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四月。
李舒走後, 莊姜也變得忙碌起來。
非常挑戰已經播放了第一期, 成績很好...播放第一天收視率就破了千萬, 這個成績雖然還沒有超過排名第一的綜藝, 卻也靠近了。早先看不起這個綜藝的葉白經紀人, 如今也是逢人誇讚,樂的不行。連帶著團隊裡的其他幾個MC, 身價也大漲起來。
播放完的第一天後, 徐卿還特地給她來過電話,是為致謝。
他說這個成績的大半取決於她, 如果不是因為她,這個綜藝也許就廢了。
莊姜聽到這話的時候, 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所有人都覺得是因為她,才讓節目死而復生...其實,真的是高看了。
上一世沒有她, 這個綜藝最後反響也很好。
這一世...
不過是加快了步子罷了。
不過這些話, 她自然不會說, 到最後也不過說了句「只要是用心做的綜藝, 結果總不會差的」...徐製片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很久沒有出聲,到最後是笑著說了聲, 便掛了。
迪奧的走秀活動定在五月,而《閨繡》劇組也開始進入了最後收官的最後幾場戲,許是因為李舒的緣故,她現在對待這些也多用了幾分心...不管是李導、顧遇還是曲芝, 都能很明顯的看出莊姜不一樣了,這股子不一樣說不出是什麼,但是能感覺出她的演技更加自然,也更加收放自如了。
———
今天是顧遇和莊姜的對手戲,是一場分別戲。背景是國家動盪,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個要塞,雖然如今安全無虞,只怕以後要成為別人的嘴中肉。這個時候,顧玄打算去天津借兵,再一舉殲滅了敵軍。臨別前,他特地找了白秀...
莊姜這時已有二十來歲,掌管白家繡坊也有三年多餘了。
如今,她的模樣已經越來越好看,一雙眼睛也越來越堅定了...尤其是這通身的氣質與態度,也愈發處變不驚了。
顧玄來找她的時候,已經是個月上滿天的時間了。
祥叔來稟報的時候,她正待在房中正在繡一副觀音像,聽聞這話的時候還愣了下,可也不過一瞬,便讓人請去正廳了。
她看著身上的黑色旗袍,想了想還是換了一件月白色領口繡珍珠的旗袍...一路往正廳走去。
白秀年歲越長,身材也越發玲瓏有致了,行走之間,風韻遍生...偏偏眉眼間的堅韌,讓人不敢褻瀆了去。
她進正廳的時候,顧玄正站在窗前抬頭看著天上月。
聽到聲音,他便轉過身來:「來了。」
白秀輕輕嗯了一聲,她看著他平靜的面色,踟躇了下,還是邁步往人那處走去,問了他一聲:「你這麼晚過來,是有何事?」
顧玄的聲如這月色一樣淡:「我要去天津。」
白秀步子一頓,而後是站在人的身邊,與他一同看著天上月:「天津傅司令,你是要去找他?」
「是——」
顧玄面上帶了一抹笑:「如今國家動盪,這處身為要塞之地,一旦被人進犯,之後便不成設想...所以,我要去天津,去問傅司令借兵。我原先在他手下待過,借兵一事,不會有問題。這裡我會交給徐士,只是...一路危險,我不能帶你走。」
白秀側頭看他,顧玄身量高,她只到了他的肩部。
她看著月色下,他如玉的臉上帶了幾分笑,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去吧,不用擔心我,我...我們會等著你回來。」
顧玄看著被她握住的那雙手,輕輕笑了,他很少笑,笑起來的模樣卻很好看。
他彎腰低頭,吻於人的額間。
在這冷風夜裡,這個吻卻像是暖冬裡握著的手爐,帶來了幾許溫暖。
良久,他說話了:「白秀,等我回來。」
白秀抬頭看他,觸到他一雙含情目,像是痴了一般,怔怔開口:「好...」
好,我等你回來。
「過!」
李導很滿意,圍觀的工作人員也笑著誇讚著兩人。
莊姜笑了下,她也很滿意這場戲,許多事果然用了心,就會更好。
顧遇直起身子,他的面上依舊含著溫和的笑意,心中卻有些悵然若失。
剛才那一吻,不僅是顧玄,連著他的心也忍不住跟著狠狠地跳了下。
他看著身側的人,終歸什麼也沒說。
如今夜已深,李導發了話收工...他與莊姜一起往化妝間走去,四月的夜,還是有些涼的。
莊姜穿著一件無袖旗袍,被風一吹,就皺了皺眉...今天安眠生病了,她便也沒叫別人,倒是忘記要多拿一件外套了。
顧遇看著她,把身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以後出來記得多帶件外套,晚上總歸還是冷的。」
莊姜一愣,她側頭看人。
顧遇彷彿知道她要說什麼,便又多添了一句:「我還好,不冷,你穿著吧...要是感冒了,可不好。」
如此,莊姜便也不推拒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途中顧遇便與她說話:「你知道喬治去國外了嗎?」
莊姜搖頭,從B市回來後,她和喬治就沒聯繫過。
如今聽到國外兩字,也只是很平的問了他句:「是去參加展會還是領獎了?」
「不知道——」
顧遇的聲很輕:「說是把這兩年的工作都給推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做什麼。」
「什麼?」
莊姜這回卻是真的愣了,把工作推了?
她心中是有個想法,卻遲遲未開口,良久才說了句:「是去了法國?」
顧遇細細想了下,點頭,又問她:「你知道原因?」
莊姜笑了下,心裡壓著的一塊地方竟然有些鬆動了:「我大概是知道原因的。」
李舒去的就是法國。
只是她沒有想到,喬治竟然會捨得如今的聲名,說拋就拋,沒有半分捨不得...
她輕輕笑了下,這樣很好。
顧遇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下一跳,忙避開了眼。
如今這樣很好,可他怕總有一天他會忍不住...人一旦有了貪念,許多念頭就是止不住的。比如今夜那一吻帶來的綺念,在這無邊夜色裡越放越大。
他合了闔眼,而後抬頭看著那無邊月色。
月色很好。
———
莊姜換好衣服出片場的時候,唐卿已經到了。
他穿著一件毛衣,底下是一條淡藍牛仔褲,配著一雙帆布鞋...十足的青春模樣,倒像還在上學一般。見她過來,唐卿眼中的笑意便愈發深了,他迎了幾步,把手中的大衣披在人的身上,觸到她冰冷的手,卻皺了皺眉,說了話:「怎麼這樣冷?」
莊姜笑了下,聲也很柔:「沒事的,晚上有些涼罷了。」
唐卿依舊握著她的手,聞言也不說話,只是低頭握著她的手細細搓了一會,等她的手有了熱度,才開口一句:「知道夜裡涼,還不知道多帶一件。」
這話說完,他先打開了車門,扶人上車,才又轉到另一邊上了車。
車中開了熱空調,莊姜一上車便覺得暖意沁脾,身子也跟著暖和起來,又喝了一口唐卿先前備著的溫水,笑著與他說話:「你還記得那個喬治嗎?」
「喬治?」
唐卿想了想,是想起B市醫院遇見的那人,便輕輕嗯了一聲:「記得,他怎麼了?」
莊姜把蓋子擰緊,放在一處,一雙眼也彎了起來:「他推了所有的工作,去法國了...我想他是去找李舒了。」
她這話說完,繼續說著:「我以前總覺得他這個性子不好,如今看來,他能拋下所有,倒也還算是不錯。只是不知道李舒知道後,會怎麼樣?她那個腦筋,怕是真想不明白。」
唐卿聞言,也跟著笑了下。
他側頭看著她,手撐在她的臉上,溫聲:「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我們只需靜待就好。」
莊姜笑著輕輕嗯了一聲,是這個道理。
她親了親他的嘴角,而後坐正了身子:「我們走吧。」
「好。」
夜涼如水。
唐卿與莊姜的這一輛車終於開遠了。
「顧哥。」
隱在夜色中的一輛黑車裡,助理看著顧遇,輕輕喊了他一聲:「夜深了。」
他們在這處已經呆了許久了。
顧遇未說話,他依舊看著車窗外的無邊夜色...想起了許多事。
他要長莊姜幾歲,自然也要比她早知事些。
他想起莊姜剛出生的時候,他已經能走會跑了,便成日圍著莊姜跑來跑去...她那時很乖,看到他的時候,就只看他一個,像是滿心眼裡就只有一個他似得。
顧遇笑了下。
憶起這樣的往事,總是開心的。
而後,他想起剛才彎腰的那一吻...暖玉生香,心亂如麻。
顧遇覺得自己有些忍不住了。
可他只能忍...
他要是還想待在她的身邊,那麼只能做她的大哥。
良久,顧遇才闔眼開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