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上官金虹的額頭上已經有了一滴冷汗。
這還是可以看見的,事實上,他後背上佈滿了細小的汗珠。
他感覺不到這些汗珠,聽不見砰砰的心跳聲。
雖然出了汗,他自己卻沒有炎熱的感覺,正相反,上官金虹只感覺到了無邊無際的寒冷。
佔據他胸膛的情感只有一種,那就是恐懼。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強迫一個江湖人參與一場必敗的對決更加喪心病狂的事情?
即使這件事被時每刻都在發生。
西門吹雪道:“這是你的武器?”
他看向了上官金虹的龍鳳環。
上官金虹沒有說話,但他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手瑟縮了一下,恨不得將武器收起來。
亮出武器,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對決。
但他並不想這麼做。
因為收起武器代表著示弱,代表著他害怕了。
西門吹雪的眉眼依舊冷峻,但冷峻之中卻有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對上官金虹道;“看來,你已經做好了對決的準備。”
上官金虹想說沒有,然而他是一個很好面子的人,這樣的人,絕對無法允許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丟臉。
比起失敗,比起死亡,在對決開始之前露怯,才是屈辱。
上官金虹道:“不錯!”
他強撐道:“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他準備的,或許並不是一場對決,而是死。
西門吹雪道:“你的實力,在這裏還算是不錯。”
他能感覺到,雖然這江湖的平均值低下,但無論是之前遇見的荊無命也好,還是現在擋在面前的上官金虹也罷,他們的實力都不弱。
真要說的話,上官金虹應該與木道人是一個等級的。
但在十年前,木道人已經不是他的對手,當完全破碎虛空後,那些未破碎虛空的江湖高手,與他之前更是隔了一道鴻溝。
揮揮手,就可以捏死螞蟻的差距。
郭嵩陽道:“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阿飛道:“什麼怎麼樣?”
郭嵩陽道:“那是上官金虹。”
阿飛道:“上官金虹又怎麼樣。”
他還沒有等郭嵩陽擠牙膏似的問問題就立刻道:“死的一定是上官金虹。”
郭嵩陽終於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鬆了一口氣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如果有人聽見他們的對話,定然覺得這兩人十分荒謬,因為上官金虹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林巔峰,除了葉孤城從未敗於他人之手。
他出關之後變得更強了,願意追隨他而來的江湖人都覺得,這上官金虹現在說不定比葉孤城還要強!
沒辦法,誰叫葉孤城活得很低調,而上官金虹,他可能耐了。
暗處,有人悄聲道:“怎麼辦?”
另一人回答道:“還能怎麼辦。”
他做了一個手勢道:“渾水摸魚,跑了!”
他們是宮九的人,準確來說是宮九派來渾水摸魚的人,如果沒有他們,鎖龍陣不會這麼容易被破。
宮九也是個膽子大的,明明知道西門吹雪來了,還敢搞事情,像他這樣的人,不是手賤就是有恃無恐。
按他的性格推斷,應該是前者。
被派來的兩人偷偷摸摸走了,西門吹雪並沒有理會,因為他現在眼中只看得見大頭。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把上官金虹殺了。
上官金虹將龍鳳環擋在了身體前。
這是最謹慎的防守姿態,他的動作讓上官金虹的下屬吃了一驚,他們幫主走的一向是自信無比大開大合的路線,就算是對上天機老人都不會如此警惕,這會出現在他面前的明明只是江湖上籍籍無名的人,為何如此小心翼翼?
這些人心頭上籠罩了陰雲。
拿出了武器,就等於決鬥開始。
上官金虹小心翼翼地試探,他甚至都不敢逼近西門吹雪。
然而西門吹雪卻不同,拔劍,腳下輕功一點,竟然瞬間就拉近了他與上官金虹之間的距離。
圍觀的上官飛道;“怎麼回事?”
他感覺不到西門吹雪的威勢,自然以為這世界上沒有人比他的父親更強,而現在,兩人的動作地位在他眼中卻反了,他的父親,成了真正小心翼翼的那一個。
不應該是這樣的。
下屬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道:“少幫主,要不我們先撤離?”
上官飛手一樣,龍鳳環出,提議的下屬人頭落地。其他人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也絕對不敢再對上官飛說什麼。
上官飛道:“動搖軍心者,死!”
他以威嚴的眼神環顧四周道:“你們莫非也覺得,父親會輸?”
沒有人說話。
上官金虹只感覺強烈的劍氣撲面而來。
這劍氣讓他膽怯。
因為他感覺到,明明對方離他還很遠,劍氣卻劃破了他的臉。
臉頰刺痛,臉上有雪痕劃過。
一滴血,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地上。
劍,還能這麼用?
他震驚極了。
西門吹雪隨時隨地都能要他性命。
他心中的恐懼無人能知,出手抵擋的時候更加沒有遲疑,因為上官金虹知道,一旦自己慢了一步,等待他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他不能死!
他還有未盡的野心。
西門吹雪看他的動作,眼中劃過了一絲亮光。
因為他覺得雖然上官金虹人不怎麼樣,但是他的武功還不錯。
值得讓西門吹雪看一看。
他是一個很任性的人,為了看自己感興趣的武功套路或者劍法,會刻意空出時間讓對方將招數耍一遍。
如果是陸小鳳傳奇中的人見西門吹雪的攻勢慢了下來,都能猜測到對方不過是想看自己的武功,而不是後繼無力,他們只能絕望地進行最後掙扎,因為從一開始希望就是不存在的。
但是這裏是小李飛刀世界,才沒有人知道西門吹雪的習慣。
所以上官金虹在絕望過後看見了一絲絲希望。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地感覺到,西門吹雪的動作一頓。
他為什麼動作一頓?上官金虹想。
原來還在猜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結果發現並不是,西門吹雪的攻勢竟然整個慢了下來,讓他大跌眼鏡。
上官金虹心中忽然產生了猜測,難不成對方其實沒有那麼強,剛才只不過是虛張聲勢。
如果此時對決的不是他自己,上官金虹絕對無法產生這種猜測,因為他是一個很有判斷力的人,像他這樣的人,只要冷靜自持就不會產生錯誤判斷。
然而,現在面對西門吹雪的是他,所以上官金虹的判斷已經失靈,真正佔據他內心的,是恐懼。
人在恐懼之下,就會失去理智,他也不例外。
如果一定要解釋他現在的心情,就是在絕望之中抓住了一根稻草,他想,自己說不定能夠成功,能夠反殺,能夠要西門吹雪的命。
他的出手更加迅速,更重,龍鳳環被他用得登峰造極,絕對無愧於武林巔峰的名號。
西門吹雪躲閃得更快,他沒有讓上官金虹打中哪怕一次。
短暫的膨脹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焦躁,明明已經給了上官金虹希望,現在卻又把他打入絕望的深淵,這世界上難道還有更殘忍的事?
西門吹雪可不知道殘忍不殘忍,他只是看上官金虹將渾身解數使出來,失望道:“只有這些?”
僅一遍,他已經看懂了上官金虹所有的套路。
而他對面的男人因為焦躁與恐懼,已經氣喘吁吁。
當然,就算沒有焦躁與恐懼,他也定然心律不齊,將所有招數都使出來,這本身就是很讓人疲勞的一件事。
他又不得不想,西門吹雪問他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他要死了嗎?
劍,又被抬起。
在死之前,上官金虹絕望地問道:“你與葉孤城是什麼關係。”
天底下怎麼會有一個男人為了另一個男人做到如此地步。
西門吹雪手上的劍頓都沒頓,血花,在上官金虹的胸膛綻放。
他回答了上官金虹的問題,然而,他卻永遠都聽不到這個答案。
西門吹雪冷冷道:“我與葉孤城,是知己。”
知己為了對方付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別人家的知己:???
不不不,我們與你真的不一樣。
#我大概交了一個假的知己#
上官飛看見上官金虹倒地而亡,先是一愣,他眨巴眨巴眼睛,彷彿在確定自己所見的究竟是真是假。
他睜開眼睛,發現上官金虹還是躺在地上,當時就痛呼道:“父親!”
抄著龍鳳環就衝了出來。
手下臉色大變,高呼:“少幫主,不可!”
然而他們是絕對來不及阻止上官飛的。
他高呼道:“你殺我父!”就向西門吹雪衝了過去,這一刻,對方輕而易舉要上官金虹姓名的事被他完全拋至腦後。
上官飛本來就因為痛恨荊無命而三番兩次想要殺他,這樣一個衝動的年輕人,做事往往不計後果。
所以,當劍刃穿透他的胸膛,落得一樣的死法,他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西門吹雪甚至沒有多給上官飛一個眼神,因為在他殺過的人中,像上官飛一樣的人實在是很多很多。
有不要命的年輕人,有想要向他報仇的人。
當人的心中只有仇恨時便只能看見仇恨,其他什麼都看不見。
這樣的人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西門吹雪立在中間,周圍形成了五米的中空帶。
沒有人敢靠近他,也沒有人敢說話。
那些個江湖人,甚至失去了逃跑的勇氣。
西門吹雪忽然又道:“你還想要看多久。”
誰?在看什麼?
阿飛朝著某一方向看去,並不是他真的感覺有什麼人出現了,而是在西門吹雪提點下的直覺。
他的直覺是嚴酷的環境以及一望無垠的雪原賦予他的,這已經超越了天賦的境界。
一人從白霧中走來。
他雖然離在場人都很近,但除了西門吹雪竟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裏有人!
可別說是鎖龍陣的功效,那人充其量就與陣法搭了一個小邊。
一塊磚走出來,笑眯眯道:“好久不見,西門莊主。”
西門吹雪沒有說話,葉孤城的下屬並不能讓他和顏悅色以待,更不要說,這人似乎還差點保不住白雲城。
西門吹雪冷冷道:“葉孤城在哪里?”
他好像徹底摒棄了葉城主這個敬稱。
一塊磚當然發現了西門吹雪的改變,但他也不點破,只是接著笑眯眯道:“此事,還請莊主入白雲城再談。”
西門吹雪聽及此,哪里還不知道出事了,當機立斷,點了點頭。
他一頭紮進霧中。
阿飛也聽出了一塊磚的話外之意,當時就要跟上去,卻被郭嵩陽抓住了。
他道:“你要去哪里?”
阿飛道:“自然是要去幫葉孤城。”
郭嵩陽道:“什麼?”
阿飛道:“我要進白雲城。”
郭嵩陽猶豫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與阿飛一起進去。
他第一次見到阿飛的時候,就知道對方與葉孤城之間有密切的聯繫,但他自己,與葉孤城少得可憐的見面還是因為他主動要挑戰,結果被阿飛打了個落花流水。
他好像沒有進去的資格。
然而,遠處一塊磚卻聽見了他們的話,他道:“嵩陽鐵劍可也是想進入白雲城看看?”
郭嵩陽點了點頭。
一塊磚道:“雖然現在城主不在,但這點小事情我還是可以解決的。”
他笑道:“對鎖龍陣並不熟悉的人想要穿過陣法是天方夜譚,請緊跟我。”
非常有禮貌。
郭嵩陽大驚,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容易就能跟得到進入許可,要知道,在江湖人的口中,這白雲城傳得比仙境還要仙境。
立刻跟上了。
幾人接二連三地消失,讓原本在外面呆立一動都不敢動的眾人鬆了一口氣。
有人道:“我們莫非是可以走了?”
西門吹雪還在的時候,他們就感覺自己面前有一匹孤狼,如果自己動一下,就會被咬斷脖子。
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步了上官金虹與上官飛的後程。
然而現在,他們似乎能逃過一劫?
有人自通道:“應該吧,畢竟罪魁禍首是上官金虹,我們不過就是來湊熱鬧的。”
所謂湊熱鬧的精髓就是,跟在主力軍身後撿殘羹冷炙,但是跑路起來,比誰都要快。
一般人都不會追究他們的責任,因為江湖上抱著撿便宜小心思的人實在是太多。
“走吧走吧!”
竟然接二連三準備散了。
不散,還留著等過年嗎?
“嗖——”
箭,穿透了人的胸膛。
如山一般身材魁梧的江湖人毫無防備地倒下。
然而倒下的人,也不過就是第一個。
刀光、劍影,白霧配迷煙,萬箭齊齊發。
瞬息之間,所有來湊熱鬧的人統統倒下。
偶爾有一兩個這波攻擊結束後還沒有倒下的倒楣鬼在地上呻吟掙扎。
正好成了活靶子。
利刃劃過他們的脖子,死不瞑目的眼中倒映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有人高呼道:“解決了嗎?”
此人應答道:“解決了。”
又有人道:“一開始跑掉的兩個是誰在負責?”
有人回應道:“是丁獨秀,肯定沒命活。”
沒命活的,自然是逃跑的人。
那可是活的母夜叉,地府爬出來的惡鬼,對上丁獨秀都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死字,可以解決的。
必須要他們受過折磨後主動求死才行啊!
想到這,白雲城的人露出了一個略顯陰森的笑容。
想要站他們白雲城的便宜,真想完好無損地回去?
來的,一個人都走不了!
郭嵩陽第一次進白雲城,所以他理所當然表現得像個土包子。
明明是飽讀詩書的劍客,受過的教育超過99%的江湖人,但一進城中,他還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郭嵩陽自認為到過所有天下名城,卻從未見過如此繁榮富庶的城市。
即使城市中的人並不是很多。
他被請入會客室,同西門吹雪以及阿飛的待遇並不一樣,但郭嵩陽心中卻沒有絲毫不甘。
他看見婢女給自己倒茶,不得不承認這裏隨便一個婢女都甩了林仙兒一大截,喝口茶,又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的茶葉。
郭嵩陽:哎,舒服得不想出去了。
和舒服的郭嵩陽不同,西門吹雪處直接轉變為冰天雪地。
一塊磚幾乎無時不刻都在微笑,正因為此,當他嚴肅一張臉的時候就顯得事情特別嚴重。
西門吹雪開門見山道:“葉孤城怎麼樣了?”
一塊磚道:“城主失蹤了。”
失蹤?
西門吹雪眼皮微合。
這真是一個無比微妙的辭彙。
因為對象是西門吹雪所以一塊磚決定都交代了,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嘗試了各種方法都聯繫不上城主,在驪山附近的人也看了,那地方現在邪乎得很,跟鬼打牆一樣,就是走不進去。
就好像被什麼人可以封死,不給他們進去尋找一樣。
一塊磚眼力不錯,看出西門吹雪已經到了破碎虛空,就算沒有,境界應該也很相似,他想想,如果是西門吹雪,搞不好就能破開敵人的封鎖。
而西門吹雪也是個爽快人,比起說,他更喜歡行動,立刻道:“葉孤城在哪里失蹤的?”
一塊磚道:“驪山。”
驪山?
西門吹雪道:“給我準備一匹好馬。”
他馬上就去。
葉孤城以一雙閃著寒星的眼睛鎖定步思凡。
他其實不太確定,無論是鬼上身還是附身,聽著都太玄幻。
然而步思凡的反映除了鬼上身這個詞外找不到第二個解釋。
葉孤城想:“連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他看人的眼神陰森森的,貪婪得恨不得將葉孤城吃下去,雖然只露出了一瞬,但以葉孤城敏銳的感知,當然發現了。
他只不過是不說話罷了,卻在暗中觀察“步思凡”的行動,恰巧看見他手指勾了勾。
葉孤城事個善於聯想的人,他立刻就將他與秦皇地宮的驟變聯繫到了一起。
不過這一切都是葉孤城的猜測,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步思凡看,他在詐這人。
步思凡與葉孤城對視,一開始他的眼中並不含別的情緒,仔細看只見到一股子茫然,好像在說葉孤城在問什麼。
葉孤城還在看他,心想這人說不定在和他裝傻。
他並沒有放棄。
最後先沉不住氣的果然是步思凡,他收斂了茫然的表情,臉上帶著過分精明的笑容,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道:“你怎麼發現的?”
葉孤城想,完了,真的是鬼上身,因為他已經認出來,眼前的人絕不是徐靜輸。
徐靜輸面對他才不會這麼遊刃有餘。
他在猜測此人的身份,顯然他認識自己,但自己又不認識這人。
既然是在秦皇地宮,應該是一千六百年前的人,唯一的問題就是,不知道是一千六百年前的哪一個。
葉孤城不動神色道:“眼神。”
步思凡愕然道:“什麼?”
葉孤城冷淡道:“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看我的眼神有多麼貪婪?”
就好像他是一根肉骨頭。
步思凡低低地笑了,他道:“你還是這麼敏銳。”
他道:“我的眼神,真的很貪婪?”
葉孤城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他現在沒有辦法動手,因為葉孤城知道,這人的身體是步思凡的,但是魂魄不是。
他不知道怎麼樣能在保全步思凡身體的前提下,驅散這人的魂魄。
步思凡道:“你為什麼不說話,好友許久不見,難道不應該敘敍舊?”
葉孤城心道,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和你敍舊?
而且他確定,自己絕對不會和這人做朋友,無論過多少年,人的某些特徵都是不會變的,葉孤城覺得,他雖然不至於一塵不變,但也是很有底線的。
所以他冷冷道:“我可沒有你這樣的朋友。”
那人歎了一口氣道:“過了這麼久,你對我的誤解還是沒有消除。”
葉孤城已經把手按在了龍淵的劍柄上。
他想,這玩意兒既然有祛除邪物的特異功能,能不能把這邪惡的魂魄一起砍了?
他只用刀背,不會真的傷人。
步思凡退了一步,他看著龍淵劍,眼神閃爍,葉孤城想,自己應該猜對了,龍淵是對邪物有效果的。
哎,對不起飛虹了,即使他的佩劍真的對龍淵很有意見,也不能把龍淵扔了啊!這可是有特異功能的劍耶!
飛虹:哼唧!
步思凡道:“何必現在就動手?”
他以毫不掩飾的貪婪眼神看向葉孤城道:“你還是這麼年輕,和一千六百年前一樣。”
他道:“我雖然用了各種手段,也不過只活了一千三百年,現在人不人鬼不鬼地遊蕩在地宮中。”
他道:“你究竟是用了什麼寶貝,才能活這麼久?”
葉孤城終於確定了此人的身份,是徐福。
傳說中活了一千三百年的人。
葉孤城道:“這與你無關。”
他拔出了龍淵劍。
徐福道:“何必,我只不過是來與你打個招呼,不用這麼動手動腳。”
他道:“你知道,真正想要找你麻煩的並不是我。”
他只不過想要知道一些秘密罷了,比如說葉孤城究竟是怎麼活這麼久的。
他又揚揚手,地宮在他手上就像一個玩具,怎麼組裝都沒有關係。
徐福道:“我只是來打個招呼,真正想要和你玩的另有其人。”
他的身後竟然又出現了幾道暗門,地宮中明明只有兩條墓道,現在卻被他打得七零八落。
金光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十二金人?
葉孤城心中一驚,這玩意兒不應該用來震國運?怎麼會出現在地宮?
徐福道:“看見這些金人出現在這裏是不是很驚訝?”
他笑道:“也多虧了我的後人找到他們,要不然這些玩意兒還埋藏在十二個龍脈節點。”
葉孤城:你在說什麼?
講道理,其實我什麼都聽不懂!
他不說話,只做高深莫測狀,徐福一個人說話沒什麼意思,他要人理會才能喋喋不休的說下去。
徐福道:“我思來想去,覺得只有這能震國運的金人才能對你有效果,畢竟是背負天下氣運的大能,想要傷到你真難。”
葉孤城:“……”
徐福又道:“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有被十二金人對付的一天?”
葉孤城:“……”
徐福終於覺得無趣了,葉孤城無視他讓他覺得一點趣味都沒有。
他道:“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也罷,就讓這些不會說話的金人同你一起吧,你們在一起,說不定會很和諧。”
說完竟然就要撤退了。
說時遲那時快,葉孤城一秒鐘都不帶猶豫地,扔出了手中的龍淵。
百步穿楊!他道:“從我下屬的身體中滾出去。”
他的控制十分精准,龍淵劍從步思凡身邊擦了過去,劍氣將他的衣服給擦過了,留下幾道血痕,深深地沒入了牆壁中。
葉孤城心中暗想,剛才他的劍對突然升起來的石壁沒有效果,但現在卻能沒入牆壁之中?
這是個問題,要記下來。
他眼珠子一轉,又看向了步思凡。
這些小事情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他要知道龍淵究竟對遊魂有沒有效果。
步思凡道:“你……”
話沒說話,就戛然而止,整個人好像被突然按下了停止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就像一尊雕像。
步思凡猛地抬頭道:“城主?”
他眼中閃爍著迷惑的光芒,好像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葉孤城以銳利的視線盯著他看,知道步思凡都懷疑人生了才將眼神移走。
很好,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龍淵劍會克徐福,他現在確實不在了。
心中悄悄鬆一口氣,如果沒有效果,就算是他都很難辦。
他練得是劍,而不是術法。
方士就呆在神秘側的世界好了,為什麼要來找他麻煩?
葉孤城心道,未來的他定然是給徐福留下了面積很大的心理陰影,要不然對方這麼針對自己沒有道理啊。
他在心中做出了個一點都不友善的決定,如果真的破碎虛空看見徐福,一定要把他宰了!
讓他活一千三百年給自己添堵,開什麼玩笑?
徐靜輸猛然驚呼道:“老祖宗!”
徐福是他期待以上的長輩,稱呼一聲老祖宗並不為過,況且,他已經活了很久了,久到看世界上的任何一人都是他的小輩。
當然,葉孤城不算。
在徐家人的眼中,他才是最難殺的老怪物。
徐靜輸其實看不見徐福,但是他能看見,代表著對方魂魄安穩程度的點魂燈狠狠地搖曳了一把,某一瞬間它就像是風中殘燭,燈火搖曳不定,雖然最後穩定了下來,火卻小了整整一圈。
這絕非吉兆。
徐福幽幽歎了一口氣,他不顯型,但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在空曠的墓室中回蕩。
這間墓室很大,但東西卻很少,唯一的裝飾不過是他身後的青銅棺木。
他放棄了木制棺材,而選擇了青銅靈柩,這可不是秦二世倉促之下將他下葬而導致的後果,一開始就是秦始皇的選擇。
他本來就是個特立獨行的人,即連稱呼都與過去的君王不一樣,更不要說是換了棺木的質地。
更何況……
代表徐福靈魂的火焰又是一陣扭曲。
青銅棺木中隱藏著秘密。
徐福道:“我無事。”
他歎息一聲道:“那怪物,明明過了這麼多年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
他道:“與一千六百年前完全沒有改變。”
徐靜輸道:“老祖宗被傷到了?”
徐福道:“何止!”
他道:“現在雖然無事,但如果我遲走一步,說不定就魂飛魄散!”
徐靜輸道:“老祖宗法力無邊,葉孤城怎麼能傷到您?”
徐福嘲笑道:“什麼法力無邊!”
他道:“若我是活人,他能殺我,現在我是個死人,他更能殺我。”他或許是想到了什麼,又或者起了回憶過去的興致,竟然同徐靜輸解釋起來。
他道:“你有沒有看見他腰間的劍?”
徐靜輸道:“我看見了。”
徐福道:“兩劍一為飛虹,二為龍淵。”
“飛虹殺活人,龍淵斬死人。”
徐靜輸想,那龍淵劍難道不是對方最近才到手的,怎麼一千六百年前就是葉孤城的佩劍?
他的疑問還沒有脫口而出,就聽見徐福道:“和他一起來的另三個人,怎麼樣了?”
徐靜輸立刻道:“有陰兵陣招呼他們,定然有來無回。”
他對自己的佈置充滿了自信,因為嵐風他們並不是葉孤城,武功定然不會高強到哪里去,他比誰都清楚,他自己的搭檔柳無涯,這時候就是一拖後腿的,就算白雲城的人身手不錯,也會被他的老搭檔拖死。
徐福道:“你看著辦就好,就是有一點,不要大意。”
徐靜輸道:“我定然會讓跟著葉孤城來的人有去無回。”
這絕對不失為一個打擊他的好方法。
十二金人並不是金子所做,而是銅。
關於這銅的來歷有兩種解釋,一是說始皇帝收集天下之兵鑄造的人像,而是說由大禹九鼎所制。
金人異常高大,在地宮中幾乎稱得上是頂天立地,每一個人都要葉孤城將頭高高揚起才能看清。
他心中咋舌,這高度,大概要有的十米吧?
步思凡還在迷茫,他始終搞不清楚,自己剛才究竟做什麼去了,要不然上一秒他還在為了逃離吸血蟲而狂奔,現在竟然就在空曠的墓室之中。
別以為他的觀察力不好,頭頂上是星空,身後有水銀河,正好合了漢書中的記載。
然而,他引以為豪的觀察力並沒有告訴他,現在有危險逼近,應該快點離開!
葉孤城見他還在發呆,不能忍了,雖然好不容易把徐福德鬼魂從他身上打了出來,但他也不是讓步思凡來發呆的。
他厲聲道:“還愣著做什麼!”
忽然聽見城主暴呵,步思凡猛得抬頭,這才看見自己頭頂上竟然有了幾個頂天立地的雕像,他們好像有神智似的,在他抬頭的時候雕像正好低頭,讓他打了幾個冷顫。
這是什麼?
葉孤城冷冷道:“這是始皇帝的十二金人。”
他又道:“我不知道徐福使了什麼妖法,竟然能讓這些玩意兒動了,你若不想死,還是躲在我身後。”
他說著腳下運輕功,輕飄飄落在了步思凡的身後,一劍,將抬起腳的金人砍翻了。
他倒在地上,河中的水銀猛地被濺出來,說是驚濤駭浪也不為過。
葉孤城看著,只想這地方真大,竟然能讓巨型高達隨意活動。
而不是一台,是十二台。
步思凡立刻到了葉孤城的身後,他對自己的武功還是有瞭解的,知道這時候他就是一累贅,如果想要真正地幫助葉孤城,所能依靠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頭腦。
他看向被砍翻的金人,表情凝重道:“它的腿上,竟然沒有留下痕跡?”
不僅沒有,那金人還準備爬起來再戰。
葉孤城看著想到,牆壁都能被劍氣劃破,金人卻沒有變化。
真是奇了怪了。
步思凡道:“如果城主的劍都無法對他們產生傷害,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能對這些金人產生傷害的?”
他的表情絕望極了,在步思凡的印象中,銅的硬度並不是很高,同飛虹都是沒得比的,難不成這真是什麼大禹九鼎製作而成的神物,無法被斬斷?
葉孤城道:“我也不知。”
步思凡一噎,這可如何是好啊!
葉孤城道:“雖然現在無法對他們產生傷害,卻不代表之後不行,將所有的方法都用一遍,總會有結果。”
他心中想,實在不行,他就去先跑了去找嵐風,他就不信嵐風一個用毒的身上會沒有鹼性溶液!
鹼性溶液是可以腐蝕銅的,只要十二金人的主要成分還是銅,他就不相信沒有效果!
一時間,明明是武俠側的葉孤城身上卻閃現著科學的智慧之光。
在一個唯心主義的世界中借用科學的力量,估計只有他能做得出來。
但這也不怪他啊!葉孤城想。
誰叫秦皇地宮中高達都出來了?
西門吹雪進入了驪山範圍。
他們原本也是在鬼打牆一樣地到處轉悠,也不知道西門吹雪看見了什麼,露出一個冷冰冰的嘲諷小,當時就拔出劍俐落一斬。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只有無盡的荒原。
阿飛道:“剛才那是什麼?”
西門吹雪道:“障眼法而已,雕蟲小技。”
也不知道他想什麼,明明是來危險的驪山,竟然帶上了阿飛。
阿飛騎馬時就跟在他身後,走路更是如此。
他忽然嗅嗅鼻子道:“這裏的味道很奇怪。”
西門吹雪道:“有多奇怪?”
阿飛道:“這裏好像死了很多很多人。”
西門吹雪道:“何以見得?”
阿飛道:“不是看見的,是聞出來的。”
他道:“我聞到了許多死亡的氣味。”
西門吹雪道:“除了死亡的氣味,你還聞到了什麼?”
阿飛道:“什麼?”
西門吹雪又道:“你聞到了活人的氣味嗎?”
阿飛又嗅了嗅鼻子,他道:“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因為這裏的氣味太多,太雜,太難聞,已經影響到了他的發揮。
他甚至嗅不到葉孤城的味道。
西門吹雪道:“你就順著活人的氣味帶路吧。”
他知道得很清楚,就算這裏只有一個人活著,那也肯定是葉孤城。
西門吹雪一直都知道,葉孤城不會死在任何地方,其他任何人手裏。
他們約定好了對決。
所以葉孤城的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