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 十三 捉蟲
下午林海歸家,先去看望賈敏,拆開賈赦賈政的書信,除了恭喜林家添丁進口之外,就是請他閒暇時分指點其子一二,傍晚在家中設宴款待兩個侄子,由明玉作陪,賈敏坐月子不便出來,菁玉就留在母親身邊照顧黛玉。
飯後移步書房,林海考察二人功課,賈珠在林家來金陵之前就考中了秀才,又在國子監進學,學問自是不差,而賈璉由其外祖父親自請的名師指導,雖比賈珠小兩歲,文章卻不弱於他,此番院試,賈璉榜上題名應是無礙。
林海誇讚了二人一番,見賈璉身體強壯,賈珠卻體態稍弱,皺眉道:「歷年秋闈春闈考試最是勞心費神,每年從考場上被抬出來的考生不計其數,我記得當年珠兒考中秀才之後就病了一場,秋闈比院試更甚,若不好好調理身子,如何熬過今次的秋闈?瞧著璉兒身子骨倒好些,珠兒也該多練練功夫才是,若為了讀書把身子熬垮了,這如何使得?」
林海當年高中狀元,賈赦賈政都恨不得把兒子送到林府來天天讓林海指點教導,因此林海陪著賈敏回娘家做客,必定要把賈珠賈璉叫上作陪,那時候他就發覺賈政對賈珠的要求嚴苛太過,整天除了讀書就是讀書,不許丫鬟近身不近女色也還罷了,連拳腳騎射功夫也不讓他學上一點。賈璉還好些,賈赦對他一概不管,外祖父給他選的先生因材施教勞逸結合,讀書之外還不忘督促他磨煉筋骨。
三年前的院試,賈珠考完就生了一場病,在金陵老宅休養了一個月才恢復過來,院試已經如此,秋闈一連七天,他這個身體便是熬過了也會大病一場。
林海言語雖有責備之意,賈珠卻感覺得到更多的是對自己的關心,感激回道:「多謝姑父提點,侄兒銘感於心。」其實他也不是不想像賈璉那般能文武雙全,奈何父母對他要求十分嚴格,時時刻刻都以讀書為要,其他的事他不敢提也不能提,久而久之,也就只能息了這些念頭了。
賈璉忙道:「早就聽聞姑父學過拳腳功夫,在剿滅漕幫之時大顯身手,侄兒聽說了羨慕得不得了,若姑父有空,能得姑父指點一二,那侄兒就太榮幸了!」
明玉半開玩笑地道:「璉二哥好貪心呢,父親既要指點你學問,還要指點你功夫,我看你是想把父親身上的本事都掏了去吧。」
「姑父乃是狀元公,文采非凡自不必說,更難得還文武雙全,能學到姑父一點子本事我就已經受益無窮了。」賈璉看著明玉微微一笑,「表弟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將來定能和姑父一般連中三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的可不就是你麼。」
明玉自小得林海親自教導學問,同時又學拳腳武功,父親是他最崇敬之人,賈璉這一番話說得他心花怒放,郎朗笑道:「璉二哥都這麼說了,我豈能不幫著你求求父親,父親,您要是沒空教,那兒子就教璉二哥了。」
林海伸手一拍明玉,笑道:「你才跟我學了幾年,也敢在人跟前賣弄,明兒你們切磋切磋,讓我看看璉兒的底子。」
賈璉喜不自勝,忙道:「多謝姑父,多謝表弟。」
賈珠見了十分羨慕,也想跟林海學點強身健體的功夫,幾番欲言又止,還未說出話來,林海已然對他說道:「珠兒也跟著我學點吧,橫豎現在才二月,離秋闈還早著,現在把身子骨鍛鍊結實了,到時候才能專心應考。」
賈珠連忙行禮道謝:「多謝姑父。」
兄弟二人在林府住下,次日林海從衙門回來,賈璉和明玉在校場裡當著他的面切磋武藝,賈璉勝在年齡大些,身子結實力氣大,但明玉卻身法矯捷,四兩撥千斤,和賈璉交手對招,竟絲毫不落下風,最後兩人以平手終結。
林海少年時得武林高手尹紹寒指點,學了內功和雪峰派的入門功夫,在高手如雲的江湖中或許算不上什麼,但卻比一般的公子哥兒強了不知多少,賈璉這常年練過騎射功夫的人都沒能打得過明玉,其實他也有放水,為了讓明玉高興,但如果明玉長大,那時候再切磋,他就真的不是明玉的對手了。
賈珠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平時只知道林姑父文采一流,沒想到還有這等本事,明玉已經如此,何況其父?這次提前來金陵,真是不虛此行了!
林海平時公務纏身,教賈珠賈璉功夫的任務就落到了明玉身上,他小孩子心性,第一次教別人東西,也算是當了先生,十分雀躍,每天自己的功課完成,就在校場教賈珠和賈璉武功和調息內力之法,林海下班回家只需考校指點即可。
賈璉平時得閒,亦帶上明玉去各處遊玩,體驗民俗人情,因甄家和賈家是老親,便和賈珠商量了去拜見甄應嘉,賈珠之母王子朠和薛家當家老爺薛縉之妻王子肜是姐妹,亦去薛家登門拜訪,見到了表弟薛蟠和表妹寶釵。
寶釵今年三歲,出落得粉雕玉琢十分可人,見到客人很是有禮貌。而薛蟠雖然才五歲,卻性情奢侈,言語傲慢,才一年的時間就氣走了好幾個先生,薛縉夫妻又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也不捨得嚴加管教,薛蟠就更加無法無天起來。
賈珠對寶釵讚賞有加,對薛蟠卻嗤之以鼻,俗話說三歲看老,這個薛表弟若再這麼下去,將來儼然只是一個橫行霸道敗壞家業的紈袴而已。但姨媽家的事情輪不到他這個外甥來說話,賈珠對姨父姨媽溺愛薛蟠有所不滿,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這段時間菁玉也沒閒著,暗中清查家中下人底細,果然找到幾個可疑人物,有些進了府都改了名字,菁玉還清查到他們進府之前的姓名,以前做過什麼,都詳細記載,再匯報給林海。
林海將這些人的資料都給雁聲看過,問可有她曾見過之人,雁聲一一翻開,指著第三個曾用名「周晗」道:「這個人的名字有點熟,幾年前我來甄府辦事,見過一個叫周曄的。」
其實,林海聽洗硯說他聽甄家僕人嚼舌根的時候就猜到甄家也參與此事,幾年前,甄家和趙弘若即若離,近些年卻越走得近了,大約這些年甄應嘉被元康帝打壓冷遇得有點過頭,就想著支持趙弘好博一個從龍之功了麼?
這件事林海沒有瞞著賈敏,一五一十地都跟她說了,雁聲覺得因自己的緣故害得賈敏早產,心中十分愧疚,見到賈敏先自行請罪。
賈敏心地善良,又知道了真相,對雁聲亦存了憐憫之心,沒有降罪於她,說道:「老爺已經跟我說了,要我配合作戲,以後就委屈你了。」
雁聲感激地道:「能得老爺庇佑相助,雁聲已經感激不盡,哪裡當得起『委屈』二字,待救出了妹妹,老爺和太太就是雁聲的再生父母,雁聲此生願供老爺太太驅策,生死無悔,以報老爺太太的大恩大德。」
「我們只是有共同的敵人,各取所需而已,你無須放在心上。」林海擺了擺手,「作戲就要作全套,今後你就在太太跟前伺候吧。」雁聲會武功,有她保護賈敏,林海也能放心一些。
雁聲明了林海的打算,立即道:「老爺放心,雁聲一定保護好太太的安全。」
林海對雁聲並不是完全信任,派人去京城打探過她的底細,調查到最後只有一個結果,她是孫家老太太的女兒去年從人牙子手裡買進府裡的丫鬟,上個月來金陵探親,就將她送給了孫母。那孫家老太太的女兒是戶部侍郎沈源之妻,沈源正是趙弘一派的人。
雁聲來到孫家之前的信息都被趙弘做了假,無非是鄉村貧女之類的身世,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雁聲已經反水,雁聲所言的妹妹名叫青瓊,恰是義忠王妃院子裡的丫鬟。
把雁聲放到賈敏身邊,一則做戲給趙弘看,二則也是監視她,如果她真的背叛趙弘,利用她收集趙弘的犯罪證據也是一條捷徑。
因著早產的緣故,黛玉生得就比哥哥姐姐剛出生時弱了許多,林海對這個女兒十分有愧,便不自覺地多疼了幾分,還對長子長女耳提面命,得照顧保護好妹妹。菁玉自不必說,原本就是黛玉粉絲,疼愛黛玉那是理所應當的,明玉以長兄自居,亦覺得這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到了滿月那天,林海給黛玉起了學名,從長兄長姐之名起了一個「慧」字,慧字雖俗,大俗即大雅,亦包含了父母對女兒的殷殷期望,賈敏對這個名字亦是滿意,菁玉也很喜歡,沒想到這麼早林海就給黛玉起學名了。
這一次林海學過武功,身強體壯,賈敏現在也很是健康,只要父母健在,黛玉壓根不需要去賈府做什麼勞什子報恩還淚的事情,林家後宅又沒有什麼小妾通房,雁聲不過是個幌子而已,生活環境簡單幸福,黛玉從小不必經歷邀寵爭鬥嫡庶暗戰,她永遠都是林家最受寵愛的小公主。
黛玉的滿月宴後,林海以為幼女黛玉積福為由,將查出來的可疑之人都放了出去,再派人暗中盯梢,一定要找出一些有用的證據。
很快到了四月,賈璉院試之後,果然榜上有名,高中第三,金陵賈家的故交都來恭喜道賀,林海賈敏更是歡喜非常,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派了人回京報喜。
賈璉考中之後,沒有急著回京,他還記得離京之前,程先生就對他說過,江南人才濟濟,切勿驕縱自滿,若有機會可在江南歷練遊學,比在京城埋頭苦讀要強上許多,橫豎還要等到八月賈珠參加秋闈,屆時與他一起回京便可。賈璉就準備順長江東行,再沿著大運河去揚州無錫姑蘇杭州一帶遊學,增加見聞閱歷,於以後科舉大有好處。
賈璉對林海賈敏說起此事,林海十分支持,說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遊學不僅可以增長見聞體察民情,還能鍛鍊你的生存適應能力,將來為官,可不能當那紙上談兵的書呆子。」當下修書一封,派人送回京城交給賈赦,好教他放心讓兒子去江南遊歷。
賈敏一直想跟賈璉說王熙鳳的事情,之前怕耽誤他備考,就一直沒提,如今賈璉考上秀才,賈敏就越發對鳳姐不識字這一項上不滿意,若賈璉不同意,她也好寫信給賈母分析利弊,好給賈璉另擇一門親事。
在賈璉走之前,賈敏屏退左右,單獨留下他,說道:「璉兒,老太太給你擇親,相中了王家的鳳哥,此事你可知道?」
賈璉不覺紅了臉,全無平時爽朗的神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瞞姑媽,此事侄兒知道。」
賈敏見狀不由一怔,看賈璉如此反應,莫非他竟對鳳姐滿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