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邵璃回了自己的房間便一直沉默著， 整個人悶悶不樂的。坐了一會兒便去白姨娘房中看望。

白姨娘因為長年累月體弱多病， 整個人看上去柔弱消瘦， 面色慘白，原本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瞧上去生生老了十歲有餘。

邵璃見白姨娘又在榻上咳起來了， 忙快走幾步來到床邊， 倒了茶水遞過去：「姨娘怎麼又咳嗽起來了？大夫開的藥可曾用過了？」

白姨娘接過水喝了一口，虛弱地點頭：「已經服下了，你怎麼這時候跑來了？姨娘沒事。」

邵璃幫她掖了掖被縟， 扶她靠在一對兒迎春花圖案的迎枕上，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打下一排陰影：「閒來無事，便過來看看姨娘。」

白姨娘握住女兒的手：「不知不覺間你都這麼大了， 都快說婆家了呢，也不知夫人是怎麼安排的。」

提及此事， 邵璃神色黯了黯， 抿著薄唇沒有吭聲。

「對了，我方才聽外面的丫頭們說陛下給珊姐兒賜婚了，說是什麼……汴王。咱們大夏何時還有個汴王？」白姨娘又問。

邵璃垂眸道：「早些年先帝寵幸了長公主身邊的佟嬤嬤，後來佟嬤嬤生了個兒子一直在丞相府裡當家生子在養， 就是佟湛， 姨娘見過的。」

白姨娘想了想，瞭然的點頭：「原來是他，那孩子看上去就跟尋常人家的奴僕不一樣， 比不少勳貴子弟更有氣質些，不想竟有如此身份。珊姐兒這下倒是要成汴王妃了。」

說起這個，白姨娘難免憂心起自己的女兒來。她倒是沒求阿璃跟邵珊比什麼，只希望夫人能為她挑個可靠的就成。

邵璃不知白姨娘的心思，只想著佟湛的事心裡有些發堵，一邊為白姨娘捏著胳膊一邊垂眸道：「大姐姐似乎對這婚事並不滿意，她覺得汴王是半路封的王，不比舜王是太皇太后的親兒子來的尊貴。大姐姐明明什麼都不做就可以得到最好的，偏又不知足，還妄想要跟三姐姐攀比。」

白姨娘深深望了女兒一眼，突然拉住了女兒的手：「你莫不是也對汴王……」

邵璃心上一虛，徒然把手從白姨娘掌心抽離，隨即神色黯了幾分：「我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要緊，這等事怎麼也落不到我的頭上來。」

「看來是真的了？你想嫁給汴王殿下？」白姨娘再次出口確認。

邵璃低著頭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白姨娘想了想道：「既是如此，倒也不是沒有機會，你方才不是還說了珊姐兒不願意嫁嗎？珊姐兒是被夫人寵大的，她是個什麼脾性你還不知道？你在她跟前加上兩把火，只怕她尋死覓活的事也幹的出來。到那時，夫人總會想到你的。」

邵璃微驚，略一思索，有些猶豫地道：「這樣行嗎？我是庶女，哪裡比得上大姐姐？」

白姨娘憐愛地撫了撫女兒鬢角的碎髮：「傻孩子，既然是你喜歡的，縱使做不了汴王妃，是個側妃也好啊。側妃雖說也是妾，可王爺的側妃和姨娘我可不一樣。就是在貴婦圈兒裡，那也是十分體面的。與其等著將來夫人為你尋個不起眼的庶子嫁了，倒不如抓住這個機會為自己搏一搏。」

白姨娘一席話說的邵璃原本破滅的心又生了幾分希望，黑白分明的雙目裡漸漸生出亮光來。

白姨娘望著女兒嘆息一聲：「姨娘人微言輕，身子又這般，根本不招你父親待見，這輩子給你爭取不了什麼，凡事都得靠你自己。如今能提點你的也只有這麼多了，其他的還得靠你自己。」說著又掩面咳了幾聲。

邵璃從白姨娘房裡出來，在廊前站了一會兒，逕自去了邵珊的珊闌院。

珊闌院裡，崔氏剛剛離開，邵珊正獨自坐在妝奩前黯然神傷，看到邵璃過來也沒給什麼好臉色：「你來做什麼？」

邵璃有些唯唯諾諾地上前來，小心翼翼彎腰幫她劍氣地上的珠釵：「這雀鳥纏枝釵是大姐姐平日裡最喜歡的，怎麼給扔在地上了？」

邵珊瞥了眼她手裡的釵子，因為心情煩躁倒也沒心情和她吵什麼，只道：「你若喜歡就送你了，馬上就要離開京城的人還在乎這些做什麼？女為悅己者容，沒有悅己者，還要那花裡胡哨的做什麼？」

邵璃一臉困惑地看著她：「大姐姐這是什麼話，你再過幾日就要嫁給汴王了，汴王殿下可不就是你的悅己者嗎？」

邵珊皺皺眉頭：「快別提他了，若不是他說不定我還有希望嫁給舜王呢，你若想嫁你去嫁！半路里殺出來的王爺，血統正不正還難說呢，誰稀罕！」

邵璃面色白了幾分，握在袖中的拳頭下意識捏緊。聽著邵珊對湛大哥如此評價，她心中微微升起一絲薄怒，不由冷笑：現在瞧不起湛大哥，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結局！

嘴上卻笑著道：「說來也是，大姐姐這樣的也唯有舜王才配得上。汴王的確不適合大姐姐，何況他還對三姐姐有情有意的，大姐姐嫁過去也難免心裡不舒坦。」

邵珊神色微變，詫異地看著她：「你方才說什麼？什麼汴王對三妹妹有情有意？莫非他心裡喜歡潯陽郡主？」

邵璃怯生生後退一步低下頭去：「我是聽三姐姐這樣說的，汴王有意娶三姐姐為妻，可三姐姐沒看上。想來汴王是退而求其次，選了大姐姐吧。」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觀察邵珊的反應。

見她果真臉色越來越黑，突然掀了妝奩上的物件站起來：「好啊，原來是她邵珩不肯要才輪到我頭上的？我邵珊縱然不比她潯陽郡主身份尊貴，可到底也是長浚伯府裡的頭一份兒，是嫡長女，憑什麼要嫁給她不肯要的男人！」

邵璃一副被嚇到的樣子，連連後退幾步：「大姐姐，你別生氣，我也是聽說的，這些未必就是真的。如今你和汴王被陛下賜了婚，你若不嫁便是抗旨，縱然再不喜歡，也不能找了人替你啊。」

邵珊神色閃了閃，對啊，她不嫁可以找人替她出嫁啊。這般一想，她不由重新打量起這個素來不怎麼起眼的五妹妹來？

「阿璃，你是庶女，按理說將來嫁個差不多的庶子便是極好的了，若能嫁給汴王怕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呢？」

邵璃一臉被嚇到了的樣子，連連搖頭：「這怎麼行，咱們這樣可是抗旨。汴王認得你我，若新婚之夜發現大姐姐換成了我，他一旦稟報陛下可就是欺君之罪啊。」

邵珊擰了擰秀眉，這還真是個問題。

邵璃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唏噓道：「大姐姐，咱們到底比不得長公主在陛下面前好說話，如今婚都賜下來了，你也只能想想以後了。或許，嫁給汴王沒什麼不好的。」

邵珊轉了轉眼珠，突然拍手叫道：「對啊，可以求長公主去找皇上談，不過是把我換成你嘛，對長公主來說必然不是難事，可以讓我娘去說。」

邵璃心中有些激動，嘴上卻猶猶豫豫：「這樣能成嗎？我聽說嫁給汴王將來是要跟他一起去封地的，我姨娘體弱多病，我，我不能嫁的太遠的。」

邵珊上前拉住她的手道：「你看看，大姐姐我也是為你著想，嫁給汴王你明明是賺到了呢。至於你姨娘，只有你替我解決了汴王的困境，我今後讓我娘多給她安排幾個人，讓她在府上安安穩穩養老。」

「可是……」

「別再可是了！」邵珊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她，「大姐姐從來也沒求你做過什麼，這件事權當是我拜託你，你就應了我這一回吧。你若不肯嫁，將來我娘隨隨便便給你配個人打發了，有你哭的時候。」說到後面已經有了恐嚇的意味。

「那夫人那邊大姐姐怎麼跟她說？她不是挺滿意這門親事的嗎？」

「這個你就無須操心了，我自有法子說服我娘，你只要願意幫我就成。」

從珊闌院裡出來，邵璃只覺得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一次，應該能成的吧？

嫁給湛大哥，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了。縱然他心裡只有三姐姐，縱然她卑微到所有人不把她放在眼裡，但她會努力的，只要能嫁給湛大哥，她會努力讓他喜歡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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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命人收拾完了韶竹堂沒多久，門房的人便稟報說佟太妃和汴王殿下到了。

如今二人的身份不同，他們全家人自然齊齊聚在門口相迎。見馬車從前面駛過來，邵丞相帶著家人共同行禮：「恭迎太妃娘娘，恭迎汴王殿下。」

岑湛扶著佟太妃下了馬車，齊齊走過來。佟太妃面對眾人的慘白頗有些受寵若驚，躬身回了禮：「丞相大人和長公主多禮了，若非有你們，也沒有我們母子二人的今日。」

長公主道：「是太妃娘娘謬讚了，今時不同往日，這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的。太妃娘娘身份尊貴，莫要折煞我們了。」

長公主的疏遠讓佟太妃心裡有些泛酸，眼圈紅紅的，卻是不好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