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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47章
第147章

  明明才幾歲,他卻已經知道,自己,和自己的母親還有那些老僕人在趙國是不受歡迎的人。

  他本來應該姓嬴,嬴姓趙氏,一般的秦國公子都愛稱姓,然而他本人對秦國,對嬴姓沒什麼歸屬感,所以稱氏,為趙政。

  比起嬴政,他自己也更加喜歡趙政這個名字。

  或者說是,更加有認同感。

  他坐在寬敞卻老舊的房屋內,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趙姬在院子裏,又或者,她已經出去了,雖然身為母親,但是她卻沒有盡到母親的職責,對嬴政沒有太多的管束,無論是開蒙也好,衣食住行也好,這都不是趙姬會管的,她更關注自己的小世界。

  衣食住行是從秦國帶來的老僕人負責,他們手上有足夠的錢,而開蒙……

  想到開蒙,他的眼睛一亮,或許是想到了對在自己面前漫天的書簡,又或者是想到了幫助自己開蒙的人。

  他才五歲,認識的字卻已經很多了,這與他天資聰穎有關,但是更有關係的,卻是因為給他開蒙的人學識淵博。

  嬴政從嬴異人留下的院子裏出來,手無意識地在脖頸上抓了兩下,那裏有一塊胎記,按照老僕人的說法,是某一天突然出現的,有點像是潛龍,或者是諸如此類的圖案,兩位元老僕人認為這是他出生不凡的證明。

  這世界上,大凡是未來能夠有所作為的帝王,在年輕時總會表現出某種常人不會擁有的特質。

  胎記在那些人眼中也算一個。

  對這說法,嬴政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他從來不相信一個人的命格會因為胎記而改變。

  他的眼神中絲毫沒有兒童的迷糊與懵懂,雖然也沒有成年人的睿智,但是以他的年紀來看,絕對是神童級別的人物。

  從榻上下來,站直身體,他對趙姬喊了一聲:“娘,我出去了。”

  沒有回應。

  趙姬在不在這院子裏還是一個問題。

  但嬴政卻不在乎,他只不過是支會一聲罷了。

  雖然有著秦國公子的名頭,但他實際上不過也就是被遺棄在趙國的質子罷了,即使趙王並沒有為難他們母子,但是這些年他也是受盡了白眼,別說是王公貴族有的良好教育資源,他甚至比市井小民還要自由一些。

  反正沒有人管他。

  邁著步子,竟然從昏暗的房間中跑了出去。

  葉孤城在趙國已經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商人。

  雖然是小有名氣的商人,與呂不韋當年卻不能相提並論,甚至可以說是差之遠矣。

  趙王對現在的趙姬與嬴政已經失去了興趣,在幾年前失蹤了一段時間過後,回到朝堂上的又是一個睿智的,識大體的趙王。

  除了平原君變得蒼老一點的臉之外,朝廷又恢復了長平之戰之前還算欣欣向榮的模樣,甚至連廉頗都得到了重用。

  他們趙國近些年似乎放棄了與秦國不對付,當然秦國蟄伏按兵不動是一個原因,但是更大的原因,卻是在趙國身後的燕國蠢蠢欲動。

  趙王一掃之前的陰沉之風,不僅不再與趙姬他們計較,甚至還不克扣秦國給幾人送來的刀幣,錢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他們富足地活下去。

  然而對嬴政來說,其實從他一出生開始,生活就挺富足的。

  他所缺少的,是良好的教育,然而在趙國,並沒有什麼人願意給他提供環境,甚至連趙姬的娘家都不同意。

  她與娘家已經很久沒有聯繫過了。

  葉孤城是個商人,他願意教導嬴政,自然是引起了趙王他們的關注,因為已經吃過了一次有關於呂不韋的虧,對商人群體,趙國人可以說是心懷警惕。

  然而葉孤城不是呂不韋,嬴政也不是嬴異人。

  在派趙軍觀察了一段時間後,無論是趙王還是平原君都徹底放下心來。

  因為他們覺得,這兩人湊在一起,對他們沒有什麼威脅。

  各種意義上的威脅都不會存在。

  至於葉孤城願意教導嬴政的原因……

  他們早就查到了對方在稷下學宮學習的經歷,然而葉孤城此人,不僅提早畢業,與他的同學韓非、李斯相比,簡直可以說是光芒被掩蓋得透透的。

  不足為懼。

  在名士眾多的戰國末,因為見慣了各種人各種計策,各個國家的王都有些審美疲勞,對那些並沒有取得什麼成就的人難免有些輕視。

  但也正因為這一股子輕視,讓他們忽視了葉孤城可以掩蓋的光芒。

  他現在正在看竹簡。

  雖然是個商人,雖然坐在自己的商鋪之中,卻硬生生給他坐出了一種書齋的味道。

  嚴肅而雅致,帶著一股高貴的書卷氣。

  光看葉孤城的外表,他只適合坐在宮殿裏或者其他清雅的地方。

  因為有了自己的小產業,葉孤城與巴家的大部分生意都已經脫離了,偶有來往,也是與最核心的那幾個。

  比如說是身為家主的巴寡婦清,又或者是其他很有些能力,又對手上權利看得很輕的老人。

  荊雲也算是這些老人之一,當他還在為巴家效力,在沒有遇見呂不韋之前,手下管著一批人,這些人都是刺客,是死士,是只為了貴人效力的人。

  這些死士與巴家的死士不一樣,是獨立的分支,是自古以來流傳至今的。

  荊雲不在之後,管理這些人的就變成了他的族兄,與他有相同的姓氏,姓金,但這位族兄並不是個將才,反而更擅長類似於飛簷走壁這些小道,好在,他管理手下的死士還是沒有問題的。

  等到葉孤城的羽翼稍微豐滿一些,巴寡婦清就做主,將這一隊殺傷力強大的死士直接割給了葉孤城,一點都沒有留戀的。

  葉孤城還記得,巴寡婦清的臉上永遠蒙著一扇黑紗,只露出盈盈美目,但是從她纖細而瑩白的手中,就可以猜到這人的臉有多美。

  她的聲音也如同黃鶯一樣清澈婉轉,從她的聲音中完全想不到,就她的歲數來說,人已經是個半老徐娘。

  她很堅持道:“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葉孤城雖然是祖宗,但是這份歷代人積澱下的基業卻不完全屬於他,然而,巴氏的秘密,專門為他養的死士,這些葉姓還沒有完全消磨的人或者物,只屬於他一個人。

  這只死士的隊伍,就是專門為他而誕生的。

  話說到這份上,他哪里有拒絕的餘地,不過就是深深作揖,然後將人收下來罷了。

  因為巴寡婦清的慷慨捐贈,葉孤城手下一下子多了很多很多可以用的人。

  他琢磨琢磨,留下一群人幫他搞手下的產業,還有一部分人,經過培訓之後又搞諜報去了。

  如果是常人,看見一群身手矯健又經過充分訓練的死士,怎麼想也不可能將他們留下來當夥計,因為實在是太暴殄天物。

  然而葉孤城想著,所謂的刺客死士可不就要大隱隱於市嗎?要是趙國突然出了什麼事情,他們在死士的掩護之下也能跑掉啊!

  自從經過上次趙國內的方士大清洗,葉孤城就有點發怵。

  戰國末期,各種意義上還挺危險的。

  他大概知道秦始皇焚書坑儒,坑的那些儒不僅僅是真的儒,更多都是些江湖方士,但是等他真正看見趙王血洗方士之後,忽然覺得,就算是焚書坑儒,都不會比那些掉落地的人頭更加壯觀了。

  午時問斬的傳統自古有之,因為午時是一天之中陽氣最旺盛的時候,殺人時,不僅會有陰氣,還會有血腥氣,血腥氣一濃,就會招來什麼不太妙的東西。

  但是有了午時來勢洶洶的陽光就不一樣的,陽光暴曬,衝淡了血液的腥味,什麼牛鬼蛇神都不敢接近,人頭滾落,不過就是一條生命的消亡,算不了什麼。

  葉孤城看了第一天,看見了堆成小山的人頭,以及血流成河的潭。

  這其實挺可怕的。

  他忽然意識到了列禦司的聰明,或許對方之前就猜到了這樣一幅畫面?

  趙國,已經不再是方士的樂土了。

  嬴政走過邯鄲偏西的街坊。

  他家在邯鄲偏東的院群落中,周圍都是普通平民百姓的居所,一出門就能看見大道,是非常方便被趙軍團團圍住但是不影響其他鄰居生活的結構。

  他聽說在自己出生前後,家被趙軍圍困過,他父親嬴異人在趙國當質子的時候也一樣。

  他大概是運氣不錯,從記事開始並沒有經歷過這樣已經會威脅到生命的禍事,雖然受到的欺負和鄙夷一點也不少,但是他並沒有死。

  按照老僕人的想法,這已經很不錯了。

  或許吧?

  他剛才才走過市中心,大概就是幾年前那裏的黃土地面被血染成了黑色,據說死的都是方士,他的母親趙姬,他周圍的人並沒有對這事兒多關心,對他們來說,方士一點兒都不重要,與他們自己的生活甚至都不重疊。

  但嬴政意外地記住了那一幅畫面,或者說他記住的,大概十遍佈天地的紅色。

  方士、咒術……

  一想到這些事,他就心頭移動,盤旋在脖子上的胎記也在隱隱散發出熱度,然而等他真正伸手摸那胎記的時候,卻發現,還是皮膚的溫度。

  沒有發熱,沒有發光,一切不過是他的錯覺而已。

  大概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胎記或許真的有些不一般。

  當然,並不是老僕人口中的不一般。

  “趙政!趙政!”

  從身後傳來了小孩兒的呼喊聲,明明是孩子的聲音,卻讓嬴政的步伐變得更快。

  因為對他來說,那些孩子可不是什麼容易相處之輩。

  趙國土生土長的孩子,對他的態度還不是一般的差。

  或許是因為前幾年的長平之戰,又或者是因為才結束一兩年的邯鄲之戰?

  他明明年紀尚小,但卻對這些事知道得不少。

  因為有人教導他,有人在他的耳邊不斷灌輸,有人並不把他當作是小孩子,而是將他當作是成年人在教導。

  他還沒到瞭解到什麼叫做違和感的年紀,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的,甚至因為對方的差別對待而感到欣喜。

  不將他當作是小孩子,這不是很好嗎?

  他覺得自己已經要成為一個成熟的大人了。

  所以嬴政加快了腳步,為的就是將身後人給甩掉。

  他討厭自己被追趕,因為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在落荒而逃,而他與生具來的自尊心,並不允許他逃跑。

  但走的速度再快,也是比不上跑的速度,正如同五歲的小孩子沒有七歲的小孩子腿長一樣,他的年紀小,又不願意跑動,被人追趕上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然後就感受到了來自背後的衝擊力,即使有所準備,還是跌了個踉蹌。

  趙國富商人家的孩子,貴族家的次子,無論是哪一個身份都沒有他高貴,但是在這個國家之中,無論是哪一個,身份都比他高貴。

  他母親還是現在秦國太子的夫人,不是照樣受到侮辱嗎?

  因為這裏是趙國。

  所以嬴政當然沒有說話,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兩熊孩子,彷彿是想將他們的外表記在心中似的。

  趙國富商卓家,還有趙範一脈的後人。

  兩孩子絲毫都沒有因為他可怕的眼神而被震懾住,同樣是孩子,就算是未來的祖龍,在這種年紀也只會讓人覺得可愛而已,畢竟他長得很白,眉目又帶著一股孩子似的,充滿奶香味的好看。

  誰會覺得這樣一個孩子是威脅?

  但他不僅未來是一個大殺器,就算是現在,也絕對不是臥薪嚐膽的類型。

  所以,當卓家的小孩子再上來試圖將他推倒在地時,他也一咬牙,直接將對方給撞了出去。

  明明是個小孩子,但是力量卻比同齡人強,或者說很有技巧。

  打架的技巧不也是技巧嗎?

  “你這……”

  那小孩兒被撞得一個踉蹌,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嬴政竟然轉身就跑了。

  他傻眼。

  這發展不對啊???

  “別跑!”

  一邊大呼小叫一邊追趕,在街頭巷尾奔走。

  成年人是不會管小孩子之間的爭端的,平民雖然不是很知禮,但是也絕對不會掉價到欺負一個小孩子的地步。

  或者說,正因為是平民,所以才會有一些淳樸的道德感,這種道德感是除了法律之外約束他們的根本。

  當嬴政撒開腿跑的時候,兩個小孩子的速度並不比他快,又加上他對這一篇非常瞭解,所以當他跑了三條街的時候就又開始慢悠悠地走路。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將兩個傻瓜給甩開了。

  真是傻瓜啊,他在心中想到。

  但就算是嬴政自己也不知道,他說的傻瓜到底是那兩個人,還是自己。

  可能就算是傻瓜,只要還有一點理智,都需要能夠反抗的豪氣吧?畢竟是個小孩子,如果小小年紀就已經開始深沉地隱忍,絕非英雄本相。

  他慢悠悠地走到了葉孤城的店鋪前,夥計看見這孩子,直接告訴他道:“主家在後面。”

  然後他又慢騰騰地走到了後面。

  因為嬴政難得看上去有點狼狽,夥計還多看了他一眼。

  這模樣,是和別的小孩子打架了嗎?

  他不得不感歎道,還真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

  在他的印象中,這秦國的小公子還挺在乎自己的穿著,不說花裏胡哨,卻也乾淨整潔,在見葉孤城之前更是保證衣服上連褶皺都沒有,但是今天,衣服上有挺多褶皺,衣服下擺還有灰塵。

  很難得了。

  嬴政平日裏並不是很在乎自己什麼模樣,但是等他走到葉孤城面前的時候,卻總是會收拾一下自己,讓他看上去更加乾淨整潔一些。

  沒辦法,誰叫葉孤城的衣服太白?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領子和衣服下擺,走到了葉孤城旁邊。

  白衣勝雪的男人一抬眼皮子便道:“打架了?”

  嬴政大大方方地點點頭。

  葉孤城也不為什麼事,只是道:“受傷否?”

  搖搖頭道:“沒有。”

  那就是看上去有點髒,不用擔心。

  葉孤城放下了手中的竹簡道:“上一次說到哪里了?”

  嬴政迫不及待道:“商君書!”

  葉孤城啞然失笑道:“這麼好法家?”

  嬴政鄭重其事道:“法家,乃強國之本。”

  葉孤城不得不承認,三歲看老這句話確實不錯,雖然在很多人身上都不能適用,然而聯繫未來的發展,在嬴政身上還是能看出一點端倪的。

  所以他搖搖頭道:“今日不說法家。”

  小孩兒臉上又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葉孤城道:“為君者,必須知百家之所長,然後才能知人善任,僅僅憑藉自己的理解與喜好只聽法家,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嬴政道:“但我是趙政,還不是嬴政。”

  他雖然年紀小,已經可以從在趙國的處境推斷出自己的地位,雖然從秦國來的老僕人一遍又一遍說自己出身高貴,是老秦人的血脈,然而不說王宮貴族應有的生活,他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什麼才是秦國。

  很可笑吧,明明他是秦國的王孫,卻生在趙國,又長在趙國,秦國對他來說不過就是竹簡上的文字,他距離秦國最近的時候,大概就是葉孤城教他刻秦篆的時候。

  所以他認為自己應該同趙姬姓,叫趙政,而不是嬴政。

  說實話,雖然他不懷疑自己的求生能力,但是對自己能不能回到秦國,還是有所懷疑的。

  然而,每當他說出這疑問,只會見葉孤城以篤定到不行的表情對他道:“一定會的。”

  比他自己還要自信一千倍一萬倍。

  真是奇怪。

  嬴政又伸手撓了撓自己的脖子,這是他鍾愛的小動作,每當心中有什麼疑惑就是喜歡摸自己脖子上的胎記。

  隨著他的動作,葉孤城也將視線集中在了他的胎記上。

  這是當年為了嬴政解咒留下的胎記。

  他與西門吹雪都不知道,那什麼勞子湘君在咒術上的成就還不錯,竟然還弄出了一個什麼連環咒。

  血咒是為了將嬴政的氣運移給楚國,但如果無法達成這目標,他寧願讓秦王的孫子去死!省得長大之後留下禍端。

  第一個咒術是血咒,是一個完整的咒術,但是第二個,是個不完整的咒。

  以懂行的人來看,就是一團陰氣的聚集體,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

  對成年人,特別是成年男人來說,這些陰氣並不算是什麼,充其量只會讓人病上幾天,覺得渾身發冷。

  但是對於稚嫩的嬰兒來說,一場小小的風寒甚至能要他們的命,更不要說是這麼大量的陰氣了。

  湘君一開始就計畫好了,這麼多陰氣就是要嬴政死的。

  但是為什麼這咒術只有他用出來,那是因為這些陰氣來源於他的身上。

  雖然是陽剛至極的男子,但因為學習咒術的緣故,他身上總是養著一股陰氣。

  這股陰氣,是他使用咒術的根本,長年累月之後,已經同他的身體密不可分。

  陰氣在,他就在,陰氣亡,他就亡。

  幾乎是為了一個咒術將自己的生命都搭了上去,對於很寶貝自己性命的方士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啊。

  然而他就是做了。

  或許他覺得自己不會失敗,因為與他身體密不可分的陰氣根本不是那麼好消除,那麼好打散的。

  就算身邊有神兵利器也一樣。

  然而他沒有想到,葉孤城身邊是沒有神兵利器沒有錯,但是卻有西門吹雪這個大殺器啊!

  簡直就是陰氣剋星,無論是什麼樣的陰氣觸碰到他的神魂,都會付諸一炬。

  在看見黑氣將嬴政包裹時,西門吹雪就果斷出手。

  說實在的,在葉孤城面前,這幾乎是不可思議的畫面。

  他可以看見龐大到把嬴政包裹住的黑氣,也可以聽見湘君倡狂的笑,但是他唯一看不見的,就是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手,西門吹雪的神魂。

  但他卻能想像,葉孤城知道,這黑氣很多,多到能把一個成年男人給遮掩過去,所以,如果西門吹雪在黑氣中,是無法掙扎出來的。

  在某一瞬間,他對西門吹雪永遠不會失敗的信心缺失產生了動搖。

  他是神魂啊。

  神魂的啊,可以敵得過這麼龐雜的黑氣嗎?

  但是等西門吹雪潔白又泛著金光的手觸碰到黑氣時,卻出現了神奇的景象。

  這景象,甚至能被冠以奇跡的名頭。

  黑氣炸開,變成了漫天的金花。

  “什麼?”

  這聲扭曲的驚呼,吸納然來自於湘君,但是聽在葉孤城耳中,除了他的難以置信於痛恨,更多的,是死前的最後一聲呐喊。

  亡者之語啊!

  然後他就軟綿綿地倒下了,沒有呼吸,沒有脈搏,沒有活著的氣息。

  連同眾多的秘密,被一起埋葬。

  葉孤城並不擔心他死無對證,因為他吸納在最擔心的無疑就是西門吹雪。

  他立刻道:“西門!”

  他還醒著嗎?他受到傷害了嗎?

  還好,西門吹雪並沒有睡過去,他道:“我在。”

  心頭安定了。

  也孤城接著問道:“有沒有什麼影響。”

  那些黑氣,傷害到他了嗎?

  西門吹雪道:“沒有影響。”

  他是單方面的剋星。

  所謂單方面的剋星,就是他能夠輕而易舉地殺死對方,但是陰氣本身對他來說很難產生什麼傷害。

  如果硬要找什麼原因,大概就是屬性相克吧,在大部分方士面前,他還是一個熱愛學習的人,簡直就像是有金剛不壞之身一樣啊!

  然而西門吹雪當時所看見的卻比葉孤城更多一點,他因為不需要擔心自己,所以能看見嬴政身上的變化。

  一道奇怪的痕跡。

  西門吹雪道:“你看他的脖子。”

  立刻低頭,看小嬰兒的脖子。

  上面盤踞著一個小小的胎記似的痕跡,仔細看的話,這圖案大概是。

  龍?

  為什麼會有龍出現?

  西門吹雪道:“不清楚。”

  但是他又很確定道:“他身上的咒術應該解開了。”

  雖然西門吹雪不是方士,但他現在沒有實體,只是神魂,因為是神魂,所以能夠感覺到更多有形體之物感覺不到的東西,比如說他之前便知道嬴政身體中的氣很有違和感,他現在也知道,那些氣已經消失了。

  所以,他應該是好了對吧?

  雖然知道政包子狀態不錯,但是葉孤城的心中還存有疑竇,他知道湘君已經死了,但要是他沒有記錯的話,對方身邊還有一個小童。

  回頭,卻發現有沒有小童都無所謂了。

  因為他也死了。

  或許是什麼咒術將兩人的命運聯繫到了一起,所謂的小童不過就是湘君的附屬品罷了,因為存在這一層聯繫,所以當湘君死的時候小童也悄無聲息地斷了氣。

  簡直就像是巫蠱中的子母蟲一樣啊。

  “算了。”葉孤城道。

  “如果這胎記真的有什麼,到時候再說吧。”

  更何況,他完全不覺得這胎記會有什麼不良反應。

  畢竟,這是西門吹雪神魂在嬰兒身軀上留下的痕跡啊!

  想到這,葉孤城回憶徹底結束,和他想得差不多,那胎記或許是西門吹雪同的神魂同對方的陰氣對抗所留下的,只不過是一個略有些敏感的圖案罷了,這些年並沒有產生什麼不良反應。

  他看著對方的表情,小孩子是一種挺容易被說服又不太容易被說服的生物,如果是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思考的小孩子帶著一股先天的野性的執拗,但是像嬴政這樣什麼都知道一些的,已經有了最基礎是非觀的,其實都還挺好說服。

  或者說,很容易受到外來思想的影響。

  葉孤城在嬴政心中又有迷之威信,從小時候見到葉孤城第一面開始,就覺得這人看上去十分親切,雖然說不出個中原因,本能覺得他們認識,不僅認識,關係應該還不錯。

  小孩子是沒有嬰兒時期的記憶的,這或許是本能,又或者是脖子上胎記留下的後遺症。

  不管怎麼樣,因為嬴政從見到葉孤城就很喜歡他,後面的教學工作也很順利。

  說到底,他是荀子的弟子啊,還是記名的那種,趙姬雖然不關心兒子的學業,但是跟過來的秦國老僕人是關心的,不僅他們關心,趙王恢復神智過後也知道自己不能落個苛待質子的名頭,將他弄成文盲,這絕對不是好選擇。

  這時候,並沒有什麼名氣,做生意也沒有像呂不韋一樣做大的葉孤城出現了,簡直就是當仁不讓的人選啊!

  有人在嬴政面前說過些風言風語,比如說葉孤城事實上沒有什麼真本事什麼的,這些無非都是用來刺激他的,奈何他對葉孤城是真崇拜,無論別人說什麼都油鹽不進。

  小孩子其實是很固執的一種生物。

  因為很固執,對葉孤城很信服,所以即使對儒家的興趣不是很大,但還是願意按捺心思聽人講課,只不過他的表情看上去不是那麼乖巧罷了。

  葉孤城歎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在哄孩子。

  等等,看祖龍的年紀,他不就是在哄孩子嗎?

  既然是哄孩子,讓他聽下去大人的話有的時候就要投其所好,葉孤城想了一下,放下儒家的經典,竟然拿了另外一冊書簡。

  政包子看了,還有點躍躍欲試,他道:“這是什麼?”

  可能以為葉孤城要教他商君書了。

  然而葉孤城卻道:“這是我老師的著作。”

  老師?嬴政在腦子裏轉了一圈,他的老師,應該是荀子?

  那不是一個儒家大家?

  他的表情還是挺失望的。

  沒辦法,雖然荀子的言論應該與傳統的儒家經書並不一樣,但是嬴政本人就是打心底不喜歡儒家,他不喜歡那些過於高標準嚴要求的禮數,因為他並不相信人本身的自製力。

  法多好了,嬴政想,只要有法,就算是心懷惡意之輩都很容易受到懲罰,這樣他們就算是礙於法律的情面,都不會做壞事。

  因為從小的經歷,他本人是相信“人之初性本惡”的。

  荀子的言論,可以說是和小孩子的認知,微妙地重合了。

  或許就是因為考慮到這點,葉孤城才準備與小孩子講荀子?

  普通的小孩兒在嬴政的歲數把經書吃透就已經差不多了,但嬴政不是普通孩子,他是天才啊,就算葉孤城跟他說一些並不是特別高深的道理,他都能懂得並且能舉一反三。

  老師都想要這樣的學生,省心,並且教導起來很有成就感。

  葉孤城道:“既然你不喜歡儒家,我就與你說說我老師的著作。”

  嬴政道:“荀子,不也是儒家的嗎?”

  葉孤城道:“是,也不是。”

  “雖然都是儒家,但真正論學也是有區別的。”

  荀子雖然是稷下學宮最後一個大家,但是在儒家老學究眼中卻不受待見,有的人甚至嘲諷他“外儒內法”。

  外儒內法,作為政治概念到漢代的時候才提出,董仲舒提出之後甚至作為一種被眾人所接受的概念廣為流傳,但是在這時代,由儒生說出,就只有不屑與侮辱了。

  傳統的儒家子弟,各種意義上並不是很能看得起法家。

  然而韓非同李斯成為法家的集大成者並非偶然,這與荀子的教導內容就有些關係,就比如說李斯在他手上學習帝王之術,什麼是帝王之術,等到他稱為秦相在國家實踐過後就會發現,這帝王之術,同傳統的王道還是有一點點距離的。

  和之前的排斥不同,嬴政對荀子的學論接受度很高,或許是一開始對方的性惡論很戳他的好感,又或者是對方對法度還是比較重視讓他覺得儒家的人也沒有那麼不堪。

  葉孤城道:“愛法是一件好事,但絕不能嚴刑峻法。”

  因為做過了頭只會暴動啊。

  嬴政問了一個很有坑的問題,他道:“葉師覺得,秦國算不算嚴刑峻罰?”

  葉孤層搖搖頭道:“我未在秦國長居,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他又道:“但是任何一個能夠欣欣向榮發展的國家,法都不會過度。”

  雖然他從來不覺得鄰里互相揭發是一件好事,但是在民風彪悍的秦國,這似乎不僅能被百姓接受,還能讓他們更加團結。

  然而,像葉孤城這樣的人,精神是無法被輕易動搖的,結論也不是會很容易被篡改,他在跟嬴政解說的時候,竟然將此直接一躍而上登上了嚴刑峻罰的首位。

  也是他唯一格外不贊同的一種。

  嬴政道:“為何說它是惡法?”

  說實在的,他其實覺得這條法律很不錯,甚至會降低犯罪率。

  然而葉孤城卻搖搖頭道:“賣弄小權術,乃國不利之根本。”

  他這話說出來,嬴政就一動不動盯著葉孤城看,因為他知道,對方要開始解釋了。

  葉孤城道:“可聽說過韓國?”

  嬴政點點頭。

  申不害所治的國家,原本所有大臣都以忠直著稱,但好像自從申不害當政開始,趙國就陸續無人能了。

  葉孤城道:“以術治代替一般的治國手段,從君臣相得變成臣子間互相猜忌,你覺得這怎麼樣?

  嬴政想了想道:“自然是沒有好處。”

  葉孤城道:“你可知為什麼沒有好處?”

  嬴政道:“不知。”

  葉孤城道:“以術治理國家無非是搬弄是非,時間短了還好,等到時間一長國家根基甚至都會被動搖”。

  像是韓國,明明曾經是個忠直之士輩出的國家,好像從他們玩弄權術開始,這種人就成了傳說。

  沒辦法,忠直之士是很好騙的,以前大家都這樣還好,從韓國開始玩弄權術起,這些人就成了倒楣的物件。

  有的時候是對同僚發出辛辣的嘲諷,有的是在朝廷上獻計說自己的計畫,有的就是同秦國人被要求的一樣,揭發自己的周圍的人。

  但這兩這也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因為秦國那是法律,而他們則是自發性的。

  但葉孤城本人是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很大差別,說到底,就是一件相同的事情罷了。

  韓國的權術,坑得都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不是很奇怪嗎?

  然而嬴政並沒有說什麼,他只是形成了一個模糊的概念,一味玩弄權術並不是好事。

  至於仔細研究,那要等他長大一些再行。

  葉孤城每天講得書並不多,也不過就是一個時辰罷了,對大部分正在開蒙的小童來說,這時間實在是很短。

  然而葉孤城卻覺得,看太長時間書並不是一個好事,所以他將竹簡合上,竟然趕著嬴政去練劍去了。

  都是要當皇帝的人,怎麼能不練劍,且不說這是君子應該掌握的技術,最重要的是,如果出了意外,他還能自保。

  然而練劍的時候,葉孤城一般都不是親自指導,而是將嬴政丟給一個與他年紀差不多的小童,然而同他黑黑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嬴政不喜歡叫做荊軻的黑小子,或者說是沒有理由地討厭。

  但他雖然討厭荊軻,卻不討厭劍術,故而練習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

  等他練習過後,洗去身上的汗水,換一身衣服從葉孤城的商鋪離開,一天就結束了。

  雖然趙姬不是很重視他,但是吃晚飯的時候人卻還在,有老僕人服侍,也有噴香的飯菜,這應該算是嬴政少有的,熱愛的溫情時刻。

  然而今天,等他回到房子時卻發現溫情時刻不見了。

  趙姬不在,老僕人不在,誰都不在?

  驚恐之情湧上心頭。

  他們都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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