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唐媛一聽, 果然不再做聲。
她一手捂著嘴, 一面誠懇的與人說著話:「嫂嫂, 我保證不吵你不鬧你。」
她這話說完, 稍稍拿開幾分, 才又說道:「我爸媽可喜歡你了,等你去了我就帶著你去外頭轉轉——這些年, B市變化可大了, 還有不少好吃的地方。」
莊姜的確許久未曾回去了。
聞言,便也點了點頭, 又與唐媛說道:「好,我跟你去, 你哥哥呀——」
莊姜側頭,看唐卿一眼,笑著一句話:「不必帶他了。」
唐卿一愣, 忙圈住人的腰, 好聲說道:「年裡年外人多著, 你們要是不帶我, 誰給你們當免費司機?」
他這話說完,又朝人耳邊低聲說了句:「好姜姜,我知道錯了。」
唐媛倒也為自家哥哥說起話來, 雖然很想要和女神獨處,然而為了唐家下一代的希望——
她還是,忍痛割愛了!
她這面想著,愈發覺著自己偉大極了。
———
三人又一起玩了會紙牌遊戲。
唐媛提議的。
莊姜和唐卿雖不怎麼會玩, 倒也應了。
等玩了幾把,兩人都順了...
唐媛便連連敗退。
她輸了幾局,就喊起困來,是說要散了。
莊姜和唐卿本身就是陪著人玩,聽人這般說,便也順著人的意思。
唐卿沒讓莊姜幫忙,只讓人先進屋歇息。
莊姜其實也有些困了,便說了聲「好」,收了手先往屋子裡去。
等她攤在床上的時候,繃了一整日的神經頓時就鬆懈下來。
人一鬆懈,就容易犯困。
等唐卿進屋的時候,莊姜已睡得很熟。
他笑了下,替人脫了襪子,替人換上睡衣,又把人抱進了被窩。
暖色的檯燈下,莊姜睡得很熟。
唐卿坐在床邊,看了好一會,伸手撫平了攏起的眉,又彎腰親了親人的臉頰。
才起身去洗漱。
———
莊姜醒來的時候。
已經是隔日清晨,外頭太陽正好。
她看了下手機,有好幾條微信,有唐媛的,也有唐卿的。
唐媛發了好幾條:
「哭~哥哥實在太壞了,都不讓我見嫂嫂就把我送到了飛機場。」
「嫂嫂你可一定要來家裡,我絕對不吵你不鬧你!」
...
莊姜輕輕笑了下,回了一個「好」。
便又打開唐卿的微信「我先送媛媛去機場,桌子上有早餐,記得熱下再吃。今晚我們出去吃飯,等下班,我來接你。」
莊姜也回了個「好」。
她剛坐起身,電話便來了,是唐卿。
莊姜接起電話,穿好拖鞋往外走去,問人:「媛媛上飛機了?」
唐卿開著車,戴著藍牙耳機說了話:「8:30的飛機,已經在飛機上了。吃飯了嗎?」
「還沒。」
莊姜看著桌上擺著的早餐,笑了下:「剛準備要吃。」
唐卿過了一瞬才開了口:「姜姜,我二十四就放假了。」
莊姜握著牛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她說完這話,忽然想起昨日唐媛與她說的「我這個哥哥啊,雖然是個悶葫蘆...」
她輕輕笑了下,問人:「你是怕我不與你回家?」
唐卿忙道:「不是——」
「我是想隨你去拜祭下外祖父、母...我想與你一起去,好好與他們說一聲謝謝。」
莊姜一時卻沒說話。
其實,她已有好幾年沒回去了。
若是算上那一世,她已經有八年沒回去了。
睹物思人。
莊姜輕輕嘆了口氣,良久才開口一句:「好,我們一起去。」
———
大年二十四。
B市機場。
莊姜和唐卿是坐飛機來,沒開車...
等出了機場,他們便打上了一輛出租車,一路往大興縣去。
司機從後視鏡望過去,他們兩人都是極出色的相貌。
年輕女人雖戴著帽子,戴著口罩,一雙眼睛卻跟會說話似得。
他便開了口:「你們兩位是去大興縣探親嗎?」
莊姜沒說話,她從車窗往外看去,許久未歸,這座城市變化的真快。
唐卿看了看莊姜,握著人的手,笑著與人說了「是」...
既為祭拜,也為探親。
莊姜感受到手中的熱意,她轉頭看他,神色平淡的臉上也驟然化開一個笑來。
司機師傅便又說道:「這大興縣也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你們知道那個顏曼嗎?她就是大興縣的人。還有那個顧...顧遇,也是大興縣的。說起來,這大興縣還出了不少明星呢。」
唐卿這回卻未接話。
他看著莊姜,手緊緊握著人的手。
莊姜卻笑了,那人,本就與她無關。
司機師傅繼續絮絮說著,車窗外的景緻變化的飛快。
大興縣就在眼前...
等到大興縣的時候。
唐卿付了錢,提著行李,與莊姜兩人下了車。
大興縣位於B城南邊,是個水鄉小鎮。
如那位司機所說,這的確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
莊姜看著眼前這條熟悉的青石板路,還有這些熟悉的建築...一時之間,竟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心情來。
唐卿握住人的手,輕聲喚她:「姜姜。」
莊姜回過神,她抬頭看向唐卿,良久才露了個笑:「我們走吧。」
大興縣居住的人並不多。
因著離過年還有些早,現在生活的大多是老人、小孩。
莊姜和唐卿一路走去,便見小孩子穿著舊衣,高高興興的圍在一起玩。
有踢毽子的,有跳房子的,還有跳橡皮筋的...
很是熱鬧。
莊姜開了口:「我小時候不玩這些,卻常常羨慕的看著他們玩這些。」
唐卿沒問為什麼,他只是疼惜的握緊了人的手。
莊姜便繼續說道:「小時候,他們玩著皮筋,打著彈珠。我卻在家中,由外祖父教導畫畫...我外祖父雖然是一個極和善的人,可若是牽扯到畫,他卻很嚴肅。」
「那會,我還小,一雙手連只筆都握不穩...可如今想起,我卻很感謝他。」
「多愁善感終歸無用,只要心智夠強,就不會有人傷害到我。」
唐卿看著她,她雖然這樣說,眼神卻一直流連在那些小孩的身上...他不會批判長輩的過錯,可他卻還是心有憤懣。
他的姜姜,原本值得最好的。
他的姜姜,原本應該很幸福的...
唐卿嘆了口氣,攏緊了人:「姜姜,有我在。」
有我在,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不會再讓你孤單落寞...我會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
莊姜抬頭,看著唐卿。
她想起唐媛曾與她說過:「嫂子,你不知道,我哥呀...從高中就喜歡你了。」
莊姜輕輕笑了下,伸手撫在唐卿的面上,柔聲開口:「我知道。」
她踮起腳尖,輕輕往人耳朵邊送上一句話:「我才知道,我的卿卿竟從高中就喜歡我了。」
唐卿一愣,臉便紅了,為過多久,一雙耳朵也跟著通紅。
「你...」
唐卿想說「你何時知道」,卻想起唐媛。
他也不知該笑還是該氣,一手緊緊握著人的腰:「既知道,想如何?」
莊姜一笑:「沒見到那時的卿卿,心生可惜。」
唐卿心下一動,手跟著輕輕一握,仗著身高親在了人的額頭上:「傻姑娘。」
等兩人回身的時候,一群小蘿蔔蹲在他們前邊,一面是拍掌笑道:「大哥哥親了大姐姐,大哥哥親了大姐姐。」
他們這樣說著還邊跑邊笑,倒把這寧靜的水鄉,多添了幾分鮮活氣。
莊姜和唐卿看著這幅場景,也只是笑了下,便繼續往前走去。
———
「到了。」
唐卿看著眼前這間屋子。
灰白的牆,三角的屋頂蓋著黑色的瓦片,是很古派的建築。
他又看去,便見臨牆那處有幾枝梅花從裡往外伸出來。
雖無人擺弄,倒格外顯得幾分隨性雅緻。
他收回眼,看向門外還掛有一個木牌,寫著一個「莊」字。
只是沾染了厚重的灰,這個字看起來倒有幾分像「廣」。
莊姜站在門外許久,才取出鑰匙,對準了鎖眼輕輕轉了下...許是因著許久未開,這鎖眼也有幾分生鏽。
唐卿把行李包放在地上,上前開了,用力轉了幾下,門才打開。
他朝莊姜笑了下:「我們進去吧。」
莊姜見人回頭,面上也掛著幾許笑...她看著這烏漆大門,想起許多事。
幼年的事,而後的事。
許許多多,散散亂亂...沒個頭也沒個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開門。
院子中的景緻映入兩人的眼裡,因著冬日,也只有臨牆兩株梅花開的正好。
莊姜剛邁了一步,便聽到身後傳來:「是莊家囡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