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陸肆之章
陌生孩子的呼喚聲來自於另一個時空, 卻由於先前桃給予承諾時留下的契約而讓他們第一時間就找到了那一處位於圍牆外的偏僻角落。
剛一落地, 尚未明白髮生了什麼的少女就被迎面跌跌撞撞跑過來的人類小男孩撞了個正著。
「咦、咦?你怎麼了?」躲在少女身後的五虎退怯怯地探出頭來,善良的小短刀看著面前外表與自己差不多大的人類小男孩, 關心的問道, 「別怕……」
棕色短髮,穿著傳統和服的小傢伙睜大了眼睛, 驚恐地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三個人,「你、你們是誰?」
「喂,」認出了他的聲音的桃蹲下.身,水紅色的眼眸盯視著面前年幼的孩子,然後伸手一下按在了他的腦袋上,眯起眼睛, 「你又是誰?剛才就是你在叫我的名字麼?」
小男孩愣了愣,棕色的大眼睛天真而懵懂,細細地蒙著一層水霧, 他扁了扁嘴巴, 「我、我叫奴良陸生……父親、父親他讓我快逃……」
「——奴良?」獅子王睜大了眼睛驚訝道,「那不是那個妖怪總大將的名字麼?」
桃怔了下,沒有細想,皺眉問道,「你父親怎麼了?」
名為陸生的小傢伙猶豫地看了看她, 然後一咬唇,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就往他先前跑來的方向快步跑去。
這個世界的時間點似乎正處在春天, 微風徐徐帶著細微的涼意,桃被小男孩帶著往前跑,原本以為還在遠處,卻沒想到只是轉過牆角,視野中就撞入一片開得燦爛無比的山吹花。
「這是……!!」獅子王震驚,下意識地按住本體刀的刀柄,「是什麼人幹的?」
「——爸爸!」小男孩鬆開了手,踉踉蹌蹌地跑過去撲在了靜靜臥於血泊之中的青年身邊,大哭了起來。
「主、主公大人……」五虎退下意識地握起雙手,看著小男孩哭泣的淒慘模樣,彷彿感同身受一般蜜色的眼眸中也泛起了淚光。
桃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這位多愁善感的小短刀柔軟的頭髮,吩咐道,「獅子王,你和退在這裡待著別過來。」
「咦?」獅子王怔了下,「可是——」
「沒事的。」她說完,也沒再看他,逕自踩著高高的木屐走了過去。
外表是人類青年模樣的大妖怪還是和上一回桃見到他時一個樣子,即便是雙眼緊閉狼狽地倒在地上渾身被鮮血浸染,也完全無損他容貌的俊美隱隱的貴氣。
——母親是公主的話果然氣質和流氓一樣的父親完全不一樣啊。
雖然不清楚這個時間點距離池田屋事件已經過去多久,但是看到稱他為「父親」的孩子都已經這麼大了,想必也該是很多很多年了。
在他身旁蹲下,看了一眼一旁哭得快喘不上氣來的小傢伙,桃伸出手。
「已經死了啊——」她面無表情地下結論。
小傢伙一聽,哭聲突兀地停滯了,他刷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然後慢慢的,已經通紅通紅的眼眶中湧出了更多的淚水。
「閉嘴——」她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
小男孩被她這一瞪,嚇得立刻閉上了嘴,只用一雙大大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著她,眼淚卻還在不停地落下來。
看他的表情,桃有些頭疼,她撇撇嘴,「算了,這裡離奴良組總部不遠吧?你去把你家爺爺叫過來。」
小男孩猶猶豫豫地看了看她,又遲疑著看了看已經氣息全無的自家父親。
「不、不要怕,我陪你一起去叫人——」慣來膽小的五虎退出人意料地站了出來,他縮了縮肩膀,咬唇說道,「主公大人一定能救回奴良先生的,你、你別擔心。」
也許是因為看起來年紀差不多的關係,對於面前的付喪神男孩,奴良陸生似乎更加信任一些,他想了想,點點頭。
「拜、拜託您了!請一定要救回父親。」小小的孩子站起身,眼眶通紅地朝著她大大地鞠了個躬,然後掉頭飛快地跑了。
看著兩個跑遠的小傢伙的背影,桃長長呼出一口氣,抱著手臂站起身。
「主公?」獅子王走到她身後,「到底是什麼人,能做到這種事情?」
——奴良鯉伴,這可是個實力絕對不會遜色於他父親的大妖怪啊。
桃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絢爛開放著的黃色花叢中,「一般的武器也做不到這種程度,而且這傢伙,他自己解開了身上的『畏』……」
「哈?」太刀少年金色的眼眸睜得大大的,「也就是說——」
「被刀刺中以後,他是自願去死的。」桃抿了抿唇,一臉煩悶。
——看看一旁的山吹花,再看看已經死透的奴良鯉伴,然後聯繫一下剛剛自稱「奴良陸生」卻明顯是個人類與妖怪混血的小男孩,桃總覺得,她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她甩了下袖子,「我還欠瓔姬一個人情,也欠這傢伙一個人情。」
獅子王疑惑地看著她,然後突然激動起來,「難道,主公真的能讓已經死掉的人再活過來?!」
桃一臉莫名地轉頭看他,「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就算你們碎刀了我也能讓你們回來麼?」
她話一說完,就好像想到了什麼一般,斜睨了一眼忽然心虛起來的少年,「難道說,你們之前其實並沒有相信過麼?」
不太會說謊的付喪神少年「哈哈哈」的乾笑了兩聲,撓了撓燦爛的金發抬頭望天。
——所以說這些傢伙平時其實都是為了哄她開心才每次都誇她厲害是麼?結果最相信她的居然是五虎退那個小傢伙,他都能堅定不移信心十足地對著奴良陸生說「主公大人一定會救回奴良先生」。
感覺自尊心受挫的少女哼了一聲,「雖然不能短時間內連續做到這種事情,但是偶爾救一個妖怪還是沒問題的。」
說著,她抬起手。
一朵朵桃花虛浮於空中逐朵綻開,形成了環形的結界籠罩於妖怪青年的身周。
「哼,不准給我裝死,快點起來~」
如幻影一般的花朵結界覆蓋下去,彷彿直接融入了奴良鯉伴的身體之中一樣消失了,然後獅子王就看到,這位已經氣息全無的大妖怪臉上,忽然又有了血色。
「真、真的活過來了!不愧是主公啊!」震驚之後,太刀少年立刻毫不吝嗇地誇讚。
瞥了他一眼,少女哼唧了一聲,「接下來,等那個小傢伙把人帶來吧。我可不想親手去搬這傢伙,一看就很重的樣子。」
正說著,牆那邊已經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
奴良組的總部就在圍牆另一邊,知道這件事的桃表示有點鬱悶,所以他們家二代目就是在自家牆外被人暗殺掉了麼?
事發之時只有小小的陸生和鯉伴在一起,但是陸生年紀太小了,又受了驚嚇,無法完整地敘述出整件事,只是斷斷續續地說著有一個姐姐在陪他玩,然後等他跑回去的時候,父親就已經被姐姐手上的刀給刺中了,最後是父親讓他快逃。
雖然命是撿回來了,但是一時還尚未甦醒的奴良鯉伴也無法告訴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桃在室內待了一會兒之後,就覺得無聊走到了庭院裡。
奴良組的宅子很大,庭院後頭就有一棵非常高大的垂枝櫻花樹,現在正是櫻花盛放的時節,微風吹過,就有數不清的花瓣飄落下來。
身後響起腳步聲,桃回頭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這一次多謝你了。」岣嶁的身軀縮水到了和孩童差不多的大小,面容上滿是皺紋的年邁老人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曾經年輕時候帥氣神采飛揚的樣子,「要不然,老朽實在無法想像失去了二代目,奴良組和陸生會怎麼樣。」
「說好了的,這是還之前的人情。」桃低低地說道,她抬起頭,看著面前如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一般的花瓣雨,「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弄清楚了麼?」
這位奴良組的初代目一時沒有回答,良久才嘆了口氣,「等鯉伴醒過來,他願意說的話自然就知道了。」
桃撇撇嘴。
——他們都看得出來,奴良鯉伴是自己有了死意的,知道關於他過往之事的人多少都會有些猜測,尤其是就在他倒下的不遠處,就是怒放著的山吹花叢。
「剛才那個人類女人,就是陸生的母親吧?」桃在石階前坐了下來,托著下巴。
「啊,若菜啊,那是個好姑娘。」奴良滑瓢如此說道。
「那,山吹呢?」她問。
「那也是個好孩子,」奴良滑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她已經去世很久了。」
「死了?」桃驚訝地轉頭看他。
奴良滑瓢點點頭,「就在江戶改名為東京後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