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女婚姻(新修)
進入林府當丫鬟的第三年,是葭雪第二次投胎以來最開心的一年,不僅有個包衣食住行的工作,還能學到珊瑚高超的繡花技藝,最重要的是,她終於和娘親團聚了。
進入了這個書中的世界,沒想到還能收穫曾經最渴望的親情關愛,作為尹琳的七年,她找回了曾經缺失的童年歡樂,父母那麼愛她教導她,是以前的她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可惜幸福的日子太過短暫,七年的美夢被一場天花打破,醒來之後就從天堂掉進了地獄。還好,還有一個愛她的娘親,用卑微的身軀守護了她九年。
有了母親和妹妹,葭雪的心情也變得更加暢快,跟她同住一屋的七個女孩都說她最近愛笑了,她長得越來越像王春,活脫脫就是王春少女時候的模樣,卻不同於王春小時候食不果腹營養不良又穿得破爛不能打扮,她是林母跟前重要的丫鬟,吃什麼要什麼,底下人都不敢怠慢,這一年多以來,營養跟上了,又穿金戴銀地打扮起來,原本一個瘦弱不堪的貧女就脫胎換骨了,成了水靈靈鮮嫩嫩含苞待放的花兒。
時光匆匆流逝,轉眼又到了五月十五。蘇夫人照著去年的例給賈敏準備生日賀禮,同樣不忘了投其所好,給賈敏送了幾本孤本書籍,上等文房四寶,還有珊瑚和葭雪合力完成的一個小型雙面繡插屏芯子,繡了梅蘭竹菊四君子的紋樣,紅碧兩色梅花映白雪,蘭草蘭花伴清溪,湘妃竹遺世而獨立,白菊綽約清冷如霜娥,這件禮物果然很得賈敏的心意,當天就擺放在閨房裡了。
這一次,蘇夫人準備在賈敏的生日宴上探探史夫人的口風,好為將來請人說媒做準備。
若論門第,賈家比林家有所不及,到賈敏這一輩才是第三代,林家已傳世五代,但第一代榮國公賈源跟隨太/祖有開國之功,賈代善仍襲榮國公一爵,亦是以自身顯赫的軍功所得。賈家一門兩國公,可謂為勳貴之首,人脈之廣,功勞之大,非常人所及。而林家雖是列侯,承襲四代之後,到林海身上已無爵位,將來林海出仕,只能走科舉一途,若有一門位高權重的岳家幫襯,林海的前程就多一份保障了。
壽宴之上,蘇夫人正欲開口問史夫人時,已有旁人對史夫人問道:「敏姐兒出落地越發雋秀了,可許了人家不曾?」
一家有女百家求,賈敏這樣出眾的女兒,自然十分搶手,不知有多少家看著盯著。蘇夫人心中一緊,留神細聽。
史夫人笑道:「還沒呢,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哪捨得將她早早地許出去,我們老爺也想多留她幾年,再說,她二哥還沒定親呢,敏姐兒是妹妹,不能趕在哥哥前頭。」賈政今年十五歲,親事還未說定,賈代善夫妻已經有了人選,相中了同為金陵四大家族的王家嫡出三姑娘王子朠,準備等賈敏過了生日就請媒人上門提親。
史夫人話裡話外擺明了不急著給女兒相看婆家,女家不急,別人也不好意思開口再問了。兒女親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賈家無意,上趕著提反倒惹得沒趣,蘇夫人亦沒提,只跟史夫人說了些家常話,等回家後再跟林昶商量商量,務必要探明賈代善的意思。
壽宴結束,諸家來賀的親友各自回家,晚間送走了幾個來定的兒女,賈代善忽然問道:「敏姐兒漸漸大了,也該說親了,最近有不少同僚探我的意思,你對敏兒的親事怎麼看?」
史夫人服侍賈代善脫了外袍,淺然一笑反問道:「不知老爺有什麼想法呢?」
賈代善緩緩道:「我想著咱家從軍出身,現下雖然外人看著位高權重皇上寵信,但現在早就不是兵荒馬亂的年頭了,兵權越大就越是個燙手的山芋,現在是治世,從文才是子孫後代的長久之道。能有書香門第的親家扶持,對未來大有裨益。咱們給赦兒聘了張大學士的千金,老太爺和老太太都是極支持的。我年輕時在外帶兵對赦兒疏於管教,赦兒年歲大了不愛讀書,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政兒雖然愛讀書,但如今都十五歲了連個秀才都還沒考上。敏兒天資聰慧,讀書比她哥哥強百倍,偏是個丫頭,若是個哥兒就好了,唉。」賈代善惋惜地嘆息了一聲,接著道:「我的意思是給敏兒尋個書香門第的宦官之家,一來,將來能扶持赦兒政兒的子孫一把,二來,女婿飽讀詩書,跟咱們姑娘志趣相投,夫妻也能更和睦些,三來,以咱們家的門第,敏兒將來嫁過去不會被怠慢,若受了委屈,咱們還能給女兒撐腰。」
史夫人心中另有成算,面上卻不顯山露水,笑著問道:「這麼說老爺心中有合適的人選了?」
「我看林尚書家就很不錯。」賈代善含笑點頭,「林尚書跟我都對皇上忠心耿耿,他家海哥兒人品模樣都不錯,言行舉止進退有度,心性堅定又讀書上進,雖然林家的爵位到頭了,但林海將來必定前程似錦,可比咱們家政兒強得多了。」
史夫人雖和蘇夫人交好,也很喜歡林海人品才學,但被賈代善說自己兒子不如別人兒子,登時有點不大高興,嗔道:「哪有人像你這麼當父親的,胳膊肘向外拐,這麼埋汰自己兒子。」
賈代善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生的兒子你還不知道,政兒雖然酷愛讀書也算得上刻苦用功,但國子監的先生除了誇他用功之外可從來沒說別的。你呀,就是太寵孩子了。」
史夫人嘆道:「政兒知道自己天資不夠,勤能補拙,每天讀書熬得眼睛都紅了,你多鼓勵鼓勵他。對了,敏兒的親事,看來老爺是相中林家了,我卻有點其他顧慮。」
賈代善奇道:「你且說來聽聽。」
「林家的底蘊是比咱們家深厚,林大人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如今是禮部尚書,論門第,也不算委屈敏兒。只是……」史夫人秀眉微蹙,嘆了口氣,「俗話說得好,『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林家的爵位已經到頭了,林海縱使天資再好,也不能保證一舉奪魁考中狀元吧,敏兒若嫁過去,還不知熬多久才能熬到一身鳳冠霞帔。」
賈代善心思未改,問道:「這卻奇了,你跟林太太不是頂要好麼,怎麼不同意和林家結親呢?」
史夫人道:「蘇妹妹跟我再親厚,能比得過敏丫頭?敏兒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心疼誰心疼。」
「說得好像我不心疼敏兒似的。」賈代善搖頭一笑,「那太太可有中意的人選?」
史夫人笑道:「我聽毓妃娘娘說,皇上有意給明睿郡王選妃……」
「這件事你休要再提!」不待史夫人說完,賈代善已皺眉打斷,「咱家已經榮極,無須和皇室宗親聯姻,沒得讓皇上忌憚猜疑。」
史夫人卻道:「老爺也小心太過了,明睿郡王自小流落民間,六年前才認祖歸宗。明睿郡王雖是皇子,卻不掌實權不參朝政不結朋黨,跟和怡郡王一個模子,惹不了什麼禍事。敏姐兒是國公千金,嫁過去就是郡王妃,門當戶對有什麼不好,老爺為何還要反對呢?」
賈代善又好氣又好笑,看著妻子道:「天家無情,你當皇家兒媳婦是好當的?明睿郡王將來是閒王還是奪嫡誰知道?誰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韜光養晦也盯著那個位置呢?即使他平安無事,那他也是皇上的皇子,未來新皇的兄弟,女兒若受了委屈,咱們還怎麼給她撐腰?林家的爵位是斷了,但以林海的才學,將來必是三甲之才,且林家門風清正,林大人林太太知書達理為人和善,跟咱們素日情分就不淺,敏丫頭嫁過去,比當什麼郡王妃自在多了。」
史夫人聽完,臉色頓時變了一變,明睿郡王現在才十六歲,目前看著是超然物外,不參與爭權奪位,但賈代善說的對,誰知道他將來會不會一直這樣明哲保身下去呢?歷代皇家奪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賭贏了一世榮華,賭輸了全家陪葬,這個賭注太大了,她還是不能拿女兒的性命去賭。思前想後,認同了賈代善之言,將皇室宗親和因戰功顯赫得以封王的四家也都排除在結親之外了。
林家早有結親之意,去年給賈敏送了那麼名貴的羊脂白玉硯台,今年的賀禮也十分精緻用心,能對女兒這般上心,將來嫁過去,也不必受婆母磋磨了,史夫人曾經就十分羨慕蘇夫人,不用天天伺候婆婆用飯立規矩,她現在已經是當了祖母的人了,卻還得守著媳婦的規矩伺候老太太。當母親的總是心疼自己閨女,她哪裡捨得賈敏跟自己一般受苦,這麼看來,林家還真是不錯的親家。
賈代善夫妻在討論女兒婚事,宣平侯府林昶夫妻也在談論此事。
這件事很早以前他們就已經商討過了,夫妻二人最中意賈敏。林家雖是列侯出身,如今成為清貴之家,但爵位到頭,權勢上卻不及賈家。賈家軍功顯赫,位高權重,賈代善雖是武將,卻對讀書人極是推崇,亦用心栽培子女讀書,看得出來,賈代善想從子輩開始武轉文職。而林海將來沒有爵位在身,入仕須從科舉,若有一門位高權重的岳家幫襯,便可以省去許多彎路。
林賈兩家各取所需,豈不兩全其美。
只是如今林海尚是白身,現在提親,恐賈代善夫妻有所顧慮而不應,兩人商量了一番,決定讓林海今年秋天回祖籍姑蘇,參加明年的縣試府試和後年的院試。
通過了院試,就有秀才的功名了。
次日林昶將此事跟林海說起,林海笑道:「巧了,兒子正想跟父親回稟呢,學裡先生也鼓勵兒子回鄉應試,明年二月縣試,四月府試,次年便可參加院試,兒子想過了中秋節就回姑蘇讀書備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