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肆零之章

　　知道早晚會這樣， 不過比預想當中要早太多了， 走到木屋之中， 桃伸手攔住了因為擔心而想要走近去查看的瑩子， 又看了一眼為避嫌而站在外面的G和Giotto， 才說道，「不要過去， 會被傳染的。」

　　「傳染？」瑩子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小福小姐果然是得了很嚴重的病麼？我去找大夫！」

　　「等一下啦！」桃一把拽住風風火火就要往外跑的少女，「沒用的，她是被自己的神器刺傷了。」

　　「神、神器？」

　　沒去管一臉迷惘的人類少女，桃走到臥榻邊， 看向蜷縮在牆角痛苦呻.吟的女孩，嘆了口氣。

　　上一回見到的時候還那麼活力十足的樣子， 現在卻變成如此可憐狼狽的模樣，誰能想到， 這是一位原本應當高高在上的神明呢？

　　「小、小桃子呀~」

　　明明難受地忍不住發出嗚咽聲了，看到桃模糊的身影， 這位可愛的神明依舊微微睜開了眼睛， 用瘖啞的聲音叫出了自顧自給別人取的暱稱，她眯著眼睛露出虎牙笑著， 「今天大黑不在， 大吾也不能陪小虎玩了哦~」

　　「……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說什麼啊！」桃有些生氣地抿了抿唇，冷著聲音道，「那傢伙呢？就把自家神明丟在家裡了麼？不會跑了吧？」

　　小福嘿嘿地傻笑了一下， 卻因為疼痛而更加抱緊了自己的身體，「怎、怎麼會啦，大黑他、他一定是去……唔——」

　　她忽然抽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你是白痴麼！真是的！」

　　桃一揮袖子，瞪了一眼身後，「你們不准過來！要是有空的話去找一下大黑！」

　　說完，她快走了兩步直接坐到了榻邊，抬手撫上了小福的額頭。

　　安無已經遍及到了她的全身，深色的印記看起來就像是可怖的疤痕一樣明顯，由此產生的灼痛如火燒火燎。

　　額頭的些微涼意讓小福稍稍拉回了注意力，但是她立刻就努力往後縮了縮，避開了桃的手，「不、不可以的，小桃子也會被——」

　　「別動！」一把按住那嬌.小的神明，桃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強硬地把手按上了她的額頭。

　　一陣刺痛立刻從皮膚接觸到的地方傳遞了過來，桃忍住了疼痛，閉上眼。

　　隱隱綽綽的桃花瓣從她身周浮現，由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帶著旋轉飛舞起來，將她的衣袖與裙角吹得前後擺動。

　　桃花瓣彷彿有意識一般，朝著小福而去，然後融入了那一塊塊深色的印痕之中，每融入一片花瓣，那赤紅色的痕跡便變淡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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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屋子裡出來，桃還冷著臉顯得超級不開心，瑩子小心翼翼地看看她，試探著問道，「桃小姐，小福小姐她……」

　　桃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悶悶地道，「只是暫時壓制了一下而已，她身上的安無是因為大黑才產生的，要快點把人找回來才行，這麼下去，就算是神明也是會被妖化墮落的。」

　　瑩子狠狠地怔住了，結結巴巴，「神、神明？」

　　但是桃才沒去管她是不是被這個消息嚇到，她只是甩了甩手，皺起眉頭，「怎麼突然就惡化了——大吾去哪兒了？」

　　一切的根源，還是在這個孩童外貌的神器之上。

　　瑩子還在發怔，那邊，G已經替她回答了桃的問題，他冷著臉抱著手臂說道，「已經一個星期沒見到了，大黑說是把他送到親戚那裡寄養。」

　　「……」桃撇了下嘴，嘟囔了一句，「肯定是騙人的。」

　　「桃，」

　　這時，Giotto忽然走了過來，他神情比往日稍顯嚴肅了些，伸手就隔著袖子握住了桃的手腕，「你的手——」

　　「沒、沒事啦！」

　　桃一愣，想要把手抽回來，但是卻沒想到，這傢伙平時看起來纖細瘦弱，也不見怎麼活動，力氣卻相當大，死死抓著她的手腕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

　　「你幹嘛！我都說了沒事情了啦！」

　　「桃。」Giotto平靜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目光落下來，是比此刻即將西下的落日更加璀璨的金色。

　　「……」在這彷彿看透了一切的目光之下，少女有些彆扭地轉開了腦袋，小聲說道，「過幾天就好了。」

　　手腕上的力道稍稍鬆了些，桃立刻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她將手縮回到寬大的袖子裡背到身後，才瞥了他一眼，「真的。」

　　Giotto依舊以那種平靜卻透徹的目光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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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大黑的時候，他在隔壁的鎮子上，通過花草樹木傳遞而來的消息，讓桃他們很快確定了他的所在，但是當他們看到那個正痛哭著跪在地上的男人時，卻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已經不是人類的樣子了，即便依稀還能從身形樣貌上看出大黑的人類影子，但是他的手變成了鷹爪的模樣，左眼也由妖化後出現的巨大眼球所佔據，就像是一個半人半妖的怪物。

　　而此刻，他一邊哭著一邊跪在一個少年的身前，說著「萬分感謝」的話語。

　　「是禍津神？」桃疑惑地看著那個拿著一把小刀正發著怔的黑髮少年，歪了歪頭，率先走上前去，「喂，你哭完了的話就快點回去，你家神明真的要被你害死了啦！」

　　聽到她的聲音，那邊的兩人都愣了一下，齊齊朝著她望了過來。

　　「桃、桃小姐？」滿臉都是淚的大黑抹了抹眼睛，急急地站起來快步走到了她面前，「小福她怎麼樣了？」

　　有些嫌棄地後退了幾步，桃翻了個白眼，「這種事情你需要問我麼，你才是她的神器啊，她會變成那樣還不是因為你的關係麼？」

　　大黑渾身都顫.抖了一下，然後垂下了頭，低低地說道，「對，都是因為我，她是為了讓我高興所以才會……」

　　「好了啦！」不耐煩地甩了甩袖子，少女氣悶地瞪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是你的錯那你就想辦法彌補啊！」

　　「我……」

　　「要徹底拔除神明身上的安無，需要舉行『褉』才行吧，」

　　少年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原本站在遠處的他將短刀重新收回了刀鞘之中，然後緩緩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正傻傻望著自己的大黑，「首先，你需要去找三位願意幫助你的神器。」

　　大黑一怔，立刻抹了把臉用力點頭，「好，我去求毘沙門天大人！」

　　說著，他就急匆匆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跑了。

　　這傢伙的聲音——

　　桃正好奇地看著那個黑衣少年，就見他轉過了頭，朝著自己看了過來。

　　外貌是與桃看起來差不多年紀的少年，面容清秀白淨，留著清爽的短髮，而他此刻看著面前的妖怪少女，忽然伸出手來。

　　「幹嘛？」桃皺眉。

　　「酬勞。」少年揚起下巴看過來，「我完成了那傢伙的請求。」

　　「什麼鬼啦，你找他們要去啊——」桃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喂！」

　　身後傳來那和夏目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讓桃的腳步下意識地就頓住了，她撇撇嘴，不耐煩地扭頭。

　　「你忘記了麼，你也還欠我。」他環抱著雙手，一雙眼眸沉靜認真地看著她，「桃。」

　　「哈？」少女皺起了眉，她原本要走的動作停了下來。

　　水紅色的眸子與少年的目光相對視了一會兒，少女臉上不耐煩的神色漸漸淡去了。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認真地問道，「你以前認識我？」

　　聽到她這麼說，少年原本面無表情的樣子忽的一變，他放下手往腰上一插，氣勢洶洶地說道，「你這傢伙，終於想起來了麼！」

　　從清冷淡漠的禍津神一下子就變成了接地氣的逗比少年，他踩著重重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到桃的面前，一邊嘀嘀咕咕地細數著種種關於什麼「失約」啦「欠債」啦之類的話，說的桃一臉懵逼迷茫。

　　他自顧自地數落完了，這才發現面前少女那茫然的眼神，他愣了一下，拿手在她眼前揮了揮，然後皺眉，「喂，你不會不記得我是誰了吧？」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桃搖搖頭，看他，「你是誰啊？」

　　「……」少年面容扭曲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咬牙切齒的微笑，「嘛，我叫夜斗。」

　　「……夜斗？」桃皺眉想了想，然後還是搖搖頭，「不記得。你以前認識我？」

　　「是！啊！」名為夜斗的少年神明重重地點頭，像是強調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們可是認識了幾百年了，從平安時期就認識了啊！你這傢伙，果然是忘記了麼！」

　　「平安時期……」桃的眼睛猛然間被點亮了，她伸手一把抓住面前的少年，一邊用力晃著一邊問道，「那你知道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等、等一……住手！」

　　被晃得變成圈圈眼的少年連忙伸手掙開了她，他扶著還在前後搖晃的腦袋，整個人暈乎乎地靠在牆邊，「有、有話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