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 十四
賈敏道:「璉兒,如今你長大了,對家中事情也應該瞭解一二,大哥諸事不管,你的婚事大約還得老太太來做主。鳳哥兒模樣標緻性子爽利,論門第跟你也相配,卻沒讀過書,你現在有了秀才的功名,何不尋個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跟你也能聊得來一些。」
賈璉猶豫了一會兒,說道:「侄兒自小就知道姑媽疼我,您不中意鳳姑娘,也是為了侄兒好,但侄兒跟您說句心裡話,鳳姑娘常來我們家,我跟她自小就認識,後來雖然接觸的少,但對她的脾性亦有所瞭解。鳳姑娘沒讀過書,卻極有才幹,老太太很喜歡鳳姑娘,侄兒也中意她,不識字不打緊,以後侄兒教她讀書識字明理便是。」
「可鳳哥兒跟二嫂子是姑侄,將來嫁進了門,她可不見得會孝順大哥和大嫂,你也清楚如今榮禧堂裡住著的是誰,那可是她的嫡親姑姑。」賈敏知道王熙鳳的好處,她也不因為跟王夫人不和就連帶看王熙鳳不順眼,就是覺得鳳姐和賈璉實非良配,再加上娘家那個情況,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鳳姐將來還不是唯王夫人馬首是瞻。
賈璉這些年漸漸長大,也感覺到大房二房之間的暗流洶湧,賈家的爵位還沒到頭呢,將來他還是要襲爵的,可老太太疼寶玉的那個勁兒,別說自己的梯己都是寶玉的,若老太太能做主,只怕這爵位也是寶玉的了。老太太給賈璉相中王家姑娘,這裡面肯定也有王夫人從旁攛掇,賈璉原本就對鳳姐兒有幾分喜歡,還存了一分將計就計的心思,王夫人想讓賈璉娶了鳳姐將來好牽制大房,但如果鳳姐沒有如她所願呢,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鳳姐的好處他清楚,短處他也明白,將來只要他教鳳姐讀書明理,他主外鳳姐主內,他有信心夫妻二人能把家業撐起來,親姑姑又如何,只要鳳姐心裡明白,哪裡有幫著親姑姑把自己家給敗壞了的道理,遂說道:「正因如此,侄兒對這門親事就更沒有反對的意見了。」
賈敏更覺意外,利弊好壞該說的都說了,賈璉卻依舊沒有改變主意,卻不像色令智昏,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難道他還有別的打算?賈敏轉念一想,既然賈璉中意王熙鳳,又有信心教導管束住她,只要鳳姐不做違法亂紀的事,處處為賈璉著想而不是偏幫著自己的姑姑王夫人,賈敏就沒有反對的理由了,況且鳳姐其人的確才幹非凡,小小年紀就是個脂粉堆裡的英豪,若能明理知事就再好不過了。
次日賈敏打點行裝,送賈璉上船東行,賈璉只帶了一個小廝輕裝上陣,登船順流而下,第一站前往揚州。
同時,林海派出去追捕胡婆子的人回了消息,他們在滁州找到了胡婆子的屍體,但等他們發現時,胡婆子已經死了兩天有餘了。
殺人滅口,線索就斷了,林海明明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卻偏找不到證據,苦惱煩心不已,此時雁聲也給他帶來了新的消息,有人聯繫了她,交給她一包慢性□□,讓她暗中給林海下毒,同時讓她在林家找回林海這些年來收集的證據付之一炬。
其實元康帝罷了莊子瑜的官也是掩人耳目,實則是為了讓他來金陵好協助林海,可惜這些年林海和莊子瑜只找到能證明趙弘有貪污江南賦稅和賑災銀之罪的證據,其他的諸如和甄家把持鹽稅和最重要的謀反證據仍未找到,這些東西送到皇帝跟前,也判不了多嚴重的罪名,要將他徹底拉下來馬來,就要找到最致命一擊的證據。
趙弘有謀反之心,元康帝豈有不知,但他不想落個殘忍誅殺侄兒的罵名,要收拾他,也要名正言順拿出有力的證據來讓他再也翻不了身。
林海決定將計就計,讓雁聲傳遞出她已經給林海下藥成功的消息,同時派人暗中盯著傳遞消息之人,順藤摸瓜找到上家。雁聲和其他安插到林家的暗樁不同,她是由趙弘直接指揮控制的,跟她傳遞消息之人,必定和趙弘有直接的聯繫,殘害朝廷命官,這一條也是重罪。
現在天氣漸漸熱起來了,黛玉已滿了百天,五官漸漸長開,嬰兒肌膚嬌嫩吹彈可破,一雙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輝,玲瓏小巧的鼻子還有些軟,旁人逗弄她就愛笑,眉眼彎彎越發顯得靈動可愛,菁玉看到這樣的笑容心都快萌化了,其實原著小說裡黛玉也是很愛笑的,誰說黛玉只會傷春悲秋只愛哭,其實她笑的時候比哭的時候要多的多啊!
明玉俯身看著搖籃裡的小妹妹,笑道:「父親說的果然沒錯,二妹比剛生下來的時候漂亮多了,真不知道小孩子是怎麼長的,好像一天一個樣兒。」
菁玉莞爾道:「咱們也是從這麼小一點長大的,要是一生下來就大了,那不就成哪吒了。」
「還好咱們不是哪吒,戲文裡說殷夫人懷哪吒懷了三年,要是母親三年都挺著大肚子,還不知怎麼辛苦呢。」明玉仰頭望向在一旁給黛玉做小衣裳的賈敏,關切而認真地道:「母親以後可別生了吧。」賈敏生黛玉時疼成那樣,明玉當時著實給嚇壞了。
菁玉聽明玉說這話不禁覺得很是意外,在這個講究多子多福兄弟姐妹多了家族繁榮昌盛的世道,明玉竟然知道心疼母親生孩子吃苦受罪,林海賈敏還是很會教孩子的,只不過原著小說裡林如海還有一個兒子的,原著裡沒明著寫是賈敏所生還是其他妾室所生,這一回林如海沒有納妾,不知這一項劇情落在賈敏身上,還是被蝴蝶掉了呢?
賈敏慈愛地笑道:「我倒是還想再生個兒子,你好有個兄弟幫襯,不然這一大家子家業,將來一個人也太辛苦了些。」
家業是兒子的,女兒一副嫁妝就打發了,菁玉暗自腹誹,把女兒趕出原生家庭果然由來已久,女兒再得寵,家業也跟女兒沒半銅錢關係,除非是獨生女,可父母雙亡的獨生女如何守得住家業?有虎視眈眈的親戚,有狼心狗肺的長輩,劉嵐如此,原著中的黛玉也如此,相比之下,得一副嫁妝風光出嫁竟然還算是好的了。
今年二月十一,應天知府林海在孫同知之母的壽宴之上非禮其家婢女,遂帶回家中,其身懷六甲的妻子賈氏當晚早產,於次日清晨誕下一女,這兩件事發生地如此微妙,在金陵夫人圈裡迅速傳開。自林家來到金陵,誰人不羨慕賈敏夫妻恩愛子女雙全,亦不乏有不少人嫉妒,發生了這件事,旁人對她既同情又有幾分看笑話的意味。
沒想到林二姑娘滿月宴時她們見到賈敏,她仍是一如以往,竟看不出半分拈酸不悅之意,對在跟前伺候的雁聲態度不冷不熱,亦不十分苛待,旁人有心寬慰也無從開口,只感嘆了一番,賈敏還是有身份,又給林家生了一子兩女,論出身論子嗣,豈是一個婢妾能比的?
此事傳到甄府,甄應嘉端著茶杯打著哈欠,「以為林如海有多刀槍不入,原來也不過爾爾。」
時光匆匆,轉眼到了七月底,菁玉的試驗田迎來了這幾年來的第一次小成功,產量比上一年增加了兩倍,菁玉準備把這些稻穀留著做種子,明年開春了在莊子上找家佃戶實驗種植,如果產量能保持這個水平,就可以在江南一帶推廣了。
在賈珠鄉試之前,賈璉回到金陵,數月不見,曾經身上那股風流瀟灑的濁世佳公子氣質消褪了不少,膚色變黑了,眼神中的意氣風發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內斂沉穩的堅毅之色,身子也比以往看著更強壯了一些,還給林海賈敏表弟表妹和賈珠都帶了禮物,或書籍或小玩意或土儀,件件精緻,可見都是用心挑選過的。
賈敏見賈璉變化如此之大,既心疼又欣慰,倒是賈珠見了不禁十分羨慕,但這次秋闈之後,他就得北上回京,父母哪裡允許他出門遠行。
秋闈考試一共三場,每場三天,需得考試前一天入場,八月十七考完方能出來,因此秋闈考的不僅是考生的學問,還有考生的身體素質,賈珠在金陵待了將近半年,身體素質有所提高,饒是如此,十天考試下來,剛一出考場,腳步虛浮的賈珠就差點暈了過去。
回到林府臥床休息了三天,賈珠才緩過神來,心中對林海更加感激,如果沒有這幾個月林海督促他練習拳腳功夫,恐怕第三天他就得被抬出來,連秋闈都熬不過去,遑論次年的春闈?
幾天後放榜,賈珠榜上題名,考了第二十八名,林府上下喜氣洋洋,慶賀賈珠考上舉人,到了九月初,賈珠和賈璉才整理行裝返回京城。
不久之後,京城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義忠親王結黨營私,貪墨賑災款和江南財賦,插手侵吞鹽稅,暗中勾結東北金國走私軍械,種種證據被送到了太和殿,元康帝在早朝上當著文武大臣的面宣佈了趙弘的罪證,在如山的鐵證面前,趙弘一黨徹底一敗塗地。
九月初,元康帝下旨緝拿趙弘,查抄了義忠王府,將趙弘削爵查辦,圈禁於昌平,其餘涉案大臣交由大理寺統一審理。
隨著趙弘的定罪,元康帝排除異己的大清洗終於宣告成功。
十月中旬,元康帝一旨調令下達金陵,升林海為兩淮巡鹽御史,同時加封為蘭台寺大夫,即日起去往揚州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