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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27章
第127章

  葉孤城覺得,從他進入驪山範圍內,世界就變得奇幻起來了呢!

  12個10米高的巨無霸在寬敞的空間中行走,踏一步的力量足夠讓江河湖海翻騰,水銀河早已保不住原本的模樣,至於起伏的小山,也快被夷為平地。

  他帶著步思凡逃跑,在對他而言逼仄的警戒線範圍內東躲西藏,而十二金人也如同人類一樣做出種種對金屬來說匪夷所思的動作,高大的身軀並沒有影響他們的靈敏程度。

  每次都差一點點就要被抓住,但每一次都沒有被抓住。

  葉孤城道:“你覺得有什麼對付他們的方法?”

  步思凡身為智囊此時卻束手無策,他已經發現了這些東西刀槍不入。

  步思凡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樣的武器才能傷到他們。”

  在他說話間,又有一個金人伸手撈他們,被葉孤城靈巧躲過,他以劍劃過金人的手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然而卻沒有在對方的手掌上留下哪怕一道劃痕。

  這樣不行,葉孤城想,如果再這樣下去,他的劍會先斷裂。

  他又道:“不可以傷害他們,能否將其一個一個困住?”

  步思凡道:“困住?”

  他的臉上寫滿了癡呆,不是很懂城主的意思。

  葉孤城道:“我對奇門遁甲不是很熟悉,但也聽說過這門法術可以用飛沙走石佈陣。”

  他商量道:“你看,你能不能用陣法將十二金人困住人,讓他們只能在原地轉悠?”

  步思凡認真道:“不可能的。”

  葉孤城嚴肅的表情一僵。

  步思凡又道:“十二金人不是人,他們會不會受到奇門遁甲的影響還是一個未知數。”

  以科學的角度來說,奇門遁甲是運用亂石搭建出一個如同金字塔一般中空磁場混亂的玄妙科學,別說是金人了,就連動物他都沒有試驗過,誰知道產生的磁場會不會對金人產生干擾?

  更何況……

  步思凡又道:“他們的身材實在是太高大了,佈陣所需要的亂石最少也要沒過人的頭頂,這裏哪來十米以上的亂石?”

  葉孤城一臉深沉地想,有道理啊!

  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叉叉,旁書此路不通,pass。

  他現在正用輕功在一金人身上攀爬,出色的輕功讓他什麼都能爬得上去,帶著一個人也毫不費力。

  其他金人似乎注意到了葉孤城的動作,都對著被他攀爬的金人“上下其手”,恨不得將他抓下來,然而葉孤城的輕功也不是蓋的,一點用處都沒有。

  金人本身也並沒有坐以待斃,雖然被他的同伴騷擾,但自己的卻也用右手靈活地在左肩膀上拍打,每一拍都發出沉重的響聲。

  轟隆隆——

  轟隆隆——

  金人的身體內部,應該是空心的。

  不過……

  葉孤城眼珠子一轉,他忽然有了一個發現。

  就理論上來說,金屬這種東西,強度越大韌性就越差,像是越王勾踐的青銅劍那般被在石頭下面壓了不知道多少年,隨意拔出來就能捋平,而且削鐵如泥,三十張紙並在一起,輕輕一劃就能劃破的神兵利器世界上絕對不多。

  更不要說金人的重量放在這裏,就算是天底下頂有名的能工巧匠,也不可能像是打造一把劍那樣地打造銅人,對比起青銅劍,銅人肯定粗製濫造。

  一個粗製濫造的銅人,怎麼會同時兼備韌性以及強度?

  就算陰陽術神秘,都應該有基本法,他在情報上看過,說徐福活著的時候擅長煉金術,五行的秘密無所不透。

  所謂的煉金術,不也要講究等價交換的基本原則?

  他又看看遠處的牆壁,就是這牆壁,他以劍氣無法穿破,堅硬無比。

  這世界上,本沒有什麼石頭是他的劍穿不透的,等他想通之後便認為必定是徐福的術法從中作梗,然而,如果石壁堅硬,他又以什麼獲得了這獨一無二的堅硬?

  答案是可塑性。

  他一雙眼緊緊看著那些石頭,他剛才跑了一圈已經發現了,這些石頭原本是用來代表始皇帝的河山,高低起伏,如同真正的山嶽,但是現在,他們的大小高度已經被強制統一一模一樣,就彷彿生下來就是這般模樣。

  葉孤城想,如果這就是煉金術的作用,那麼十二金人應該也有弱點。

  只不過他現在還沒有找到這弱點究竟是什麼罷了。

  只要不斷跑,不斷觀察,就一定能夠找到!

  他有這樣的自信。

  步思凡不知道葉孤城在跑什麼,但是他相信,只要是城主做得事情就一定有目的。

  簡直就是盲目自信。

  他的武功並不是很好,想要靠個人之力躲過金人的攻擊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葉孤城像抓小雞崽似的提著他,不費吹灰之力。

  步思凡想,自己現在反正也幫不了什麼忙,還不如盯著金人看看,說不定能找出他的弱點。

  明明騰在半空中卻一點也不著急,這就是信任的力量。

  “嘎吱——”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記聲響。

  這聲音並不大,卻很容易讓他聯想到鐵器或者青銅器生銹摩擦時的情狀。

  銅器?

  他忽然想到,眼前這些高大的巨人,不也是銅打造而成的?

  雖然不清楚他們為什麼會生銹,但他的頭卻轉了一圈環視四周,試圖找出究竟是什麼地方發出這聲音。

  “嘎吱——”

  又聽見一聲。

  金人的動作慢了一拍。

  是葉孤城腳下的金人。

  步思凡立刻道:“城主!”

  葉孤城點點頭,他也發現腳下這玩意兒的動作頓了一下,連帶著他的手,也變得不是那麼靈活。

  他眼尖地一瞟,發現金人的手關節內側竟然產生了裂痕!

  金屬疲勞。

  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這是一場速攻戰,十二金人存在的意義是為了在有限的時間內攻擊他,但如果這段時間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便沒有了意義。

  想要讓巨人身型的金人靈活行動本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更不要說現在他們的速度還很快。

  更高的效率,代表著更高的消耗。

  他終於又拔出了劍,往金人已經裂開的關節上狠狠一插。

  竟然形成了蛛網似的裂痕。

  小山似的身軀倒下了,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牽動了身旁的金人,又磕在了堅硬無比的牆壁上。

  以世界上最堅硬的茅,攻擊最堅硬的盾。

  葉孤城看著劍氣砍一記紋絲不動,但是卻被金人撞碎了的牆壁,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舉兩得。

  他沒有與剩下障礙糾纏下去的欲望,將真氣彙聚在腳底又踏上了高高的,有斷層的石板。

  這種程度的光滑面,難不倒他。

  不如說,正是因為斷得恰到好處,反而還幫他攔截住了另外11個沒有破碎的金人。

  葉孤城踏上高壁,氣沉丹田道:“嵐風,丁三秋,如何?”

  聲音在相對而言逼仄許多的房間中回蕩,從上往下看,他只能看見無數黑壓壓的人頭。

  是陰兵。

  某種意義上,與他們在堧地遇見的兵馬俑是同樣的生物。

  嵐風與丁三秋還沒有回話,就聽見柳無涯中氣十足道:“一點也不好!”

  他甚至還拖長了尾音,接著道:“為什麼你不問問我。”

  葉孤城想,哦,看樣子你們都還不錯。

  陰兵的衣服都是黑色的,而嵐風卻是一身白,丁三秋則是鵝黃色,除了也穿得黑漆漆的柳無涯外,另外兩人他一眼就望見了。

  雖說臉上已經有了疲態,但精神頭還不錯。

  不遠處是墓穴的道口,比起高聳入天的穹頂,墓道口顯得逼仄而狹窄,橘黃色的燈光在墓道口裏搖曳,想來點燃燈的還是奢侈至極的人魚脂膏。

  出口不在他被困著的那一方,葉孤城早就知道了,雖然因為徐福的插手,本來空空蕩蕩的墓室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但通向中心的墓道口只有一條。

  為什麼墓道口在嵐風他們這邊,還亮著光?

  葉孤城想,腳下一蹬,從高空一躍而下,金人的手卡在天花板與石壁的交界處,無論怎麼摩擦,都無法向下伸哪怕一尺。

  或許是為了讓嵐風他們感覺希望後的絕望。

  葉孤城想。

  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卻被無窮無盡的陰兵所包圍,無論怎樣用力都無法往前推進哪怕一步。

  這應該是徐靜輸的主意,他在心中想到。

  那對祖孫的脾性,葉孤城已經摸清了,老祖宗對他充滿了子虛烏有的敵意和貪婪,而孫子還在動歪腦經想要一併殺了他身邊的人。

  葉孤城不得不承認,他已經被這兩人惹怒了,是不讓他們魂飛魄散便不能化解的怒火。

  他已經受夠對方古怪的陰陽術,與這些不屬於世間的玩意兒虛與委蛇。

  葉孤城大喊道:“抓緊!”

  竟然甩出了一條繩子。

  丁三秋見繩子一頭到了自己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抓靜了,然後就感覺到從繩子上傳來一股大力,將她硬生生從陰兵堆中拔了出來。

  跟拔蘿蔔一個樣。

  面對距離他稍遠的嵐風,葉孤城也如法炮製,丁三秋是個聰明的姑娘,被他從陰兵堆中拔出來之後就踩在這些陰兵的頭頂上,把他們當成是地鼠踩,手緊緊地攥著步思凡的褲腰帶,想著他既然拉著城主的袖子,拉著他絕對不會跟丟。

  步思凡:喂!

  你就不能也拉我袖子嗎?嵐風也被拉了上來,葉孤城腳下踩著陰兵的頭顱,輕功使得飛快,看他的模樣,好像是準備往墓道口走了。

  柳無涯:=口=!

  他立刻扯嗓子喊道:“喂喂,不要把我忘了!”

  葉孤城:哦謔!

  好像真的把他給忘了。

  然而,他本人的感知力在地宮中受到了極大的壓制,練得是生生不息的武功,充滿了死氣的陵墓簡直就是他的剋星,以至於雖然很想把柳無涯給拔出來,卻感知不到他在哪里。

  葉孤城沉默一下道:“你現在在哪里?”

  然後他聽見聲音從他腳底下而來。

  柳無涯道:“我在你腳底下!”

  這就很尷尬了。

  一連串人踏著陰兵的腦袋,拼了命地衝進墓道之中,也不知道這墓道裏究竟有什麼玩意兒,即使陰兵一個個伸手,卻始終不敢踏入墓道半分。

  就好像裏面有什麼,讓他們恐懼的恐懼的東西一樣。

  人與陰兵之間,畫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線。

  柳無涯見陰兵紛紛伸手,卻沒有一個敢跨過半步,心裏發毛。

  他哆嗦道:“這裏面究竟是什麼?”

  步思凡看他一眼道:“你是搞盜墓的,能不知道這個?”

  他還沒有等柳無涯回答就接著道:“這是主墓道,再往前走一段,十有八九就是秦始皇棺材所在的地方。”

  柳無涯:“……”

  說實在的,其實他一點都不想知道裏面是什麼。

  這鬼地宮裏的玩意兒一個比一個恐怖,如果說這些東西都不是人,是鬼,那秦始皇豈不是最大的惡鬼頭子?

  真是想想就打了個寒顫。

  葉孤城又道:“但是在進去之前,我必須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的語氣很嚴肅,讓其他人的表情也不由自主變得凝重,至於柳無涯更是臉都青了。

  不用懷疑,他是被嚇的。

  葉孤城不得不宣佈一件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情,他道:“徐福,還沒有死。”

  靜默。

  最先顫巍巍舉手提問的是柳無涯,有的時候,就連葉孤城都不知道,這人的膽子究竟是大還是小。

  他好像什麼對未知很恐懼,卻始終沒有嚇破膽,同時又變現出了非同一般的好奇心與探索精神。

  當然,他也是很難得見識過葉孤城的本事,卻沒有離他遠遠或者被他人格魅力折服的人。

  這種人,其實還挺少見的。

  柳無涯道:“徐福,什麼徐福秦代的那個徐福,一千六百年前的那個徐福?”

  葉孤城冷冷道:“雖然你說了很多個徐福,但我不得不告訴你,你說的其實是同一個。”

  他道:“不錯,我說的就是活了一千六百年的徐福。”

  柳無涯乾笑兩聲道:“你在開玩笑吧?”

  他的眼球都快要突出了,這證明他的難以置信。

  柳無涯道:“你在開玩笑嗎?徐福是一千六百年前的人,就算是那自稱徐靜輸的,也說徐福已經死了,他是徐福的第七代孫子!”

  他抓狂道:“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嵐風厲聲道:“注意你的態度!”

  大概也就是嵐風才會在這種場合下都把葉孤城放在第一位了。

  明明丁三秋與步思凡都陷入了沉默。

  葉孤城道:“我更正一下。”

  他道:“徐福的肉體已經死了,但是他的靈魂還活著。”

  柳無涯道:“對不起,我對陸九淵的心學不感興趣。”

  他道:“我是相信人死如燈滅的。”

  葉孤城回敬道:“信不信隨你。”

  他又道:“還有,陸九淵的心學說的不是這個。”

  他又轉頭將實現投注在其他人身上,葉孤城道:“剛才,步思凡被徐福附身了。”

  步思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從剛才就在想了,為什麼自己的記憶遺失了一大段,一醒來眼前就是十二金人,一點緩衝的空間都沒有。

  重點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因為什麼原因被附身的。

  這很恐怖。

  葉孤城道:“目前為止,我手上沒有多餘的資訊,只能保證我手上的這把龍淵劍對徐福有用。”

  眾人聽他一說,眼神都集中在了龍淵上。

  葉孤城又道:“但我只能保證,龍淵能夠驅散徐福,卻不能保證讓他不上身。”

  他看向柳無涯道:“你常在墓穴裏混,知不知道有什麼方法?”

  柳無涯撇了撇嘴,說話了。

  一般情況下,他都挺沒有用處的,知道得甚至沒有步思凡多,武功也不好,下墓之後一直跟著嵐風朗月跑,還要人救命。

  他下得墓穴都是正常的墓穴,沒有一個玄幻成秦皇地宮這樣,就算一開始對他有經驗上的期待,走了這麼久早已煙消雲散了。

  但這回終於有了些不同,事實證明,雖然他的經驗沒有太大用處,但某些盜墓者的行規還是清楚的。

  他道:“知道啊。”

  柳無涯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他道:“雖然我沒有遇見過鬼上身,但行當裏自有一番方法可以防。”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好像在說:“你竟然知道?”

  柳無涯暴躁了,他道:“你們這是什麼眼神?”

  他糾結道:“我也不是真的一無是處好嗎?”

  眾人心道,你就是。

  他看看周圍幾個人道:“這兩位女俠不用擔心,徐福上身也不會上你們的身。”

  他又看向葉孤城道:“我猜借鬼魂十個膽子也不敢靠近你。”

  他總覺道:“這裏有被上身危險的,不過就是我和這位小哥罷了,但看這位小哥身上陰氣極重的樣子,如果還有下一次機會,那鬼魂定然還是往你身上跑。”

  葉孤城耐心地等他說完道:“那你說怎麼辦?”

  柳無涯彷彿終於感受到了一把被重視的感覺,頗有些揚眉吐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錦囊,扔給步思凡。

  他道:“有了一個,不管是一般還是二般的鬼魂都無法近身。”

  嵐風道:“錦囊裏裝了什麼?”

  柳無涯得意道:“雞血糯米。”

  他道:“你可別小看這雞血,可是陽氣最足的大公雞,在第三聲打鳴的時候把他宰了放熱騰騰的血,糯米在血中泡了三天,都泡幹了再暴曬後收起來,鬼魂遇見沒有一個不怕的。”

  丁三秋一針見血道:“你不是沒有見過鬼,怎麼知道鬼不怕?”

  柳無涯道:“行業機密,豈是你這種小丫頭片子可以懂的?”

  丁三秋以懷疑的眼神看向他,顯然是對這吹牛皮不打草稿的男人很不信任。

  葉孤城道:“不管怎麼樣,先收起來吧。”

  說到底,他們這群人中還真沒有一個瞭解盜墓這行當的,就算柳無涯胡說八道,他們也聽不出來。

  葉孤城道:“走吧。”

  除了柳無涯都點了點頭。

  柳無涯:“你們乾脆把我留在這裏好了……”

  他一點都不想去見該死的秦始皇,特別理論上他已經死了很久。

  然而,這世界並不是他想要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的。

  徐福道:“他們來了。”

  他沒有實體,說話時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空曠的墓室中,聲波彌散每一個角落。

  徐靜輸點點頭,陰兵已經告訴他那些人的行動,他道:“老祖宗,怎麼辦?”

  雖然是個問句,但從他的話中,卻聽不出絲毫的慌張。

  徐福悠然道:“不怎麼辦。”

  他好像已經勝券在握,即使他的魂燈微弱明滅不定。

  下一秒,徐福說了很匪夷所思的一句話,他道:“你的身體,借我用用?”

  徐靜輸面不改色道:“旦憑老祖宗吩咐!”

  他們一脈延續下去,不就是為了這一天?身體、靈魂,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迄今為止佈局長達千年的夙願。

  葉孤城一行人走在墓道中,墓道空曠,腳步聲在不斷迴響。

  這裏懸掛著許多長明燈,也不知道是徐靜輸點的,還是其他人點的,比起之前人魚脂膏燃燒發出的焦臭味,這燈油的味道簡直好到沒邊。

  比熏香還要令人心曠神怡。

  柳無涯道:“那是什麼?”

  原本光禿禿的牆壁上竟然出現了畫面,眾人的腳步皆是一頓。

  葉孤城道:“是壁畫。”

  墓室壁畫,秦漢之後才興盛,到目前為止,知道墓室壁畫存在的世人並不多,柳無涯雖然算一個,卻萬萬沒有想到秦代竟然就有了墓室壁畫,簡直讓他大跌眼鏡。

  眾人想,反正他們馬上就要看到秦始皇的靈柩了,在進入主墓室之前多瞭解他一點也是好事,所以就帶著極大的好奇心湧到了壁畫前。

  然後這些人就愣住了,包括葉孤城。

  因為第一幅畫就是一白衣劍客站在少年始皇帝身後。

  秦代的繪畫技術很粗糙,更不要說是壁畫,但是看著一襲白衣,以及模糊的五官,並上腰間的兩把劍所有人都覺得似曾相識。

  似曾相識到,人好像就出現在他們身後?

  葉孤城也不說話,他不說話就更沒有人敢說話。

  一時間,甬道中只有人輕微的呼吸聲。

  葉孤城道:“接著往前走。”

  柳無涯如蒙大赦,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當然,他吐氣的聲音也很輕,因為他不想讓葉孤城注意到自己。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一個活了不止一千六百年的老妖怪!

  柳無涯心中幾乎是崩潰的。

  原來最危險就在身邊。

  這比徐靜輸在他身邊還要讓柳無涯恐懼一萬倍。

  他們接著走下去,甬道中的壁畫一幅接著一幅,出現的人與物變得豐富起來,什麼陰陽家的神話,內侍的比鬥。

  但最多出現的,還是一個身穿白衣的男人。

  越看下去越覺得是葉孤城。

  葉孤城始終沒有表態。

  他平時不會這樣,因為葉孤城知道,讓下屬心中惴惴不安根本就不是一個好選擇,心裏裝著事情的人永遠無法發揮出自己的力量,無論是事情大也好小也好,若有誤會就要儘快說開,特別他自己還是白雲城眾的主心骨。

  但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葉孤城想,未來發生的事情現在的事情怎麼回答?

  他忽然想到,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孜孜不倦地尋找半仙算命人,就為了知道自己的未來,知道自己的死期,知道一切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葉孤城想,當發生之後,就會知道提前知道未來根本不是什麼好事情。

  眾人一路沉默地走出墓室隧道,一言不發。

  徐靜輸道:“你來了。”

  他站在靈柩之前,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柳無涯剛想說話,就聽見葉孤城道:“徐福。”

  他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被迫戛然而止,柳無涯就說為什麼徐靜輸的態度這麼奇怪,原來根本不是他。

  這人是徐福。

  他想,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老怪物。

  不知怎麼的,他一點都不害怕,可能是因為身前站了一個活了一千六百年的老怪物,相比之下立見高下。

  果然,一看見葉孤城,徐福就誰也看不見了,一雙眼睛緊緊地黏在他身上。

  他笑盈盈道:“你可看見了那些壁畫?”

  葉孤城不說話。

  徐福又道:“你現在可知道,他有多想念你?”

  這個他不用猜都知道指得是始皇帝。

  因為徐福的話,葉孤城的視線黏在了他身後的靈柩上,這裏面應該就是嬴政的骸骨。

  他是在巡視途中死的,又時值夏日,被葬入靈柩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腐爛,像是玄幻小說中一樣屍體完好無損栩栩如生應該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裏,葉孤城又咽了一口口水,說實話,他有點心裏發怵。

  如果秦始皇真的從靈柩中爬了出來這麼辦?畢竟徐福都是個鬼啊!

  葉孤城道:“你與我之間的問題,與他何干。”

  直接將秦始皇撇開了。

  徐福低低地笑了,他道:“你這話說得有意思。”

  他似笑非笑看向葉孤城道:“你與我之間的仇怨,一開始不就是因為始皇陛下嗎?”

  葉孤城還是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徐福看。

  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和秦始皇和徐福有什麼淵源。

  他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如果自己能夠到秦代,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徐福宰了。

  就當是為了現在的他積德。

  徐福道:“你別這麼看我,我想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一攤手道:“我實在是想知道極了,你究竟是怎麼活這麼久的?”

  他道:“是得到了什麼寶藏,還是真如同他們說的那樣,你取走了一個國家的氣運?”

  葉孤城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著便拔出了腰間的龍淵。

  他準備對徐福下手!

  徐福道:“你實在是太急躁了,還是說,你不想讓身後的這些人知道你的秘密?”

  他以不善的眼光掃過嵐風他們。

  葉孤城道:“我活得坦蕩,沒什麼秘密。”

  他又道:“我現在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要你死。”

  他道:“陰陽家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這等邪術根本不應該存在於世,這地宮還是永遠關閉為好。”

  他的話中透出了絲絲殺氣,葉孤城道:“當然,在地宮關閉之前,我還要做一件事。”

  徐福有興趣道:“什麼?”

  葉孤城道:“讓你的孫子血債血償!”

  他還沒有忘記,自己的下屬是給徐靜輸害死的!

  徐福道:“你竟然在乎這些?”

  他微笑道:“你已經擁有了悠長的生命,並不需要為了螻蟻而停留。”

  “跨越了生死的人是永遠無法感受到什麼才是短暫的生命,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看凡人的生老病死。”

  他道:“真要說的話,我們才是一類人,長生,得到長生的人便與這個世界割裂開了,你何必去在意一些小螞蟻的死活?”

  葉孤城道:“不必多說。”

  龍淵劍劍尖直指徐福,葉孤城的眼中只寫了一個字,那就是死!

  徐福是個很識時務的人,他已經知道葉孤城決心殺他,眼神微微閃爍,立刻向後躲了很遠。

  他知道葉孤城的本事,就算徐福是陰陽家的集大成者之一,也不敢同他硬碰硬,他本來就是一抹鬼魂,而徐靜輸的身體畢竟也不是他自己的身體,很多法術用出來威力都要減半,即使葉孤城本人被死氣克制也是一樣,對他依舊是個大威脅。

  柳無涯他們都躲得遠遠的,葉孤城與徐福這一層次的戰鬥並不是他們可以插手的,只要遠遠地看著保護好自己就行。

  徐福光是應對葉孤城就要花全部的力氣,自然不可能多管這些人。

  他躲得很吃力,因為徐福的陰陽術並不是用來攻擊的,準確來說,他的攻擊手段要借助媒介,所以他只能用武功來抵擋葉孤城的攻勢。

  他用刀,而且用得不錯,昭雲未央斬是他的獨門絕技,江湖一流高手都能被他輕鬆站下頭顱。

  問題是,葉孤城才不是江湖一流高手,那些人比之他如同螢火比之皓月,不堪一擊。

  一劍,兩劍,三劍,龍淵狠狠地壓在徐福的佩刀天照上,兩人的耳中幾乎可以聽見名刀絕望的呻吟。

  並非是龍淵鑄造得更好,而是因為上面帶有無敵的劍氣。

  然而,在硬扛了葉孤城幾劍之後,徐福卻得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他挑挑眉頭道:“你的實力,下降了?”

  這是一個問句,但卻又喜悅包含在其中,他甚至還低低地笑了,徐福道:“不,你的實力不僅僅是下降了,甚至還倒退了一個境界。”

  他微笑道:“看來,長生也不是沒有弊端。”

  他自己早就體會到了長生的弊端,但卻從來沒有想像到,這副作用竟然也會降臨在從來都如同神明一樣的葉孤城身上。

  他不由自主在心裏想到,如果在遙遠的過去,葉孤城的實力也同現在這樣,那他們兩個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徐福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一聲感歎在葉孤城的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波瀾,他心中滿是感嘆號,但臉上卻要繃住喜怒不形於色。

  葉孤城想,難道破碎虛空之上還有更加高明的境界?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破碎虛空之後,他只忙著鞏固境界,在這世界的將近二十年,他確實已經將境界穩得固若金湯,然而卻沒有上升的空間。

  葉孤城不以為意,因為他以為這是自己已經到達了頂級,正如遊戲中等級封頂之後距不再變動一樣,他以為自己也是如此。

  但是他卻忘了一點,他是人,不是一段資料,這是現實,而不是遊戲。

  只要是現實,就有無限的可能性。

  一時間,他竟然覺得豁然開朗,眼前又有了新的目標,這一切都是因為徐福的一句話。

  葉孤城需要的,只是點醒他的那個人。

  徐福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話竟然起了這麼大的作用,如果他知道,估計就不會說。

  事實上,他現在很興奮,他原本心中不安定是建立在葉孤城強悍的實力上,但是現在他忽然發現,對方不僅沒有變得更加強大,而且還倒退了。

  穩了!徐福想,不管他自己的結果怎麼樣,一千六百年前立下的誓言已經達到了。

  香快要然到盡頭,錯金博山爐被擺放在靈柩的上方。

  之前誰都沒有心思注意這九大寶藏之一,即使在最開始,葉孤城就是為了找回寶藏而來的,但是有徐福在前,就算是他都不會將注意力投放在小小的博山爐上。

  嵐風常年玩毒藥,嗅覺很是靈敏,她是第一個察覺到不對的,博山爐中的香一開始味道很淡,然而越到後面越來越濃。

  她皺眉道:“這是什麼味道?”

  柳無涯道:“什麼什麼味道?”

  嵐風道:“你聞。”

  明明他幾乎見識過世界上的所有味道,卻從來沒有聞到過這樣獨特到難以形容的香氣。

  同時這股香也傳入了葉孤城的鼻中,他和嵐風他們不一樣,僅僅是聞了一點,就心頭大震。

  這是……

  他能感覺到,筋脈中被來就被壓制得很厲害的生氣,在嗅到這香氣時幾乎要枯竭。

  徐福見他表情凝重,嘿嘿一笑道:“你終於發現了。”

  葉孤城的眉頭緊皺,他感覺到,自己中了圈套。

  徐福是在各大小說動畫中經常出現的經典反派,只要自以為勝券在握,就喋喋不休,不說出自己的邪惡計畫,彷彿就顯示不出自己的本事一樣。

  他笑道:“真虧徐靜輸把錯金博山爐找出來了,我這一味香,沒有上了年份又陰氣十足的香爐還真發揮不出其中的妙用。”

  葉孤城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徐福笑道:“開始無味,越燃燒到後面越是香醇,又有源源不斷的死氣從香中帶出來,你覺得我燃燒得是什麼玩意兒?”

  葉孤城想,你燃燒什麼東西與我有一毛錢的關係,我為什麼要猜?

  然而他的不說話卻被徐福當成了恐懼與默認,他更加得意洋洋。

  他道:“這等寶物,我尋找千年只找到這一點點,用來對付你,想來也是很值得的。”

  他話還沒有說完,葉孤城就看見博山爐一陣搖晃,並非是皇陵中再一次天搖地動,而是博山爐下面的靈柩動了。

  葉孤城睜大了眼睛。

  這是……

  徐福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微笑:“招魂香。”

  他道:“能將死人從陰界帶回人間的香,世上也不過只有這麼一小塊而已。”

  葉孤城再也不冷冷地看著徐福,因為他現在並沒有聽徐福說話的時間。

  他幹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儘快突破他的防守範圍,將博山爐打翻了。

  葉孤城不是沒有智商,他比誰都清楚,不管靈柩裏是什麼東西,都不能讓他出來。

  他身形一閃,當時就要越過徐福。

  然而徐福也隨時隨地關注葉孤城的動態,他道:“你覺得我會讓你過去?”

  竟然不惜以身擋劍。

  葉孤城不說話,右手持龍淵抵擋,在徐福拔刀的瞬間,竟然以左手拔飛虹也拔出來了!

  從側面給了徐福狠狠一擊。

  徐福:“什麼?”

  葉孤城雖然是個連右手劍的,但他的左手也相當不錯。

  他的雙手,都可以用劍,因為劍已經成了他身體中的一部分。

  他眼看著靈柩搖晃地越發厲害,射出一道飛劍,想要將博山爐給打翻了

  !

  葉孤城一驚,抬頭看天上的穹頂。

  怎麼回事?

  這可是真正的,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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