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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48章
第148章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失蹤。

  年紀尚小,但嬴政卻已經有了警惕之心,在發現應該有人的時間人都不見了之後,他並沒有同普通小孩子一樣尖叫哭喊,而是立刻從房子中退了出來,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又可以看見房子的地方,躲藏起來。

  黑夜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閃著光,明明是孩子的眼睛,卻偏偏有狼,有鷹的色彩。

  他想想,葉師曾經教過他怎麼應對這種情況。

  嬴政挑了一個傳導性能比較好的地方,把耳朵貼了上去。

  他可沒有練幾十年的武功,比起一般的孩子確實身體強壯,跑得又快,但也不過只有這些罷了。

  他的五官並沒有變得靈敏。

  至於為什麼不現在就跑?

  光憑藉他孩子的小短腿,如果貿貿然離開,搞不好會被甕中捉鼈。

  更何況,他也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到老僕人他們失蹤的緣由。

  “咚——”“咚——”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聲音駁雜,應該是三個成年男人。

  他們居住的院子附近是沒有成年男人的,就算是鄰居,家中也是婦孺居多,更何況,現在已經很晚了,就算是在外工作的人,也不可能這個時候才回家裏,晚歸的只有玩瘋了的孩子。

  不太對勁。

  耳朵又往地板上緊貼三分,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而凝重。

  “找到了嗎?”

  “沒。”

  “嘿,怎麼就少了最關鍵的那個。”

  “小孩子到處瘋跑,什麼時候回來哪里有個定數?”

  “什麼小孩子,那可是秦國的王孫。”

  說到這句話,那三個人竟然笑了起來,當然是嘲諷的笑。

  嬴政沒有生氣,他聽出來,這是三個年紀還不大的青年。

  “什麼王孫,身上還不是留著我們趙國的血。”

  嬴政一驚,什麼意思!

  要知道,趙姬是頂著已滅國陳國公主的身份嫁給嬴異人的,除了姓氏,和趙國半點關係都沒有。

  這年頭姓趙的人多了去了,最有名的就是傳說中的趙氏孤兒。

  他的父親嬴異人是實打實的皇孫,留著趙國的血,自然不可能是說他父親,那就是他母親了。

  “不僅僅是趙國的血,還是有名人物。”

  說到這裏,年輕人的話中竟然染上了一絲殺意。

  “卓氏富商,誰想到竟然會將女兒隱姓埋名嫁給秦國的公子!”

  事情大條了。

  嬴政年紀小,能夠理解的事情並不是很多,但是他卻知道,秦國與趙國之間素來已久的仇恨,邯鄲之戰才結束沒有幾年,百姓對於秦國的仇恨並沒有平息,普通人家,除非是趙國逃出去的,只要是對秦國很是仇恨的邯鄲人,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家的女兒同秦國人通婚。

  雖說兩個國家之間惡劣的關係不應該附加在百姓的頭上,偏偏在仇恨頂峰的時候就出現了這樣的奇聞逸事。

  普通人通婚尚且要逐出家門,不認這女兒,如果他母親真的是趙國富商家的女兒,而且在長平之戰過後邯鄲之戰之前嫁給了秦國公子,恐怕會激起民憤。

  很多人想要殺他們的民憤。

  糟糕了。

  他想,如果來的這三人真的是趙國的平民,而他們做的事情官府並不知道,那結果真的可以說是非常糟糕。

  他年紀並不是很大,get不到“民意是可以被操縱的”又或者是“群眾是容易被煽動”這樣高大上的技巧,只是本能覺得這些人的行為特別危險,不僅危險,他們在做的時候甚至還沒有考慮到趙國與秦國之間本來就岌岌可危的關係。

  不,或許是考慮到了?

  葉孤城什麼事情都敢跟他說,所以嬴政也記住了秦國疲軟,無力打仗這樣的言論,並且在事實道理之下還堅信不已。

  長平之戰之後,衰敗的絕對不僅僅是趙國一個,秦國也是一樣。

  如果真的引發了秦國與趙國的戰爭,誰更倒楣還很難說。

  當然,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這對被丟在趙國的母子就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連一個水花都沒有濺起來,死了就死了。

  這樣的結局,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可悲二字就可以形容的。

  “還沒有回來嗎?”

  “還沒有。”

  “那就再等等吧。”

  “小孩子一個,肯定會回來的。”

  聽聲音就知道一群人堵在了哪個入口,嬴政不得不感歎自己的運氣很好,回來的時候正好與這些人錯開,要不然就同躲藏在殼子裏的烏龜,一伸腦袋就被抓個正著。

  他得找個幫手。

  他想。

  他得找個幫手把他媽他們家的老僕人給找出來才行。

  嬴政有著秘之自信,只要他們還沒有抓到自己,那麼剩下的女眷就不會出事,雖然這是趙姬的身份問題,但是就地位而言,那三個人綁在一起,估計都沒有自己來得重要吧?

  至於幫手的人選,除了葉孤城還有別人?

  雖然慢了一步,但葉孤城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趙姬家的院子附近安插了人手,雖然現在短暫的和平時期已經到來,但他才不會放鬆到認為沒有人會威脅到嬴政的生命。

  不如說從幾年前那些會用咒術的方士出現過後,他對這些人就心懷警惕,無論是通過自己的路子也好,巴寡婦清的路子也好,都沒有找出那些人的身份,唯一大概就能判斷出是個貴族,而且應該還是某個國家的公子一等級的人物。

  這裏就有一個問題了,葉孤城在戰國末期只是一個平民啊,雖然在稷下學宮學習的時候有韓非這樣身為一國公子的同學,但是他本人是沒有身份的。

  這裏不同于武俠世界,不管是正經的還是不正經的戰果,歸根究底最重要的還是身份,貴族家的兒子以及王族子弟,能夠接觸到的人或者事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這麼看來,呂不韋絕對是大才,他可是以普通商人攀爬到鉅賈,然後又稱為相的人才,就算是葉孤城都自愧不如。

  如果說術業有專攻,他在政治上點亮的技能,絕對不能算多的。

  當然也不算少就是了。

  要不找機會搭上秦國線算了,他想。

  畢竟荊雲還在啊,要是真的很想和呂不韋搭上線,簡直要有先天優勢啊。

  考慮考慮,嬴政再過幾年就要回國了,他應該先做好準備才對。

  或許是腦海中的想法太多太繁雜,無意之間竟然把某個沉睡的睡美人給喚醒了。

  “葉孤城?”

  西門吹雪每次醒來的時候都要先叫葉孤城的名字,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簡直就像是早安與晚安一樣。

  葉孤城道:“你醒了?”

  雖然時間過了五年,但是西門吹雪醒來的時間並沒有變多,葉孤城也曾經好好思考過,對方當時是為什麼醒來的,有什麼契機,又怎麼樣才能讓對方神魂醒來的時間維持得更長。

  但是想來想去,卻沒有結果。

  因為沒有結果,所以只能順其自然,也挺無奈的。

  因為是神魂的緣故,西門吹雪能與葉孤城腦內交流,但是在別人眼中卻聽不見他們交流的對話,所以當死士因為突發事件出現在葉孤城面前的時候,還以為對方在工作。

  死士道:“主,有事報。”

  葉孤城當時就放下了手上的筆,他道:“何事?”

  能讓死士衝到他面前了,一定是大事。

  死士道:“趙姬一行,被綁走了。”

  葉孤城皺眉頭道:“什麼?”

  被綁走,這一聽就不是趙王室的手筆啊,但如果不是王室的手筆,那會是怎麼一回事兒?

  秦國與趙國的關係是國仇家恨,但也沒見到趙國人看見秦國的平民就拿著刀子衝上去的。

  可疑。

  死士道:“綁走他們的人說,趙姬是卓家的女兒。”

  葉孤城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死士,意思是接著說。

  死士道:“也不知道流言從何而出,從何而起,今日忽然在人群中傳播,有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認為卓家的女兒竟然嫁給了嬴異人,該殺,又認為嬴政也是他們趙國的人,所以要處刑。”

  葉孤城道:“趙王室,知不知道。”

  死士道:“不知。”

  一切來得太快,要是趙王室知道,定然不會讓百姓如此衝動,趙姬的身份甚至能成為他們談判的籌碼,成為威脅嬴異人的另一個手段,直接殺了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葉孤城想,這事情有問題。

  年輕人行動力強很正常,但是這種與國家有關的事情忽然就要喊打喊殺未免衝動過頭,更何況,之前無論是趙王室還是他手下的死士都沒有聽到一點兒風聲,不對勁。

  到處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不說別的,就算是看趙姬的身份怎麼洩漏,其中都大有文章。

  葉孤城道:“嬴政,他回去了沒有。”

  死士道:“我來的時候還沒有見到人。”

  趙姬的屋子周圍有兩死士,現在他回來彙報情況了,還有一個人待命,如果嬴政回去的話,或許那死士能把人給救出來。

  葉孤城道:“別讓他出事,把人帶到我的面前。”

  死士道:“是!”

  然後又立刻走了。

  葉孤城的眉頭還是沒有鬆開,他想,這叫什麼事啊。

  講道理,他覺得要是歷史真的是這樣,嬴政能夠一路活到13歲登基,可以說是非常的福大命大了。

  西門吹雪道:“你準備怎麼辦?”

  葉孤城道:“先把嬴政帶回來再說。”

  西門吹雪道:“此事不同尋常,背後應有人煽動。”

  葉孤城道:“沒錯。”

  他忽然又想到了幾年前神秘出現又神秘消失的方士。

  西門吹雪道:“應該不是他們。”

  手法明顯不同,而且那些人顯然更相信自己的咒術,而不是平民。

  葉孤城道:“我也覺得。”

  但還有什麼人有理由對嬴政下手的?

  不不不,他眼神一凜。

  應該說,還有什麼人是知道趙姬身份的。

  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嬴政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

  聰明的人往往知道一個道理,狡兔三窟。

  他雖然沒有很多住處,但是他知道很多條從家裏出去的秘密通道,就比如說是現在,他要躲開那些堵著門的人,還要出去,那就絕對不能走尋常路。

  多虧了小孩子嬌小的身材,他可以挖掘許多成年人無法走的路。

  比如說牆角的缺口之類的,對於小孩子來說正正好,但是身材高大的大人甚至都不會關注。

  唯一的問題就是衣服會被弄髒,但是這種時候,誰會在乎衣服髒不髒啊。

  往東邊。

  嬴政從牆另一邊爬了出來,他抬頭,果然看見了三個堵在院子口的年輕人,不管怎麼樣,他確實已經脫離了他們的視線範圍。

  現在的問題就是其他地方有沒有人了。

  應該不會有吧?

  然而,就在他想這問題的瞬間,背後便悄無聲息地降落了一個人,他一身黑衣,顯然是個死士。

  死士的頭頂上是一棵樹,他剛才一直在觀望。

  找到了。

  看見臉上有點髒的孩子,他的心情還挺微妙的。

  怎麼說,要不是剛才低頭一下,他或許就把嬴政給略過去了。

  果然不能小看孩子啊,要是沒有發現他,讓他一個人跑了,這不是挺尷尬的嗎?

  顯得他這個死士當得一點都不專業。

  小孩子還沒發現他身後有了一個年輕人,直到死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的口鼻捂住了。

  第一反應自然是死命地掙扎,以為自己沒有躲過想要抓住他的人。

  直到死士悄悄在他耳邊上說了一句道:“我帶你去見葉孤城。”

  這名字彷彿有魔力似的,他終於不再掙扎,不僅不掙扎,還很配合。

  因為很安全啊。

  聽見這名字,就覺得很安全。

  葉孤城看見嬴政的時候先嚇了一跳。

  因為小孩子看上去太狼狽了,別說是身上,臉上也是泥土,簡直就像是從泥潭裏滾出來的。

  他立刻道:“怎麼回事?”

  還以為嬴政已經被抓住了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帶他回來的死士是個開朗的年輕人,雖然職業是刺客,但誰說性格就能不開朗的?

  他笑道;“不是受傷,是他逃跑時沾上的灰塵。”

  死士道:“我差點就沒發現他,讓他從眼皮子底下跑出去了。”

  這也挺能證明嬴政的跑路能力的。

  葉孤城聽見死士的話,表情好了不少,會逃命好啊,能夠躲過危險的人才會活得更加長久。

  他伸手摸摸小孩兒的柔軟的頭髮道:“幹得不錯,現在不用擔心了。”

  緊繃成一柄劍的小孩子終於鬆懈下來,說實話,就算是再怎麼早熟,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實在是太過刺激。

  逃命應該是大人要擔心的事情。

  葉孤城道:“去洗洗,然後換身衣服,剩下的交給我。”

  這一瞬間,葉孤城在嬴政心中的形象不僅僅是葉師,而是類似于父親的存在。

  不,應該說從一開始他填補的就是父親的角色。

  能夠教導他,在危急時刻還能夠幫助他解救他,巍峨如同山巒的形象,不是父親是什麼?

  嬴政被帶下去了,而葉孤城則是在思考。

  這件事並不是僅僅把人救出來就可以解決的,畢竟趙國人這麼多,如果再有人被煽動,再對趙姬他們動手怎麼辦?

  還是應該先讓趙王室知道。

  王室要保護質子的安全,這是交換條件。

  但如果真的全部依賴于趙國王室,還有點來不及。

  畢竟,趙國的官兵出動,定然聲勢浩大,鬧得人人都知道,若哪些綁了趙姬的懷有異心,狗急跳牆,直接將人宰了也是挺有可能的。

  所以要雙管齊下才行,他想到,一方面要把人救出來,另一方面要通知趙王室。

  西門吹雪還沒有陷入沉睡,按照平日的規律,他還能再清醒半個時辰,他道:“你應該把嬴政一起帶去。”

  他對小孩兒的稱呼從來都是連名帶姓,還挺冷酷的。

  葉孤城道:“為何?”

  他倒不認為應該把嬴政帶著,說到底這孩子年紀挺小,之前應該也是受驚了。

  這時候要好好休息才對。

  就算是不普通的小孩子,精力也有限。

  然而西門吹雪卻道:“既然他是始皇帝,應該就與普通的孩子不一樣。”

  各種方面,無論是精神還是行動力都強大無比。

  西門吹雪道:“最重要的是,他應該想要與你一起去。”

  他比誰都看得清楚,嬴政的眼神銳利而堅韌。

  恐怕他自己,也是希望葉孤城能帶著他一起去吧?

  說到底,被綁的是他母親,兒子雖然年紀小,但也應該出面。

  葉孤城想想,接受了西門吹雪的建議,但與此同時,他的腦中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個奇妙的想法。

  如果說自己是把嬴政當作兒子養的,那給他提意見的西門吹雪不就跟嚴母一樣了嗎?

  西門吹雪:……

  你還記不記得我能知道你在想什麼。

  神魂中,西門吹雪的表情微妙極了。

  嬴政換了一身衣服。

  所以說葉孤城是真的把他當作兒子養的,這裏什麼都有,就連嬴政的衣服都有。

  趙姬不管他,兩個老僕人只認識一點秦篆,又有當年呂不韋的好感度加成,對葉孤城教導嬴政這件事一點意見都沒有。

  他畢竟是個男孩,這年頭男孩與女孩要學習的東西都不一樣,趙王才沒有好心到讓人教導嬴政,還有什麼選擇比自動送上門的葉孤城更好?

  就算沒什麼名氣,他都是荀子的學生啊!嬴政換了一身黑衣服,他出來才發現,葉孤城竟然也換上了黑色的衣服。

  在他的記憶中,對方常年身著雪白的長袍,穿黑衣,還是方便活動的胡服,真是第一次。

  寬肩窄臀,可以說是非常好看了。

  這打扮,一看就不想引人注目。

  葉孤城看了一眼嬴政道:“你等一會兒。”

  嬴政乖乖坐著等。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個死士模樣的人走了進來,他道:“人找到了。”

  葉孤城也站起身道:“走吧。”

  嬴政一愣,走,去哪里?

  葉孤城看了一眼道:“去找你母親。”

  葉孤城留在邯鄲城中的死士不多,想要跑遍整個城,其實還挺難。

  然而誰叫這次的事件是一群平民百姓做的?比起那些個專業的刺客任俠,他們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是很多。

  邯鄲晚上黑得挺早,一般的平民,誰晚上出去的?在街上拿著火把巡邏的都是官兵,一兩個平民就顯得格外顯眼。

  只要跟著他們就能找到地方,距離邯鄲市中心並不是很遠,但是周圍卻已經有了雜草同樹木,一群人守著一間廢棄的屋子,怎麼看都挺明顯的。

  他們唯一的優點,估計就是地方隱蔽而已。

  屋子中沒有什麼聲音,無論是秦國的老僕人還是趙姬都沒有哭泣,相反,他們都死死地盯著這些年輕人。

  萬萬沒有想到,趙姬的身份會敗露,而且來的並不是趙軍,而是一群什麼都不懂的平民。

  她本人雖然是個熱情大膽的女子,但卻並不同菟絲子一樣無力,要不然也無法策馬揚鞭,也無法彈境界遼闊的秦箏。

  趙姬的秦箏彈的是真的好,聽的人彷彿能看見在自己面前出現了千軍萬馬。

  她才被綁的時候雖然驚恐,但之後很快就鎮定下來,畢竟,她到現在為止遇見的禍事一點都不少,竟然已經產生了習以為常之感。

  趙姬道:“你們想要做什麼!”

  綁了他們的都是一群青年人,但是這群青年人眼中卻沒有男人對女人的淫邪,有的只是仇恨。

  這樣的仇恨雖然讓趙姬熟悉,但她也很莫名。

  她是嬴異人的夫人是沒錯,但是趙國人就算仇恨秦國人,也絕對不至於將這些情感發洩在她的頭上。

  所以,雖然她在趙國的生活並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很糟糕,總歸還是能過下去的。

  然而其中一看似領頭的青年人卻冷笑兩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趙姬心裏一咯噔,覺得有些不對,但她還道:“趙姬!”

  “趙姬?”那青年臉上的冷笑擴大,他道,“我怎麼聽說,你姓卓?”

  趙姬心中幾乎是驚濤駭浪,她花費了全部力氣才沒有讓自己的表情崩塌,相反,還將表情定格在鎮定上。

  她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時候怎麼能承認?要知道,承認了等待她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趙姬比誰都要更清楚,自己這種趙國富商的嫡女嫁給秦國的公子會有什麼後果,如果後果不嚴重,為什麼呂不韋會費勁腦汁偷樑換柱給她製造了一個新的身份?

  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身份暴露了,她的行為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叛國,且別說自己一人會被趙國的人痛恨,甚至會被殺死,他們卓家的基業也會毀於一旦。

  趙國的百姓不會接受這樣的商人。

  但她的身份怎麼會暴露!

  趙姬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即使她強作鎮定,一開始忽然撞入眼中的慌亂還是被年輕人捕捉到了,更何況,他對自己的情報來源非常有信心,這可是那個人告訴他的。

  絕對不會出錯!

  他高聲道:“你還狡辯!”

  他已經知道了很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趙姬自己承認,就全部倒豆子似的倒了出來。

  看了周圍人一圈道:“想來各位都知道,卓家六年前有一嫡女,名喚昭,深受當時卓老喜愛。”

  卓老是卓昭的大父,去年已經死了,但是在這青年人說的年代,還是富商卓家的掌門人,卓家在趙國算是還挺有根基流傳了幾代的家族,雖然嫡系只有一個卓昭,然而她還有不少族兄。

  按照男權社會的常識,就算卓昭是嫡女也是討不得好的,更何況她還沒有什麼經商的天賦,與巴寡婦清完全不同。

  就這樣一個好動而且活潑的女子,卻一直因為受到家人的寵愛,被她的父親大父帶著天南海北地跑,見識各國不同的風土人情,這種殊榮,也是獨一份。

  如此,可見她長輩對她的寵愛。

  連卓昭這個名字都出來了,趙姬幾乎放棄了掙扎,眼中露出絕望之色。

  她早就知道憤怒的百姓會怎麼對待她,想來他們已經把自己連同從秦國帶來的老僕人一起綁了,只差她兒子,如果嬴政也被抓住,等待他們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她對自己的兒子也沒有什麼期待,因為嬴政的年紀太小了,小到了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且別說他這麼小都不知道有沒有是非觀念,就算是有心想要救她,也無力啊。

  在趙國無助,母族又即將不保,還有什麼好說的。

  但就算是已經快要放棄了,她也想做個明白鬼,趙姬恨恨道:“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然而年輕人卻冷酷無情道:“你不必知道。”

  趙姬道:“我不必知道?”

  她笑了,就像是長著血盆大口的女鬼,在晚上看,讓人慎得慌。

  她道;“你血口噴人!”

  死都不承認。

  她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趙國人,明明我是陳國的公主,不信你可以去查我的來歷!”

  她現在知道了,自已一定要做到的一件事就是死死咬住自己的身份不鬆口。

  因為什麼時候鬆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

  那人顯然也被趙姬的態度給激怒了,在他的眼中,趙姬可能就是死不悔改的類型。

  他冷笑道:“你不承認?”

  趙姬更著脖子也冷笑,笑得很可怕。

  年輕人道:“好,那我把卓家的人請過來,你看你承不承認!”

  請來卓家的人?趙姬一驚。

  卓家雖然不是巨富之家,但也是富商,這年頭,富商都會豢養護衛,真要論起來大概就是私人軍隊一般的存在。

  接受他們豢養的人雖然不至於像是荊雲那樣強有力的死士刺客,但比起普通人還是很不錯的。

  卓家又是一個大族,很多人都居住在一起,如果想要帶個人出來作證,絕對不是什麼很簡單的事情,這群青年不過就是平民,烏合之眾罷了,怎麼從卓家綁人?

  人到生死關頭都會變得聰明一些,即使趙姬很長時間都不動腦了,但好在大腦也沒有生銹,一談到卓家,她忽然知道,對方身後一定有人。

  有人在幫他們!

  誰在幫他們!然而趙姬沒有想到的是,這群人說請人回來,並不是從卓家請人,而是已經把人帶回來了。

  正如同一個家裏不可能人人都是英才,趙姬也有不是英才的兄弟。

  說是兄弟不如說是族兄,成日裏在胡人酒肆裏廝混,最喜歡那些皮膚雪白的胡女。

  殺手和妓女都是世界上存在最長久的職業,在這年頭,行業就已經十分發達了,後者還分等級,最上層的是綠行,不僅僅管嫖,還管人口買賣,像是給趙姬頂替身份的陳國公主就是確有其人,被呂不韋買下來後趙姬頂著陳國公主的名頭嫁給了嬴異人,而陳國公主,則變成了呂不韋身邊的人。

  考慮到綠行的價格以及保密性,這筆買賣可以說是天衣無縫,所以趙姬在被叫破身份的時候才會非常驚訝。

  有綠行這樣高檔的神色場所,自然就是價格低廉的胡人酒肆。

  胡女健壯放蕩,價格低廉,從匈奴進入中原之後,做得多是些皮肉買賣,卓昭的族兄雖然手上錢已經在綠行揮霍一空,然而剩下的幾個子兒還是能讓他在便宜的胡人酒肆玩個開心,這人也不知道從哪里得知了有關卓家族兄的消息,竟然把他從胡人酒肆中抬了出來。

  趙姬恨得牙癢癢,因為她知道,自己這族兄絕對不是什麼有家族榮譽感的好人,要不然也不會日日在酒肆中廝混。

  最重要的是,這族兄還真的認識她,想來他這樣的邊緣人物應該不知道卓昭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算是為了不讓他隨便到處亂說,父親也不會告訴這等爛人,然而他以前又見過自己,真是一個大難題。

  想來這人應該是從胡人酒肆中臨時被拽出來的,就算是被青年人帶到趙姬面前還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處境,看見一副要吃人表情的趙姬,還打了一個酒嗝,迷迷糊糊道:“你這張臉我看著有點眼熟。”

  趙姬想,你怎麼不去死呢?

  說看著有點眼熟的男人又往趙姬面前湊了湊,等到看清她的臉又臉色大變。

  他道:“你六年前不就死了嗎,昭妹妹,難道現在是來找我索命的?”

  他被自己的猜想嚇得做到了地上,他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千萬不要來找我啊!”

  趙姬想,如果自己死了,說不定第一個來索命的就是面前這笨蛋。

  她要被他害死了!

  將這人帶來的年輕人又發出幾聲冷笑,看著趙姬的表情格外嘲諷,彷彿在說“你現在還能說什麼,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吧?”

  趙姬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又是一變,如果說之前是隱隱含著仇恨,卻還能控制的,現在就是劍拔弩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

  她心中有數,這些人絕對不會單純熱血上頭,恐怕與秦國是有血海深仇的。

  原本在這些人心中,雖然仇視自己,卻也不想太過計較,但現在,竟然給他們發現自己是趙國人,好像除了死就沒有第二個解決這件事的餘地了。

  她已經被打上了叛徒的標籤。

  做公子夫人是高危工作,趙姬想,特別是她這種並沒有享受過好日子,而是一直活在血與火之中的。

  那青年人或許是被趙姬的張牙舞爪給激怒了,原本還說想等著找到嬴政之後富有儀式感地把一群人一起宰了,但是他現在卻改變了主意。

  那小孩兒可以之後說,重點是現在這女人!

  她才是叛徒,他要殺了她!

  這樣想著,男人甚至眼中充血,目露猙獰之色,一看就是要殺人!

  他對身邊人道:“把刀給我。”

  他身邊的人還有點發愣,刀給他,現在?

  不是說好等人一起抓到再動手嗎?

  那青年見到身邊人反映慢了一拍,也有點不耐煩了,竟然直接伸手就將他手裏的刀給奪了回來!

  趙姬看著年輕人癲狂的樣子,心中叫苦不迭。

  什麼情況,他看上去為什麼這麼瘋?

  趙姬覺得自己沒有說什麼啊,為什麼這人一點都不經激的,一點理智都沒有嗎?

  她並不像葉孤城那樣身經百戰,自然看不出一個人的情緒有多麼危險,如果在這裏的不是趙姬,而是一個更加善於應對危機情況的,就知道這男人根本不能刺激,因為一刺激他,結果可能就是死。

  他的情緒本來就非常不穩定了。

  刀被男人拿在手中。

  他的姿勢一點都不專業,不僅不專業,甚至刀都沒有拿得很穩。

  然而無論他怎麼拿自己的刀,對趙姬來說都是威脅,而且是立刻就會人頭落地的威脅。

  刀刃被火光所浸染,陰森得可怕。

  趙姬閉上了眼睛,她甚至已經感覺到了刀刃從脖子旁劃過帶來的風聲。

  “哐——”

  她是死了嗎?極度恐懼之中,趙姬想到。

  等等,這就是死亡嗎?為什麼一點也不疼?

  沒有溫熱的液體,沒有鮮血的腥味,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恐怕還在人間。

  耳邊到處都是金屬相撞擊的生硬,還有男人粗野的呼喊聲,這都不是什麼好聽的聲音,但是卻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怎麼回事?

  她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到。

  她還活著?

  但是展現在她面前的,卻是如同在地獄中的畫面。

  鮮血、頭顱,以及死人。

  剛才正想殺他的人只剩頭顱,一顆頭顱死死得盯著她。

  趙姬毛骨悚然。

  啊,怎麼說,就算知道這人剛才要殺他,但是突然就死了,而且還死在她自己面前,其實超級恐怖啊。

  但是等到她抬頭,就覺得一點都不恐怖了。

  因為她看見了自己夢中的白馬王子!

  雖然白馬王子遮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但她還能認出來啊!

  兩朵緋紅的輕雲飛上了趙姬的臉頰。

  實在是太帥了!

  嬴政躲在草叢中,看著葉孤城大殺四方。

  除了很有問題一定要死的,剩下的他都沒有下死手,只不過是用劍背打到了他們的脖子,讓人軟綿綿地倒下罷了。

  還有一些則是點了穴道。

  至於那個屍首分離的,其實並不是葉孤城的問題,他的本意只不過是阻止對方殺趙姬罷了,哪里知道這個男人看他出來,不僅沒有太做抵抗,反而是當機立斷,直接用劍抹了自己的脖子。

  其果決讓葉孤城都嚇了一跳。

  西門吹雪在他心中道:“這人有問題。”

  因為是神魂他看問題其實是比葉孤城要清楚的,所以他自然看見了男人見到葉孤城模樣時的不自然。

  他是做了思考,然後再抹自己脖子的。

  這樣的果決,倒不像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反而像是死士!

  只有不畏懼死亡的人,才能冠上死士的稱呼。

  但是現在為什麼這裏會有死士?

  明明只是趙國的平民而已。

  在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看不見的地方,一個黑衣男人表情不表,臉上只有精明與冷酷。

  那是術家獨有的冷酷。

  玩弄權術,賣弄口才者為術家。

  明明是從縱橫家中發展出的分支,然而卻並不擁有對方以天下為棋盤國家為棋子的氣魄,真正擅長的是挑撥離間,玩弄人心。

  然而,這並非小道,若是使用得當,甚至能化解一個國家的危機。

  精明的黑衣男子嘖了一聲道:“失敗了。”

  不過,這只是一次失敗而已。

  他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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