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參玖之章

　　看著原本還在鬧騰的兩人忽然齊齊愣住安靜下來， 桃眯了眯眼睛， 抱著手臂聲音冷漠， 「現在看起來還不是很嚴重， 如果只是被妖魔襲擊了也就罷了， 要是——」

　　她的目光朝著神色明顯晦暗下來的大黑臉上掃了一眼，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神明與神器的關聯， 與審神者和刀劍們的契約雖然看起來相像，但實質上完全不一樣。神器死亡，神明會產生巨大的痛苦；神器傷心痛苦，神明也會感同身受；神器產生負面情緒，神明就會被刺傷被感染；而神器一旦犯下罪行到最後被黑暗吞噬妖化， 就會連累神明一起墮入黑暗。

　　如此一想，總覺得什麼神明啦， 神器啦，都是一些超級超級麻煩的存在啊！

　　原本覺得自家本丸的刀劍們已經夠麻煩了，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被神器束縛牽絆的神明們，桃就覺得， 果然啊， 付喪神們還是很可愛的。

　　雖然不太清楚具體的意思，但是Giotto的超直感告訴他， 繼續追問的話也許只會讓面前的神明與她的神器感到痛苦， 因此他善解人意地轉移了話題。

　　聽著兩個男「人」在那邊說著類似於國家經濟未來發展這種無聊的話題，桃興趣缺缺地跳下了迴廊，跑到那邊孩子們所在的地方。

　　還未走近， 就聽到太郎正一臉得意地拿手在自己的頭頂和五虎退的頭頂比劃著。

　　「哈哈哈，這樣看我果然是長得最高的~我是老大！」他插著腰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被陽光曬得微黑的小臉上滿是活力與朝氣，「就像沢田先生一樣的Boss！以後你們都由我來罩著都得聽我的！」

　　「誒、誒？可是……」五虎退弱弱地想要出聲，卻被一旁的女孩給打斷了。

　　「太郎還沒有我高呢~」小玲走到太郎身邊，笑嘻嘻地說道。

　　「可、可我比你早出生，我是哥哥！」太郎漲紅了臉不服氣。

　　「年齡的話大吾和退醬不一定比太郎小啊~」小玲也不服氣地頂了回去，然後轉過頭來，看向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們兄妹倆拌嘴的兩個小男孩，「Nei？大吾和退醬幾歲了？」

　　被如此問的兩個小男孩都呆了一下，面面相覷了一眼之後不知道要如何作答才好，太郎似乎是覺得朋友們是無言以對，頓時越加得意了起來，小玲生氣地跺了跺腳。

　　「我、我會長高的！」黑髮紮著個小揪的男孩子忽然站了起來，他抿了抿唇，那雙烏黑的眼眸當中透出某種難言的堅定，他好像在強調著什麼一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長大的，長得比太郎還要高。」

　　聽到他這麼說的五虎退愣了愣，蜜色的眼眸望向這位第一天認識的朋友，他不自覺地合握起雙手放在心口的位置，稚嫩的臉上透出憂慮，「大、大吾……」

　　不可能的，大吾他，永遠不會長大了。

　　因為啊，他已經死了啊。

　　但是大吾他好像，還不知道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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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時候只有Giotto、桃和五虎退三個人，依舊是來時的情景，但是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桃低頭看著緊緊扯著自己的袖子垂著腦袋似乎心事重重的小男孩，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抬起另一隻手，忽然重重地按上了那一頭米白色的短髮。

　　小男孩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抬起頭來，茫然的望向自家主公。

　　桃順勢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臉，然後面無表情地說道，「小孩子想那麼多干嘛~」

　　雙手摀住臉的五虎退眨了眨眼，呆呆地望著自家主公，然後慢慢的眼眸中浮起了一層水霧。

　　看著再次低下頭去的小傢伙，桃往前走的腳步停了下來，像是不耐煩一樣嘆了口氣，她蹲在小男孩面前，抬起頭看他。

　　「我說啊，什麼長大啦長高啦的事情，人類才會那麼麻煩呢，你又不是人類，幹嘛要為他們傷心啊！」

　　「可、可是……」五虎退抽噎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聲音輕輕的細細的，「大吾他，好像很難過……」

　　他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是會長大的，因為他是人類啊，他可以一直和他現在的朋友們在一起，和他們一起玩耍，然後一起長大。

　　但是不可能了，因為他的朋友們終會忘記他，他們歡笑著成長，然後老去，而他將永遠只是一個長不大的孩童，留在被他們所遺忘的童年當中，獨自看著曾經的朋友們遠去的背影。

　　即便是他最好的朋友——那條名為次郎的小狗，他也已經看著它死去了好多次。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只有他不一樣？為什麼只有他的爹爹和娘娘和別的孩子的爹娘不一樣呢？

　　爹爹說，等他長大了就告訴他，可是他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他每一次這麼問的時候，爹爹總是和藹笑著的臉上，卻也會透出難過的情緒來。

　　五虎退不是人類，他不懂那種感覺，但是他卻能感受到大吾那顆稚嫩的心臟當中透出的悲傷。這讓敏.感的小短刀彷彿有種感同身受的難過。

　　「笨蛋~」伸出手指在那小小的額頭上敲了一記，桃環著手臂皺眉道，「你瞎擔心什麼呀，你的朋友和哥哥們可都一直在本丸裡呢，你不是還想要努力把粟田口家的所有刀劍都帶回來麼？人類那種短暫的存在，管他們那麼多干什麼啦，反正早晚會忘記的！」

　　「早晚會被忘記的」「短暫的」「人類」Giotto愣了一下，然後哭笑不得地按住額頭，「這樣的說法，還真是冷酷啊——」

　　「本來就是嘛！」桃斜睨了他一眼，「常世與現世，此岸與彼岸本來就不該有什麼來往，人類和神明、妖怪之間，就不應該產生任何牽絆，否則的話……」

　　——不可結緣

　　因為啊，被留下的那一方，只會徒增寂寞啊……

　　不論是等待著夫君的櫻，還是友人帳上交付出名字的妖怪們，或者是桃自己……

　　原本有著玩笑心情的Giotto敏銳地察覺出那雙水紅色的眼眸中透露出的些許寂寥，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沒了下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所以說啦，小福他們就不應該讓大吾跟人類的孩子一起玩！」桃哼哼了一聲，「找些像你一樣的付喪神或者小的神器什麼的不就好了麼？」

　　「人類的話，很容易就會忘記他們的啊——」

　　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麼？

　　Giotto忽然怔了一下，他眨巴了一下那雙暖色調的眼眸，「桃是說，大吾會被太郎他們忘記，而並非大吾忘記太郎麼？」

　　他原以為，對於擁有漫長生命的他們來說，與人類的相遇只不過是佔了很小很小的一個部分，是非常容易在往後的生命當中淡忘的，但是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

　　「就是像昨天瑩子他們那樣，會忽然忘記小福小姐？」他蹙起了眉頭，總是笑著的眼眸終於顯露出認真的神色。

　　「是啊，」桃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用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生活於此岸的人類本來就不應該與神明妖怪產生糾葛，一旦失去羈絆，很容易就會忘記不屬於此岸的存在。就像瑩子他們那樣，嗯，以後，大概你也一樣會忘記我們。」

　　如此說著的少女，卻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她低著頭拍了拍根本沒有沾上泥土的裙襬，大大的兜帽遮擋了她的神情，她直起身來背對著他大聲說道，「好了啦我們回去了~」

　　說完，就拉著小男孩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Giotto停在原地，看著夕陽下他們的背影發了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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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在第一眼看到小福與她的神器大黑之時就已經發覺到了，那個粗線條的神明恐怕早已經被自己的神器刺傷了，甚至於她身上已經出現了被神器的負面情緒所影響而染上的安無。

　　桃確實是能夠做到為她淨化掉身上的安無，但是因為神器而產生的安無是無法被徹底淨化的，除非解放掉神器，或者讓神器自身真心懺悔坦白並且進行相應的儀式，否則的話……

　　大概那位「貧乏神」自己也會——

　　所以說，那些傢伙，會什麼要多此一舉地跑去收.養孩子還讓他和普通的人類小孩一起生活啦！

　　結果搞得三個「人」自己都痛苦得不得了。

　　真是無法理解！

　　就算、就算再怎麼憧憬曾經為人時候的溫暖，也不能……

　　果然啊，人類什麼的，真的是麻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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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一個月後，瑩子急匆匆地跑來說，小福小姐忽然生了重病臥床不起，大吾失蹤，大黑先生也不知所蹤之時，正在啃牡丹餅的桃撇了下嘴，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從桃樹上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