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五十三)
毫無預兆,也沒有人喊「開始」,趙徽將將站定,對面的烏恩倏然撲過來,雙手抓肩,一腳踢膝,正是韃靼人最常見的摔跤角鬥。
趙徽肩膀一沉,在烏恩即將沾身之際倏然側身,膝蓋忽起,攻擊其腿部。烏恩一擊落空,被趙徽膝蓋一頂,正中大腿,然而他只是微微一顫,大手一揮,一手抓向趙徽的腰帶,另一手抓向他的肩膀。
趙徽暗暗一驚,普通人受他一擊當場就會站立不穩,這個烏恩竟然只是顫了一下而已,烏恩攻擊已到眼前,趙徽沉肩抬手,以攻為守,抓向烏恩雙手脈門,然而剛剛沾手,烏恩倏然變招,雙手一翻和趙徽互相抓住手臂。趙徽突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箝制住自己的雙臂,緊接著腿下生風,烏恩踢腿襲來。趙徽急中生智,雙腳忽起,踩著烏恩的胸膛一個翻身踢其下巴,迫得烏恩不得不松手仰頭以閃避攻擊。
趙徽一個翻身穩穩落地,手臂上隱隱生疼,這個烏恩不愧是韃靼第一勇士,招式靈活,天生巨力,是伊爾羅的得力幹將,韃靼有此人物,他日戰場上定會給大靖將士造成威脅,不如……趙徽心念電轉,現在就給他動點手腳,韃靼人自前明就開始南侵漢人領土,他可不想跟這種人講什麼江湖道義。
趙徽師承名醫,雖然從小對醫學興趣不大,但耳濡目染,也知道不少醫學藥理,尤其對人體經絡瞭如指掌,尹紹寒有一套點穴功夫威力不小,每一招點中穴位,內力高深者即有損人經脈之效。趙徽仗著身法靈活,不再和烏恩硬碰硬,每每避開烏恩的攻擊,從稀奇古怪的方位抓其手臂,指如閃電,凝聚內力於指尖,每點中烏恩一處穴位,就灌入一絲內力。
烏恩左踢右絆,前拉後纏,卻連趙徽的衣角都無法觸到,反而被他數指頭戳中手臂,每戳一下,手臂上就是一陣酸麻,這酸麻感並不明顯持續時間也很短暫,烏恩就沒有在意。十幾招下來,趙徽已將烏恩手臂上的手太陰肺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陰心經三條手臂經絡重點大穴點遍,這三條經絡主管人體心脈和神志,每點中一處穴位就注入一絲內力,初時並不明顯,時間一長,烏恩必定心脈受損,神志不清,必死無疑!
韃靼士兵轟然叫好,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但觀其表情,就是為烏恩叫好和嘲笑趙徽只知躲避不敢直面攻擊。在他人看來,烏恩攻勢兇猛,而趙徽左閃右避就是不肯正面迎敵,看似落了下風,卻只有葭雪看得清楚,趙徽暗地裡使了手段,暗中叫了一聲好。
各處大穴點遍,趙徽也就不再浪費時間,在烏恩撲過來的時候側身一閃,一招點中烏恩左臂手肘處「曲池穴」,同時一腳踢中烏恩左腿膝眼,烏恩手臂頓時麻木毫無知覺,左腿一麻,趙徽抓住時機扣住烏恩脈門一反手按上他的肩膀,用上千斤墜的功力,趁著他腿麻之際向下一按,這一瞬只在眨眼之間,烏恩反應不及,被趙徽按在地上直直跪下,恰巧面朝林昶的方向。
林昶擊掌道:「好!」身後一眾大內侍衛同時叫好,喝彩聲在夜空裡久久不絕。
伊爾羅面沉如冰,目光化作利箭射向趙徽。
烏恩極力掙扎,然而他一用力,被扣住的脈門處就突然有什麼東西竄進來,體內頓如針扎,烏恩瞬間面露駭色,向伊爾羅嘰裡呱啦地說了一串韃靼話。
伊爾羅哼了一聲,盯著趙徽冷笑道:「你們漢人果然狡猾。」
「下官不會摔跤,就只能盡力而為,王爺這聲『狡猾』,下官生受不起。」趙徽壓著烏恩,直到說完這句話才松手離開。
烏恩恨恨地盯著趙徽,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再來!」
趙徽淡淡地道:「我不接受手下敗將的二次挑戰。」
烏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一抬手,手臂卻倏然痠痛,一絲力量都使不出來,驚駭之下看著趙徽顫聲說了一句韃靼話,立時就有幾個韃靼士兵將趙徽團團圍住。
伊爾羅長聲說了一句韃靼話,那幾個士兵退下,伊爾羅又用漢語說道:「本王說話算話,這場比試,靖國趙煜晨獲勝,那幾個女人隨便你挑。」
趙徽微微屈身道:「多謝王爺美意,只是下官不近女色,如此佳人,還是王爺留著享用吧。」
「趙煜晨,你不過區區一個侍衛,在本王面前擺什麼架子。」伊爾羅黑著臉,聲音冷冷,「本王說的話,你沒有拒絕的餘地。娜仁托婭,本王就把你送給他了,好生伺候這位趙大人。」
一旁悄然而立的少女中走出來一位容顏端麗的少女,起身向趙徽走去,站在他面前,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一把清亮的嗓音說道:「他賽音百努。」
剛才趙徽完敗韃靼第一勇士烏恩,雖然未曾正面對戰,但最後一招絕對是壓倒性的勝利,再加上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相比於粗獷的韃靼人,越發顯得猶如天人,那些韃靼少女看著他的目光都灼熱如火,絲毫不掩欣賞喜歡之意,娜仁托婭聽到自己被送給了趙徽,不僅不生氣,還十分高興。
葭雪心中嘆息,被當成物品一樣送來送去,她竟然還能高興成這樣。
伊爾羅話裡話外的威脅之意十分明顯,現在不是硬拚動手的時候,趙徽只得向伊爾羅行禮道:「多謝王爺賞賜。」言畢,徑直向林昶的方向走過去,看的人卻是在林昶身後站著的葭雪,只見她除了眼中微微的嘆息之外沒有任何表情,毫無理由地,他忽然覺得胸口處隱隱發悶。
娜仁托婭緊隨其後,亦在趙徽身邊站定。
伊爾羅站起身,沉聲道:「不知林大人可還盡興?明日本王就在雲州行館等林大人了。」
林昶和岑征亦站起來,「王爺放心,下官明天一定準時前來。」
兩班人馬先後回轉雲州城,林昶趙徽一行人剛剛回到知府衙門,驀然間,林昶忽覺小腹處突起一陣絞痛,身子一顫幾乎站立不穩。
趙徽伸手去扶,剛剛碰到林昶的胳膊,猝不及防的劇痛就在小腹處轟然爆發,趙徽緊咬牙關,順手一拉拽住了葭雪的胳膊。
葭雪剛扶住林昶,趙徽就出了狀況,周圍侍衛立即扶住他們二人,岑征變色急道:「林大人,趙大人,你們,你們這是怎麼了?」
「我們中毒了。」趙徽一手捂著劇痛的小腹,牙關打顫,說完這句話,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馬奶酒和烤羊肉都沒有毒啊,我們都沒中毒,你們是怎麼會……」葭雪驚極脫口,驀然反應過來,馬奶酒和烤羊肉的確沒有毒,那麼有毒的就是酒碗了!「快將林大人和趙大人送進房間,我給他們解毒。」
「且慢。」趙徽指向跟著他回來的娜仁托婭,極力忍痛吩咐:「把她關起來!」誰知道伊爾羅派她跟來有何目的,現在無暇處置她,先關起來再說。
一個侍衛領了命令,押著驚慌失措的娜仁托婭向內衙走去,將她關進了柴房。
趙徽和林昶被扶進了臥室,坐在榻上,葭雪給他們二人分別診脈,確認他們都是中了同一種毒,因趙徽和烏恩比試了一場,血液循環加速,中毒就略深了一些,林昶體內毒素遊走較慢,但他因伊爾羅敬酒的緣故,比趙徽多接觸了毒碗,中的毒素卻比趙徽要多一些。
雲州知府岑征六神無主,一個是深得帝心的禮部尚書,一個是皇上的心腹內衛,兩人若一起死在知府衙門,他這個知府就當到頭了,說不定還要抄家治罪,急忙吩咐道:「快,快去請大夫!」
「岑大人不必了,我就是大夫。」葭雪已經取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針具,林昶和趙徽中毒一事不能宣揚出去,以免雲州百姓民心不穩。
趙徽和林昶所中之毒的解藥並非配不出來,卻比較費時,明天談判在即,林昶不能缺席,趙徽雖然內功深厚,自己逼毒也不是不可以,但他此刻毒發,難以集中精神,因此葭雪決定,先將毒素逼至一處,再以內功助他們排出毒素,體內殘存毒素對人體影響有限,不會致命,屆時再配解藥也還來得及。
「我要給林大人和趙大人解毒,岑大人,勞煩你帶人守在門口,不能讓任何人進來。」葭雪鄭重地開始安排,命房間內大部分人退出去護法,她準備開始施針。
趙徽對葭雪很是信任,林昶卻有點不安,看情形,她竟然是要同時為他們解毒,這個看起來才十五六歲的少年就算真是大夫,又怎麼會有高明的醫術為他們同時解毒?
「林大人大可放心,她是我師父的徒弟,我相信她能救得了我們。」趙徽看出了林昶的不安,忍著痛露出一個安寧的微笑,抬眼望向葭雪,是完全的信任和託付。
「二位,得罪了。」葭雪毫無顧忌地扒了趙徽和林昶的上衣,拈針灸烤消毒,飛快地刺入二人手陽明大腸經和手太陽小腸經的各處穴位。
銀針入穴,葭雪坐在凳子上,分別拉起二人一隻手,和自己雙掌相對,自身內力通過勞宮穴輸入二人體內,為他們逼出毒素。
勞宮穴處灌入內力,趙徽和林昶頓覺肚子痛如刀割,比毒發時更加疼痛難忍,爾後逐漸減輕,半個多時辰以後,兩人忽覺胃裡翻江倒海,一股酸臭直衝咽喉,先後吐出了漆黑的毒血。
「好了,暫時沒有什麼大礙了。」葭雪撤掌收功,擦了擦腦門的汗珠,拔掉他們手臂上的銀針。
葭雪做過易容偽裝,抹了厚厚的脂粉,蠟黃的膚色之下看不清她臉色如何,說話聲音卻十分虛弱,此時她也沒有力氣再刻意壓著嗓子,發出了少女的聲音,結結實實地把林昶給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