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伍零之章

　　在自家神社裡遇到夜斗是一件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事情， 區區百年時光，對於神明漫長的生命來說顯然不過彈指一揮，他依舊存在於此再是正常不過。

　　坐在本體樹的枝椏上看著那個穿著黑色運動服戴著白色圍巾的少年搓著雙手在繪馬掛前嘀嘀咕咕了半天， 桃終於沒忍住跳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你在幹什麼？」

　　「嗚哇~！」被嚇了一跳的夜斗轉過身來， 在看到她後立刻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然後砰——地一聲撞倒了掛滿繪馬的木架子。

　　「……」

　　「夜斗， 你又幹了什麼啊？」雙手插著褲兜一臉不耐煩的金發少年一邊抱怨著一邊正從參道上走來，看到這邊的景象時，他愣了愣， 「這是怎麼了？」

　　「是啊，為什麼看到我要那麼一臉心虛的樣子啊？」桃眯了眯眼睛，斜斜地瞄了一眼正坐在地上撓著頭一臉訕笑的夜斗。

　　「哈、哈哈，原來是你啊~真是的， 我還以為……」他目光四處溜躂了一下，然後忽然乾咳一聲， 跳起來拉過那個金發男孩擋在自己面前， 乾笑道，「那個， 我介紹下， 這是我的祝器，雪音，怎麼樣，很厲害吧？」

　　「祝器？那是什麼？」桃與那個名為「雪音」的男孩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一臉茫然地問道。

　　「祝器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神器啦！可不是隨便什麼神明都能夠擁有祝器的哦~」夜鬥得意洋洋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然後一手按上忽然紅了臉像是有點害羞的雪音的腦袋，「這傢伙可是很棒的~」

　　「哦~~」桃表示瞭解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問道，「所以說，你剛才是在幹嘛？」

　　「……」本來以為話題已經轉過去了的夜斗身體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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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雪音的講述，桃才瞭解到，原來在過去，夜斗經常會來這座神社暫歇，他會在繪馬中挑選一些人類的願望來幫助他們，因為自身是居無定所很容易被人遺忘的無名之神，他只能依靠不斷的幫助人類實現願望來維繫自己的存在。

　　而這座神社中所供奉的只是一棵沒有自我意識的桃樹，卻不知為何香火旺盛，常常會有年輕人前來拜祭許願，各種各樣的願望絡繹不絕，他很容易就能從中挑選一些比較有可行性的願望來幫助他們達成。

　　「原來是這樣啊……」桃點點頭，「難怪我之前聽到他們在說這座神社很靈驗許願都能成真，原來都是你幹的啊~」

　　「哈哈哈哈，不用感謝我啦，要是不介意的話——」雖然嘴上很客氣地說著，動作卻相當利落地從運動外套裡掏出了一個裝滿硬幣的大酒瓶子，夜鬥眼睛閃閃發亮，「支付一下一直以來的委託費如何？可以給你打個折~」

　　雪音一頭黑線地看著他。

　　「我又沒有拜託你這種事情，而且我根本不想當什麼神明啊！」桃翻了個白眼，「接手那些願望明明就是想著讓人類記住你的名字，為什麼我要給你工錢啊，我都沒要房租和中介費呢~」

　　「中、中介費？」夜斗的神情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嗯？這個詞難道不是這樣用的麼？」桃眨巴了一下眼睛，疑惑地問道。

　　最近她從現世學到了很多新的詞彙用語，因為感覺蠻有趣的所有時不時就會用一下，關於這一點，本丸的刀劍們和Giotto似乎也覺得很有意思，尤其是亂，相當熱衷於和她討論這些。

　　「啊，那個……哈哈，」抓抓臉乾笑了一聲，夜斗訕訕地把酒瓶又塞回到了自己的外套裡，「話說回來，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

　　桃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被那雙水紅色的眸子裡詭異的光盯了半晌，夜斗終於忍不住挪開了頭。

　　「我說……」桃微微皺起眉，「你是不是曾經做過什麼……」

　　「啊糟糕，都這個時間了！雪音我們該走了！」

　　不等桃的話說完，夜斗刷的一下就站起身，他拉起一臉懵逼的雪音，笑嘻嘻地說道，「要指導一群小鬼打網球，到時間了我們先走啦~下回再聊~」

　　看著彷彿落荒而逃的兩個人，桃有些納悶。

　　果然，那傢伙在過去肯定做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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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神明麼？」

　　聽到少女的抱怨，青年想了想，「會不會，與你一直提及的那位名為『櫻』的朋友有關？」

　　「果然你也這麼覺得吧！」桃一敲手心，「之前在這裡的時候，我每次提到櫻他就要跑，結果三百多年以後，我還沒說什麼呢，他就跑了，真是越來越可疑了啊……」

　　「嗯……不過我倒是不覺得，那位會是什麼惡神，感覺還挺平易近人的？」青年眨了眨暖色調的眼眸，溫和地笑道。

　　「是禍津神啦禍津神！」桃嘟囔了一下，「雖然我是覺得那傢伙很不可靠的樣子，但是真的做出惡事的話應該還不至於……」

　　「不過——」她忽然停下了。

　　「不過什麼？」Giotto疑惑地問道。

　　小福曾經說過，夜斗原來是依靠為他人殺人的願望來維繫自己存在的武神，而且還曾經斬殺過一整個族的神器，並不是如他看起來那般平和無害的。

　　桃抬頭看了看他，搖頭，「沒什麼啦~對了，今天我有帶燭台切做的便當來哦~還帶了給你的份！」

　　「啊，那還真是麻煩燭台切先生了。」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神情的青年笑著如此說道，對於桃不想提及的事情，他很貼心地沒有再說，而是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瑩子也讓小玲送了你喜歡的金平糖來。」

　　「金平糖~」少女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來，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眨了眨眼睛看向他，「對哦，瑩子是不是懷孕了？」

　　「是啊，」Giotto的笑容中滿是真心的祝福，「預產期就在年底，G也要做父親了。」

　　桃的目光落在微笑著的青年臉上，那溫暖的笑容中，是真切的歡喜。

　　對於新生命的誕生，滿是期待呢……

　　「怎麼了？」察覺到她凝視的目光，青年微笑著低頭看她問道。

　　搖搖頭，桃晃了晃懸在迴廊外的小腿，目光落在庭院中枝葉泛黃的桃樹之上。

　　今年的颱風（嗯這個詞彙也是她在現世學到的）季很順利地過去了，因為去年那一番驚嚇，今年的時候大家都早早的做了防備，尤其是風雨最大的那幾天，本丸當中的刀劍們輪流來這裡值守看護，總算是有驚無險。

　　那幾天，這棟宅子也是難得的熱鬧……

　　「所以說，那些傢伙，什麼時候回來啊？」她回頭問道。

　　「嗯？」Giotto愣了一下，然後很快明白了桃問的究竟是誰，他笑道，「已經收到了雨月和納克爾的信，他們正在回來的路上，應該能夠見上G剛出生的孩子，阿諾德的話就不清楚了，他獨來獨往慣了。」

　　「哦……」點了點頭，她忽然收回雙腿改成朝裡坐的姿態，微微仰起頭來看著他那雙澄澈溫潤的眼眸，認真地問道，「你會覺得寂寞麼？」

　　Giotto眉毛一揚，好笑地側過頭來，「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啊，」桃想了想，嘟囔道，「我想像了一下，要是我的話，總是一個人待著，等著你們來看我的話……不管怎麼想，都覺得沒辦法忍受了。」

　　不論是去哪裡，桃的身邊總是有人陪伴著的，雖然在回憶起過去的時候會有那麼一絲絲的落寞，但是刀劍們也好，夏目那兒的妖怪們，還有眼前這個人類青年，都能讓她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完全不會有任何的孤單感。

　　「這樣啊，好像也是呢~」青年輕笑了兩聲，然後伸手將面前正看著他的少女摟入了懷中，像是有些感慨一般地說道，「不過對我來說，這樣的生活已經足夠美好了。」

　　充斥著血腥味道的過去，滿是黑暗的回憶，都被埋葬在了那片遙遠的土地之上，從決定離開那裡開始，他就不打算讓自己的生活再有任何的動亂了。

　　「已經夠了——」如此說著的青年收攏了手臂，眼眸沉靜，卻用帶著輕快笑意的聲音說道，「如果桃是覺得心疼我的話，不妨多來看看我？」

　　「誰要心疼你啦~」雖然如此反駁著，但是少女卻又更加往他懷裡蹭了蹭。

　　「啊~不過說起來~」她忽然從他懷中探出腦袋，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剛剛有看到，掛在那邊庭院裡的衣服有個洞。」

　　「呃……」

　　「廚房還堆著好幾個打碎了的碗——」

　　「那個……」

　　「垃圾桶裡還有都糊掉了的面條——」

　　「其實……」

　　「果然還是不行吧，你一個人生活的話~」桃一邊點頭一邊看向苦笑著的Giot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