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玖柒之章

　　夜鬥來找桃的時候， 她正把手上的一個圓滾滾的桃子砸向小短刀博多，機靈的小短刀適時地避開了砸到腦門上的水果，然後伸手接住， 撓著後腦勺一臉乾巴巴的訕笑著。

　　「我是桃、花、妖！！桃花啦！！！所以是花樹不是果樹！！！」

　　她插著腰一臉氣哼哼地瞪著正縮著脖子的粟田口家小短刀， 「我才不會結出桃子來呢！」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小短刀眼睛亂轉， 然後忽然看到了一臉幸災樂禍的夜斗，他眼睛一亮， 以一種「啊終於得救了」的語氣指著他道， 「主、主公大人！有人來找你了！」

　　桃回頭看了一眼夜斗， 揚了揚眉毛，「哦」了一聲，然後繼續看正想趁機溜走的博多藤四郎， 一把伸手拽住他的後衣領把人給拽了回來，「不准偷懶，去幫小夜一起摘桃子。」

　　逃跑失敗的小短刀有些沮喪地垂下頭，應了一聲「是」。

　　看著他拖沓著腳步去桃林幫忙了， 桃這才拍拍手一副解決完了麻煩事的樣子，神清氣爽地看向一直在看好戲一般的少年神明，「什麼事？」

　　夜斗笑嘻嘻地揮了揮拿在手上的一頁紙， 「小福來信了。」

　　「嗯？」桃眨眨眼，「出什麼事了麼？」

　　「她說，那位Giotto先生向小桃子求婚了，讓我快點回去參加婚禮~」夜斗抬抬眉毛， 抱起手臂，「怎麼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

　　又眨了眨眼，桃抬頭望天，目光游移了一下，「再過一段時間吧。」

　　夜鬥意外了一下，他看看她，「你不是一直在等著這一天麼？」

　　怎麼臨近了反而猶豫起來，倒是一點都不著急了？

　　「反正都等了那麼久了，多等幾天又不會怎麼樣，」桃轉開臉，語氣帶著幾分別扭，「你先過去吧，等這邊幫完忙，我再回去。」

　　夜斗撓撓頭，似乎無法理解她的想法，良久才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聳聳肩，「好吧~你高興就好~」

　　看著少年腳步輕快離開的背影，桃啪的一下用力按住自己的臉，以一種糾結又矛盾的心情蹲在了地上，低頭畫起了圈圈。

　　「所以說，我到底在鬧什麼彆扭啦……都這種時候了……」

　　可是啊，雖然之前心心唸唸著這一天，但是，現在反而……反而覺得特別特別不爽呢……

　　她等了那麼那麼久，結果啊，那傢伙卻什麼都不知道。

　　總覺得，好憋屈啊！！！

　　而且，竟然還有點害怕……

　　她怕個什麼鬼啦！有什麼好怕的嘛！！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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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

　　「那傢伙，多久沒來了？」

　　坐姿隨意的少年盤腿支著下巴，一邊看著正在給庭院裡的桃樹澆水的青年，一邊語氣隨意地問道。

　　「是說桃小姐麼？」

　　朝利雨月看了看他，似乎有些在意他此刻的神情，沉吟了一下，「半月有餘。」

　　「這樣啊……」夜鬥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應了一聲。

　　——那傢伙，明明前幾天已經回神社了，居然真的沒有跑過來？

　　夜斗實在有些搞不明白她在想什麼，當初可是她自己口口聲聲說著不想等了忍耐不了了之類的話，現在不用等了，自己卻縮著腦袋躲了起來不肯出來。

　　無語地晃了晃腦袋，他想了想，撐著地板站起身，然後跳到了庭院中，慢悠悠踱步到正在收拾工具的青年身旁，仰頭看了一眼桃樹，又低頭看看青年，用懶洋洋的聲音像是非常漫不經心一般地隨口說道，「我說，你一直這麼等她不會覺得無聊麼？」

　　拿著水壺站起身來的Giotto疑惑地看看他，然後思考了下，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嗯……確實有點無聊。」

　　「……」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接口的夜斗噎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瞄了他一眼，「如果哪一天，那傢伙出了什麼事情回不來了，你準備怎麼辦？」

　　聽到他的問題，Giotto愣了愣，他眉頭輕輕蹙了下，「出了什麼事情？」

　　「……咳咳，」假模假樣地干咳了兩聲，知道自己說漏嘴了的夜斗撓撓頭，顯得有些心虛，他極力掩飾著說道，「我是說，如果、如果啦！你看，你就一直這麼等在這裡，也不知道那傢伙遇到什麼了不是麼，萬一哪天她回不來……」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面前青年那雙溫潤的眼眸依舊帶著平和澄澈的微光，但是他的眼神，卻透出一種如天空般的廣袤與深邃，讓夜鬥一下子有些說不下去。

　　「這樣麼，也是呢，」青年笑了笑，他移開了視線，將目光投注到了面前在微風中搖曳著的桃樹之上，「總是一直等待的話，也不行啊，我要怎麼做呢——」

　　「喂……」

　　夜斗疑惑地看了看他，「你到底……」

　　「她真的回不來了麼？夜斗先生？」Giotto的嗓音依舊平淡鎮定，彷彿在說著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這讓夜斗有些意外，他發現，自己不止搞不懂桃在想什麼，現在，似乎連面前這個普通的人類，他也捉摸不透了。

　　他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轉開頭，「所以呢，真是那樣的話，你準備怎麼做？」

　　「……」Giotto沒有回答他，他慢慢伸出手，貼上了桃樹凹凸不平的樹幹，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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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過後，Giotto獨自一個人像是懷著什麼心事一般走進了那座神社，遠遠看到他進來，正和小夜在神社裡打掃的博多一下子就興奮地蹦跶了起來。

　　「是、是那位先生！小夜，你在這兒看著，我去通知主公大人！」

　　說完，不等愣愣的小夜左文字做出反應，他就丟下掃把一溜煙地跑掉了。

　　面無表情的小短刀看著他跑遠，低頭又看看被弄亂的落葉堆，默默蹲下.身撿起了那把掃帚。再站起來的時候，青年的身影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小夜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這個有著燦爛金發一臉微笑的人類青年。

　　「我記得，你叫做小夜，是麼？」青年攏著雙手，語調親切，「好久不見。」

　　小夜不說話，依舊直直地盯著他沉默。

　　「今天，你家神明大人在神社麼？」他似乎並不在意這個孩子算不上友好的表情，側了側頭，問道。

　　然後他就發現，這個孩子那雙毫無波動的深藍色眼眸當中忽然閃過幾許細碎的光，然後他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Giotto的神色柔和了下來，他稍稍俯下.身，含著笑意，「那麼，我可以去參拜一下那位大人麼？」

　　小夜的臉上露出幾許茫然，隨後，遠遠的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著草綠色神官服的石切丸走上前來，他看了看小夜，又看看面前的青年，朝他行了個禮。

　　Giotto點點頭，目光微微下垂，笑著說道，「遇到了一個難題，思考之後依舊無法得出結論，所以就想到，也許可以試著向這位能給予困境中的人們以援手的神明大人求助看看。」

　　他頓了頓，忽然輕笑了一聲，撓撓臉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過，不知道如此算不算得上足夠誠心？」

　　石切丸神色溫和地看著他，然後側了側身，笑道，「心誠則靈，如果是真心實意，神明大人一定能夠感受到。請隨我來。」

　　暮色四合，天光漸漸暗淡下來，初夏的夜晚涼風習習，正是相當讓人覺得舒服的時節。

　　Giotto跟著石切丸走過參道，兩旁樹影婆娑，在風中晃動著發出沙沙沙的碎響，他很快就察覺到有好幾雙眼睛正看著他們。

　　在這位神官的指導下，他有些笨拙地於手水舍旁完成了淨手漱口的儀式，整個神社靜悄悄的，只有水流嘩啦啦的響動，一路走來，直到在拜殿之前，都沒有再遇上一個人。

　　石切丸停下腳步，朝他頷首淡淡微笑了一下，並簡單地講述了一下參拜的禮儀與過程，便當著他的面漸漸消失在了空氣裡。

　　對此絲毫不感到訝異的青年很是淡定自若，他沉默地站在拜殿之前，鞠躬，投入5元，然後搖響了鈴，據說這是能夠有召神的意思，如此就能與神靈溝通。

　　二拜二拍手，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所以，他要說什麼呢？

　　桃沉默地站在他身前，抬著頭看到他閉上了眼睛。

　　熟悉的聲音在細微的樹影晃動聲中響起，是同時由信念與話語所傳達而來，一聲是由耳朵所聽到，一聲是直接由心靈所接收到，卻是完全相同的語句。

　　他的嗓音依舊溫潤柔和，帶著淡淡的笑意。

　　「桃，是你麼？」

　　她愣愣地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