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捌零之章

　　在確認了刀劍們已經安全抵達本丸， 並且時空通道也已經關閉，八岐大蛇無論如何都無法再追過去了的時候，桃毅然從光帶上跳了下去。

　　——與其被這外貌可怖又噁心的傢伙生吞， 她寧可掉入未知的世界裡。

　　畢竟， 她現在可不能隨隨便便就死掉了。

　　如此想著， 她努力保持住了最後一絲神智，在落地之前用僅剩不多的靈力支撐住了自己的身體以避免高空墜落造成的傷害。

　　——在拖延八岐大蛇的過程中， 她受了不輕的傷，更加嚴重的是因為耗費了大量的靈力，她目前的狀態連自我治療都無法做到。

　　她落下的地方， 似乎是某一處山林， 周圍濃郁的草木靈氣讓她感覺很舒服， 但是極度虛弱之下，要站穩都相當困難。

　　而且， 模糊的視線無法影響到她對周圍妖氣與惡意的感知。

　　有什麼東西發出腥臭的味道，一邊呢喃著「好香」「好香」一邊圍攏過來。

　　——虛弱的神靈， 對於妖魔來說，大概無異於擺在面前的珍饈佳餚。

　　她的運氣， 真不知道算好還算差。

　　——好吧， 至少沒有直接掉進亂流中。

　　如此苦中作樂地想著， 她咬咬牙，雙腳直接化為根須深深扎進土壤以支撐住自己站立的身體。

　　「只不過是人類的惡念聚集起來的邪物，也敢覬覦神明？」她眯了眯那雙妖冶的紅色眼眸，抬手， 十指迅速伸長，直接化作尖端銳利的枝幹刺入那群邪祟的身體，「給我去死！！」

　　清冽的神氣一路延伸然後直接炸了開來。

　　慘叫聲之後，妖魔被清理乾淨，桃晃了晃，枝幹重新恢復成了寬大的和服袖子，然後整個人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有腳步聲自身後緩緩靠近，像是在遲疑和試探著什麼。

　　桃按在地上的手掌握攏起來。

　　——怎麼還有漏網之魚啊……她現在可真的是一點靈力都沒有了啊……

　　「那個，請問，您還好麼？」

　　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輕輕脆脆，還挺好聽的。

　　「不是妖魔？」桃略略鬆了口氣，她有些艱難地扭過脖子看了一眼。

　　——是個紮著馬尾的少女……的靈魂……

　　幽靈少女看到她將視線望向自己，下意識地似乎有些慌張，但是很快她忽然上前一步，做了一個跪拜的姿勢。

　　「非常感謝神明大人的救命之恩，如、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成為您的神器一直保護您！」她深深地低下頭將額頭叩於地面，言辭懇切，「我、我……」

　　——誰要救你了，我根本就沒發現你在這裡啊，難怪這荒山野嶺地也會出現妖魔，原來是有死靈在徘徊……

　　若不是那些妖魔的惡意太過強烈，以她現在的狀態，要發現真的有點難度呢。

　　桃如此想，也正要以此回答對方，但是在此之前，她支撐著身體的手卻已經失去了力氣，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來，意識也隨即遠去。

　　在徹底失去知覺之前，她只聽到了那個少女的驚呼聲。

　　——好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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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您醒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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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明晃晃的光線刺得眼睛難受得要命，桃用手遮擋了一下。

　　「啊，看起來是醒過來了呢，太好了。」

　　——有點熟悉的溫柔的女聲

　　桃眯了眯眼睛，將遮擋著的手挪開，側過頭望去。

　　跪坐在一旁的，是穿著巫女服，烏髮及地的美麗女子，她白淨的額頭上，有著一朵梅花的印記。

　　桃愣了愣，「……梅雨？」

　　聽到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梅雨愣了下，有些驚訝，「您認識我？」

　　「咦？！」桃刷的一下推開被縟坐起了身，「這裡是——！！」

　　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簡直跟宿醉甦醒時差不多，桃直接抱住頭，覺得天旋地轉。

　　「哎呀，還請不要勉強，您傷的很重。」梅雨連忙上前將她輕輕按回到床鋪裡。

　　桃皺著眉努力忍耐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感覺適應了一點身體虛弱的狀態，這才一臉疑惑地問道，「這裡難道是天神的神社麼？」

　　梅雨看看她，點了點頭，然後笑著指了指此前一直被桃給忽略了正一臉緊張坐在另一側的那名少女，「是她背著您一路找來這裡的呢~」

　　桃眨了眨眼睛，轉過頭，果然看到了昏迷之前最後見到的那個女孩，「啊……謝謝你。」

　　「不、不，請別這麼說！」少女倏地臉紅了，她像是很緊張一般咬著嘴唇低著頭，「是、是您先救了我。」

　　「……」桃又眨了眨眼睛，還是決定不把事實告訴她了。

　　少女像是竭力忍耐著什麼一般，肩膀微微抖動著，半晌之後，忽然抬起頭來，雙眼亮晶晶地看向一臉疑惑的桃，「神明大人，請給我賜名吧，我想成為您的神器！」

　　她的眼神清澈中帶著濃濃的期盼。

　　「……」桃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然後她就聽到了梅雨忍俊不禁的笑聲。

　　「哎呀，這也不錯呢。」她以袖子掩著口聲音帶笑，「如果您還沒有神器的話，我想她一定會成為一位不錯的神器的。」

　　「……」桃看看漲紅了臉的少女，將腦袋又重新轉了回來，閉上眼睛，簡單明了地回答，「不要。」

　　「誒——」少女的雙眼瞬間盈滿了淚水，她低下頭，囁嚅了半天，「對、對不起，失禮了——」

　　說完，她刷得起身，快步跑出了房間。

　　梅雨看看她跑出去的方向，又看看閉著眼睛像是再度昏睡過去的少女模樣的神明，嘆了口氣。

　　聽得那女孩已經離開了，桃又睜開了眼，她沒有去看梅雨，逕自問道，「現在是什麼時間？」

　　梅雨愣了愣，她望向窗外，「看天色，應該差不多申時……」

　　「不是那個，」桃的聲音相當冷靜，「年號。」

　　梅雨似是有些詫異，但是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寬弘八年（1011）。」

　　「……」桃一時沒有再說話，半晌之後，才低低地說道，「謝謝。我想再睡會兒。」

　　「好的，請您安心休養。」梅雨相當通情達理地頷首，然後安靜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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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弘八年啊……

　　桃慢慢坐起身，她看向窗外，眼神中透出迷惘。

　　雖然對於歷史知道得不全，但是這個年號她記得很牢，因為晴明大人就是在寬弘二年間（1005）去世的，也就是說，現在她所在的時間點，依舊是平安時代。

　　而距離這個時間點最為接近的，存在時空轉換器的節點，是當初她剛接手本丸的時候就從燭台切那裡問到過的開啟了鐮倉時代的阿津賀志山之戰（1189），這中間，相差了有快兩百年的時間。

　　——兩百年……

　　她低下頭，看著自寬大的衣袖中露出的手掌，然後緩緩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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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週後

　　「那女孩，成為天神的神器了麼？」

　　桃坐在梅樹下，有些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看著來往於神社祈福的人類。

　　「是啊，」梅雨微笑著點了點頭，她正拿著掃帚清掃著積滿落葉的庭院，「普通人類的靈魂，很容易成為妖魔的餌食，徘徊在外的話實在太過危險了，所以我帶著她去面見了公，公也同意將她收下。」

　　桃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只是，桃小姐究竟為何不願意收下那孩子呢？」她像是有些不解似得問道，「您的話，並沒有神器吧？」

　　——沒有神器的神明，實力也會大打折扣，是相當危險的。

　　尤其桃現在的狀態，沒有人保護的話，一旦離開這座有天神庇佑的神社，分分鐘就會被妖魔給盯上。

　　「……」桃沉默了一下，然後才悶悶地像是嘟囔一樣地回答，「雖然沒有神器，但是我有很多很多別的武器，有短刀，有打刀，有太刀，有脅差，還有一把大太刀和一把長.槍……」

　　「他們，每一把，都不會遜色於神器。」她的視線彷彿穿透過了面前的庭院，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我才沒有必要再去收什麼神器呢，而且……」

　　——而且要是被他們知道了，說不定又要鬧騰，嘰嘰喳喳地撒嬌抱怨，多煩呀……

　　可是啊，她居然，很想念那樣的吵鬧呢……

　　「明天，」她深吸了口氣，忽然站起身來，「我準備離開了，麻煩你替我向天神大人轉達一下，多謝這段時間的收留。」

　　「誒？」梅雨怔了怔，隨即蹙起好看的眉，勸道，「您還是再休養一段時日吧，雖然傷口已經痊癒，但是您的神力現在根本還沒有恢復——」

　　桃搖了搖頭，「等到恢復的話，就來不及了。我等不了那麼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