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燃燒殆盡結野真知

　　「再讓她進一球的話……」

　　雖然對方只是一名少女，但在場的所有部員都忍不住暗自為自家部長加油打氣。

　　畢竟……

　　「他可是、那個赤司啊……」好像有人在場外這樣說著。

　　我…要輸了嗎？

　　赤髮少年抬手擦了一下滑到了下巴上的汗。

　　我竟然…比賽要輸了？

　　……不可能的。

　　我只會贏得比賽的。

　　——我只會贏！！

　　赤髮的少年猛然睜大了眼睛。

　　「噢，赤司……截下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

　　結野真知也堪堪的停在了原地。

　　好像剛剛，眼前的少年瞬間彷彿換了個人一般，突然散發出了巨大的壓迫感，在自己經過他身邊的那一刻，好像發生了什麼。

　　…感覺，手下的球瞬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明顯節奏不同的運球聲，帶著球飛速的從身旁略過。

　　結野真知猛然轉身。

　　前方傳來投籃進網的聲音，接著，少年轉頭，用著平淡卻又堅定地聲音說道。

　　「我是、不會失敗的。」

　　彷彿在聲明著什麼真理。

　　結野真知瞬間睜大了眼睛，看到的卻是少年眼中劃過的一道金紅色的光輝。

　　在陰影中，分外耀眼。

　　「不妙啊…難道這世界量產了一批長得差不多的超能力者嗎。」看著眼前那片耀眼的薔薇色，聽著耳邊似曾相識的音調，結野真知有些失神，一不注意，眼前的身影彷彿跟那天陪在黑暗中那個的人重合。

　　結野真知咬了咬牙，回到了防守的位置，反正只要她再得到一球，一切就結束了。

　　但是接下來的比賽中，少女再也沒進過球。

　　隨著最後一球的落地，人群中忍不住爆發出了強烈的歡呼聲，站在這一片熱烈的喝彩聲中，赤司征十郎轉頭看向後方的少女。

　　自比賽結束少女便停下了奔跑的腳步，此時的她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只是安靜的站在了原地，無論是柔順的垂下的黑髮，還是纖細的身材骨架，都無法令人與奔跑起來的她所聯繫。

　　就像煙花燃盡了最後一點，夏蟬鳴叫了整個夏天。

　　整個人死寂了下來一樣。

　　籃球落在地板上被反彈起來的聲音還沒消失，身邊的部員都在激烈的討論著剛剛的比賽，赤司遠遠的看著少女，表面上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剛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以及這份勝利，來得有多凶險。

　　但最後勝利的人，永遠會是我。

　　想到這，他的表情終於放鬆了點，卻見少女突然地動了起來，就跟幾分鐘前的比賽中一樣，利用她那無與倫比的爆發力。

　　撞進了少年懷裡。

　　肉體墜地的悶響瞬間響起，整個體育館突然又安靜如雞。

　　只見兩人齊齊的摔在了體育館的地上，少女坐在了自家隊長身上，兩隻手拽起了少年的衣領，低著頭神色不明，用著有些失控的聲音喊道：「赤司君…赤司君是超能力者對吧！」

　　「我知道的…怎麼可能呢，你竟然贏了…」

　　「你…絕對是超能力者吧，我知道的！！」

　　少女情緒十分不穩定，手上的力氣也時松時緊，喊到最後一句時，已經能聽見明顯的哭腔了。

　　被粗暴的拽著領子的赤司皺了皺眉，用著可以說有點嫌棄的語氣說道：「…我只是普通人。」

　　「那就好……那就對了……」

　　沒想到少女話鋒一轉，突然又笑了起來，抬起頭卻是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赤司君是普通人的話……」

　　她看著那抹薔薇色，彷彿看到了什麼能拯救她的東西一般。

　　「那麼…能被普通人所打敗的我，也只是個正常人吧……」

　　赤司不知道如何回話才好，被這樣狂熱的目光盯著，他有些愣神。

　　然後少女就趴在他胸前，大哭特哭了起來，被汗水浸透過的衣衫，又一次被液體所打濕。

　　————

　　在她那為數不多的童年記憶中，結野真知最常回憶到的，便是那幅景象了。

　　巨大的白色建築，鋼筋水泥的走廊，永遠有著腳步的回聲，和那扇虛掩著的小門。

　　那是她十年來夢靨的開始。

　　「……」門扉裡隱隱傳來兩人交談的聲音。

　　「……小孩子學東西快這不是很好嗎？」這是總是笑咪咪的助手姐姐的聲音。

　　「……但不管怎麼說，都太快了。」這是她都快印象模糊了的，父親的聲音。

　　接著，像是想要證明什麼一樣，那道模糊的聲音有些急切的繼續說道：「她才六歲啊，就已經會八國語言了，整個研究所所有人的母語她都掌握了吧，這麼小的年紀，已經連高斯定理都能證得出來了，這還只是隨意的讓她翻了翻翻資料，沒有系統的教學。」

　　「別的小孩剛學會走路，她已經能拖著巨大的儀器滿走廊的跑了，之前柏德利實驗中的錯誤，也是她出口糾正的吧，那可是整個小組的人檢查了兩個月都沒檢查出來的，可怕的腦力，可怕的身體素質，你知道麼，我之前忍不住騙她做了身體檢查……」

　　「什麼，您把她帶上實驗台了嗎？！」

　　「我…我本來也不想的，但你知道我檢查出什麼來了嗎，她的的大腦開發已經達到57%了，一般人都只有10%，愛因斯坦都只有34%啊！！」

　　「全身的肌肉呈高度濃縮狀態，她的肌肉細胞比一般人的肌肉細胞要小上很多，但線粒體卻是幾倍量的增長！那是何等的爆發力！！」

　　「那次體檢簡直是個噩夢…阿妮塔，我感覺我好像做錯了什麼，所以神要懲罰我，把塞西莉亞帶離了我的身邊，讓這個…讓這個怪物降臨人間！」

　　「結野博士！！怎麼能這樣說呢，真知再怎麼說，也是你女兒啊，是你將她從小小一隻的嬰兒帶到大，我們都是一起看著她長大的……」

　　「是啊！！我知道啊！！我比誰都清楚地認識到那是我女兒啊！！我也想做一個合格的父親啊！！難道我不是正在努力嗎！！但是阿妮塔，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了……」

　　「在成為一名父親之前，我是個科學家啊……」

　　「阿妮塔……我在這個研究所待了三十多年了，我已經徹徹底底從裡到外的是名科學家了，我的思考方式我的人生目標我的存在價值，我…研究未知已經是我的本能了，阿妮塔……」那個聲音十分痛苦，聽起來彷彿隨時要崩潰。

　　「但是每當我看到她，我的腦海中總會飄過那一紙紙驚人的數據，看著她毫無心防對我笑的樣子，我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清楚我真正想幹的是什麼……」

　　「我想要……切開她啊……」

　　————

　　結野真知猛然睜開了眼。

　　入目卻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在夕陽的照射下染上了橘黃色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汗水的味道，卻並不讓人討厭。

　　「你終於醒了。」身旁不遠處傳來了耳熟的聲音，結野真知轉頭望去，便看見那在夕陽的照射下彷彿要燃燒起來一般耀眼的薔薇色短髮。

　　「楠雄……？」她眯了眯眼，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並沒有那標配的眼鏡，「不、不對，是赤司君啊。」

　　「是的，」坐在桌子邊的少年將手上的書本合上，起身走到了這邊來，「之前的比賽結束之後，結野桑似乎激動得暈過去了，因為是放假中，校醫室並沒有開，我就自作主張將你抬到更衣室了。」

　　「情緒怎麼樣、穩定下來了吧？」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少女，赤司雙眼中一金一紅的異色更加明顯了。

　　「啊，讓你見笑了…」結野真知慢慢從板凳上支撐起了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說道，「就是…好像有點餓了，赤司君呢？」

　　聽出了少女邀請的意思，赤司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欣然接受：「正好我也有點，結野桑想去吃什麼呢？」

　　「這個嘛…普通的和食就好了。」

　　「那就由我來定地方吧，」看到少女爬起了身，赤司上前撿起隨著她動作而滑下的球服外套，「想去的店家稍微有點遠，我叫我家司機來接送一下，可以嗎？」

　　「嗯，拜託赤司君了。」手腳還是有些無力，少女站起了身，稍微的活動了兩下，便回到了最規矩的站姿。

　　等到赤司收拾完東西后，兩人並排離開了學校。

　　「結野桑不是帝光的吧？」走在路上，赤司開口問道。

　　「嗯，我是XX來的，目前暑假由於一些原因，搬到東京住一段時間。」結野真知維持著淺淺的微笑，開口回答道。

　　「哪個學校？」

　　「呃…私立PK學院高中部。」她依舊乖巧的答著，之前初見時所有的鋒芒都被她收拾得一乾二淨。

　　赤司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如常的評價道：「高中部啊，那就是前輩了。」

　　「請別叫我前輩，相比起來，赤司君才更讓人感覺像前輩吧。」結野真知淡淡的笑著，態度十分謙和。

　　赤司轉頭看了兩眼少女，彷彿瞬間又看明白了些什麼，他突然地問道：「結野桑認為，強大是什麼？」

　　被這樣提問的少女愣了一下，半晌才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強大…赤司君就很強大啊。」

　　「我的意思是，絕對的強大。」停下了腳步，赤司回望少女眯了起來的笑眼，「結野桑雖然身體素質如此驚人，但意外的精神卻很脆弱啊。」

　　「…我不明白赤司君的意思。」頓了兩秒，少女才這樣回答道，嘴角邊的笑意卻消失了幾分。

　　「強者何須有所畏懼，」收斂了表情的少年，顯得有些冷酷，「結野真知，擁有著足以俯視一切的力量的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那抹礙眼的笑意終於從少女的唇邊消失，她慢慢地抬起了頭，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高出她半個頭的少年，開口道，「你說呢，看破一切的赤司君，我畏懼的到底是什麼。」

　　那音質本就近冷，如今聽起來，更是有如銀器敲擊，讓人心下發顫。

　　然而少年卻絲毫沒有被這氣勢壓倒，他反倒上前了一步，將對方壓制在了自己的氣場之下。

　　「你畏懼的，就是你的存在本身。」他緊逼著少女的雙眼，聲音卻壓低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在旁人看來幾乎能當做情侶間的親密耳語，但這半臂不到的距離間，卻是飛沙走石的凌厲氣氛。

　　結野真知沒了話語，卻還是不服輸的立在那裡，跟少年對峙。

　　其實在聽到少年的話語的那一瞬間，她就明白了。

　　該死的全被他看穿了。

　　在這樣的心虛之下，不一會兒，少女便敗下陣來，她低垂下了頭，像是在等待什麼最終審判一樣。

　　「沒錯，你說對了，很遺憾我其實就是個內心脆弱的人。」

　　「但是…你倒是教教我啊，連親生父親…親生的父親都否定了的我，該怎麼肯定自己的存在啊——！！」

　　空曠無人的校園，靜謐安詳的夕陽，和隨風飄搖的殘櫻。

　　一切的一切，都無法讓少女感覺到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