的肉都不會有。
不得不承認,這是相當殘忍的死法了。
但是等他們匆匆趕到陷阱邊上往下看的時候,卻發現陷阱中一個人都沒有。
怎麼回事?
心中滿是問號。
翁下看,竟然只能看見陷阱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塊巨石。
這石頭是從哪里滾出來的?他們想。
抬頭,周圍並沒有山,所以絕對不可能是山體滑坡,到處都是平坦的土地,突然在坑中有了這樣一塊石頭,說不通啊!唯一的可能就是……
然而,還沒有等兩人將這件事想玩,其中一人之感覺後脖頸一痛,似乎有溫熱而黏稠的液體噴了出來。
身體無助地跌落入坑底,到死的時候也沒搞清楚忽然出了什麼事兒。
割頸而死。
另一人如果這時候還沒有意識到事情不對驚就不用當死士了,他幾乎立刻就拔出了青銅劍,向身後砍去,卻撲了個空。
嬴政已經退了很遠。
!
為什麼要離開這麼遠?難不成還有同夥?
他這樣想著,只覺得自己的腳下被什麼東西纏繞住了並不黏膩的觸感,像是蛇,又好像是不是。
低頭,竟然是一條巨蟒。
公輸元暗笑,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巨蟒用身體在他的腿上纏繞一圈,然後拼了命地往坑裏拖。
人畢竟是才發現的巨蟒,本來就被打個措手不及,而且還萬萬沒有想到它的動作,一時沒有繃住,竟然也倒在了坑裏。
明明是為了殺嬴政而設立的陷阱,最後卻成為了他們自己的墳墓,只能說是自討苦吃。
嬴政見兩個人輕輕鬆鬆就被他們收拾了,終於有時間開始發牢騷,他回頭對公輸元道:“你躲那麼遠,不就我一個人處於危險之中?”
沒錯,因為他用的是近身格鬥那一卦,各種意義上都比公輸元要危險多了。
畢竟,他只是操縱自己的機關獸而已,並不需要以身犯險。
然而公輸元雖然被嬴政嘲諷了,卻一點不悅都沒有,他慢騰騰地出來道:“我用的是腦子。”
他道:“我的手,是用來製造機關的,不是用來殺人的。”
嬴政:嘲諷臉。
合著你的機關獸沒有殺人?
這責任也是推脫的十分完美了。
葉孤城雖然嘴上說這不擔心,但是從公輸元竹簡到的那一刻人馬就已經準備完畢了。
還好公輸元雖然是個ky,與人的交流還挺多,每天出門的時候都會和夥計說一聲自己去哪里了,而且還十分老實地都說實話,這讓葉孤城他們並沒有繞路。
按理來說,太子被刺殺應該告訴秦王,讓秦王手下的人派兵拯救,然也葉孤城是真的很擔心嬴政,所以乾脆來個先斬後奏,先集結人手,帶著把嬴政救回來,然後再去告訴秦王。
為了防止有心之人對他手下的勢力生疑,他帶的人並不多,但個個都很有能力,身經百戰。
嬴政猜得一點都不錯,從城郊通向咸陽內城的道路上確實有死士埋伏,只要他們一從森林中逃出來就有人截殺。
這些人躲在隱蔽處,一動不動的地盯著遠方,根本不在意城內外來來往往的人。
常人注意不到他們,這些死士都認為自己現在非常安全。
然而,危機往往就降臨在充滿安全感的一刻。
白光一閃,死士甚至都沒有發出臨死前的痛呼就軟綿綿地倒下了。
他們的同伴都看著周圍的人,所以當一個人死的時候其他人發現了,立刻戒備,迎擊身後的敵人。
“!”
羽箭穿胸而過,只留下一個羽尾。
人,倒地。
他們並沒有想到,來的人竟然如此裝備精良,竟然連弩箭都有了。
明明就算是秦王的軍隊都沒有這麼先進的弩箭,他們只是私家豢養的死士,武器不過就是青銅劍以及弓箭,哪里有還手的餘地?
殺戮在暗中靜悄悄地發生,來來往往的人都不知道隱蔽處究竟出了什麼事。
然後就是回收武器,葉孤城特別囑咐一句道:“別留下痕跡。”
說的,其實是他們的箭。
死士都是很懂得,當然什麼都沒有留下,一兩個人在這裏收拾,順便從死亡人的身上找找有沒有什麼能夠證明他們的身份的東西,而剩下人,則接著去救嬴政他們。
但是他們去晚了。
當葉孤城到的時候,嬴政與公輸元已經開開心心地在實驗巨蟒三號。
這是公輸元的最新作品,也是他的自信之作。
因為不知道外面埋伏的人有沒有被解決,所以他們就藏身在可攻可守的森林之中。
葉孤城的目力多好啊,連馬都沒有下就喊了一聲道:“趙政!公輸元!”
他叫嬴政原本沒有這麼生疏,在他小的時候都是叫政兒的,但或許是今天情況特殊,竟然連名帶姓的地叫了。
他心裏還是有點擔心的。
好在嬴政他們的實力就如同葉孤城想的那樣,兇殘地不得了,從聽見葉孤城聲音的那一瞬間起,嬴政臉上就綻放出了大大的笑容。
他實在沒有想到,竟正好趕上葉師回來的時候。
像一隻歡快的小崽子,想要撲進葉孤城的懷抱中。
當然,以上只是想像,實際上,雖然他真的很想像小時候一樣撲進葉孤城的懷抱中,但是身為少年人的自尊還是不允許他這麼做的。
嬴政端莊地走了出去,恭恭敬敬一聲道:“葉師。”
實際上撓心撓肺的。
葉孤城嚴肅的表情柔化三分,他道:“你沒事?”
嬴政自然道:“學生沒事。”
ky公輸元很不懂氣氛地出來道:“有我的巨蟒三號在,怎麼可能有事。”
打斷了師生間的情感互動。
嬴政聽了都想打人。
葉孤城道:“刺客都怎麼樣了?”
嬴政道:“已經全部解決了。”
潛臺詞就是,已經全都死了。
葉孤城點點頭,如果嬴政他們活著,死的當然是那些刺客,這年代一點都不和平這,這種情況之下,能活下來的只有其中一方。
至於那種因為被高貴品性感染所以不刺殺的行為。
當然只有葉孤城才會遇見了!誰叫他真的很有人格魅力呢?
葉孤城道:“可能確定他們的身份?”
嬴政搖搖頭道:“不能。”
他甚至都扒開了死士臉上的黑巾,映入眼中的只有一團模糊的五官。
甚至都看不出哪里是嘴哪里是鼻子,連人類的基本特徵都沒有,怎麼能判斷他們的身份。
這樣能夠抱著毀掉五官都不讓人認出來的勇氣來刺殺他的,怎麼著都不會讓人看出他們的來歷。
葉孤城點點頭,看樣子,他之前留下來探查的人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收穫了。
這時代的死士,如果是連五官都不要的,可以說是非常敬業了。
果然,等葉孤城帶著人回去之後,一問死士,就發現什麼都沒有查出來。
但就算是什麼都沒有查出來,也要告訴秦王啊。
所以葉孤城就帶著嬴政一起回咸陽宮了。
果然,聽說太子遇刺,秦王出離地憤怒了。
他道:“什麼?!”
因為聲音太大,還引起了陣陣咳嗽。
宦官立刻上前幫他拍胸脯。
秦王道:“太子可有事?”
葉孤城道:“太子無事。”
聽見嬴政沒有受傷,他的表情終於變得好看一點,但也只是好看一點點而已,然後就下令,一定要查出來是誰對嬴政動手的。
葉孤城心想,沒有用的。
死士之所以是死士,就是因為他們已經不在乎生死,連自己的外貌都能捨棄,等著成一團漿糊的臉完成任務,這就證明他們的決心。
是絕對不會讓人追查出幕後之人的。
只不過,追查不出來,卻不代表著不能猜測。
葉孤城心想能夠在咸陽城中動用那麼多死士,又十分希望嬴政死的人,一共有幾個?
他閉上眼睛。
無論哪一個,都不是現在可以被推出來的。
葉孤城終於回到了屋子裏。
西門吹雪還在屋子裏等他。
他的動作,甚至同葉孤城出去的時候沒有變化。
端正的,就好像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
察覺到葉孤城的氣息,西門吹雪回頭。
雕像,活了。
他道:“你回來了。”
明明只說了一句話,但是身上卻多出來了活人的氣息。
葉孤城道:“是。”
他在床沿上坐下道:“什麼都沒有查到。”
除了睡覺,君子一般都會坐在席上,絕對不會坐到床沿上。
在一般人的想像中,葉孤城這樣的人更加不會做出這樣有失禮數的事。
但西門吹雪知道,在沒有人的時候,葉孤城經常會坐在床上。
不僅坐著,還會躺在床上,滾來滾去。
那模樣,會讓他聯想到愛嬌的狸奴,一身雪白的皮毛,精貴到不行。
西門吹雪咳嗽了一聲,當然是假咳。
因為他想到了某些不應該想的畫面。
但怎麼說。
他想。
果然還是很可愛吧?
就連“可愛”這個詞,都是西門吹雪從葉孤城腦子裏學習到的。
西門吹雪道:“很重要?”
說的是嬴政被刺殺一事。
葉孤城道:“不,不那麼重要。”
只不過是心累而已。
果然,戰國末期一點都不輕鬆,特別是這個朝代的很多事情,都已經不能用單純的武力值碾壓以及平推來解決了。
他想想,總覺得充滿了江湖人的武林是一個很簡單的地方,就算是那些有著邪惡念頭的boss,都顯得十分可愛。
因為他們的目的都挺單純的。
讓葉孤城想不到的是,西門吹雪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道:“如果覺得累了,可以停下來看看遠處的風景。”
他並不會勸葉孤城停下來,或者破碎虛空回到能讓他感覺輕鬆愉快的地方。
因為西門吹雪很瞭解葉孤城,他知道,對方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封神路上的風景,他們約定好要一起去看。
就算是為了這個約定,葉孤城也絕對不會放棄。
想到這裏,西門吹雪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揚。
有人陪伴的感覺,真是好極了。
所以,他對葉孤城道:“累了就休息。”
他道:“有我同你一起。”
因為是兩個人在一起,所以無所畏懼。
看著西門嘴角的笑容,葉孤城的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他心道:壞了。
西門吹雪的柔情笑,怎麼就這麼撩呢?
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鐵漢柔情?
果然,一向嚴肅的男人笑起來最好看了。
嬴政被刺殺一事不了了之。
除了死士沒有留下痕跡,秦王的存在或許也是一個方面。
因為秦王還活著,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能大動干戈。
其中就包括,其他公子對嬴政的敵視。
但就算其他公子對嬴政再敵視也沒有什麼用處,因為他們手上並沒有實權。
而在這個國家朝堂上真正有話語權的人,對這位太子最次也保持觀望態度,大部分對他態度都好極了。
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呂不韋。
呂不韋比其他人看得都要更通透一點,他知道嬴政的能力,也知道葉孤城的能力,更知道秦王對嬴政的喜愛。
只要不出意外,太子之位非他莫屬。
但意外是這麼容易出的?
從嬴政遇刺那一次開始,他身邊的警戒就增加了,大有想要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風之勢,還是因為葉孤城覺得不妥,才沒有真的這麼幹。
說起來葉孤城,從楚國回來之後,就一躍而升成秦王眼前的紅人,沒有人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官職明明也沒有變動,卻十分受秦王信任。
天知道出了什麼事。
只要是葉孤城說的話,秦王都會考慮一下,還好這人並不多說話,唯一在乎的似乎只有自己學生的成長。
但這也足夠其他官員對他有意見了。
呂不韋因為知道一些內幕,所以對葉孤城態度很好,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秦王死後應該能坐到哪一層的官職,也有了明確的政治理想。
所以他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和嬴政打好關係。
在最後的三年中,他對嬴政的關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從學業到生活,都很是關心。
最妙的是,他保持了一個很好的度,讓嬴政對他的好感度上升,而不是覺得這人心懷惡念。
嬴政曾經對葉孤城道:“文信侯此人,倒是值得信賴。”
可以說已經將呂不韋當成是一個還算不錯的長輩了。
葉孤城不置可否,一般情況下,他並不會插手嬴政的成長。
他只不過是起到一個引導作用,將未來的秦始皇引導向可以流芳百世的一條路。
呂不韋是一個很有思想,也很有能力的中年人,與他接觸,絕對沒有什麼壞處。
但是在三年之中,嬴政也不是沒有鬧過脾氣。
而且是和葉孤城鬧脾氣。
考慮到他與葉孤城之間的關係,基本上在嬴政懂事之後,就再也沒有同葉孤城強過,但是當他發現西門吹雪自由出入葉孤城的臥室,而自己還不認識這個人的事情,他其實挺憤怒的。
當然,憤怒的並不是葉孤城,而是西門吹雪。
他對西門吹雪道:“你是何人?”
他顯然沒有見過這人。
西門吹雪當然沒有理他,反倒是進入了葉孤城的臥室。
他的臥室,是私人領域,就算是嬴政都沒有進去過。
他知道,葉師並不喜歡別人進去他的私人地盤,所以當西門吹雪進去的時候,他是震驚的。
但就算是西門吹雪無視他,還進了房間,他都不敢衝進去質問他。
他只能問夥計,那個男人是誰,竟然能夠出入葉師的房間。
很可惜的是,夥計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因為這白衣男人實在是太神奇了,從某一日突然出現,出現以後就同主親密無間。
他們發誓自己見過主與其他朋友相處的模樣,絕對與這男人不一樣。
最重要的是,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見過這男人。
所以他們只能道:“他叫西門吹雪,是個很強大的劍客。”
西門吹雪?
嬴政筆挺的眉毛皺在一起。
好奇怪的名字。
不僅奇怪,還從來沒有聽過。
他又道:“這人與葉師是什麼關係?”
夥計道:“不知,從未聽說過。”
嬴政道:“朋友?”
夥計搖搖頭,因為他真的不知道。
嬴政想,這人真是個來歷不明的傢伙。
但很受他敬畏的葉師竟然對這來歷不明的傢伙特別好。
當然,這都是嬴政自己暗中觀察得出的結論,因為葉孤城從來都沒有跟他交代過自己的交友圈。
想要瞭解到葉孤城究竟認識什麼人,做什麼事都要他自己努力才行。
公輸元道:“所以,這是你拉上我的理由?”
當時兩個人正偷偷呆在後院。
據說西門吹雪是個劍客,而且每天都會在後院練劍,所以他們才過來的。
嬴政道:“你聲音小一點。”
公輸元道:“但我覺得你拉上我沒有理由。”
他可無辜道:“我對劍客不感興趣。”
而且他有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知道西門吹雪是個不能惹的。
當西門吹雪提這劍出來的時候,這種本能更是上升到了巔峰。
公輸元:emmmmmmmm。
能不能走啊。
嬴政就算是偷窺也要找個墊背的。
事實上,在他從出生懂事到現在,並不算長的十多年中還真是從來都沒有幹過這樣的事情。
小偷小摸非大丈夫所為。
但是他今天就真的很想看看西門吹雪的劍。
這年頭,有的劍客練劍是不允許別人看的,嬴政對西門吹雪有微妙的惡感,絕對不會去問他我能不能觀看你練劍,所以他就悄悄地躲起來,看他練劍。
公輸元道:“我覺得他會發現我們。”
嬴政道:“不會,我們離他很遠。”
他還用上了葉孤城教自己的閉息之術。
如果被發現,那也是他身邊公輸元的錯。
公輸元:???
也是很無辜了。
他其實特別想提醒嬴政,無論你藏到哪里這劍客都會發現你的。
別問他為什麼知道,這與自身經歷有關。
但嬴政現在根本就聽不下公輸元說的話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練劍的西門吹雪身上。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這人是個高明的劍客。
就算是承認了,都有點悶悶不樂。
然後他偷偷走了。
西門吹雪當然是發現嬴政的,但他就是不說破,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破。
在他心中,雖然自己認識嬴政,但兩人也只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但是當天晚上,他還是告訴葉孤城,嬴政來看他練劍了。
葉孤城吃了一驚,他道:“莫不是政兒忽然對練劍產生興趣了?”
西門吹雪沒有說話。
食不語,寢不言。
別想歪,他們在吃飯。
葉孤城琢磨了一下,第二天對嬴政道:“要不要將荊軻調來,同你一起練劍?”
嬴政:???
為什麼他可討厭荊軻了!從小一起練劍時就十分討厭的那種討厭。
所以,雖然他很感動,還是堅定地拒絕了葉孤城的好意。
拒絕之後還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為什麼葉孤城會突然提出將荊軻調回來。
葉孤城反問他,他去看西門吹雪練劍,不就是對劍術又有了興趣,這時候召他當時的同學,現在在劍術上小有成就的荊軻回來,不是挺正常的嗎?
嬴政:……
他決定更討厭那個名字奇奇怪怪的西門吹雪!
就在這些零零散散的瑣碎事情中,三年過去了。
這三年中發生了大大小小的事情,還好,每一件事都不是很重要。
只能說是平穩過渡。
但就在這三年中,嬴政卻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優秀太子,可以說是非常讓人滿意了。
然後就到了決定命運的一天。
西元前247年,秦莊襄王,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