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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18章
隔世相逢已不識(新修)

  「原來是漕幫,叫你們幫主翁岩來,我不跟嘍囉說話。」賈代善舒了一口氣,是漕幫就好辦了,漕幫在運河立足還得依仗官府,不敢輕易得罪了官家,他非常不爽那人趾高氣揚的口氣,因此語氣也是冷淡迫人。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見我們幫主!」那人手持大刀,直指著賈代善,啐了一口大聲喝道。

  賈代善淡淡道:「吾乃榮國公賈代善是也。」

  「榮國公?賈代善?什麼玩意,沒聽過。」那人一愣過後,又哈哈大笑,對身後一眾人問道:「你們聽過沒,聽過沒?」人群中紛紛響起嘲諷的笑聲,還有人揚聲大笑道:「老頭,快回家抱小老婆去吧,別在這礙大爺的事!」

  賈代善握緊了手裡的槍桿,多少年沒親自動過手了,這群不識好歹的烏合之眾,正好給他鬆鬆筋骨,冷笑道:「沒聽過麼,那從現在開始,我就讓你們知道榮國公是誰!」驀然縱身一躍跳船上岸,長/槍橫掃,強烈的氣勁激得雨珠紛紛倒躍,岸上諸人立即閃身躲避,卻有數人不及躲閃,被槍頭掃中,當場身亡。

  漕幫徒眾昔皆以漕運為業,又稱糧船幫,多是貧苦百姓,近些年卻有許多逞兇鬥狠之人加入,好好的漕運組織幾乎變成了黑幫。賈代善一生戎馬,戰功無數,哪裡容許這些人如此侮辱,對這種黑幫無需手下留情,賈代善在戰場上以一敵百都有過,哪裡將眼前這幾十個烏合之眾放在眼裡。

  賈代善的武功都是大開大合的戰場路數,以長/槍為武器,一寸長一寸強,橫掃千軍,不過十招,槍下已死傷了數十人。

  誰都沒有注意到,雨夜中有一艘小船停在林海的船隻旁邊,空空如也的小船被河水波浪衝走,在雨夜裡漫無目的地飄蕩起伏。

  一盞茶的工夫下來,賈代善已經控制了局面,岸上的漕幫幫眾一共五十多人,死傷大半,剩下的烏合之眾貪生怕死,紛紛跪地求饒,賈代善抓了一人呵斥道:「攔截河道,侮辱朝廷命官,你們漕幫厲害啊!」

  那人嚇得肝膽俱裂,褲子濕了大半,求饒哭道:「國公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國公爺,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把小的當個臭屁給放了吧。」

  賈代善不為所動,審道:「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回國公爺的話,今兒幫主接到消息,說有人要聯合江南三大幫派一起對付漕幫,我們先下手為強,在這裡截殺,卻沒想幫裡出了奸細,清理門戶的時候衝撞了國公爺。」那人戰戰兢兢地說著,對賈代善下跪磕頭如搗蒜,「國公爺饒命,國公爺饒命啊!」

  賈代善眉頭一皺,漕幫近些年越來越放肆,漸漸沾染了江湖習氣,朝廷對江湖中人並沒有實行打壓政策,只要他們不觸及國家重要利益,官府向來都是睜隻眼閉隻眼,但漕運關係到國家民生大事,漕幫積重難返,已不復最初成立時的初衷,朝廷早有改制之意,然而這個過程卻進展極慢,漕幫人多勢眾,且與當地官員盤根錯節,更兼據說背後還有京城貴人撐腰,漕幫改制難之又難,一直都是個燙手的山芋,誰都不願意接手這個麻煩。

  「來人,把他們捆起來,送到淮安府衙去。」賈代善淡淡地吩咐道,回到船艙寫了一份信,讓押送之人一併送給淮安知府,淮安知府不是個好當的位置,既要忠於朝廷,又要處理好和漕幫的關係,前任知府不將漕幫放在眼裡,漕幫就設局將其拉下馬來,漕幫如此膽大妄為,那背後的貴人只怕已經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了。

  賈代善毫髮無傷地回到船艙,家眷僕人們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回去。

  賈敏在房間裡聽丫鬟說著剛才賈代善一人獨戰漕幫的英勇事蹟,正講得繪聲繪色,突然被門外鴛鴦的聲音給打斷了,漣漪開門讓鴛鴦入內,鴛鴦對賈敏行禮道:「姑娘,林家那邊派人過來傳話,說林大爺感染了風寒,讓葭雪過去給林大爺瞧病。」

  賈敏立即道:「林大爺的病情耽誤不得,漣漪,你送葭雪過去。」

  葭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若姑娘還覺得暈船不適,等大爺好了我再過來伺候姑娘。」

  賈敏笑道:「行,要沒了你,我在船上還不知怎麼難受呢,快回去吧。」

  葭雪回到林海的船上,書墨正在甲板上迎接她,滿臉焦灼之色,「哎呀葭雪,你可回來了!」

  「怎麼了,大爺病得很嚴重嗎?」葭雪被書墨嚇住了,林海到底病成什麼樣了把他急成這樣。

  「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書墨卻沒說清楚,葭雪疾步走到林海的房間門口,敲門入內,視線所及,似有一道冷箭倏然射來,驚得她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三盞蠟燭照亮了小小的房間,燈光下的林海面色紅潤,精神飽滿,顯然沒有生病,最讓葭雪吃驚的是林海的床上竟然躺了一個渾身濕透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旁邊還坐著一個同樣渾身濕透的少年,少年臉色煞白,幾縷凌亂濕透的頭髮粘在臉上,一身衣衫幾乎被鮮血染透,兩人身上都散發著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葭雪進來時感覺到的迫人氣息就是來自於這個少年,無形的壓力讓她連看都不敢去看他一眼,林海既然沒有生病,那麼叫她回來,定是為了這兩個人了。

  「他們受了重傷,你快給他們看看。」林海沒有多餘的解釋,葭雪一進來就給她安排了任務,言畢對那少年道:「尹兄,我這個丫頭略懂醫術,讓她給你們瞧瞧吧。」

  那少年目光如炬,盯著葭雪看了片刻,眼神依然森然戒備,微微頷首,算是同意了,「先給秦河看,他中了毒,傷得比我嚴重。」

  葭雪回頭望向林海,徵求他的意見,林海道:「聽尹公子的吩咐。」

  葭雪走上前去,給那昏迷不醒的男子診脈驗傷,心中已有計較,端過來一個燭台,從隨身的荷包裡拿出她去年買的一套針具,說道:「這位公子的外傷不足致命,主要是中毒太深,船上沒有解毒的藥材,我先行針逼出一部分毒素,再開個藥方暫時壓製毒性,等明天到了城裡再配製解藥。」說完讓書墨幫她找一把剪刀過來,她擁剪刀剪開了那人的衣裳,細長的銀針在火焰上炙烤消毒,再針刺入穴。

  葭雪一心救人,手法嫻熟,一旁的少年看著她的眼神漸漸從戒備轉為驚訝,亦多了一絲探尋與懷疑。

  行針結束,那男子傷處滲出一些毒血,胃裡也吐出了一些,葭雪拔掉銀針,熟練地給那人清洗傷口上藥包紮,一切處理完畢,才轉身面向那個被林海稱為「尹兄」的少年,不知怎的,她一面對這個人就有點心裡發毛。

  「不知公子傷在何處?」葭雪低眉順眼地問道。

  那少年氣息紊亂,微微喘氣道:「肋骨中了一刀,背後左肩中了一箭。」說著寬衣解帶,脫下了外袍和中衣,露出上半身。

  昏迷不醒的那個人身上的傷太多,葭雪一心救人沒注意那人身材如何,這少年脫了衣服,露出結實的胸膛,腰腹凹凸有致,顯然是常年習武鍛鍊,這一眼毫無準備,她看得呆愣了一瞬,又慌忙轉移視線,看到他左肋處一刀長約兩寸的傷口還在流血,趕緊給他處理傷口止血包紮。

  少年左肩還插著一隻箭頭,葭雪處理完畢他左肋的傷口,右手捏住箭頭,左手拿著棉布按住傷口,用力向外一拔,痛得少年牙關摩擦,咯咯作響,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葭雪拔出箭頭,麻利地給少年上藥包紮,一切處理完畢,她來到窗下林海平時看書寫字的桌子旁,提筆寫了一張藥方,「大爺,這是解毒的方子,船上沒有藥材,只能等明天了。」

  「給我吧。」葭雪將將寫完,那少年已經開口說道,她將藥方呈給那少年,一直低著頭的她沒有發現,那少年看到藥方的一剎那,眼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情緒。

  葭雪回頭對林海道:「大爺如果沒有別的吩咐,那我先下去熬藥了。」

  林海頷首:「去吧。」

  葭雪和書墨一起出門,先去貨倉抓藥,再去廚房熬藥。

  「林兄弟,你這個丫頭不簡單,是個什麼來歷?」將藥方疊起來收好,少年對林海問道。

  林海道:「聽她自己說她是雲安縣大槐樹村的,跟著村裡一個老大夫當學徒,略懂醫術,也識字。」

  「大槐樹村……」那少年重複著這四個字,忽地展顏一笑,低低自語:「原來竟是她。」

  林海大覺意外,問道:「怎麼,尹兄認識她?」

  那少年道:「不認識,只是那個教她醫術的老大夫是我的一位故人,我受他之托,一直在打聽她的下落,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居然在你家當丫鬟。」

  林海脫口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兩人相視一笑,林海接著道:「也難怪你找不到她了,兩年前的冬天,她被她爹賣進了青樓,那家青樓發生了一樁命案,就是陳翰林的那樁案子,她趁亂逃跑出來,被我的馬車撞傷了,我帶她回家養傷,此後她就留在了我家,我也是萬萬沒想到,她居然跟你還有點瓜葛。」

  那少年笑道:「那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請林兄弟多多照顧她一些。」

  「尹兄放心,她在我林家一日,我就不會薄待了她。」林海答應地很是爽快。

  船艙的另外一邊,廚房裡的葭雪和書墨已經分揀稱好了藥材,在兩個小爐子上分別熬藥,葭雪心中有諸多疑問,向書墨問道:「聽尹公子的口音也是京城人吧,看起來好像跟大爺很熟的樣子,你以前見過他嗎?」

  書墨道:「咱家大爺跟尹公子都認識快兩年了,你還記得不,那年你剛來林府,大爺不是被齊家大爺給打了麼,尹公子那天也在茶館,還是他派人去京兆尹報官,不然大爺還不知要被打成什麼樣呢。」

  「他叫什麼名字?」葭雪剛才只顧著給人處理傷口了,連尹公子長啥樣都沒顧上看,不過這不是重點,這尹公子到底什麼來頭,漕幫在運河上火拚,他們倆就上了林海的船,漕幫要找的人肯定是他們,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危險。

  「尹公子單名一個珩字,尹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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