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 七
「當女孩也挺好啊,還有漂亮衣裳穿呢,哥哥的衣裳都沒我的衣裳好看呢。」菁玉仰起小臉甜甜地笑著,一副她這個年齡應有的天真爛漫模樣,沒必要去問為何女兒家不能為國為民不能建功立業了,問了又能如何,賈敏被賈代善那般教導培養,她還不是一樣只能在後宅相夫教子。
賈敏不是劉嵐,跟菁玉在心靈上沒有共同語言,或許沒有經歷過劉嵐那般從雲端掉落泥淖的事情,就不會有那麼深刻的轉變吧。
賈敏笑道:「你不說我都忘了,這鍼黹女紅你也該學起來,你玩泥巴我不管你,但女孩家該學的一樣也不能落下。」
該來的逃不掉,琴棋書畫鍼黹女紅樣樣都得學起來,菁玉道:「母親,前幾日我在您房裡看到一副新送來的山水繡畫插瓶芯子,跟畫上去的簡直一模一樣呢,我想學那種繡法。」
「那是松江顧繡,比蘇繡要難得多了,你當真要學那個?」賈敏卻是一愣,沒想到菁玉一開口竟要學那最難的刺繡流派,顧繡將畫繡結合,針法繁複多變,每一個精通顧繡的藝人都堪稱書畫大師,學繡工之前,必定要先學書畫,方能得到顧繡半繪半繡的精髓,沒五六年的工夫難以入門。
菁玉重重地點了點頭,認真地道:「我不管它難不難,就覺得那插瓶芯子好看,我將來也要繡那麼好看的畫兒送給母親。」
「悠姐兒這麼孝順,我就答應你了,只是顧繡繡娘難得,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你就先跟著我學丹青,橫豎學顧繡之前都要學書畫的。」賈敏多才多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擅長丹青,更得梅晴點撥指導,畫風既有梅氏的特點,又有自己的創新,教導菁玉學習書畫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在賈敏心中,丹青一道除了是自己的興趣之外,還有更為重要的意義,龐熠去世整整十二年,她一直活在賈敏的心中,活在那些縹緲多彩的畫卷之中。
林家人口簡單,賈敏平時的家務事也不是很多,就定了每天上午教菁玉學書畫。命輪有那麼多賴以生存的技能,卻唯獨沒有琴棋書畫,一切都等於是從零開始,賈敏教導女兒十分用心,菁玉也學得很是認真,技多不壓身,將來回到現代也能多一個謀生的本事。
顧繡繡娘暫時沒找到合適的,賈敏就尋了一位精通蘇繡的繡娘來教菁玉女紅,菁玉上輩子還是葭雪的時候跟林母身邊的丫鬟珊瑚學過蘇繡,現在仍然還記得,學起來輕車熟路,很快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讓那位繡娘師傅咂舌不已,在賈敏面前直誇林家大姑娘心靈手巧,要不了多久,她就沒有什麼可教林姑娘的了。
這一年菁玉十分忙碌,早起跟著母親學書畫,下午跟著繡娘學女紅,還要抽時間去盯著自己的試驗田,種田倒不必她親自動手,丫鬟裡有不少都是農戶出身,自有她們下地勞作,菁玉只需在一邊吩咐即可,每天記錄試驗進度。
菁玉有過為奴為婢的經歷,對自己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們都十分同情厚待,她不會讓這些種田勞作的丫鬟白白幹活,總會給一些銀錢當作報酬,在她看來,丫鬟出賣的是勞動力而不是自己這個人,她管不了別人,就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她們最大的保護。
菁玉記得自家剛來金陵的時候,薛家姑娘寶釵已然出生,其時不足五個月,如今也有一歲多了,她記得《紅樓夢》原著中寶釵比寶玉大了兩歲,寶玉又比黛玉大了一歲,心中默默一算,明年寶玉出生,母親懷孕,後年就能迎接黛玉出生了。
每天過得充實無比,不覺時光悄然流逝,次年五月,賈敏果真診出了身孕,他們夫妻已有一雙子女,這個孩子的到來仍讓他們十分歡喜,林海請了金陵最有名的大夫給賈敏安胎,還把明玉菁玉叫到跟前,叮囑道:「你們就要當哥哥姐姐了,俗話說長兄如父,明玉身為長兄,理應多照應弟妹。菁玉雖小,我瞧著你管家理事還算不錯,今後要多多替你母親分憂解難,好讓她安心養胎。」
明玉這些年跟莊子瑜讀書,小時候的調皮勁兒都被磨得差不多了,一副老成穩重的模樣,回道:「父親放心,兒子一定當好長兄,好生照顧弟弟妹妹。」
菁玉也跟著道:「女兒會好好幫著母親管家的,一定不會讓母親累著。」說完看著林海賈敏伉儷情深的樣子,心中也不覺有些感慨,在古代,賈敏過成這樣已經算很好了吧,所以她才不會像劉嵐和龐熠那般有那麼多的不甘心不情願。
回到自己房中,菁玉粗粗一算,大夫說賈敏已懷孕一月有餘,她算來算去,賈敏的預產期都在三月份,可黛玉明明是二月十二花朝節出生的,難道期間發生了什麼變故,賈敏才會早產生下黛玉?
還是說這次劇情歪得太厲害,林如海和賈敏身體健康,他們所生的子女都不會有多柔弱,而黛玉為了和原著契合,提前出生才導致身體虛弱的?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提前一個月出生的孩子都能存活,只要黛玉出生以後好好養著,菁玉自信可以給妹妹調理過來,為了將來能名正言順地給黛玉調理身子,菁玉又開始啃上醫書了,她原本就醫術精湛,讀醫書也不過在林海賈敏跟前做做樣子,為將來的事情做鋪墊罷了。
賈敏診出身孕不過半月,來自京城的家書送至金陵知府官邸,呈賈敏親啟。賈敏見是母親來信,自是歡喜,拆開信封一瞧,臉上的喜色就轉為憂慮,柳眉一蹙,愁道:「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大肆宣揚的,母親竟是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才好。」
此時賈敏正在書房教菁玉撫琴,聽到母親此言,菁玉暗暗一驚,琴音便微微一亂,索性停手不彈,走到母親跟前道:「外祖母說什麼了讓您這麼發愁?」
賈敏道:「上個月二嫂生了個哥兒,原是喜事,誰承想那孩子一落草,嘴裡竟銜著一塊五彩晶瑩的美玉,這前所未聞的罕事實在是匪夷所思。」
「說不定小表弟是個有來歷的呢。」菁玉心頭撲撲跳了兩下,賈寶玉出生了,女媧補天石也帶來了,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你小孩子懂什麼,便是有來歷,也不該出生在咱們這種人家。」賈敏沉沉嘆息,「你外祖母給這個哥兒起名寶玉,又怕寶玉生得嬌弱,還特地打發人去散寶玉的名字,叫貧賤百姓爭相傳閱叫喚,好養活。若是別家出了這樣的異事,還不藏著掖著不敢透露半分,沒得讓上頭猜疑,你外祖母倒好,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個銜玉而生的寶貝疙瘩。」
賈母如今上了年紀,性子越發地左了,原就偏疼二房,如今又有了寶玉,更是聽不進說寶玉半點不好的話兒,賈敏有心寫信勸勸賈母,一封信寫了好幾遍都揉成一團紙扔了,最後只有一封賀喜和自己懷孕報喜的回信。
賈敏和林海這些年來只有明玉菁玉一雙子女,林家數代單傳,兄妹倆聰明清秀,自是愛如珍寶,但見許多達官顯貴之家對子女寵溺太過,大都一事無成敗壞家業,賈敏的大哥賈赦便是如此,養在祖母跟前,寵溺地過了頭,賈代善有心管教都被母親橫加指責,賈敏每每都覺惋惜痛心,因此在自家子女的教養上十分嚴格,寵而不溺,明玉大有林海當年之風,菁玉亦懂事穩重,這讓賈敏十分欣慰。再一看如今賈母對寶玉的寵溺程度,將來只怕又是一個賈赦罷。
賈敏轉念一想,如此也好,若寶玉是個聰明上進的,又有銜玉而生的吉兆,上頭才更加不放心呢,指不定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收拾了賈家都有可能,若寶玉一事無成,對賈家反而是一種保護。
在金陵又一個春節過去,上元節那天林海剛好休沐在家,午飯時對妻子子女道:「今兒晚上城中有燈會,咱們去逛逛吧,來金陵都快三年了,以前上元節我都不得空,這次得好好陪陪你們。」
「母親還懷著孩子呢,燈會人多,碰著多不好。」菁玉是很想去看看熱鬧,但一看賈敏的身子,還是算了吧。
賈敏已有七個多月的身孕,臉色紅潤體態豐腴,笑道:「不妨事,咱們出行都有馬車,屆時我和你父親去茶樓喝茶,讓林皓帶著你們去逛街猜謎,咱家兩個玉兒那麼聰明,一定能得不少綵頭。」
明玉也一臉期待地道:「妹妹你就放心吧,有父親在,一定會保護好母親的,大夫也說母親這胎很穩,出去喝喝茶應該不會有事的。」
賈敏給菁玉夾了一塊魚肉,「就是,我又不是美人燈,風吹吹就滅了?」
「非也非也,太太該把後面那個字去掉,雖不是燈兒,卻是不折不扣的美人。」林海飲了一杯酒,一本正經地看著賈敏說道。
賈敏臉頰一紅,含羞帶嗔地看了林海一眼,「孩子們還在呢,老爺說話也沒個分寸。」
菁玉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父親說的沒錯呢,若不是有個美人娘親,哪裡能把我和哥哥生得這般好看。」說著碰了碰明玉的胳膊肘,「你說是不是?」
明玉卻板著臉道:「我是堂堂男子漢,不許說我好看。」
林海賈敏忍俊不禁,菁玉憋著憋著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這個哥哥實在是太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