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伍玖之章
Giotto是她的什麼人?
這是什麼蠢問題啦!
可是, 真的要回答的話, 桃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好了。
他既沒有向她說過什麼要成親的話,也從未給她許下過什麼承諾, 她不能像櫻一樣理直氣壯地稱呼對方為自己的「夫君」。
——而且總覺得好羞恥, 這種稱呼根本說不出口嘛!
如果按照現世的說法,大概可以稱他為自己的「男朋友」或者「戀人」?
——可是說到底, 這也只是她單方面的想法,她也是忽然才發現,Giotto那傢伙,根本從來就沒有明確地做出過說明!
……
緩緩放下竹笛,烏帽狩衣的青年用那雙溫潤含笑的眼睛,看了看庭院中盛氣凌人的少女, 又看看一旁一臉懵逼呆滯住了的好友,輕笑了一聲,站起身, 「我去廚房看看, 你們慢慢談吧。」
說完,便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悠然離開了。
「喂!」桃皺起眉,走到迴廊邊,仰起頭來不滿道,「你發什麼呆啦!」
青年眨巴眨巴眼睛, 好像這才回過了神一般,放下了手上的酒盞,低頭笑了笑, 然後朝著面前的少女伸出手去。
狐疑地看了看面前的手,雖然有那麼點不爽快,但還是把自己的手給搭了上去,然後下一刻就被青年拉了過去直接坐到了對方的腿上。
「幹嘛啦……」雙臂從身後環繞過來,然後將她和他牢牢貼在了一塊兒,被緊緊擁於對方懷中的感覺雖然並不陌生,但是還是讓她感覺有些彆扭地小幅度掙紮了兩下。
「不要動~乖~」身後的青年將下巴擱在了她窄窄的肩頭,呼出的還帶著幾分酒香的氣息即便隔著兜帽也清晰可查。
「……你不會喝醉了吧?」桃愣了愣,疑惑。
青年低笑了一聲,「沒有。」
「真的?」她不相信,總覺得感覺有點莫名其妙的。
「真的。」Giotto聲音帶笑。
「那你放開我。」她氣鼓鼓地說道,「你還沒回答我呢!」
「不放。」Giotto飛快地回道,然後像是小動物一樣,將腦袋在她臉頰旁邊輕輕蹭了蹭,「你問吧,我什麼都會回答的。」
——果然是喝多了吧?
似乎是覺得桃戴著的兜帽太礙事,於是青年毫不猶豫地就把它摘了下了,然後繼續一臉滿足地蹭著她的臉。
「你、你夠了……」被他蹭得臉頰緋紅的少女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臉,嫌棄地往後推了推。
這一次,他總算乖乖地沒有再蹭過來了。
桃莫名地鬆了口氣,她側過頭,調整了一下表情和聲音,「所以說,你倒是回答我的問題啊~」
「嗯?什麼問題?」青年的聲音先是有些疑惑,隨後才反應遲鈍地想了起來似得,「哦,是問我是桃的什麼人麼?」
「對啊~」少女點點頭,目光炯炯。
「嗯……」他似乎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啊,這個問題——」
「什麼嘛……」桃鼓起臉頰。
「那麼你希望,我是你的什麼人呢?」他忽然問道。
「嗯?」少女愣了愣。
——我希望,你是我的什麼人?
明晃晃的日光投射進迴廊,天空很藍,雲朵白淨悠閒地漂浮著,有風吹動枝葉發出颯颯的聲響,夏蟲隱在草堆裡。
桃垂下目光,看著環抱著自己交疊與身前的那雙手,想了想,然後把自己的手輕輕按了上去,「那還用問嘛~才不是希望是我的什麼人這種廢話啊~」
「你只能是我的人~」水紅色的眼眸忽然亮了起來,她的語氣也變得有些嬌蠻不講理,「是我的!」
背後緊貼著的身體怔了一下,然後傳來低低的笑聲,被她按著的手抽了出來反而將她的手握緊,乾燥溫暖的掌心包裹住了她的手,他的聲音非常溫柔地說著,「嗯,我是你的。」
「就這樣?」她回過頭去,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微笑著臉。
「嗯?」青年的眼眸依舊澄淨而溫和,透出日光熱度,又因為幾分上湧的醉意而泛著波光。
桃探究地看著那雙眼睛,然後緩緩皺起了眉。
——一般來說,她說「你只能是我的」這種話的話,他難道不是應該說「你也只能是我的」這樣麼?
可是他似乎,從來就沒有說過這種帶有佔有意味的話。
他說過「喜歡」,說過「想要一直在一起」,說過「不會忘記」,全部都是他自己的付出和被動地等待,他從來沒有主動要她做什麼,只是說過「常來看看我」這種話。
為什麼?
她看著他的眼睛,漸漸露出不解而疑惑的神情。
彷彿看透了她的想法一般,青年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情,他忽然舉起一隻手,遮住了她那雙妖冶的眼眸,然後低下頭,抵上她的額頭。
「我也很想要說,『桃只能是我一個人的』這種話,」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如耳語一般,「如果能像大黑先生永遠陪伴在小福小姐身旁那樣,我就也能坦然地說出桃是『我家的』這句話了……」
Giotto曾經想過,人類的壽命太過短暫,他離去了,她卻還有那麼漫長的生命要度過,短暫的擁有卻會帶來更加長久的寂寞與孤獨,那樣真的好麼?
所以如果在他死去以後,就像大黑先生那樣,讓身為神明的桃將他變成自己的神器,也許就能一直陪伴在她身邊了。
但是格外瞭解人心與能理解他人想法的Giotto,卻很快就明白了,桃是不會願意的。
因為她說了「我不管你的前世和後世,我只認記得我的這一世」「如果你忘了我,我就也要忘了你」這樣任性的話啊。
神器是不能保留生前的記憶的。
所以現在這樣,已經夠了,再多的話,往後他死去之時,這個即便生存了上千年卻依舊單純如稚子一般的女孩要如何才好?
胸口忽然按上了一雙手,然後用力將他推了開來,他愣了愣,低頭對上了那雙因為生氣而格外明亮的水紅色眼眸。
「你在胡說什麼啊!」少女眉頭緊皺,臉色極差地等著他,「你當然也可以那樣說啊!」
「你要是死掉了,不記得我了,我說過,我也會忘記你的!所以才不會為你傷心呢!」她抬起下巴,說得相當堅定,「你不要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才不會為了忘記我的人難過!」
Giotto看著她,臉上驚訝的神色一晃而過,隨即,彷彿忽然想明白了什麼似得,微微蹙起的眉頭也鬆緩了下來,「這樣啊,說得也是。」
原本的淺淺憂鬱迷茫和那幾份微微的醉意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他好像瞬間清醒了過來,眼神明亮,「那我們說好了,我死去以後,桃就忘記我。」
少女抿了抿唇,與他對視了好一會兒,然後扭開頭,「你死了,我肯定會忘記你。」
——所以說,到底是為什麼,他們要在這裡討論這種死掉啊忘記啊之類讓人討厭的話題啊!
——而且他還表現得那麼高興,他很想早掉死掉麼?!
氣鼓鼓的少女轉過身去表示暫時不想再看他那張臉了。
可是Giotto卻好像心情一下子輕鬆歡快了起來,他重新將少女摟入自己懷中,然後突然說道,「我想,那個叫做沢田綱吉的男孩子,真的是我們的後代也說不定。」
本來還在鬧彆扭僵著身體的少女一愣,她刷得轉過頭,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青年看看她,側了側頭,「嗯,這是我的直覺告訴我的。你知道,我的直覺一向比較準。」
「……」桃眨巴眨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為什麼那個戒指裡的傢伙不認識我?」
「這個的話,我也不清楚。」青年搖搖頭,他想了想,「但是要證明這一點很簡單。」
「怎麼證明?」桃疑惑地看他。
「嗯……就像桃曾經說過的那個給別人的血脈下了詛咒的羽衣狐那樣,也給我們的後代下個小小的詛咒如何?」他用相當輕鬆愉快的語氣說著這種可怕的話,在少女瞪大了眼睛的注視下,才又忍著笑意補充了一句,「比如說,『把桃花認錯成櫻花的話就會立刻摔跤』這種?」
「……」桃無語地看著這位笑眯眯的老祖宗給自己的後代挖坑,一下子都不知道要不要吐槽才好。
但是對此恍若未覺的青年卻似乎相當滿意自己的這個提議,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好吧,」桃無奈地看看他,想了想,朝他一勾手指,「過來一點。」
青年相當順從地低下頭湊近,然後任由她伸手捧住他的臉頰,傾身在他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Giotto好奇地伸手按了按額頭,「這樣就可以了?」
「笨蛋——」桃瞥了他一眼,「神明也可以給予祝福啊,為什麼我要給自己的後代下詛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