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AS-1的測試結果看過了嗎"
"正要看啊,抱歉吶貝爾,還有博士也是"
剛剛下午的D.O.M.S.的綜合營地的辦公室裡.被貝爾特蘭一叫,道格拉斯才從平板型情報終端上擡起臉來.
"對不起啊,稍微等等"
"可真是忙吶,試驗官大人"
""
被打諢了的巴格斯塔,苦著張臉打開了AS-1的測試結果檔案.
首先無視掉細末的資料,大致的瀏覽了一遍.
"果然麗娜是首位嗎,第二是優素福"
"沒錯.其他人的結果就大同小異了"
"雖說是對嶄新的系統感到迷糊,不過跟年輕人的差距竟然拉了這麼大吶"
"沒種混蛋太多了唷.再不濟也還不如學小子那樣,往前跌倒才成嘛"
溝呂木的發言讓貝爾特蘭的眉毛抖了一下.
"果然士兵還是追求兵器能夠有確實的反應和動作的.現在這個階段老手們會有疑慮也是沒辦法的"
"就算這麼說也還是夠沒出息啊.雖說沒去開一次的我也沒資格說就是了"
巴格斯塔雖然嘆了口氣,還是重新打起精神繼續說.
"就決定以麗娜為主,優素福作為替補吧.正式決定等社長回來的時候再定"
"只能如此了呢"
巴格斯塔和貝爾特蘭點頭認可了下.跟著溝呂木卻咋了咋嘴.
"啊~關於這事啊"
一片晴朗的湛青色的天空中,星星開始一個兩個的閃耀起來.
在夜幕之下的校庭裡發光閃耀著的,是在中間點燃的巨大篝火.
持續了兩天的第六十二屆陣高祭,它的後夜祭開始了.
"拿著,市之瀨"
"哦,謝了"
一邊看著熊熊燃燒著的火焰,達哉同時從健司那邊接過了罐裝咖啡.狂舞的紅色在兩人的臉上描繪著複雜的陰影.
篝火的邊上搭建了舞臺,輕音部早就開始演奏起來了.零散的圍觀著的觀眾們則向他們投以聲援.
其他的還有給舞臺起鬨的人們,邊遠遠的注視著前者邊收拾著的人們.仔細看的話連在角落裡擁抱著的人都有.
篝火舞本身是靠混亂的活力激起的狂歡——但是,在這其中掠過一絲寂寞的感覺,又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可真是遺憾啊"
"啊?"
"反正都來了,最後讓克倫斯基小姐她們也看看這個不是挺好麼?"
"恩,怎麼說呢"
健司的話讓達哉言語渾濁了起來.
昨天溝呂木那邊來了簡訊之後,不光阿蒂麗娜貌似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回了D.O.M.S.的樣子.
"莫非是吵架了?"
"沒啦,也不算是吵架,就是稍微有點誤會"
跟著達哉把大體情況跟健司說了一遍.當然,AS方面的事就遮掩過去了.
"原來如此"
最初只是隨便聽聽的健司,表情逐漸的變得認真起來了.
"也就是測試成績明明是克倫斯基小姐首位,卻不知為什麼墊底的你被特選上去了?"
"——就這麼回事.這個可真不像她呢.雖說麗娜她是會稍微有點不高興啦.不過再怎麼說平時都是直爽的服從命令來的,那種態度還真是頭一回見啊"
之後開始逐漸的發起牢騷來了.
"到底為了啥,真是完全搞不懂.雖說明天會跟來日本搬運機材的一起回去,到底用什麼表情見那傢伙才好啊"
""
健司稍微考慮了下,猶豫著開了口.
"莫非啊——"
"恩,怎麼了?"
"克倫斯基小姐的事啊.莫非她啊,不是在嫉妒你麼?"
"哈?"
預想之外的話讓達哉眨了眨眼睛.
"說啥呢啊你"
"還記得和香山的事麼?"
"香山?啊——"
想起不愉快的事來了,達哉皺起了臉.
"英研的那傢伙啊.有段時間莫名其妙的老找茬呢"
香山是和達哉同學年的,擔任英語研究會會長的男學生.
一學期的時候達哉在TOEIC拿了900分滿分沒過多久,貌似是對這個不爽的香山來糾纏了好幾次.好在在健司和楓的調解之下,總算沒出什麼大事.
"這個吧,雖說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傢伙的心情.不過就算是我,也不是哼著鼻歌玩著英語那樣的哦.為了和凱特老師約會,那可真是睡覺的功夫都怕浪費的猛用功——"
這時候達哉總算理解健司話裡的意思了.
"你是打算說麗娜也是一個情況麼?"
""
健司無言的點了點頭.
"沒,沒吧,才沒這種事吧.哈哈哈,說啥呢啊"
使勁擺著手的達哉.結果笑著打諢過去失敗了,糾結的表情又浮起來了.
"那傢伙啊,怎麼說呢,完全不一樣啊,和我們.小孩子的時候就就當兵——啊不對,那個總,總之已經在這行吃了10年以上的飯了,是我這樣的根本比不上的實力什麼的——"
"我是不懂這種專業的世界.不過這可是10年資歷的老手,被才幹了幾個月的新人搶了風頭了哦?覺得不爽是當然的吧"
"才沒那種事!"
達哉的聲音在自己耳朵裡聽起來都顯得空虛.
"那傢伙一直都是瀟灑冷靜的,才不是會為無聊事嫉妒的傢伙呢!"
"看來真的是,搞不懂嗎"
用著相當冷的聲音,健司扭過臉說道.
"這種沒神經的地方,不由得讓人不爽呢"
"武村,你——?"
被第一看到的親友的這種態度所壓迫,達哉說不出話來.
""
緘口沉默著的健司.這張側臉上交雜著各種感情.像是在憤怒,像是在後悔,又像是在羞愧——
跟著,像是禁受不住沉默的沉重,健司輕聲的擠出一句話.
"——抱歉,市之瀨"
"啊,啊啊"
健司的道歉反倒讓達哉動搖了.想開口回些什麼卻說不出話來.就在勉強張開乾涸的嘴的時候.
"喂~阿達和小健"
糟糕的氣氛被少女明快的聲音打破了.
是楓.兩手拎著塑料袋,快步的跑了過來.
"肚子餓了吧?從其他班的店裡,把剩貨買了不少.看啊"
舉起裝滿食物和飲料的塑料袋,楓自誇的笑著.接著總算注意到達哉和健司之間的氣氛,眼鏡下的眼睛眯了起來.
"怎麼啦倆人?莫非吵架了?"
"哈哈,怎麼會.只是聊不少話題而已"
露出一如既往爽朗笑容的健司,從包裡面取出了裝著超蕎麥麵的盒子.
"這個我收下咯.錢之後再算"
"哼~嘛,沒什麼事的話就最好"
楓稍微努了努嘴,跟著把包舉到了達哉面前.
"來吧,阿達也吃點什麼咯"
"啊,啊啊.那就這個"
還在困惑的達哉也還是把炸雞塊放進了嘴裡.完全冷掉的肉乾巴巴的,什麼味道都沒有.
溝呂木克郎作為AS-1的開發主任,作為日本側的代表被派到了D.O.M.S.這裡.
理所當然的要對AS-1的試驗相關和D.O.M.S.側進行嚴謹的研討.同時傳達各種建議和意見的事情也不少.
因此D.O.M.S.綜合營地為溝呂木在辦公室的一側準備了房間.
本來也只不過是工作用的房間,結果溝呂木在這邊滿意的用來睡覺了.貌似是覺得回宿舍太麻煩.
溝呂木在這邊睡了一個月不到,房間就已經完全被混沌之海吞沒了.
音響裡傳來的大音量嘶喊在房間裡不斷迴響著.
不計價格買來的,好幾臺高階音響裝置.播放器啊擴音器,音響之間各種玩意的連線線耷拉著.
外加屋子裡各種地方都堆著CD,幾乎都沒有下腳的地方了.
這種搖滾的魔窟,迎來了久違的客人.
"我不能接受,博士"
"啊啊,說啥!?"
對著阿蒂麗娜壓低聲音的話語,溝呂木用一副了不起的態度反問回去.
"我不能接受,博士!"
"我聽不見!?"
"我不是說了我不能接受嗎!!"
"所以說我聽不見——嗚哦!?"
終於氣炸了的阿蒂麗娜把音響組合的插頭拔了下來.轟鳴的音樂頓時停止,改為由靜寂支配了房間.
"真是的,正到好地方來的"
"是不聽人說話的你那邊的錯"
阿蒂麗娜乾脆的下了結論.
"原來如此,這就是搖滾嗎"
另一邊,同行的優素福趣味津津的打量著房間.接著目光停在了貼滿牆壁的海報上面.
"這位是?"
"矢澤永吉.對我來說就是神哦"[注1]
"這位就是汝的神嗎.不過,偶像崇拜我不怎麼認同吶"
"啊啊?別把矢澤和偶像混為一談啊你這章魚"
"雖然是神的繪圖,卻又不是偶像嗎?唔恩,這可是相當有興趣的命題"
對著持續驢脣不對馬嘴的交談的溝呂木和優素福,阿蒂麗娜用相當不穩定的眼神瞪了過去.
"雖然想要進入正題,您看合適麼博士?"
"OK明白了知道了,所以冷靜點啊小姑娘"
阿蒂麗娜雖然聲音和姿態都取回了平時的冷靜,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有著異樣的迫力.在少見的被壓制住的溝呂木眼前,阿蒂麗娜故意的把打印出來的檔案丟了過去.
"試驗的結果我看過了.我是首位,第二是優素福.明明如此,為什麼被選上的是末位的達哉呢.想要個能接受的解釋"
"作為我個人也想要個解釋啊.因為的試驗,對我來說可算是在D.O.M.S.的第一份工作吶"
優素福也插話了進來.
"這個要是當成——哦對,-點不正-什麼的糊弄過去的話,如今可接受不了.因為達哉是日本人麼?因為是日本造的新型AS,測試操縱士也是日本人才好做宣傳?"
"那種貓膩什麼的誰會耍啊.虛假的音樂什麼的,才不能讓內心和靈魂響起來啊"
溝呂木不樂意的咂著舌頭,然後點了根菸.
"我會選那小子的理由,是純粹的實力.簡單的說就是那個啊,之前那場火拼啦"
這句話讓阿蒂麗娜的眉毛稍稍的動了下.
"和的戰鬥嗎"
"哦,那場戰鬥的資料分析,總算完成了.那個啥,確實是在這邊來的"
溝呂木翻出來自己的情報終端,麻利的打開了檔案.
將這個掃了一遍的阿蒂麗娜,眉毛皺了起來.
"這份資料,明明有不是欠缺"
"這個,冷不丁來真格的結果什麼都沒準備嘛.即使如此,看看這邊的數值哦.怎麼樣,相當給力吧"
""
取代沉默不語的阿蒂麗娜,優素福嘆了口氣.
"-訓練是不流血的實戰,實戰是流血的訓練-——原來如此,有證據這點我明白了"
"嘛,要說不公平這點我也明白"
即使如溝呂木這樣的也會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反過來說啊,小姑娘"
"怎麼了?"
"就那麼想開AS-1嗎?"
"誒?"
溝呂木的問題讓阿蒂麗娜困惑了.
"這當然是——"
興趣的話是有.畢竟是搭載了劃時代的新功能的新機體.作為測試操縱士開著它,反覆調整的同時將機體打造成實戰水準,可以說的上是值得去做的-開心-工作來的.
但是,反過來說也就如此而已.
再怎麼說也只是公司的業務,工作的一環.平時的自己的話,落選的話說不定也會覺得失落.但是像這樣,為了抗議而闖進負責人的房間什麼的從來都沒想過.
(為什麼,我會)
把阿蒂麗娜的沉默和困惑放在一邊,溝呂木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也別失落哦.實際上惠比壽重工那邊已經把AS-1的二號機組裝好了."
噴出盛大的紫煙的同時,這次輪到溝呂木得意的壞笑起來.
"二號機,嗎?"
"哦,也就是說這臺機體也會運來D.O.M.S.?"
"當然啦.就明天和小子一起飛來這邊咯.然後這臺二號機,有說就交給小姑娘你——"
洋洋得意的溝呂木,突然聲音一頓.
"怎麼啦?不想開二號機嗎?"
"不,並不是"
耷拉著肩膀的阿蒂麗娜,輕聲的走出了房間.
"看上去相當失落吶,麗娜那傢伙"
"是嗎"
同一時刻的辦公室裡,對著卡爾洛斯的話巴格斯塔點了點頭.
貝爾特蘭也感到意外的歪了歪頭.
"說實話,不太像她的反應呢"
"也不算吶"
回答的巴格斯塔的聲音,不知哪裡夾雜著些苦澀.
"她來這一行啊,可是完全靠的技術吃飯.然後被訓練了不到兩個月的外行人超越了.各種想法肯定會有的"
"但是啊老大,要這麼說的話,是達哉那小子稍微有些特別吧"
對著隨便嘀咕了句的卡爾洛斯,兩外兩人的視線聚了過來.卡爾洛斯連忙擺了擺手.
"絕不是我輸給那傢伙然後找藉口什麼的啊.不光那次,拉希德開那次啊,和恐怖分子火拼那次啊,好幾次都爆了黑馬了吧"
"原來如此"
卡爾洛斯的話讓貝爾特蘭思考了起來.
"卡爾洛斯,你自己怎麼樣?"
"哈?"
"你也是在這行吃飯的,對自己的本事也該有自負吧.AS的技術卻比不過達哉君這件事,沒有任何想法嗎?"
"要這麼說肯定有啊"
頓了頓,卡爾洛斯困擾的擡頭看向天花板.
"雖然那麼說了,不過達哉笨蛋一樣的地方太多了嘛.之前開AS-1的時候也是.該說是起伏太大了,該不該跟他比技術都不太明白啊,說實話我是那麼想的"
"一如既往的隨便呢你.就因為那樣最近的成績才不怎麼樣吧"
"太嚴咯你"
如卡爾洛斯這樣的也皺起了臉.
"到不如說麗娜那傢伙,興許也該有這種程度的隨便才對吧"
跟著巴爾斯塔插話進來.
"某意義上說競爭對手如果不是那個小子的話就好了——算了,沒意義的假設呢"
說完深深的嘆了口氣,貝爾特蘭和卡爾洛斯也點頭同意.
"太認真了吶,她啊"
"時不時的就忘了,那傢伙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小鬼而已——話說回來老大"
"怎麼了?"
"最近,對麗娜的事時不時上心過頭了?"
隨口一提的卡爾洛斯,被巴格斯塔狠狠的瞪了.
"現在的D.O.M.S.裡和那傢伙交往最長的,也就是我和社長了.至少社長不在的時間裡,得照看她啊"
"嘿~父母心那回事?"
"不是那碼事,才不是那碼事吶"
"真是無言以對"
這裡是惠比壽重工的武藏野工廠.一臉羞愧之情的陸上自衛隊的下村一佐,剛見到達哉就深深的低下了頭.
"在美國的那件事,是因為這邊的思慮非常不周才讓你們捲進了危險之中.實在是抱歉"
"啊~沒關係啦真是"
達哉有點被嚇到似的邊說邊撓頭.
"又不是自衛隊陷害了我們.下村先生也請擡起頭吧"
"能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
"比起那一樁,這邊啊這邊"
達哉慢悠悠的擡頭望向身後矗立的身影.
"這回的是紅色的吶"
沒錯,AS-1的二號機,塗上的是白和紅這兩種顏色.
和藍色的一號機除了塗裝以外完全都沒有變化的外觀,不過即使如此看起來的印象也有了相當大的差別.
"機體的塗色以外,和一號機是相同的配置呢"
"還真能在這麼短時間裡組裝好二號機吶"
"因為單說機體的部件的話還有庫存啊.包括神速推進器在內.就只是計劃本身被凍結了而已"
對達哉的問題,下村一副深得我心一般邊說邊點頭.
"這之後新瀉事件的真相查明之後,總算把凍結的一部分解除了啊.二號機的組裝也批下來了.關於這事還真要感謝你們不可啊"
"哈,這樣子啊"
"對黑幕來說可真是災難啊.好事啊,實在是好"
下村臉上壞笑的表情一瞬而過.
(嗚哇)
"哦,抱歉了"
下村連忙輕咳一聲恢復了表情.
"話說回來市之瀨君"
"怎麼了?"
"今天看起來稍微有點沒精神呢"
"恩,啊——什麼事都沒有哦"
達哉曖昧的回答著.說實話,昨天健司的話語還梗在心裡.
(這種沒神經的地方,不由得讓人不爽呢)
英語的賣命用功也好AS的賣命特訓也好,達哉都是全力以赴,咬著牙忍耐,然後挺過去的.
這樣的自己的努力與成果,卻刺激傷害了別人什麼的,從來都沒想到過.
但是溫厚的親友卻說到了那個份上.莫非自己真的是那種沒神經的人嗎?
阿蒂麗娜說不定在嫉妒著達哉——這指摘像石頭一樣重重的壓在了心口.
(那種事,才不會有吧)
達哉的腦海裡煩悶的想法來回的翻騰著.看到這樣子的達哉,下村改變了話題.
"無論如何,這之後日本這邊也建立起了一定程度的支援態勢.不過果然太顯然也還是不成吶"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群人也是?"
達哉看過去的,是在邊上列好隊的五人的身影,全員都穿著挺立的工作服.
"沒錯,溝呂木博士那邊的要求啊.果然光是那邊的整備組,處理AS-1還是有點難度的吧?"
"這個嘛,怎麼說也是跟那個猛飛的玩意配套的嘛"
"因此從我們的研究所啊惠比壽那邊,派出了尤其擅長處理神速推進器的班組,和二號機還有你一起送到美國那邊去.到了那邊就拜託了哦"
"明白了"
達哉邊回答邊模仿著敬了個禮.接著再次望向二號機的時候突然想到.
(這傢伙由誰來開呢?果然是麗娜麼?那樣的話——)
阿蒂麗娜到了野外射擊場的時候,已經先到了一名客人.
在來複槍用的300碼射擊區裡,抱著古樸的栓動式來複槍的小小身影.一看就是不長記性又偷溜進營地來的庫拉拉.[注2]
"切,麗娜"
庫拉拉慌忙的準備逃跑,可是阿蒂麗娜完全沒在意的立在了來複槍用的射擊臺前.
雖然毛下了在營地內發現庫拉拉的話立刻捕獲並且遣送的死命令,不過今天卻沒那種心情.
"?"
庫拉拉懷疑地側臉打量著麗娜.不過做出了眼前還算安全這一判斷之後,又重新做起了站立射擊的練習.
阿蒂麗娜也用蹲射的姿勢端起了自動步槍.右臉頰靠上去感受著槍身的冰冷,同時盯緊了瞄準鏡.
開火.
但是射出的7.62mm彈,卻往左下方向大大的脫靶了.
"切"
艱難的咂了咂嘴,之後射出了下一發子彈.這次則是反方向脫靶了.
自己也知道自己完全沒有集中力.小小的深呼吸之後,慢慢的瞄準然後扣下了扳機.
和乾澀的槍聲一起槍口跳了起來.
第三發子彈總算擦中了靶子的最右邊.
"狀態相當不好呢啊,麗娜"
庫拉拉小聲的嘟囔著.這邊則是一發一發確實的,射穿了300碼遠的靶子的正中心.
"你才是狀況相當好吶"
"恩~也就一般般?"
也沒有特別的得意或是自誇,庫拉拉只是用著自然的語氣迴應著.
"因為今天是這種,-丘嘣-的感覺來的吶.狀態真好的時候,應該是-丘嘣嘣嘣-的感覺哦"
""
"而且扳機的手感也總覺得-嗎扭嗎扭-的,有點彆扭啊.果然是因為最近晒網了吧"
"抱歉,問你的我是笨蛋"
庫拉拉那種主觀和藝術過頭的說明,果然以阿蒂麗娜來說太難理解了.
"那樣都能中還真是難為了啊"
"要我來說,沒射中那邊才是不可思議哦"
雖然是聽起來是純粹的傲慢臺詞,庫拉拉卻是用著完全不招人恨的語氣乾脆的說著.
"再說了,這就只是單純的射靶哦.我總算是搞明白了"
"庫拉拉?"
輕垂下雙眼的庫拉拉的態度,讓阿蒂麗娜迷惑了.
"因為實戰的時候,完全排不上用場啊.要新來的沒來救的話,多半我就死掉了"
"實戰,新來的"
這番話讓阿蒂麗娜的胸口疼了起來.
這份感覺應該是第一次.
(為什麼)
確實對阿蒂麗娜來說作為兵士而掌握的技能,是支撐著一直以來的自己的事物.這是無需糾結的事實.
蘇聯崩壞之後,分離獨立出來的地區捲起了紛爭的風暴.對在這之中失去了家族和故鄉的少女而言,除了成為兵士以外沒有其他的求生之道.
但也當然的,一直以來也很多次見到過有著在自己之上的才能和技術的兵士和AS操縱士.
而一直以來的阿蒂麗娜,見到那些操縱士們的實力,也從來沒有嫉妒過.而是在驚歎,或者說是羨慕的同時,將其當做自己的目標來持續磨練著自己.
明明如此——
(達哉)
不知為何面對他的時候,就無法那樣虛心的來對待.無法真摯的為那份才能和技術感到喜悅,擺出連自己都覺得不講理的態度來.
忽然阿蒂麗娜的腦海裡,東京見到的達哉的生活一閃而過.
被家族啊友人之類包圍著,平穩的日常.和昨天一樣的今天,和今天一樣的明天,重複著彷彿不會變的世界.
對阿蒂麗娜而言,可說是永遠的失去了的東西——
(所以又怎麼了?)
對這想法,阿蒂麗娜感到了迷茫.
自己因為如此就對達哉感到嫉妒麼?
自己失去了家族和故鄉才到手的力量,達哉什麼都沒失去就得到了.所以才無法原諒嗎?
真是那樣的話——那是何等陰溼卑劣的想法.自己原來是那麼無聊的人來的嗎.
"哦,喂麗娜"
"——恩,啊啊"
庫拉拉的呼喚之下,阿蒂麗娜總算回過神來.
"抱,抱歉了,稍微想了點事——怎麼了?"
"總覺得你相當低沉啊.臉色也不好,沒問題嗎?"
瞄過去看到的庫拉拉,是認真的替阿蒂麗娜感到擔心的表情.
"啊啊,當然沒問題"
"真的?真的沒問題?"
"真的啊.抱歉,我去稍微冷靜下頭腦"
邊搖頭邊起身的阿蒂麗娜,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庫拉拉的視線的同時,快步的離開了射擊場.
"到底是在做什麼啊,我這是"
和上次不一樣,AS-1的二號機的輸送任務進展的很順利.
營地的跑道也沒有因為事故而無法使用,運輸機也沒有冷不丁被火箭彈射過來.
航行順利的進行著,再有不到一小時就能如預定一樣到達D.O.M.S.的營地了.
從運輸機的機艙裡俯瞰下去,加利福尼亞的群山展現來了眼前.
"那個,也就是今天咱們這邊會稍微做一下的測試麼"
"沒錯.因為稍微訂了一些日程啊"
就在運輸機的機艙裡,達哉收到了巴格斯塔通過無線電發來的指示.
"為了讓麗娜熟悉下二號機啊.你這邊則是用新裝備的測試.各式各樣的帶了不少吧?"
"哈,奇怪的玩意是有好幾個"
邊回想起堆在運輸機貨物艙的機材,達哉邊答道.
"說起來啊班長"
"幹啥?"
"雖然確實時間上是還沒過中午啊,不過從日本剛飛過來就訓練有點吃緊啊"
"撒什麼嬌啊,蠢蛋"
對達哉的抱怨,巴格斯塔毫不客氣的甩開了.
"雖然還是臨時的,你也算是專業的AS操縱士了.要在這行吃飯的話,這種程度就別吱聲"
"明,明白了,是"
對巴格斯塔的正論,達哉慌忙的點頭.明明對面看不見還是低頭了好幾次.
"又被訓了啊"
運輸機的機長滿是胡茬的臉上一臉壞笑.身為D.O.M.S.兵站部門運輸科的一員,原本好像是美國空軍的運輸機飛行員.
果然D.O.M.S.還是他那樣的正規軍出身的人比較多.身為社長的毛本人,原本好像也是美軍海兵隊所屬的樣子.
"嘛,上邊也是對你期待到這種程度嘛.加油哦"
"其實嚴點也沒啥不好.別看這樣我對體力還是有自信的.只不過——"
"恩?"
"啊,不,沒什麼事"
被飛行員怪訝的眼神望著,達哉慌忙整了整表情.
實際上就算是市之瀨建設外派工作的時候,移動差不多半天跟著過了中午就開工的時候也不少.還沒弱到會因為那樣就叫苦.
問題是——
(突然就這樣子和麗娜一起訓練什麼的,才難受啊)
再怎麼說也是那樣子分開之後,剛再見面就突然開始身為矛盾原因的的共同訓練.
能不把這當回事什麼的,達哉的心臟還沒那麼強.
(起碼訓練之前,只是和麗娜說說話也好——)
話說回來,現在煩惱也不是辦法.輕輕的甩了甩頭,達哉調整了下心情.
"那我回貨物艙了"
對飛行員那麼說完,達哉從連線駕駛艙和貨物艙的梯子開始往下爬.
"哦——恩?"
"怎麼了嗎?"
"沒,天色稍微有點那個"
"天色?"
從狹窄的通道里擡起頭來.確實運輸機的前方,正好D.O.M.S.營地的方向,黑雲不斷的翻滾著.
"這傢伙,要來場雨了吶"
陰天之下,阿蒂麗娜呆呆的望著D.O.M.S.的運輸機開進了通向跑道的引道.
那裡面乘著達哉還有AS-1的二號機吧.
"來了嗎"
將沉靜的決意藏在心中,阿蒂麗娜無言的站了起來.雪白的臉上,雨滴刷的滑落了下去.
和運輸機到達幾乎同時下起的雨,眼看著越下越大,轉眼間的功夫就成了如同傾倒天河般的大雨.
"了不得的雨吶,這傢伙"
演習場的第二格納庫內.坐在待機模式的的駕駛艙裡,一身操縱服裝扮的達哉呆掉了.
從小小的窗子看到的格納庫的外面,還沒過三點就已經完全黑掉了.時不時閃過的雷光,讓周圍的裝置彷彿影繪般的黑黑的浮現出來.連屋子裡都回響起來雨聲和雷鳴.
"說真的,這天氣開AS出去沒問題嗎?"
"這還真是說不定有點困難吶"
透過通訊機傳來的,是達尼埃拉的聲音.好像是和新過來的惠比壽重工一方的工作人員商量了一番之後,又過來關照下這邊的情況.
"用慣了的普通機體還好說,新型機的測試就算了吧.要是搞出事故來,可就真是血本無歸咯"
"就是吶——"
達哉的視線,落在了正對面和自機完全一樣的機體——的二號機上.
作為操縱士的阿蒂麗娜,還沒有來格納庫這邊.
(照這樣乾脆中止了不就好了)
看著對面的紅色機體,達哉心裡不由得湧起那種想法來.
"市之瀨君.雖然抱歉不過因為天氣原因所以訓練中止了.請回去待機"
"誒呀誒呀,白勞神了"
隨口打諢了一句,不過同時達哉心裡鬆了口氣.跟著,視線落在了格納庫的一點上.
舞動的金色馬尾,以及挺直著脊背的身姿.阿蒂麗娜總算來到了格納庫.
還沒有換上操縱服,所以還是一副藍色制服的打扮.
"啊"
達哉的手指,伸向了連在操縱桿上的外部傳聲器按鈕上.
但是沒有按下去.
該說什麼呢."真慢啊麗娜"或是"今天的訓練已經中止了.嘛,這種雨的話也是沒辦法的吶"之類的,怎樣都好吧.
但是,怎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達哉洩氣的功夫,阿蒂麗娜則是快步的走向靜止的二號機那邊.
"幹什麼呢,那傢伙?"
打算在今天先把機體的檢查搞定麼?一向認真的阿蒂麗娜的話大概是會這麼幹吧.
跟著阿蒂麗娜無視整備員的制止,靠近了二號機.跟著就蹭蹭的爬上機體,坐進了駕駛艙裡.
"喂喂,要打算開啊"
幾乎和達哉的嘀咕同時,二號機被啟動了.機身輕微的一震,跟著慢慢的站立了起來.
被好像雙眼一般的攝像眼一盯,達哉稍微打了個激靈.同時,通訊機裡傳來了阿蒂麗娜的聲音.
"達哉,和我戰鬥"
"誒?"
說完阿蒂麗娜的二號機就從腰間的掛點上取下了來複槍和切斷刃.
"不是,那個,演習中止了哦"
"那種事情怎麼都好.我說了和我戰鬥了吧"
"誒,那個"
明顯不太對勁的阿蒂麗娜的樣子,讓達哉困惑了.這時兩臺之間的通話,貝爾特蘭的聲音插了進來.
"在玩什麼呢,奧西拉3和奧西拉4.快點從機體上下來,到待機——"
跟著通訊就斷掉了.數秒的沉默之後,恢復的通訊變成由巴格斯塔那邊發來的了.
"這裡是奧西拉1.雖然有些破例,不過模擬戰形式的演習現在開始"
"誒,真的要幹啊?"
"哦,是對我的決定不服嗎小子?"
"不不,那種事完全丁點都沒"
帶著迫力的低沉聲音讓達哉不禁慌忙搖頭.
(話說回來麗娜的樣子明顯很奇怪吧.比起天氣還比較擔心那邊)
雖然嘴裡還是在不滿的嘟嘟囔囔小聲嘀咕.
"感謝您,班長"
"好了趕緊給我到規定的地點去"
格納庫的大門,重重的同時慢慢的打開了.激烈的風雨時不時的猛灌進來.
(真沒辦法,雖然沒幹勁,也只能幹了啊)
達哉總算做好了決定.話雖如此,也依然不過是中途半端的不乾脆態度而已.
"真的好嗎,這麼做"
情報通訊中心裡,貝爾特蘭邊略帶不審的看著巴格斯塔邊發問.
"日程也很緊的嘛.雖說是有點危險,既然操縱士非要上就上咯"
被幹脆的斷言之後,貝爾特蘭又把矛頭指向了溝呂木.
"博士,您又怎麼想?還沒熟悉就突然舉行模擬戰什麼的,好不容易搬運來的二號機不也有發生事故的可能嗎?"
"恩,所以才一起帶來不少預備部件嘛.就算出了一定程度的事故也沒問題吶.再說啊——"
"再說?"
"這不是投了相當大的幹勁嘛,小姑娘.真想看看那股認真勁啊"
"我明白了"
上司和顧客代表都贊成那就沒辦法了.嘆了口氣之後,貝爾特蘭重新轉向了控制檯那邊.
勝負幾分鐘就決出了.
《胸部中彈,擊破判定》
演習場的市街區域.作為AI的高修發出報告的同時,一號機的動作停止了.[注3]
之前都還沒有名字的一號機的AI,在達哉被選拔為專任操縱士的同時,高修的識別訊號和資料也被移植了過來.
同樣的二號機的AI,也應該是阿蒂麗娜的卡拉馬佐夫才是.[注4]
"嘛,也就這樣了"
蹲下的一號機的駕駛艙裡,達哉自言自語著.
原本AS之間的射擊戰就不會持續很長.
站立時的精密射擊也好,移動時的牽制射擊也好,還是貫徹迴避機動也好——在操縱士雙方的這樣子判斷的組合之下,長也不過幾分鐘的對射就決出勝負的場合比比皆是.
這次也不例外.
一開始一號機就神速推進器全開,發起了奇襲的機動戰.與其相對阿蒂麗娜的二號機則是儘量不適用推進器而採取堅實的迴避運動來應戰.
然後在一號機的蓄電器電力用光,推進器變得無法使用的瞬間,看準時機的一擊捕捉到了一號機.
"誒呀輸啦輸啦.果然很強吶,麗娜"
""
對有意識的發出明快聲音的達哉,阿蒂麗娜則是用沉默來回答.
"喂喂,說點啥啊"
"為什麼,要放水"
壓低聲音的回答.紅色的二號機,猛地看向了這邊.
"沒啦,才沒有故意什麼的"
達哉失落的回答道.
實際上,放水也好故意輸掉也好都沒有.但是怎麼都提不起幹勁這點倒是事實.
"是嗎"
聽起來蘊含著相當不吉的聲音.達哉不禁背脊一震.
二號機取下腰部掛點上的單分子切斷刃,之後舉好.
"麗娜?"
"那樣的話,我就讓你認真起來"
這句話的同時,覆蓋在單分子切斷刃上的訓練用外套粉碎的飛散開來.
"誒?"
二號機的單分子切斷刃啟動了戰鬥模式——達哉理解到這點,稍微花了點時間.
鏈鋸狀的細小刃齒格刺啦刺啦的切開訓練用的外套,露出了粗長的刀身.有著相當程度的殺傷力的這把刀,二號機將其舉了起來.
"玩,玩啥呢啊麗娜.玩笑開過頭了哦,這個"
達哉發青的臉繃緊了起來.想開玩笑般的打諢過去結果失敗,只發出了乾澀的聲音.
"玩笑看起來是玩笑嗎,你那邊"
這麼說著的二號機同時彎下機身——
"我是認真的!"
跟著一口氣跳了起來.
"——騙人的吧!?"
被嚇的僵住了的達哉.但是無意識的只有身體動了起來.
左手的拇指操作起操縱桿上的觸控指向裝置.開啟選單,選擇毛裡茨系統的設定——螢幕中的二號機,已經把巨大的切斷刃揮了過來.
與系統的緊急切斷——揮下的利刃——確認!
"——嘖!!"
危機一發間,一號機取回了機體的自由.踏下踏板向後方跳躍.幾乎同時,一瞬前一號機處在的空間被二號機的切斷刃砍了下去.
被切掉的民宅的房頂掉在路面上,建材的碎片四散開來.
(要是哪怕遲了那麼一點)
向著嚥了口唾沫的達哉,阿蒂麗娜的通訊傳了過來.
"怎麼了,為什麼不拔刀"
從雨中站立著的二號機的紅色機身上,達哉無言的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九六式改和菊乃她們的類似的的感覺——
(莫非這就是,殺氣來的嗎?)
達哉不禁戰慄.略微發抖的同時,眼神落在了武器管理視窗表示出的單分子切斷刃的標記上.
"應該明白我是認真的了.既然如此——"
二號機重新舉好切斷刃,肩上的推進器閃起了等離子的光輝.
"——你也給我認真起來!!"
"唔,唔哇啊啊啊啊!?"
神速推進器被點火了.以和之前完全不同級別的速度,二號機衝了過來.
(不,不擋住就糟了!!)
拔刀.
二號機銳利的斬擊,達哉的一號機艱辛的用刀擋住.
"麗娜!想要做什麼啊奧西拉3!?"
情報中心裡的貝爾特蘭大喊起來.但是阿蒂麗娜的二號機和達哉的一號機都沒有迴應.
兩機的AI都已經和毛裡茨系統切斷完畢.可以說從外部停止機體已經不可能了.
"糟透了"
這周因為外派的工作太多,AS教導科大部分的機體都派出去了.現在,能阻止的了阿蒂麗娜他們的-戰力-是——
"讓待機中的奧西拉5過去吧"
"優素福嗎,那趕快去!"
迴應的巴格斯塔的聲音也明顯的摻雜著焦慮.
"其它能動的機體呢?"
"預備的野蠻人有數臺.做第三世代型,何況還是AS-1的對手的話差太多了"
"是嗎——可惡!"
唸叨著的巴格斯塔猛的一砸桌子.自己發出的演習的許可變成這種糟糕的結果,為此感到深深的後悔.
同時,邊上響起了竊笑的聲音.
"喂喂,打算要停止嗎.太浪費啦"
是溝呂木.
看著螢幕中戰鬥著的兩臺的同時,嘴角大大的上揚了起來.
"AS-1之間的本格戰鬥哦!?沒錯,等的就是這種的啊我可是!"
"博士,這樣下去AS-1肯定會有重大的事故的——"
"哪邊成了佛也不要緊哦!這個資料啊,可是有著那種程度的價值來的哦!!"
大喊著的溝呂木的眼裡,狂氣的火光熊熊的搖動著.
"是說搞出死人也好的嗎!?"
"這個有點難辦"
溝呂木洩氣的回答道.
"這裡就來場,不死人的認真的廝殺——這種的不成嗎?"
"肯定是不成的吧!!"
風雨時時刻刻都在加劇激烈著.
兩臺AS在暴風雨的演習場內賓士著.在寬闊的,沒有任何障礙物存在的平原區域,兩臺激烈的交錯著斬擊.
"到底打算搞什麼啊這是!"
一號機的駕駛艙內,達哉對著通訊機大喊.但是螢幕裡的二號機,保持著無言的舉起了單分子切斷刃.
轟烈的雷鳴中,好像影繪一樣顯現出黑影的二號機的身姿.只有刀刃被雷光照耀下閃著光.
兩機的戰鬥,和普通的AS之間的格鬥戰完全不同.
由互相都是從正面全速突進,與之後彷彿騎槍的單挑一樣交錯瞬間斬擊這兩者組合而成的逆航戰.
又或者兩機以同一個方向並排而跑,同時交錯著激烈的斬擊的同航戰.
將這些戰鬥機動複雜的結合在一起,等離子的殘光縱橫無盡的飛蕩著.神速推進器爆發性的速度和短暫的持續時間,產生了這種戰術.
第四次的激突.一號機的單分子切斷刃揮空,二號機的刀刃擦過了身體,衝擊向達哉襲來.
《身體右部損傷.二次冷卻單元破損,出力下降》
"切"
損傷這已經是第三處了.哪一處都不是致命傷,但類似出血的效能低下在機體上嚴重了起來.
"可惡"
不知為什麼,眼淚滲了出來.
對失敗的懊惱.
對受傷的恐怖.
但是這之上的,是對阿蒂麗娜對自己拒絕到這地步的沒來由的不甘心.
"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在幹什麼啊,我這是)
二號機的駕駛艙內,阿蒂麗娜不禁自問.
有著自己做了了不得的事情的自覺.訓練中用真的單分子切斷刃展開實戰什麼的,完全就不是正常的狀態.
但是,不知為何沒有現實感.就好像處在與自己稍有距離的位置上觀察著自己一樣的,奇妙的感覺.
與處在半遊離狀態的心不同,以本能等級刻在腦髓裡的經驗和技術驅動著阿蒂麗娜的身體,操作著身體.
第四次的交錯.揮出的二號機的切斷刃,又給予了一號機一處損傷.
"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
通訊機中響起的達哉的聲音,讓阿蒂麗娜事到如今動搖了起來.
眼前閃過的無數情景.
在新瀉的相會——在營地的訓練——在拉希德的初次任務——在東京的日常——還有,的戰鬥——
腦袋裡亂成一團,什麼都搞不懂了.
(都是因為你)
煩惱也好,迷茫也好,眼下的暴舉也好,全都是因為達哉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沒有達哉的話,自己就應該還是一直以來的自己.
(全部,都是因為你)
這個想法,把阿蒂麗娜拉回到現實中.
"啊啊,要說討厭什麼的——"
所以,才要這麼回答.
"我啊,最討厭你了!!"
神速推進器,以最大出力吼叫了起來.
之間的戰鬥,三臺AS在旁邊觀望著.
一臺和兩臺——正是優素福和他的臣下們.
滑下的雨和泥水,弄髒了機體表面加工出的美麗裝飾.
"簡直不能有一刻的猶豫了.不快點阻止那兩位的話"
"父親大人,隨便介入的話很危險"
"那就乾脆,由我來當做盾擋在中間——"
哈桑和薩米拉的交談中,優素福保持著沉默.
眼前戰鬥著的兩臺,挑起戰鬥那邊的阿蒂麗娜,完全埋頭於這場戰鬥之中.
(恐怕連我們的機體都沒有注意到吧)
那樣的話偷偷的三機組合行動的話,將其拘束的可能性很高.雖然神速推進器的機動性是個威脅,不過也就是等到運轉停止就好而已.
"不去阻止.就這麼繼續監視"
"說什麼?"
"少主?"
哈桑和薩米拉都一副感到意外的聲音.
"那個阿蒂麗娜,打破上頭的指示也要貫徹自己的想法啊.好壞先不提,能看到相當程度的覺悟啊"
"有覺悟就做什麼都好——那種律法可是沒有的啊"
對著用嚴肅的語調諫言的哈桑,優素福點了點頭.
"我明白.但是這可是,戰士賭上自己的驕傲的決鬥.正因為如此,才做不出阻止之事啊"
"姆,姆姆,姆唔——"
仰天長嘆一番之後,哈桑總算同意了優素福的想法.
"我明白了.這裡就聽您的意見了"
"唔嗯,真是給人惹事"
兵刃的交錯愈發激烈.
賓士於地面之上的兩臺的軌跡,各自描繪著圓形.
只有互斬的一點連線著的兩個圓.就好像表現出交錯著的兩人的心般,成為了∞的形狀.
接著,第八次的交錯——
"糟了!?"
失去了平衡,劇烈的搖動的一號機的機影.從它的右肩,激烈的火花向四周飛散.
可說是生命的神速推進器.其中的一部,被二號機的切斷刃切掉了.
《右肩部神速推進器,機能停止》
"切"
被奪走了一邊的翅膀,被限制了行動的一號機.駕駛艙之中的達哉低吟著.
(怎麼辦?)
要燒焦腦髓般的焦慮.
就這樣只用單邊的推進器突擊,也只會被推力高過這邊的二號機打回來.反過來想要脫離的話,也就只是轉眼間被追上而已.
(有什麼辦法——)
迫近而來的二號機.迷茫的時間,已經完全沒剩了.
(放棄了嗎,達哉)
在停住的一號機前,阿蒂麗娜迷惑了.
(怎麼辦?)
就這麼砍下去?對著戰鬥的力量和意志都沒有了的達哉.
那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嗎.
"切"
就只有一瞬間的迷茫.然而確實的迷茫了.將其揮開,阿蒂麗娜將單分子切斷刃揮了下去.
達哉的反應,艱難的趕上了.一號機的機身半跪的同時將切斷刃水平端起,千鈞一髮間擋住了猛烈的攻擊.
機械結構的刀刃之間咬著著,難以名狀的怪聲壓制著風雨迴盪著.但是勢頭上還是以推進器的加速進行突貫的對面壓倒性的優勢.像是被這股推力壓倒一般,一號機的身形一歪——
"什麼!?"
一號機自主的向後方倒下的同時,將切斷刃放手了.保持著拼刀姿勢的二號機也因此,大大的往前一跌.
(難道說,是看準了這個——!?)
一號機跟著就在倒地的同時猛踢向二號機的胸部.大大的歪向前方的二號機沒能承受住這一下.
伴隨著猛烈的衝擊,二號機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成了嗎!?"
達哉以拼命的面相盯向顯示屏.
激突前的瞬間,達哉想起的是菊乃駕駛的.將的突擊完美的看穿,只用一記絆腳就讓這邊飛上天的絕技.
不用說,再現那個的技術和美感達哉都沒有.所以最後想到的,就是這招-巴投-了.[注5]
(沒完,這可還沒完呢——)
達哉的一號機以軍刀機動迅速的跳了起來.和預想一樣,二號機也已經有了行動.將神速推進器停下,在空中將機身一轉,準備好落到地面了.
和被菊乃扔飛時那種完全搞不懂的在天上打轉的自己是雲泥之差.
正因此才要——
(這樣就,解決了!)
切斷刃已經被扔掉了.能當做武器的只有機體本身.
"——!!"
發出無聲的咆哮,跟著猛踩對面跳起.同時將所有殘存的電力輸入到神速推進器之中.
全速推進!!
化身為一發炮彈的一號機的機身,就這麼直擊了即將落地的二號機.
"怎麼會——"
二號機的駕駛艙內,驚呆的阿蒂麗娜呻吟著.
交疊著一起飛了出去的兩臺.超過了衝擊吸收系統上限的震動.單分子切斷刃也脫了手,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贏不了嗎——
應該已經將技術和經驗完全施展,將機體的效能完全的發揮出來了.然而即使如此,也被最後的一手顛覆了.
撞到了地上.衝擊貫穿了阿蒂麗娜的全身.
"麗,麗娜!"
大叫的同時,達哉從不動了的一號機的駕駛艙裡竄了出來.
全身的這裡哪裡都很疼.雖然風雨都稍微緩了些,即使如此還還是搞得從頭到腳都溼透了.
達哉的視線盯住的是二號機那邊.
"那傢伙,和我不一樣可是制服的狀態——"
AS的操縱服是用最先進的耐衝擊素材製造出來的,其本身就是衝擊吸收系統的一部分.沒穿這身操縱服就展開那種程度的激烈戰鬥,阿蒂麗娜有著已經受傷的可能性.
被自己的想象搞綠了臉,達哉慌忙靠近二號機.爬上仰倒的機體,將頭口部的駕駛艙蓋手動強制開啟.
"喂,沒事嗎!?"
灌進風雨的駕駛艙裡,阿蒂麗娜維持著呻吟的狀態.
"別過來!"
從阿蒂麗娜的脣間,傳出了嘶啞的叫聲.這叫聲蓋住了弱下來的風雨聲,傳到了達哉這邊.
達哉僵住了.阿蒂麗娜用緩慢的動作站了起來.看上去是沒受傷.灰色的眼睛突然盯緊了達哉.
泛紅的臉頰上流下的,究竟是雨還是淚呢,達哉搞不明白.
"——!!"
而看到那張臉的時候,達哉屏住了呼吸.
交雜著各式各樣的感情,而變得一團糟的臉.像是在生氣,像是在懊惱,又像是在羞愧——
"麗,麗娜"
那和在文化祭的後夜祭裡,在健司臉上看到的表情很相似.
"我應該說過了吧!我啊,最討厭你了!!"
達哉想都沒想伸出了手.然而將這隻手猛地甩開的瞬間——阿蒂麗娜在溼掉的的裝甲板上滑倒了.
"啊"
"唔哦!?"
達哉連忙去扶,但是沒趕上.這樣一來,連達哉也失去了平衡.
像是抱著一樣從上跌落下去的達哉和阿蒂麗娜,猛烈的水花被砸了起來.
"好痛,好涼"
達哉一副-大-字形的嘀咕著.
虧了操縱服和積水的福,沒受什麼傷.仰天倒地的達哉身上,剛巧阿蒂麗娜騎在了上面.
和達哉一樣從頭到尾都溼透了.而因為溼掉而貼近身體的制服,浮現出了柔軟而有彈性的肢體.
擡頭看著俯視著這邊的阿蒂麗娜,達哉嘀咕了一句.
"就那麼,討厭我嗎?"
"沒道理會討厭的吧笨蛋"
""
說出來的話,和剛才不一樣.
"為什麼你要來這種世界啊.可以回去的家也好,等著你的人也好,明明你都還有的"
一字一句地,阿蒂麗娜持續著言語.
"也是吶"
達哉自己也考慮過很多次的這件事.
脫離一直以來的日常,而踏進的這個世界.
PMC的教官,以及AS操縱士——確實不會投入到實戰這點是肯定的,但是根據場合也是會威脅到生命的危險工作.
這件事,自己想到過很多次了.
俊之和由加里,楓和健司.也曾經為了留下家人和友人而去而嗟嘆過.
"多半——"
"多半?"
"多半,因為這邊有你在吧——我是這麼想的"
"我嗎?"
帶著像是吃驚,又像是困惑表情,阿蒂麗娜擡起了頭.
不知不覺雨已經停了.從雲間投下的金色陽光,照亮了阿蒂麗娜的身姿.
(真漂亮啊)
白皙的肌膚和金色的頭髮,都被泥水弄髒,變得溼漉漉的.但即使如此在達哉眼裡,這還是至今為止見過的阿蒂麗娜最漂亮的樣子.
(啊啊,這麼回事啊)
一直以來,達哉都認為阿蒂麗娜是和自己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從孩提時代就拿起槍的前士兵.總是冷靜沉著的AS操縱士.才不會有和自己這邊一樣的煩惱——就好像機械一樣的人類什麼的,隨便為她做出了結論.
然而不是那麼回事.
就算是阿蒂麗娜,也會笑會哭.也有著因為不爭氣的失敗而搞得沒面子,或是糾纏不清的因為嫉妒而鬧彆扭的一面都有.
是那樣的,想當然的人類.
(是那麼回事吶)
達哉忽然伸出的手,碰到了阿蒂麗娜如白瓷般的臉頰.身體冷不丁一震.但是,並沒有表現出抗拒.
""
"——"
搖動著困惑的,阿蒂麗娜的眼眸.臉頰也稍微染上了一點櫻色.
達哉立起身子,而阿蒂麗娜則是彎下身子.就好像互相吸引著一般,兩人的身體無聲中靠近著.相互的氣息,以及肌膚的溫熱都能感受的到.
就在可說是兩個身影重疊成一個的,那個瞬間——
"兩位都表現了了不起的戰鬥啊!"
從頭頂傳來的巨大聲音,讓兩人慌忙分開身子.全身加工著豪華裝飾的AS,正俯視著這邊.
"優,優素福嗎?"
"唔恩!汝等的戰鬥,全都被餘見證了!正是與教導之名相符的——唔哦!?"
突然的機體橫倒了下去.是被身後的拉希德軍造型的給押到了.
"想要幹什麼啊,薩米拉?"
"少主,稍微看看氣氛"
淡淡的說出的同時,薩米拉的麻利的拘束了.精彩的AS式接近格鬥術.
跟著和另一臺一起,把扛了起來.
"哈桑,連你也!?誒誒,放我下來!"
"真是失禮了啊,兩位.快快,礙事的都清走了,請放開來繼續吧"
""
在達哉一臉洩氣的目送之下,拉希德王國主從的身姿快步離去.
"竟然說因為有我在?"
"誒?"
阿蒂麗娜說完站了起來.
"因為那種理由就賭上命什麼的,你是個大笨蛋!"
"哦,哦哦!?"
被單方面的數落著,達哉不禁翻起了白眼.
"完完全全沒轍的,大笨蛋!"
這麼斷言之後,阿蒂麗娜背對達哉轉了身.
"啊——這個,那啥"
達哉實在想不出說什麼好,搞得只能看著阿蒂麗娜的後背.阿蒂麗娜也徹底的保持著沉默的狀態,完全都沒有回頭.
但是略微能看到的那張側臉,彷彿浮現出的淡淡的笑容,被達哉看到了.
確確實實的看到了.
[注1]矢澤永吉(1949.9.14——):日本著名搖滾音樂家.擔任了自己幾乎所有歌曲的作曲以及部分歌曲的作詞.擁有總歌曲數超過300,演唱會次數超過1500,總入場數超過550萬人的記錄.同時擁有武道館最多公演記錄(117次)
[注2]栓動式來複槍:即早期的後拉槍機式全手動步槍.到二戰為止都活躍於戰場,之後被自動步槍(即氣動式步槍)所取代.
順便一提,威巴送給女兒的愛槍,應該是名槍M70.
M70:美國溫徹斯特公司於1936年推出的M54步槍的改進型,採用.308口徑彈藥,有效射程1210米.最初的定位是民用**,之後因為效能很高,被大量作為軍用,曾被評價為-神射手步槍.雖然並非為狙擊而設計,但是彈道的精確度非常高,射程也很遠,而且後坐力非常低,槍身上還有安裝瞄準鏡用的介面,因為在美國越戰初期為止還作為狙擊用步槍使用.之後因為單發上彈的缺點和狙擊專用步槍的推廣而被取代.之後也依然深受民間使用者喜愛.
[注3]高修:達哉的AI名,最初設定在達哉專用的上.出處是宮崎駿的動畫《大提琴手高修》.作品講述的是一個鄉下出身的大提琴手少年因為失敗被樂團同伴指責而氣餒,之後在動物們的鼓勵幫助下領悟了用真實感情來演奏,最後令樂團的演出獲得成功,自己也得到樂團認可的成長故事.可以說也是符合達哉特點的命名.
[注4]卡拉馬佐夫:《卡拉馬佐夫兄弟》是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代表作:罪與罰)於1878年開始編寫,於1880年完成的長篇小說.以卡拉馬佐夫家發生的弒父案為起因,展開了一場關於人性的探討.
[注5]巴投:柔道的捨身技之一.對方向前方破勢,自己身體彎腰向前下方滑進,後腰著地同時用一腳曲膝用足蹬對方腹部將其踢出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