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終是平靜的夜晚

　　錯過電梯而改從樓梯跑下的唐豫，那張總是淡漠的臉也因為皺起的雙眉而多了分冷峻和焦慮。

　　然而此時，卻已離靜安被下藥帶走有了一段不長卻也不短的時間。

　　但今晚，本該生生錯開的兩人卻因為一個人的出現，從而改變了也許本將不一樣的後來。

　　這要倒回到靜安被唐啟勝及北喧帶出酒宴，正等著電梯的時候。

　　兩部電梯，先是左邊的電梯門向兩邊緩然滑開。

　　「靜安！」

　　電梯門外等候著的人裡，陳森第一眼便看到了靜安，然且再一個轉眼間，他也看到了另外兩個人以及此時所呈現出的，顯然不對的狀態。

　　「怎麼是你，陳森？」北喧沒料到陳森的出現，可也沒多大在意，用眼神示意這個一向倒霉的經紀人識趣點地快點從電梯裡出來，「你怎麼還不讓開，難道要讓唐老闆等嗎！」

　　即便是第一次見面，陳森也不可能沒那眼力認出面前有些發福的老男人正是，星光的老闆唐啟勝。

　　「唐老闆！」不知是有意無意，唯唯諾諾地走出電梯的陳森恰恰擋住了唐啟勝走向電梯的道路。

　　陳森的眼睛在恭順地看向自家老闆時，也留意到了男人懷裡靠著的靜安，暗暗咬了咬牙，他道，「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唐老闆，這真是陳森的榮幸，唐老闆穿著這身衣服真有種意氣風發的氣概，作為星光的一員我早就想……」

　　一推無意義的奉承話，唐啟勝不耐煩的往一旁走去，打算繞過這個喋喋不休的男人走進電梯，只是……

　　「還不讓開！」總被擋住的去路，讓唐啟勝意識到這個人所站的位置絕對不是偶然，哼笑一聲道，「如果不想被炒魷魚，現在馬上給我滾開！」

　　陳森臉上還是一副傻笑的表情，但內心卻早已是焦亂的一塌糊塗，硬著頭皮繼續道，「唐老闆，你看我手下的模特好像有些不舒服的樣子，要不我先送她去趟醫院？」

　　「這讓您扶著她，該多失您的面子。」

　　「你是靜安的經紀人？」陳森的卑微在唐啟勝看來卻是相當的反感，「我不管你是不是，總之你現在已經被炒了，不要再站在這裡礙眼！」

　　已走進電梯內一直按著開門鍵的北喧，在遲遲等不到唐啟勝且聽著陳森亂七八糟的話後，踩著高跟不善地走了出來。

　　「陳森，你是眼睛瞎了嘛！」一個耳光響亮的打在了陳森的左臉上，但因為不是正對面的打來所以沒有太過刺辣的疼痛，只是臉上的皮肯定已經被鋒銳的指甲劃出了血痕，微微抽疼著。

　　北喧鄙夷地道，「不懂眼色，也不要在這裡擋著別人的路。」

　　身為富人的優越感讓唐啟勝煩躁著陳森愚昧行為的同時，卻也不屑動手教訓。以至北喧此刻的這個舉動，讓他覺得有些粗俗外更多的倒是贊同。

　　輕蔑地看了一眼似被打蒙了的男人，唐啟勝轉身走向右邊的電梯等待。

　　恰這時，右邊的電梯也合作的停在了三樓。

　　唐啟勝剛邁開步子，手臂上卻驀然被一道力量纏住，怒視拉扯住他的男人，吼道，「你搞什麼！」

　　「唐老闆，我就只是想帶我手下的模特去看看醫生。」依然是卑躬屈膝的態度，更為明確的不過是陳森眼裡堅持的神色。

　　「MD，你快給我放手！」甩也甩不開的手，弄得唐啟勝一陣火大，不禁罵起了髒話，「小心我讓人把你往死裡打！」

　　陳森一聲不吭，依舊頑固地與唐啟勝僵持著。

　　有些人，即便再渺小，再低賤，也有屬於他自己的固執。

　　******

　　「該放手的是你，唐啟勝。」低沉著聲音，配上年輕男人此時有些狼狽的凌亂，竟反生出別樣的冷酷。

　　倉促趕來的唐豫，還未進宴客廳便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光亮下，半合著眼、微有些掙扎著痛苦表情的少女，讓唐豫本就冰冷著的臉色更是陰沉了幾分。

　　「……唐豫。」唐啟勝心中對這個突然闖入的年輕男人有著說不出的憤怒、氣悶、嫉妒甚至其他各種的負面情緒。而這些情緒早在唐乾晟把這小子接回祖宅的那一天起便開始逐步在他心中醞釀。

　　而在唐啟勝的注意被唐豫奪走後，見機行事的陳森一把搶抱過男人懷裡的靜安，閃躲至了一邊。

　　唐豫沒有看向陳森那邊，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筆直朝唐啟勝走去。

　　震懾於唐豫少有的含著怒火的鋒銳目光，老男人心裡升起些許的慌張和驚恐。

　　「啊！」女人尖銳的叫聲裡，唐豫毫不留情地一拳狠擊在唐啟勝的腹部。

　　「唐啟勝，你會後悔的。」冷冷地說完這句話，唐豫在轉身走開前的剎那看了一眼站在男人身旁濃妝豔抹的女人。

　　離開的身影後，只留張著嘴，一臉驚嚇的北喧以及彎著腰，五官因疼痛而極度扭曲著的唐啟勝。

　　「唐豫，你不過是一個遭人唾棄的私生子！」低啞破碎的聲音，憤恨中的唐啟勝不顧場合地切齒道。

　　對身後傳來的罵語不予理會，走至陳森眼前的唐豫伸出手，從同樣被他剛才的出手弄得傻愣的男人懷裡抱過少女，「作為經紀人，竟連模特的安危也不能顧及？」

　　「現在也不是你該發呆的時候，我還要你來負責開車。」唐豫皺了皺眉，對靜安的這個經紀人頗有些不滿。

　　垂掛於兩側的手死死地握緊，被責備的陳森對自己低咒了一聲後，默然地跟在唐豫身後走下了樓。

　　******

　　「去醫院？」發動車子後，通過車內的後視鏡陳森看向後座上的唐豫以及明顯不對勁的靜安，「看樣子，是被下了藥。」

　　「不能去醫院，如果不想把這件事鬧大的話。」懷裡逐漸灼燙起來的身軀，唐豫不是不擔心，但在擔心之餘也還存了理智，「先去我住的地方，離這比較近，我再請家庭醫生來一趟。」而後對著陳森報出一個簡短的地址。

　　陳森也不多問，直接把車開去了唐豫說的地方。

　　對於唐豫這人，雖說今天也不過是第二次見面，但從靜安的口中和剛才發生的事件上不難得知這是個可以相信的人。

　　一番折騰後，陳森看著被安置在客房床上的靜安，心裡的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可惡，醫生怎麼還沒來？！」把拳頭重重地往牆壁行砸去，陳森借此發洩著心底的悶氣。

　　唐豫沒有回答陳森的問題，一時又安靜下來的兩人，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靜安的身上。

　　「水……」宛如凝固的空氣裡，少女勉力睜開了雙眼，隔著水霧的眼毫無焦距地看著前方，似月色般透著一股朦朧的美。

　　「靜安。」坐在床邊的唐豫輕聲問著，抬手細柔地撥開少女耳前被汗水浸透的秀髮，「要喝水嗎？」

　　許是身體裡迷藥的效用正漸漸褪去，靜安也有了一些說話、動作的力氣，微搖著滾燙成一片迷惘的頭，「把我放……冷水裡……熱……」

　　「她在說什麼？」靜安後來的聲音太小，離著遠點的陳森更是一字也聽不到。

　　沒有回話，唐豫只是沉沉地看著在火海裡苦苦翻騰的靜安，不知思索著什麼。

　　不知幾時能到的醫生，及其少女愈加紅豔的雙頰。

　　細微地嘆了口氣，年輕的男人站起後俯下身來，輕緩地再次托抱起少女。

　　莫名其妙地看著唐豫的舉動，陳森問，「難道現在又要去醫院？」

　　「不是。」在與陳森擦肩而過時，唐豫回道。

　　被抱著的靜安，雙手交叉著，虛搭在唐豫的頸側。

　　熱燙手臂下的溫涼肌膚，誘惑著少女進一步的接觸。

　　靜安眨了眨泛著水汽的雙眼，變得更為沉重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肆無忌憚地拍撫在眼前那片令她難以抗拒的清涼之上。

　　宛如中了蠱、入了魔，昏昏沉沉的思路間斷成一簇簇焰色的火苗，燃燒著她殘存的理智。

　　紅似血的雙唇，似有如無地從唐豫的頸側徘徊至男人的下顎，星星點點，卻若烈火燎原之勢。

　　唐豫的客房裡沒有設置浴室，從客房到主臥的浴室，用不了多少時間。

　　只不過，這短短的時間，懷裡少女不安穩的小動作，對一個正常男人來說卻是一番不小的折磨。

　　無奈地笑笑，唐豫調整了一下抱著靜安的姿勢，右手按住頸窩處亂動的腦袋，掌下柔軟的髮絲，手感良好。

　　「靜安，乖些。」男人略略低下頭，在少女粉色的耳廓旁沉吟，低低緩緩的語速，蠱惑人心。

　　這一瞬間，畫面的定格，正如男人鏡頭裡的影像，唯美溫馨。

　　只可惜走在他們身後的陳森，是無緣見到這樣的一刻了。

　　他只是粗淺地覺得走在身前的年輕男人，筆直的背脊，挺拔的身高，足以令任何一個女人為之瘋狂。好吧，這瘋狂的理由中，自然也不缺男人那張俊美的臉龐。

　　當冰冷的水流漫過浴缸裡靜安黑色的裙襬，一直看著他們的陳森不確定地問著浴缸外單手扶著少女肩膀的唐豫，「這樣沒事嗎？」

　　雖然現在的溫度，陳森洗澡時也還是用著涼水。

　　「在醫生來前，這樣做，她能好受點。」

　　驗證著唐豫的話，半泡在涼水裡的少女，臉上的神色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只是那雙眉間深刻的皺痕，讓男人的心間掠過一絲憐惜，不自覺地伸出左手欲抹去那道礙眼地皺痕。

　　多逗留了一會兒的指尖，還未及時收回便被一隻忽然抬起且還濕嗒著水滴的纖手牢牢地捕捉住。

　　看著自己被抓住後拖拉下水的手，唐豫在一閃而逝過的呆愣後，也皺起了眉。

　　被抓握的指尖所傳來的力度，似乎大了些。就像溺水的人在呼吸將要停滯的時刻用全身的力氣抓附上唯一的救命繩索。

　　男人有些詫異，難道少女此時所承受的痛苦遠比她神色上表露出來的情形更為難熬？

　　「為什麼靜安會出現在唐啟勝的酒宴上？」唐豫轉過頭看向陳森，責問道。

　　被這麼一問，本就心虛的陳森，照實說道，「要不是我白痴，信了林琅的話也不會有現在這種情況了！」即便他後來被心裡的不安牽動，從而上了樓……但不可否認，差一點這個和他不算太過熟悉的少女便要毀在了她對他的信任上。

　　圈子裡靠出賣色相、身體的潛規則，陳森一向呲之以鼻。這裡頭的原因，除了他的性子使然，還有和曾經同那個人定下的約定有關。

　　「木三，我們說好的，要成功就要靠真本事！」這句話，是那人在第一次拿下一份重量級的代言後，喝酒慶祝時，他們共同允下的諾言。

　　唐豫還想繼續責備陳森的話，止在了響起的門鈴聲裡。

　　「先去開門吧，應該是醫生到了。」

　　來的人也的確是被唐豫叫來的家庭醫生。

　　王醫生是唐家幾名家庭醫生中的一員，被唐乾晟專門安排來負責唐豫的健康。

　　此時的王醫生，正彎著老腰翻看著浴缸裡少女渙散的眼瞳。

　　「怎麼樣？」仍被抓著手的唐豫問道。

　　「唐先生，您這朋友，的確是喝進了迷藥和催情劑。」王醫生打開帶來的箱子，從裡頭取出針管和藥水，「迷藥倒還好，就是這種催情劑下得猛了點。」

　　「只能說這女孩子夠倔，中了這樣猛烈的催情劑也能撐到現在，而且看樣子還能繼續撐一會。」在靜安的手臂上找好了位置，王醫生把注好藥水的針管扎了下去，「接下來睡一覺就好了，也難為這孩子熬到了現在。」

　　這針過後不久，靜安本有些紊亂的呼吸徐徐平緩了起來，面上不正常的潮紅也悄然淡去。而唐豫也收回了被鬆開的手。

　　直至這時，唐、陳兩人才鬆了一口氣。

　　送走了王醫生，最後要解決的問題竟成了該如何把靜安抱到床上去安心睡一覺。

　　「早知道這老頭來的也不算慢，你也不用把靜安往水裡放了，現在可怎麼辦？怎麼給她換衣服？」陳森的眼溜過放了水的浴缸，看了眼少女緊裹在黑裙裡的有料身材，「還是叫個女人來做這事比較妥當。」

　　而這時臥室裡的電話聲恰不斷地響徹開來，作為屋子的主人，唐豫看了一眼陳森後，走出了浴室。

　　被男人臨走前的目光看的一個顫慄，陳森抖了抖嘴角。

　　接起電話後，驟然安靜下來的浴室，陳森感到些微的不自在。

　　轉過身正準備也走出浴室的他，卻被一聲細小的呢喃驚得睜大了雙眼。

　　「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