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貳肆之章
「誒?」桃似乎非常無法理解這樣的想法, 她習慣性地抬手想要咬手指,動作做到一半就被眼疾手快的燭台切按住了手。
面對自家主公一臉茫然望過來的目光,燭台切咳嗽了一聲, 放開手,「主公, 咬手指這種習慣可不好啊……」
桃不甘不願地撇撇嘴,「哦」了一聲。
看出桃還有些鬱悶跟不解, 一期一振握著那把太刀, 緩步走到了她面前,「名為』一期一振』的太刀,是由粟田口吉光所鍛造,原長二尺八寸三分,為配合主人而被磨短為二尺二寸七分,在大阪夏之陣中燒燬,後經越前康繼再刃……成為了皇室御物,這才有了現在能與主殿相遇的一期一振。」
他微微笑起來, 淺金色的眸子在漸漸亮起的曦光下清淺溫柔, 他以單膝落地的姿態緩緩跪了下來, 然後雙手托起了那把』一期一振』, 「過去所經歷的事情即便已經無法記起, 但是作為經由這場大火才誕生的』一期一振』, 請允許我謝絕主殿的好意,對於成為如今的』一期一振』,我已心滿意足。」
自遠方吹來的晨早的清風中還夾雜著大阪城熊熊的火焰灰燼, 水色短髮的青年穿著華麗繁複的軍裝單膝跪在少女面前,神色溫柔卻透出無比的專注與認真。
與那雙眼睛對視了良久,桃才伸手拿過被青年托舉著的太刀,扭開腦袋,輕聲嘟囔了一句,「好吧,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反正是你自己……才懶得管你們……」
「不勝感激。」一期一振唇角輕揚。
「啊還有我還有我呢~」鯰尾頂著顫悠悠的呆毛跑過來,一把扛起小薙刀舉到桃面前,「那』鯰尾藤四郎』也拜託主公啦~」
「……」盯著笑得陽光燦爛的少年與他手上的薙刀一會兒,桃一鼓臉頰,「你的那把你自己拿,太長了!」
「誒~~~」鯰尾藤四郎拖著長音。
這時,隨著加州清光的一句透出滿意的「好啦~」,桃這才站起身來,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頭頂的發髻,然後立刻就被加州清光叮囑「要輕一點不要再弄亂啦,否則就不可愛了」。
桃悶悶地「哦」了一聲,重新拉上了兜帽。
「所以,這是要我再把你們丟回大阪城麼?」桃插著腰有些嫌棄地問,一副麻煩死了的表情。
「麻煩您了。」一期一振微笑,「自然該由我們陪同您一起去。」
……
最後是一期一振與鯰尾藤四郎一起陪同桃前往的大阪城,一向對與主公同行持非常積極態度的幾把小短刀這次都很安分,臨走前,亂還咬著嘴唇有些不捨地摸了摸那兩把刀,神情中透出幾許難過,是一期一振摸著弟弟的腦袋將他重新哄好了。
雖然嘴上毫不留情地說著隨便找個地方丟進去就好了,但是桃還是在濃煙當中徘徊了很久找到了先前發現那兩把刀的地方,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們重新放了回去,又把周圍易燃的東西儘量搬遠了些。
做完這些,桃用袖子抹了把臉,然後一臉苦惱地看著袖子上又沾染上的碳灰有些鬱悶。
——臉上又沾上灰了,回去肯定要被加州和燭台切念叨!
看出自家主殿這會兒在糾結什麼,一期一振有些好笑,他走上前拉過少女,微微傾身,用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動作柔和細緻地擦拭掉那些灰黑色的痕跡。
桃愣愣地睜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青年,然後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挪開了目光。
「好、好了啦!」忍了好一會兒,桃終於不耐煩地拍掉了一期一振的手,轉過身,自己隨便搓了搓臉,「回去了!」
「是。」一期一振如此說著。
然而當他倆轉過頭的時候,卻發現一直東張西望跑來跑去的脅差少年不見了。
「人呢?」桃四處張望了會兒,一插腰,皺起鼻子。
一期一振露出無奈的表情,略帶歉意地說道,「也許是看到了什麼……」
正說著,呆毛少年已經一邊揮舞著手一邊噠噠噠地朝著他們跑了過來,活潑燦爛的笑容一點都看不出來,他的本體薙刀正在他身後那熊熊燃燒著的大火當中被慢慢燒燬。
「跑哪兒去了嘛!」等到脅差少年跑近了,桃才埋怨了一句,隨後目光就被手上拿著的東西給吸引了目光,「這個?」
「我在那邊看到的~」鯰尾藤四郎笑眯眯的把手上握著的那把太刀往桃的面前一遞,「主公,看來我們又有新的夥伴了喲~」
桃面色古怪地看看那把刀,又看看面前的少年,然後扭頭望向一臉意外的一期一振,「這樣也可以啊?不是要用鍛刀爐鍛造出來麼?」
接收到自家主殿疑惑的目光,一期一振解釋道,「也有這樣的方式,在出陣的過程中遇到刀劍也是可以帶回由審神者予以喚醒賦形。」
桃點點頭,伸手拿過那把刀侟漆黑的太刀,掂了掂,感嘆了一句,「好輕啊~」
「是那位閣下呢,」一期一振笑道,「據說是為了老人能夠使用而特意打造得比較輕細,也是位誕生於平安時期的大人。」
「平安時期?」桃的語調微微上揚了些,頓時看著手上太刀的目光友好了不少,她甩甩袖子,「走啦~」
在京都徹底被花開院秀元的結界籠罩之前,桃帶領著刀劍們找到了穿越器順利返回了本丸,走出時空隧道,入目的熟悉景色與嘰嘰喳喳的刀劍們的問候聲伴隨著溫暖的日光一同襲來,讓回到本丸的刀劍們都不由得心神一鬆,露出了隱隱的笑意。
——這就是回家的感覺麼?
……
「我的名字是獅子王。黑漆刀侟很酷吧!我很活躍的,所以多多使用我吧!嘿嘿~」
金發用毛茸茸的白色發圈斜紮在一側的少年提起嘴角笑得元氣滿滿,黑底金邊的服裝與黑色的手套勾勒出他如本體刀身一般纖細的身子,他一手搭在腰間,眼眸帶笑地看向正歪著頭打量他的少女,「喲,你就是我的主人麼?」
「那個……」桃背著雙手繞著他轉了一圈,然後伸手一指,「是什麼啊?」
「哦?這傢伙麼?」獅子王爽快地把扒拉在肩膀上的那團灰黑色毛球抱了下來雙手舉著湊到桃面前,「是鵺哦,就是傳說中被爺爺擊退的那種怪物!」
「鵺?」桃好奇地與那團毛球中露出的眼睛對視了會兒,然後眨巴了一下眼睛,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摸摸看,但是隨即那團東西忽然張大了嘴露出了鋒利的獠牙來把她嚇了一跳。
「主人!」站在一旁的加州清光連忙把桃拉到身後,按著刀柄皺眉,「什麼嘛,這傢伙怎麼回事啦?」
「抱歉抱歉,但是鵺是不會傷害主公的,」獅子王撓撓頭,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把鵺放回了肩膀上,然後大力地拍拍它的腦袋,「它平時都懶得動的,所以不用害怕~而且有我在哦,我會保護好您的~」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認真保證道。
「什麼嘛,我才不是害怕呢,就是嚇了一跳而已!」桃有些不服氣地從加州清光身後走了出來,反駁道,目光卻依舊好奇地停留在那團灰不溜秋的毛團之上。
「好啦好啦,主人你先去休息吧,我帶新人去本丸參觀一下~」加州清光推著桃往本丸的方向走了幾步,一邊抱怨著,「好歹主人也是個女孩子啊,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嘛,髒兮兮的衣服快點換掉啦,本丸裡有露天溫泉可以泡哦~燭台切先生,暫時交給你了!」
說著,他朝著迴廊的方向招了招手。
「好的,主上就交給我吧。」已經換回內番運動服的青年太刀認真地點著頭,然後微笑著看向一臉懵逼的桃,「主上,請跟我來。」
乖乖跟著在迴廊上走了會兒,然後轉進了一段過道,隨後是向上的台階,桃並沒有往這裡來過,所以她有些茫然地四處看了看,「這是哪兒?」
在前面領路的燭台切在二樓的房間前停下了腳步,然後回過頭來,神色顯得有些複雜,「這是本丸當中為審神者準備的房間。」
「嗯?」桃揚了揚眉毛,歪頭,「我不需要房間。」
「是啊,主公即便是睡覺也是回小坡上的花樹當中……」燭台切微笑了下,以略顯無奈的神情按了按額頭,「不過啊,這裡會一直為您空置出來的,您隨時都可以來這裡休息。」
說著,他上前拉開了移門。
桃好奇地探頭進去瞅了眼。
昏暗的房間沒有開窗也沒有點燈,看不太分明,燭台切熟門熟路走了進去然後一把推開了窗子。
陽光霎時間潑灑了進來,將黑暗驅逐到了角落之中。
空蕩蕩的房間裡,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個書桌,桌子上還擱著筆架與宣紙,看起來是為審神者準備的辦公的地方。
桃走過去,看了看桌上還擺放著的政府公文。
「因為主公不在,所以這些暫時都是我和一期殿在處理。」燭台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握拳咳嗽了一聲。
「誒,審神者原來還要幹這種事情啊,」桃伸手抓過毛筆捏在手上打量了一下,然後就興趣缺缺地丟了開去,「人類真麻煩。」
早就知道自家主公會是這個態度的燭台切默默嘆氣,然後走到一邊的櫃子前,「這裡有為審神者準備的服飾。」
桃抬頭遠遠看了一眼那一排整齊懸掛著的類似巫女服的衣服,就撇撇嘴,手一擺,「才不要,醜死了。」
她抬了抬下巴,「我可以自己準備衣服,才不要穿人類的服飾。」
尤其還是這種類似人類神職人員的服飾,她才不要呢!
「嗯?如此的話,倒是我疏忽了……」燭台切摸摸下巴,然後笑著說道,「既然主上自己能準備的話,那麼我這就帶您去溫泉那兒。」
桃不知何時已經托著下巴正坐在了那把椅子上,她的目光望著窗外,二樓這間房間的視野很好,從窗子裡看出去,正好可以將小坡上那棵巨大的花樹看得一清二楚。
燭台切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然後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往常他坐在這裡書寫要上交給政府的公文時,經常無意識地就會將視線投往那邊的花樹,只要想到主公在那裡,心情就會變得無比愉快。
但是若是被主公知道的話,會不會覺得他這樣的行為太過唐突?
「他們在那兒幹嘛?」桃忽然指著小坡的方向問道。
燭台切一愣,定睛看去,遠遠的就能看到幾個小不點正蹲在樹下的草地上,他們彎著身子不知在鼓搗什麼,就連幾隻小老虎,也是跑來跑去的到處亂竄著。
「應該是在玩耍?」燭台切不太確定地說道。
「嗯……」桃眨巴眨巴眼睛,然後站起身來,「好吧,走了~」
「是。」
……
交代了其他刀劍們溫泉間暫時主公在使用之後,燭台切本想要去廚房準備晚餐,想了想,腳步卻是往花樹的方向轉了過去,就如他們在二樓窗子那裡看到的那樣,幾把小短刀們還蹲在那裡。
「你們在幹什麼?」他有些疑惑地問道。
「啊,燭台切先生!」亂抬起頭,隨即揚起了明媚的笑容,他手上小心地攏著什麼,只空出一隻手來朝他揮了揮。
「燭、燭台切先生,」五虎退有些靦腆地笑了笑,然後才解釋道,「我、我們在收集花瓣。」
「收集花瓣?」燭台切意外地走上前,果然看到短刀們正小心翼翼地撿拾著掉落在草地上的花瓣,他們用手帕小心地擦乾淨花瓣上的露水與泥土,然後認真地收起來,就連五虎退的小老虎們也在幫忙用爪子扒拉著四散的花瓣們。
「你們收集花瓣做什麼?」他蹲下來,伸手撿起腳邊的一片花瓣舉到眼前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