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在這掌聲中。

　李舒轉身看向舞台的一側。

　燈光順著打向那一側， 在舞台的屏幕上， 已經沒有穿著紅衣的雲娘， 而是一個身穿月白色衣衫的少年郎...她的手中握著一把摺扇， 頭髮束在身後， 一走一動好似當真就是那個天界的上仙——沙華。

　莊姜的面上沒有細細涂描過，只是用眉筆把眉毛稍稍拉長幾分。

　眉飛入鬢， 溫潤如玉。

　眾人不知她今日所飾演的是什麼角色， 只覺得氣勢凌人，不可侵犯。

　直到走到李舒的邊上， 她的眼中才含了幾許笑意，她拱手作揖， 口中稱道：「千年不見，娘子依舊如往日一般。」

　李舒看著她，笑著執了她的手：「相公也一如往常啊。」

　兩人這話說完， 台下已經笑了開來。

　女神和女神站在一起， 實在太養眼！

　要不是知曉兩人性取向都很正常， 還真的忍不住要齊聲大喊「在一起了！」

　李舒笑著說道：「大家知道我身邊的人是誰嗎？」

　她這話說完， 台下的粉絲馬上說道：「莊姜！」

　李舒搖了搖頭，抿唇笑道：「不，今天她可不是莊姜， 是我的相公...所以，你們可不准和我搶哦。」

　粉絲善意的發出笑聲，齊聲喊道：「女神是女神的，我們絕對不搶！」

　莊姜舉起話筒， 輕輕嗯了一聲，而後說了一字——

　「乖。」

　台下不少男粉絲捂著小心口表示哀怨神傷，女神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穿男裝...尤其穿的還這麼帥，說話還這麼寵溺，一點都不娘！這一場演唱會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說「女神都這麼帥了，還需要男人幹嘛！」

　其實他們猜的不錯，不過不需要演唱會結束。

　從莊姜出現在舞台的那一剎那，已經有不少人直播了照片和視頻，沒多久熱搜就多了一條「莊姜男裝」、「莊姜乖」...

　微博上的人看到熱搜上，粉絲上傳的視頻，表示簡直暴擊，又說起莊姜「女神看李舒的眼神太寵溺了！！！我已經被掰彎了！要不是知道女神有男友，我真的要站CP了！」

　「表示想做女神的裙下臣啊！！！節操都不想要了！」

　「女神簡直太攻了，突然佩服女神的男友——這得多強大，才能收了女神啊！」

　這些事，台上的兩人自然不知曉。

　燈光一換，背景音樂跟著一變。

　台下的眾人也馬上收了聲，安安靜靜聽起來了。

　首先出現的是李舒的前奏，聲聲纏綿，扯著人的心弦跟著一顫顫的...

　而後是莊姜的聲音，有些低沉。

　她看著那一朵花，幽幽開口一句話：「我又來了。」

　「我又來看你了。春去夏已暖，這處的景緻很好，我在池中養了你最愛的睡蓮，亭中與你未解的那副棋，我又解開了三步。你往日最怕無聊，與我在一起的時候，常常要鬧得我不安生...如今你的身邊沒有我，你又如何了？」

　李舒閒庭信步，臉上含著的笑，與人背道而馳。良久，她也是一聲輕輕嘆息，混著情愛柔意：「池中的睡蓮早已謝了，留下光禿禿的幾個浮萍，真的不好看。廊下掛著的鳥實在太吵，鬧得我睡不著覺...如今我的身邊沒有你，才覺時日過得那麼慢。」

　兩人的嘆息響起，滑蕩在兩人的心間裡。

　而後是李舒的聲音，她已經換了唱腔，聲音清澈...一字一句，道盡了兩人的情誼。

　在歌曲的最後一句，李舒摔倒於一處——

　台下的人只當這是舞台效果，依舊屏氣凝神聽著看著。

　莊姜握著話筒的手一緊，而後，她腳步一抬，往人那處走去...

　是嘆息，是惘然。

　她伸手遞給人：「千年未見，你可想我？」

　李舒抬頭看她，她亦伸手，放於人的手心上，聲亦未停：「千年未見，可我還是很想你...」

　音停，聲停。

　掌聲，如雷。

　莊姜扶人站起了身，她一手輕輕搭在人的肩上，放在李舒胳膊下無人瞧見的手，卻是用盡了力氣，緊緊攙扶著人...李舒抬頭看她，輕輕笑了下，搖了搖頭，是為無事。她撐著全身的力氣，輕輕拍開人的手，走到舞台前：「今天的演唱會，大家喜歡嗎？」

　「喜歡！」

　李舒臉上掛著笑：「這是我在圈內的第一場演唱會，承蒙你們歡喜，感激不盡。」

　她這話說完，袖下的手緊緊攥著：「今日，我還請了幾位圈中朋友為你們助興...下面，讓我們有請蘇綠團隊為我們帶來他們的新作。」

　「啊，蘇綠！我的天，我超級喜歡他們！」

　「女神的演唱會真的好棒啊，不僅有新曲，有莊姜，竟然還有蘇綠！」

　...

　台下眾人歡喜不迭。

　台上的莊姜卻知道李舒已經撐到最後了，蘇綠是她們手上最後一副牌，如果她能堅持便不用，如果不能堅持便只能請他們過來——

　莊姜邁步走去，緊緊扶著人。

　兩人走到舞台最邊上，這處是個死角，她們能看到台下，台下的人卻瞧不見她們。

　燈光一變。

　鼓手、吉他手混著歌聲，舞台已經再次熱烈起來了。

　李舒緊緊握著莊姜的手，她依舊看著台下的粉絲...他們都是從天南地北飛過來看她的，可她卻不能給他們一場最完美的演唱會。

　她合了闔眼，良久才開口輕聲說道：「我們走吧。」

　至少，她努力過了...

　至少，她撐到最後了。

　莊姜沒說話，依舊扶著她往舞台後面走去。

　喬治也在舞台後面，他看著李舒過來，便上前走了幾步：「瘋女人，你唱的很好。」

　李舒想與他頂幾句，可是她什麼都沒說，眼睛已撐不住合了起來，身子也往後倒去...

　在她暈倒前，她聽到人流走動的聲音，打電話的聲音，還有那一聲——

　「瘋女人！」

　她想皺眉，想說話...

　她才不是瘋女人！

　可是她什麼都說不出。

　———

　私人醫院。

　李則坐在一處，他雙手緊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李舒暈倒的突然，好在這些準備早就做了，他們開著車直接到了醫院，醫院早有安排，醫生是李家的私人醫生...不會有人猜到，剛才還在舞台又唱又跳的李舒，如今躺在醫院，不聲不語。

　莊姜倚在牆上，抱手看著那扇半透明的房間裡——

　李舒躺在床上，她蒼白的臉上戴著氧氣罩，從暈倒後，她就沒有醒來過。

　「她，怎麼了？」

　說話的是喬治，李舒暈倒後，是他抱著李舒上車的...

　李家人要攔，卻又怕耽誤李舒的病，倒是讓他留下來了。

　喬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李舒，在他的眼中，李舒一直都是高傲的，是耀眼的...可剛才他抱著她的時候，才發現，她太輕了。

　她的氣息很弱，臉色還很蒼白。

　她，究竟怎麼了？

　莊姜沒出聲，她合了闔眼，良久才開口，聲很淡：「先天性心臟病。」

　喬治一愣，急聲說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莊姜睜開眼，看著他，淡漠而又無情：「告訴你，有什麼用？」

　「你既不是醫生，與她又沒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喬治臉色一青，而後是洩氣一般。

　她沒說錯，他不是醫生，與她又沒有關係...為什麼要與他說？

　他依舊看著病房裡的李舒，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會氣她。他的手緊緊攥著...你快醒來，你醒來後，我再也不會叫你瘋女人，也不會氣你。你快醒來，醒來後就可以欺負我。

　我還沒有與你說，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莊姜看著喬治這副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什麼都沒說，轉身往走廊盡頭走去。

　三月的夜色很深，也很涼。

　她的身上依舊是那一身男裝，有些冷。

　可她只是看著外頭的夜色，受著涼風的侵襲...

　她，想唐卿了。

　很想很想。

　她想立刻、馬上見到他。

　李則看著站在走廊窗戶前的女人，身影淡薄，他皺了皺眉站起身來，往前走去。

　他解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是要遞給人。

　可他什麼還沒說，什麼還沒做——

　他聽見手機的鈴聲，而後他看見她接起了電話。

　冷風吹得她頭髮飛舞，他想伸手去幫她壓一壓，而後他聽見莊姜開了口，委屈還帶著哭音的一聲：「卿卿...」

　「我想你了。」

　卿卿？

　是她的男人嗎？

　李則的步子一頓，微抬的手也緩緩放下——

　他看著莊姜單薄的身影，垂眼看著手中的外套，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放在了身側的椅子上，而後轉身離開。

　一步未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