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沒有人知道蝙蝠島在哪里。

　　除了蝙蝠島的主人。

　　蝙蝠公子邀請他需要的客人上蝙蝠島，通過拍賣攫取金錢或者是別的什麼。

　　交易。

　　對，他通過交易，得到常人得不到的寶藏。

　　那些人想要從蝙蝠島的拍賣會上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但是卻沒有帶夠錢，和那些腰纏萬貫的大商人不同，一些江湖人只擅長武功擅長打打殺殺，並不擅長賺錢。

　　他們腰間懸掛著的破破爛爛的荷包中，只有一頓酒錢。

　　大部分江湖人都這樣，他們手上一旦有錢就揮金如土，也就是刹那間的功夫，一個子兒都不剩了。

　　更何況絕大多數的人，甚至連揮金如土的瞬間都不曾擁有。

　　這樣的他們，幾乎是沒有可能從蝙蝠島上交易到他們想要的寶藏了，但是蝙蝠公子卻給他們留了另外一條路。

　　他們可以用寶藏，用自己所不需要的珍寶交易。

　　有些珍寶，是盜墓賊下墓時挖出來的，江湖人有的眼界寬廣，有的眼界不寬廣，有的即使從墓地中挖出來了些什麼，經由二道販子到他們手上，除了金銀財寶之外，幾乎沒有什麼能夠認出來的。

　　哦不對，就算是金銀財寶，也有真假之分，有的是真是假，他們都看不出來。

　　七分之一的殘卷封神榜，就是這麼輾轉交易到了原隨雲的手中。

　　別懷疑原隨雲為什麼能知道封神榜是封神榜，他是個瞎子，但正因為是瞎子，偶爾便能“看到”一些有眼睛的人看不見的東西。

　　封神榜大概是具有某種神異之力的，他明明是個瞎子，一個已經很多年沒有看見過景色，看見過光明的瞎子，在手指接觸到封神榜殘卷的一瞬間，眼前卻猛地綻放出金色的光芒。

　　就好像是漆黑的，沒有星星與光學污染的天空中忽然有煙花炸起，金色的絢爛的碎片，如同蝴蝶翅膀抖落磷粉，說不出的好看。

　　不，不是好看。

　　原隨雲的手指尖顫抖了一下。

　　對他來說，一片黑暗的世界已經沒有好看不好看之說了，他成為瞎子的時候太早，童年所看見過的那些色彩停留在記憶之中，已經模模糊糊成了一團混雜在一起的調料，他不知道金色是金色，紅色是紅色，金色的太陽的色彩，紅色代表著夕陽。

　　但是，在金光乍現的一瞬間，他卻猛地意識到，這是金色啊。

　　有緣人。

　　他雖然沒有什麼特殊的能力，沒有破碎虛空，但他與封神榜卻是有緣的，要不然為什麼小小的一本冊子被其他人觸碰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冒出來，偏偏他僅僅是手指尖沾了一下書的邊角頁面，腦海中就湧入無數的新知識？

　　說不定是封神榜認可了他的腦子。

　　認可了他聰明絕頂的腦子。

　　他的智商，算是隔代遺傳，他們家的聰明是祖傳的，但已經出現了很多輩的平庸之人，到原隨雲這裏，終於展現了智商上的優越性。

　　原家原本並不姓原。

　　因為歷史太長，而曾經驚才絕豔的家族總是會結下太多的仇怨，有些是他們殺過對方人家的人，有的是他們的人被對方殺過，又或者是嫉妒他們的才華，嫉妒家族的地位以及金錢，或者是在官場上有了仇。

　　總而言之，在某一天會突然發現，全世界的人都憎恨他們都厭惡他們，都想要他們家族的人死。

　　聰明太過，反倒成傷。

　　這時候就需要東躲西藏，雖然不至於像老鼠一樣活在陰溝裏，卻要收縮自己家族的勢力，改名換姓，遠走他鄉。

　　打開無爭山莊的族譜，他們家在秦漢時代是姓公輸的。

　　那個製造了機關城的，出了一個叫做公輸班，也就是魯班的家族。

　　就算是原隨雲這樣的人，都要為他的祖先驕傲，無爭山莊就算了，在他眼中還不夠看。

　　原隨雲的武功是頂尖的，但那是和江湖非一流高手相比，同江湖一流高手相比，他的武功也不過就是平平常常，精通30多種武功，每一種都真正地學會，運用起來得心應手，聽起來很牛逼，然而因為他的歲數，內力卻不是很強，所以沒有辦法把武功更上一層樓。

　　然而熟悉他的人都恐懼他，都害怕他。

　　因為原隨雲是機關術的好手。

　　蝙蝠島的機關，就是他佈置的。

　　一般人無法進入，進去了都死無葬身之地，在原著中，楚留香進入他佈置機關的洞窟，憑藉他的洞察力，竟然都沒有發現這裏有機關。

　　但事實上，洞窟之中暗藏殺機。

　　但這還只是最基礎的機關術，就算是他父親都會。

　　原隨雲比他的父親強多了，聰明絕頂，才高八斗，他真正得意的，是自己得到了千年之前老祖宗的真傳，機關獸，他能製造出所有自己能夠想到的機關獸。

　　雖然他是個瞎子。

　　說不定，這能夠讓老天爺嫉妒的才華，就是對他失明雙眼的補償？

　　不過有些時候，就算是原隨雲都不得不感歎，原來他們家的老祖宗，原來千年以前的人，竟然在機關上已經有如此造詣，如果他們都能夠做出如此完美的機關，經過一千年，這一代人的手藝，不僅沒有進步，甚至連一千年以前的人都不如了。

　　退步了很多很多。

　　他雖然讀孔子，卻從來都不尚古，對他來說，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原隨雲在碰到封神榜後，知道了有關封神榜的秘密之後，也不禁想，如果他真的能夠贏得封神戰爭，那他是不是能與傳說中的神一樣，重新塑造自己的身體？那他的眼睛是不是就能看見了？

　　用靈巧的手製造機關是不夠的，他還需要眼睛，只有有色彩的世界才能給他更多啟發，原隨雲相信，如果自己有眼睛，他便能做出更多更好的機關，能夠突破老祖宗的桎梏。

　　所以他得打贏封神戰爭。

　　想了半天，最後的結論不也只有一個嗎？

　　他得參戰。

　　而且他要贏。

　　所以他瞞著自己的父親做了許多事，做了許多工作。

　　反正蝙蝠島的存在就是他父親不知道的，是他一個人的產業，現在要做的，只不過是將原本在蝙蝠島上做的事情再度擴大罷了。

　　從年齡上看，他還是個少年，但是他的智慧，卻已經比許多成年人要多多了。

　　“是嗎？”

　　他用手撫摸著封神榜的表面。

　　這本金黃色的冊子產生了一點點改變。

　　這種改變，只能由神跡來形容。

　　當第二份封神榜的冊子到他手上時，兩本竟然毫無痕跡地合二為一，除了冊子變得更厚一點，竟然沒有別的變化。

　　任何痕跡都沒有，拼接的痕跡，或者別的什麼。

　　令他唯一覺得有些可惜的是，封神榜的內部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什麼字都沒有寫，這麼看來，所謂的封神榜也只是一本空白的本子。

　　原隨雲又在封面上用指腹摩挲一二，不知道等他收集齊了之後裏面是會多出字還是依舊什麼都沒有，如果依舊是空白的，是不是證明上面的內容要由自己來書寫？他寫下的內容，是不是會扭曲世界，是不是會讓現世因為他的願望產生改變？

　　挺不錯的。

　　他想。

　　無論是上面會出現精妙的玄理也好，還是需要他自己書寫也好，都挺不錯的。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就只有一件事。

　　當他收集齊封神榜的時候，自己的眼睛一定能夠治好。

　　這並不是執念。

　　原隨雲想。

　　這是預感。

　　對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當時知道薛衣人手上有封神榜碎片之後，是誰主動要幫他去拿，主動要幫他卻完成自己長久以來的夙願的？

　　他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了一下。

　　原隨雲記得，這個任務自己原本是交給別人的，但她好像說，如果交給別人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她應該自己去了。

　　但為什麼她沒有回來？

　　“梓潼人在何處？”

　　他雖然是個少年，但當臉上帶冷峻之色時，就算是再彪悍不過的男人都不敢忤逆的他意思。

　　枯梅大師原本不叫枯梅大師，別人叫她枯梅大師，更多是因為她是華山派的掌門，這是她的封號。

　　正如同她的弟子高亞男，現在她叫高亞男，江湖上的人稱呼她是清風女劍客，但這是因為她還只是華山派掌門的首徒。

　　如果再過十年，她如同所有人想的那樣，成為下一任的華山派掌門，她就會有新的稱呼，新的名字。

　　清風大師、清風仙子，或者別的什麼，反正沒有人會記得她的名字，她的本名，留下來的僅僅是代表著華山派的掌門封號。

　　所以，枯梅大師原本並不叫枯梅大師，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很像是古裝小說女主角的名字。

　　去掉了姓，只留下字，原隨雲一向是稱呼她為梓潼的。

　　在他說這名字，說梓潼時，幾乎所有人都會想到一個與他年紀相當的，嬌俏的少女，郎才女貌，兩小無猜。

　　而不是一個身有殘疾的，乾巴巴的，如同骷髏一般骨瘦如柴的老太。

　　原隨雲的屬下都不是瞎子，他只會縫上在蝙蝠島的女人的眼睛，因為她們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並不需要眼睛，當然，還有發洩他心中的憤恨以及殘暴的施虐欲。

　　這世界上許多與他一樣聰明並且命運多舛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變態的欲望。

　　因為感覺世界對他並不公平，所以要讓其他人和他一樣嘗嘗生在黑暗中的滋味，顯然原隨雲心中就有這樣變態的欲望，所以他折磨那些被買賣來的女人，

　　但是他不可能對自己手下的人這麼做，因為原隨雲要找許多人幫助他辦事，而他也知道瞎子總是沒有健全人行事方便的，這世界上，明明是個瞎子卻能活得比正常人好，比正常人有能力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放眼江湖，有本事的瞎子只有他和花滿樓。

　　他們甚至都不是一個世界的。

　　所以他需要有眼睛的人當他的下屬。

　　他的下屬對蝙蝠公子忠心耿耿，或者說不敢不對他忠心耿耿，他們相處了很久了，無論是原隨雲找情人也好，散佈罌粟也好，甚至是把那些女人的眼睛縫住也好。

　　這些事情，沒有一個能讓這些下屬感到膽寒的。

　　如果他們膽子不夠大，或者有過分的道德感，是絕對不可能和原隨雲處得下來的。

　　恐怕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他弄死了吧。

　　但這些事情他們都能接受，都覺得沒有什麼問題，唯獨只有一件事，讓他們覺得原隨雲怪變態，怪重口的。

　　不少人知道他和枯梅大師的事情。

　　之前就說了，雖然原隨雲是個少年，但他已經有不少情人了，因為他的長相，智慧，武功以及地位。

　　在江湖上，少年就已經可以有女人了。

　　他的情人大部分都是金靈芝那樣的可愛女子，長得漂亮，與他的年紀差不多，但就算是他們中最漂亮的也不見得他多寵愛。

　　倒像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狗。

　　因為他是一個瞎子。

　　既然是瞎子，看不見人的臉，又怎麼會在意，女人究竟是長得好看還是長得不好看？

　　那些人想到這裏，表情變得更苦，更詭異。

　　但是，就算是不知道臉什麼樣，不知道長相是什麼樣，抱著一個乾枯的，形容可怕的老太婆，就不覺得膈手嗎？

　　而且，那老太婆竟然還真的喜歡上了他們公子。

　　下屬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要吐痰，一口呸到枯梅大師的臉上，還是想直接吐了算了。

　　為老不尊的東西。

　　這是罵枯梅大師的。

　　實在是太變態了。

　　這是說枯梅大師和原隨雲的畸戀的。

　　不管怎麼樣，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扭曲到了連他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

　　下屬搶忍心中的不適應道：“枯梅大師，走了。”

　　“走了？”

　　聽見這詞，原隨雲的心顫抖了一下。

　　他還不知道走了是什麼意思嗎？

　　那就是死了，但是在他面前，直接說死實在是太不雅觀了，所以換了一個比較容易接受的詞語，說她走了。

　　他的手指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

　　原隨雲全身上下最寶貝最穩的就是他用來製作機關的手，但是現在，連他的手指都忍不住抽搐，顯然他心中卻早已驚濤駭浪，海浪一個接著一個地翻滾。

　　“是怎麼走的？”

　　他強迫自己聽下去。

　　那人看看他，黑暗中其實什麼都看不見，但是他莫名覺得蝙蝠公子變得更加虛弱，更加蒼白。

　　好吧。

　　他對自己說。

　　他們不是本來就知道嗎？他們的主子，蝙蝠公子，與那長相醜陋的老妖婆，老太，確確實實存在著類似於苦命鴛鴦一般的情感。

　　也就是說他們是真的愛著彼此的。

　　這實在是太噁心太變態了。

　　他們無論是年齡還是外表還是身份都那麼不配，怎麼會走在一起？

　　但是他這樣想著，又怎麼敢說出來，如果真的說出來了，蝙蝠公子起碼有30種方法要他的命。

　　所以他態度恭敬，在說枯梅大師的時候，都彷彿帶著異樣的崇敬。

　　不過就算是下屬來看，她做的事情，還真的挺值得崇敬的。

　　“我們這次都拿到封神榜殘片多虧了枯梅大師。”

　　他道。“那薛衣人在薛家莊下面埋了大量□□，在拿出封神榜殘片的時候，機關被觸動，整座薛家莊陷入火海之中。”

　　“枯梅大師主動去拿封神榜，她是受到最大衝擊的人，但是在爆炸的瞬間用所有內力罩住自己的上半身，沒有立刻死。”

　　那人想想，也覺得這老太婆怕是對他們主子情根深種。

　　原隨雲不說話了。

　　他似乎在緬懷，又似乎被巨大的悲痛給衝擊傻了。

　　過了一會兒他道：“梓潼有沒有留下什麼？”

　　那人道：“留下了封神榜以及一個珠子。”

　　“珠子？”

　　原隨雲一愣，一時間他的腦海中劃過許許多多的想法，最終定格在了他送給對方的白雲珠子上。

　　他道：“拿給我看看。”

　　那人頓了一下，隨後退了下去，然後又有人上來，手上捧著一個匣子。

　　打開，是能夠綻放出流光溢彩的白玉珠子。

　　原隨雲心頭大慟。

　　在常人眼中，這是一顆漂亮的珠子，但在他看來，卻能感覺到，珠子中流轉著的真氣。

　　枯梅大師非常非常了不起。

　　她也非常非常愛原隨雲。

　　所以，就算是在死之前，她都能留下自己的真氣。

　　她的武功很不錯，已經到了脫離內力，可以轉化為真氣的境界，因為是真氣，所以可以將幾十年的積累集中在一顆小小的白玉珠子中。

　　只有原隨雲才能看得出來。

　　他的眼中沒有焦距，盯著他的眼睛看，竟然會覺得此人不是一個活人。

　　但是現在，他的眼眶中，卻有淚水在打轉。

　　順著臉頰滑下來一連串的淚水。

　　無聲無息。

　　“是這裏嗎？”

　　陸小鳳站在船頭。

　　這船很小，船頭的那一點點空間，幾乎說不上是甲板，最多只能站三個人。

　　葉孤城和他找過來的地質專家在這裏，而陸小鳳就是臨時竄過來的，上竄下跳的猴子。

　　他就是一個閒不住的。

　　葉孤城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他道：“你應該回到船艙中。”

　　陸小鳳笑嘻嘻道：“別這麼說。”

　　他自帶親和力，無論是誰，都能以超快的速度混熟，其中就包括葉孤城挖過來的地質專家，陸小鳳對著他笑，他就一定會回一個善意的微笑。

　　沒有辦法，這世界上幾乎沒有人能夠拒絕陸小鳳充滿善意的笑容。

　　如果要找個原因，可能就是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

　　好吧。

　　幾乎沒有人能夠拒絕。

　　但還是有一兩個的。

　　比如說他的朋友葉孤城，就經常拒絕陸小鳳的要求，可以說是非常殘酷了。

　　葉孤城依舊不改自己的冷臉，他道：“你回去吧。”

　　他道：“這裏的地方太逼仄，加上你一個，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誰沒有落腳的地方？

　　陸小鳳暗地裏撇撇嘴，還不就是西門吹雪如果來了沒有落腳的地方？

　　他剛想說兩句，卻被地質專家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他道：“就是那裏。”

　　那裏？哪里？

　　葉孤城和陸小鳳同時一愣，然後往地質專家所說的方向看過去。

　　一座孤零零的島嶼，和其他未經人工開發的島嶼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地質專家告訴他們，這就是蝙蝠島。

　　沒有人會愚蠢地尋問為什麼，因為即使專業人士說得頭頭是道，他們也聽不出來什麼原因，只要知道這裏就是地方就對了。

　　而且……

　　等到船隻小心翼翼地靠近島嶼，就算是葉孤城也知道這裏就是蝙蝠島了。

　　他嗅到了人的味道。

　　好吧，其實是他外放的神識感覺到了內力，一團一團，布在他神識構成的網上，不管怎麼樣，這些目標已經足夠明顯。

　　已經可以說明，這就是他們所尋找的地方。

　　登陸準備。

　　葉孤城想。

　　他們要找個足夠隱蔽的地方，因為這裏很危險。

　　他們所需要警惕的並不僅僅是會被在島上巡邏的江湖人發現，他們所更要警惕的，是原隨雲一手神出鬼沒的機關術，天知道天知道他究竟會把機關術佈置在什麼地方。

　　畢竟他可是鬼才一族的傳人，他們的後裔，要不是現在他們是敵人，說不定葉孤城看到原隨雲老祖宗的面子上都願意對這小輩提點一二。

　　之前，葉孤城還以為，秦代的青銅機關已經銷聲匿跡了。

　　這種想法的終結，是在大漠石觀音那裏看見無數的青銅機關獸，從那時，葉孤城就試圖通過他龐大的情報網，找到機關術的傳人。

　　顯然，在沒有一點提示的前提下，這種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是在多出了原隨雲的名字之後，情況就改變了。

　　他順著原家一路向上查，終於知道他們在幾個朝代以前，家族的姓氏並不是原，而是公輸。

　　一切都已經明瞭了。

　　原隨雲就是製造機關獸的人，他的能耐應該不僅僅是機關獸，他還是個與朱停有的一拼的機關術大師。

　　蝙蝠島是他的巢穴，這裏有多少恐怖的機關，可想而知。

　　“一定要小心。”

　　葉孤城對陸小鳳他們囑咐，準確說來，是對陸小鳳一個人囑咐。

　　沒有辦法，除了陸小鳳，無論是西門吹雪葉孤城還是玉羅刹，都已經是破碎虛空之人，之前便說過，原隨雲並沒有破碎虛空，他的招數對破碎虛空者雖然能夠造成干擾，但絕對沒有辦法要他們的命。

　　這就是境界的區別。

　　但是陸小鳳不一樣啊，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江湖超一流高手，原隨雲的武功都要比陸小鳳高妙一些，更不要說是加上機關術了。

　　如果陸小鳳不想死在這裏，自然是應該小心一點。

　　哦不對，葉孤城想，看在主角光環的份上，就算他們出事陸小鳳都不會有事的。

　　陸小鳳看看周圍的景象，看看周圍的人。

　　葉孤城倒是有在好好地囑咐他，但是西門吹雪的視線甚至都沒有落在陸小鳳的身上，就好像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玉羅刹倒是在看自己，但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倒還不如他不盯著陸小鳳看。

　　顯然，他將自己的惡趣味用在了欺負陸小鳳身上，誰叫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都是玉羅刹欺負不動的。

　　陸小鳳聳聳肩：“看起來我是個拖後腿的。”

　　他自嘲一波，但是眼中卻沒有非善意的情緒，顯然陸小鳳現在心情很不錯。

　　葉孤城看他一眼道：“安心，你絕對不會有事。”

　　這自信來的莫名其妙的，陸小鳳想，他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在江湖上飄著什麼時候就沒命了，但是葉孤城好像一點都不擔心他的生命安全。

　　葉孤城：因為你死不掉啊XD。

　　尋常人在武俠世界最擔心的就是出了什麼問題一命嗚呼，但是陸小鳳覺不存在這樣的困擾，他可是古龍欽點的兒子，系列主角的存在，葉孤城都不願意開著神識看陸小鳳，因為他周圍的氣實在是太閃了。

　　亮的讓人眼睛都要瞎了。

　　之前地質專家就告訴他們，這座島的空洞應該開在中心地方，島嶼上一片荒涼，沒有什麼樹，也沒有什麼山，既然如此，所謂的空洞中心就是在地底。

　　他弄了根削好的樹枝，雖然拿在手上不是很雅觀，但是一會兒地打地鼠行動，還要靠這根棍子找到入口。

　　“怎麼樣了？”

　　“三天三夜了。”

　　“開玩笑的吧？”

　　“就為了一個身有殘疾的老女人？”

　　原隨雲的下屬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的手下，在執行任務，在同原隨雲做任務回報的時候都戰戰兢兢，一個是因為需要他們高度的集中力，還有一點就是原隨雲的威懾力太強了。

　　和他在一起時，沒人想到他是個瞎子，還是個少年，在他面前甚至連撒謊的可能性都沒有，因為一下子就會被看穿。

　　但是等到原隨雲不在他們身邊了，這些人也喜歡自我放縱一下。

　　比如說聊聊八卦。

　　他們並不擔心原隨雲聽見，因為他已經將自己搬進練功時有一段時間了，或許是哀慟過度，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原隨雲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事。

　　在他的情人逝世之後，在拍賣會開始的幾天之前，進行一次短期的閉關。

　　不對，他沒有說自己要閉關多長時間。

　　下屬想到，但總不能是長期的，如果時間太長的話，豈不是要錯過這次拍賣會？

　　下屬知道原隨雲每次每次是多麼地期待拍賣會。

　　這是他紓解憋屈在心中扭曲欲望的一種方式。

　　不過，情人死了，難道會有什麼頓悟嗎？

　　他們還在想著，卻突然聽說，蝙蝠公子出關了。

　　這麼快？

　　他們當時就一愣。

　　然後在看見原隨雲之後，就呆住了。

　　他只閉關了三天，但是這三天卻等於其他人的幾十年。

　　他的下屬，除了一開始就願意跟著原隨雲的人之外，其他的大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或者被他抓住了把柄，從五湖四海搜刮而來。

　　他搜集這些江湖上的豪俠，就如同小女孩兒搜集洋娃娃。

　　某種意義上，也挺可怕的。

　　這些人的武功都不差，但是原隨雲卻比他們更強一些，明明他只是個少年。

　　與年齡成反比的實力讓這些人敬畏。

　　但他原來雖然強大，這些武功同樣出色的大俠，是能感覺到他們同原隨雲之間的差距的。

　　也就是說，雖然這輩子結束都不可能比原隨雲更強了，但是他對對此人只不過是敬佩，只不過是覺得他是個小怪物。

　　然後，那是以前。

　　小怪物之所以是小怪物，是因為他還沒有結束成長。

　　但是現在，說是成年怪物，也不為過。

　　原隨雲的實力深不可測，他們已經看不出自己同他的區別了。

　　非常非常可怕。

　　眾人都驚恐異常，這三天發生了什麼？

　　他們沒人知道，現在的原隨雲，已經擁有了一個根骨絕佳的人修煉五十年年才會有的內力。

　　“咚咚咚——”

　　上好木頭雕成的手杖在地面上敲擊。

　　葉孤城閉起眼睛。

　　他暫時放棄了視覺，就是為了銳化自己的聽覺。

　　他在尋找空洞。

　　“往前走。”

　　他對身後人道。

　　然手頭也不回地邁步向前走。

　　最後他們看到了一個並不小的洞窟。

　　這是正門。

　　幾乎是看見的瞬間，葉孤城就停下了腳步。

　　從這裏，能夠進入蝙蝠島內部的拍賣場。

　　不行。

　　葉孤城想。

　　不能從這裏走。

　　他得尋找一個偏門，因為走正門，實在是太容易被發現了。

　　事實上，他們雖然來了三個破碎虛空者，卻不準備打草驚蛇，起碼並不準備如同沒有腦子的莽夫一樣，從正門攻進去。

　　按玉羅刹的原話就是，從正門攻進去實在是太傻了。

　　他是個喜歡使用陰謀詭計的，當然他本人並不覺得，他可能認為，那些都是智謀，是謀略，是褒義的，能夠代表他智慧的。

　　更何況，他喜歡給自己的敵人，甚至是友人製造驚喜。

　　只有驚，沒有喜。

　　尋找偏門要更難一些。

　　葉孤城手上依舊拿著他的長木棍，說實話，這與他的氣質有點不符。

　　但原本樸素的棍子給他一拿彷彿都變得高貴起來，就好像木棍頂端鑲嵌著寶石。

　　“嗯？”

　　地上的聲音不太對。

　　他的眉頭高高挑起，然後以更大的力道敲擊地面。

　　“咚咚咚——”

　　聲音似乎挺實在的，卻僅僅只是停留在表面，葉孤城確定，他下面是空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總而言之，那根木棍，在他神跡一般的揮舞技術之下竟然變成了洛陽鏟，它能夠挖開泥土，並且將它們撇在外面，沒有哪怕一粒泥土粒，會順著通道落入遙遠的地底。

　　這是一個通道口。

　　短暫的挖掘之後，一個能夠容納兩個成年人並排一躍而下的管道出現了，管道的內壁並不是泥土，而是光滑的石壁，顯然這裏是另外的入口，並不如同葉孤城他們之前所看到的入口張揚，甚至可以說，十分隱蔽。

　　但是這下面會是什麼？

　　陸小鳳咽了一口口水，從上往下看，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這挺正常的。

　　他試圖說服自己。

　　畢竟，剛才他們看見的大門裏面也黑洞洞的。

　　但還是很恐怖啊。

　　沒有視覺，就算是對江湖人來說，也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更不要說在黑暗中還有深不可測的敵人。

　　玉羅刹在陸小鳳身後陰測測道：“你下不下去？”

　　陸小鳳：……

　　哎，說實話他一點都不想下去。

　　然而陸小鳳還沒有表態，竟然就看見一直沒有說話的西門吹雪上前一步走。

　　玉羅刹一愣道：“阿雪你要做什麼？”

　　西門吹雪言簡意賅道：“我要下去。”

　　他道：“無論下面有什麼，讓破碎虛空者遇見終究比一般的江湖人要好上許多。”

　　陸小鳳：！沒有白交你這個朋友！

　　可以說是非常感動了。

　　陸小鳳眼淚汪汪，玉羅刹可以說是非常不爽啊。

　　怎麼說呢，他們家阿雪怎麼可以第一個下這種都不知道幹不乾淨的地洞，起碼要找個人用自己的衣服把牆壁給擦上一遍才讓阿雪下去啊！

　　他本人倒不是很擔心下面的機關會威脅到阿雪，玉羅刹對西門吹雪的武力值還是非常自信的，他覺得有問題的是阿雪的衣服。

　　他自己也穿的是白衣，但玉羅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腦子一熱當時便道：“頭陣讓我來。”

　　隨後竟然不打招呼就從管道中滑下去了。

　　陸小鳳驚訝到不行，他甚至有些目瞪口呆，怎麼說，玉羅刹有這麼不驚刺激？

　　等等，好像在西門吹雪面前一向如此。

　　他甚至願意放棄潔白的衣服。

　　葉孤城對此倒是沒有什麼話可說，他道：“西門你第二個，陸小鳳第三個跟上。”

　　他本人則殿后。

　　管道比他們想像得都要乾淨。

　　原隨雲也是個愛乾淨的人，這管道雖然只能從上面到下面，不能回到地面，卻也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起碼玉羅刹的白色外衣沒有變成灰色的髒抹布。

　　當然，他們看不見。

　　下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是真正的一片漆黑，沒有光源的一片漆黑。

　　還有些悉悉索索的小東西。

　　葉孤城閉上了眼睛，但他卻能看見這裏的景象。

　　神識外放。

　　天花板上倒掛著蝙蝠，安靜得不行，若沒有陽光射入，估計他們能倒吊在天花板上直到天荒地老。

　　地上有些機關的殘軀，玉羅刹就是玉羅刹，雖然人不太靠譜，但是實力還是有保障的，讓他第一個打頭陣，便將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機關在瞬息之間全部毀壞。

　　靠的是細細的針。

　　針的殺傷力原本並不強，但如果控制力驚人，便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機關的精巧程度堪比藝術品，一個零件出現了問題，很可能會影響到整體的運行，這大概就是機關術的弊端了，不過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就算是內行都無法判斷出，什麼才是機關中最重要的地方，什麼關鍵零件，一旦被移動哪怕一毫米，都會令機關停止運轉。

　　玉羅刹無疑是此道的中好手，在落地之前，他扔出的針就已經讓機關失去了作用。

　　然後他們便輕巧落地。

　　“機關不多。”

　　玉羅刹難得用正常的語氣判斷道。“但是品質並不差。”

　　無論是藏在何處也好，機關的製造技藝也好，都已經到了能夠令玉羅刹記住的境界，這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機關好不好並不能影響到玉羅刹會不會發現他們，楚留香陸小鳳等級的江湖高手發現不了沒錯，但是破碎虛空是全新的境界。

　　他將針再度收了回去。

　　葉孤城知道玉羅刹用的武器是針，對方好像已經有一段時間挺迷戀他的新武器。

　　這讓葉孤城想到了另一個人，另一個地方。

　　目前為止都和武林中人進水不犯河水的人。

　　東方不敗。

　　他想，或許能讓玉羅刹和東方不敗好好學學怎麼用針，作為回報玉羅刹說不定能夠教對方怎麼化妝？

　　玉羅刹：喂！

　　不過那都是在解決了原隨雲之後的事情了。

　　“接著走吧。”

　　葉孤城道。

　　“原隨雲，他應該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