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玖陸之章
過去的她無法收回力量是當然的事情, 要不然她不就沒有理由再三天兩頭跑到這個時空來了麼?
嘛,不過這之中她並沒有做什麼手腳啦~因為啊,她早在撿到過去的自己的時候就弄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最初她一直以為自己會失憶以及丟失大部分的靈力, 是因為自己是作為一根樹枝被折了下來所以才會有所缺失, 但是其實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嘛~
作為一根桃樹枝, 她能有自己的意識與自由活動的能力,沒道理那棵本體的桃樹反而只是空有靈力沒有靈魂。
事實上, 她記憶的缺失只不過是因為平安時代諸神的封印所導致, 後來她回到了平安朝後就恢復了, 而靈力的事情就更加簡單了,從時間夾縫掉落到這個世界,中間為了維護自身的存在所以她的靈力幾乎就耗盡了, 要不是正好碰上了未來的自己,她就算不是被妖魔吞食掉,也會因為靈力枯竭而徹底枯死。
是經過了未來的她一直以自身靈力浸潤修復,過去的她才漸漸重新有了生機, 然後被種到了那個庭院之中。而後來,那位不知名的黑髮少女所帶走的樹枝,也不僅僅只是她的一部分, 而是包含了她完整的靈魂與大部分的靈力——當然,這一點確實是未來的她做的手腳。
被剩下來的那棵桃樹,實際上,只是一棵與別的桃樹一樣再普通不過的樹, 當然無法讓她回收力量了~
「嘛,總覺得,」一手按上額頭,回想起這些事情的桃面色糾結,「為什麼我老是在給自己挖坑啊……」
時間慢悠悠地晃過去,那棟宅子裡的人陸陸續續地或搬了出來,或結伴出門遠遊,於是漸漸的,便總是只剩下一個傻乎乎地坐在庭院裡發著呆的傢伙,但是桃卻再也沒有去過那裡,因為她知道,他會有過去的她陪伴,而這一切,在那年夏天之前,都會一直持續下去。
「那麼,等到那個時候,過去的主上消失,您就可以出現在他們面前了麼?」蜂須賀虎徹有些擔心地問道。
「你還真是有夠能忍耐的~」夜斗雙手擱在腦袋後面,叼著一根草根吐槽道,「不過,你確定不需要我去偷偷告訴那些付喪神,讓他們來這裡找你?」
「這種事情不行的啦!」桃丟了一顆糖進嘴裡,「要是能這麼做的話,我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啊~」
不能將未來的事情告訴過去的他們,這是違背時空定律的,在擔任了一段時間的審神者之後,她早就知道這種事情了,夜斗因為是神明,可以稍稍例外一下,但是有過去的她在身邊的過去的刀劍付喪神們,卻不是可以被告知的對象。
否則的話,如果告訴他們說「如果哪天你家主人不見了,你們就來這個時空」,他們問起原因要如何回答,而且如果知道了前因後果,未來說不定就會產生變數,那現在的她豈不是就不存在了?
現在是由無數過去所組成,歷史是不能改變的,這一點,她和她的刀劍們都非常清楚。
而且倒霉的是,在過去幾百年裡,除了今劍,她竟然一次都沒有碰上過出陣遠征的自家本丸刀劍們,只有不久以前外出遠征的五虎退他們,可惜的是,那時候的他們是處在桃還在本丸的時間段,她依舊無法與他們見面。
所以啊,她只能等,等到過去的她「消失」以後,不過問題就在於,在那之後,本丸的付喪神們還會不會來這個時空?
因為今劍曾經告訴她,為了怕影響到她日後與Giotto重逢的時間,所以在她回去之前,本丸中的刀劍們都決定不會再來這個時空了。
「不過啊,這件事情我已經想到辦法了~」她略有些得意地揚了揚眉毛。
「咦?」夜斗好奇地看她,「什麼辦法?」
博多藤四郎與小夜左文字也看了過來,桃卻唇角一勾,「不告訴你們~」
「嘁——」
「好啦,在那之前,我們再出去逛逛吧~」她拍拍手,一副輕鬆愉快的模樣。
「誒?」
……
本丸
「致主公大人,」
有著米白色柔軟短髮的小男孩坐在大大的桃樹下寫著日記,「今天,外出修行的秋田也回來了,可是和我一樣,他也沒有能夠遇到主公大人您,本丸中可以向政府提出修行請求的大家已經全部都回來了,但是除了今劍之外,都沒有人再能見到您呢……」
脖子後頭傳來一陣癢癢的濕濕的觸感,小男孩回頭,拍了拍正用腦袋蹭著他的老虎,「小虎,再等等陪你玩,我要把給主公大人的信寫完。」
已經無法用「小」來形容的白色老虎像是有些懵懂一般歪了歪腦袋看他,但是卻很是溫順的走到他身旁趴伏了下來,大大的腦袋枕在兩條前肢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繼續低頭寫信。
「小虎已經變成了大老虎,而我……在景虎大人的教導下,已經能夠打敗三隻老虎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變得稍微強一些……」
「因為每次想到主公大人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哭起來,但是這樣果然不行吧,大家都在很堅定地等待著您,所以我也要堅強一點,不可以讓大家也覺得難過……」
他寫到這裡的時候,揉了揉眼睛,抬頭看了一眼馥郁盛開在枝頭的桃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揚起嘴角。
「一期哥說,讓我把對主公大人的想念和想要對您說的話都寫下來,那樣,等到您回來的那一天,就可以拿給您看,您就能知道,等待您的這段時間,大家都很好,您不用擔心。所以,如果能夠稍微感受到我們的思念的話,也請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早日歸來。」
寫完了今天的日記,五虎退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後合上了本子,他將這本厚厚的日記本抱在胸口,站起身來。
桃樹依舊生機勃勃地佇立在小坡上,粗壯的枝幹上綴滿了深深淺淺的紅色,除了漂亮的桃花外,也有很多是刀劍們掛上去的許願簽。
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傳達到主公那裡,但是如果真的能夠聽到他們的祈求的話,就快點回來吧,主公大人。
……
「退,你在這裡麼?」
亂藤四郎的聲音和一串腳步聲遠遠地傳了過來,打斷了五虎退的思路,他回過頭看向急匆匆跑過來的兄弟,疑惑地問道,「怎、怎麼了?」
「果然是在這裡啊~」
有著如少女一般漂亮外貌的小短刀笑容明媚地一手插著腰,「下一個指令來了,燭台切先生讓我來叫你哦~」
「誒?這、這次輪到我了麼?」
他眨了眨眼,然後點頭,「好、好的,我知道了。我現在回去準備。」
「嗯~嗯~」亂一邊和他一起往回走,一邊點頭,「聽說這次遠征是在江戶時代呢~我們好久沒有去過那個時間點了耶~」
五虎退歪著腦袋想了想,「嗯、嗯,好像是這樣……前一次去那裡的時候,還是主公大人剛成為主公大人的時候呢,而且——」
「啊!那次,我想起來了!那次退你是不是還崴了腳?」亂一敲手心。
「嗯——雖然主公大人那時候一點都不溫柔,但是還是很認真地幫我檢查了傷勢……」五虎退露出懷念的神色,抱著日記本的手微微收攏了起來。
亂看著他的表情,眼神柔和了一下,隨即伸手毫不留情地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笑道,「所以這次也加油吧~不要再受傷了!」
「嗯、嗯,這次一定不會了,我、我比那時候……」五虎退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下來。
還在朝前走的亂發現他沒有跟上來,疑惑地轉頭看他,「怎麼了?」
「那、那個……我想起來,」米白髮色的小男孩那雙總是濕漉漉透著柔軟情緒的眼眸忽然睜大了,他像是有些愣怔又像是不太確定一般地看向亂,抱著日記本的手握得緊緊的,「我那時候,見到過主公大人的背影!」
「咦、咦?!」
……
兩把小短刀對視了一眼之後,相當有默契地一路狂奔回了本丸,然後在燭台切驚訝的目光之下,五虎退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地說完了事情的經過。
「所、所以,會不會、會不會……」他用帶著幾分期盼與求證的眼神看向面前可靠的太刀。
「所以,退你認為,那時候你所見到的,真的是主上?」燭台切微微蹙起眉頭,露出深思的神情。
五虎退咬咬唇,點頭,「雖、雖然後來,主公大人說那不是她,但是我感覺,那應該就是主公大人。」
「如果是後來與我們失散的主上的話,確實有可能……」燭台切點了點頭,然後分析道,「但是因為她遇到的是過去的我們,所以無法直接與我們相見麼……」
「可是,今劍曾經說,他遇到主上的時候還是在阿津賀志山之戰前不久,退所說的那一次,卻已經是江戶時代了,如果是真的,那主上她豈不是……」大和守安定下意識握緊了手。
「如果是真的,就表示主人她至少已經等待了五百多年——」加州清光狹長的眼眸中,晦暗的情緒浮動又沉澱下去。
「五、五百多年?!」堀川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可是我們、我們這裡,才剛剛過去兩年啊……」
「我想,這就是主殿當初為什麼要解除與我們的契約的原因吧。」一期一振嘆了口氣,他拍拍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的五虎退。
他們等待了兩年,卻已經忍不住那樣的寂寞了,而他們的主上,卻……
「……一個人度過五百年,這種事情……」大和守安定低低地說道,再度咬緊了嘴唇。
「真的沒有別的方法了麼?」和泉守兼定有些焦躁似得叉著手來回走著,雖然一直被堀川勸著要鎮定,但是此刻知道了這件事,就算是堀川國廣自己都還處在震驚當中,更加無法規勸和泉守兼定了。
可是饒是如此,卻到底要怎麼做才好呢?即便是知道主公她出現在江戶時代,但是無數的平行時空之中有著千千萬萬個江戶時代,他們又要如何確定,她到底是在哪一個江戶?
沉默的氛圍慢慢擴散到整個大廳,坐在角落裡被白布覆蓋著的青年打刀低著頭,默默握緊了自己的本體刀。
就在這時,一陣歡快卻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了過來,隨著大門被刷拉一下拉開,頂著長長呆毛的脅差鯰尾藤四郎帶著如小太陽一般的笑容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中。
「你們快看!!」他揚了揚捏在手上的紙簽,和往常一樣的燦爛笑容中多了更多的欣喜與興奮的情緒,「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