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森林中度過一晚之後,伊路米一行在日出的時候出發了。
此時的伊路米,帶著與之前相比兩倍的行李,而卡蘿萊娜則相反,用嬌小的身體輕快地踏著草地前進著。雖然是伊路米作嚮導,不過卡蘿萊娜卻擅自在前面走著。亞修特也不負野生動物之名,緊緊跟在“媽媽”的背後。
多麼讓人覺得溫馨的場面啊。伊路米的表情自然地舒緩下來。
然而,卡蘿萊娜的銀色頭髮,以及背在背後的長劍,讓伊路米想起了歷史中記載的一個小事件。
曾今存在的基爾茲貝魯一族。雖然本人沒有說過,伊路米也沒有深究下去的理由,但毫無疑問,卡蘿萊娜就是這個種族的末裔之一。
該種族,是生活在山谷深處的晦暗角落的少數民族。銀色頭髮與端麗的面容是他們的特徵。
然而,真正讓基爾茲貝魯一族之名為世人知曉,甚至於畏懼的,是他們特有的,祕傳的劍術,以及超金屬Valdrium(這個原文是ヴァルドリウム,鄙人找了一些高手但都沒找到對應詞,應該是作者生造的)的精煉法。這兩樣,是基爾茲貝魯一族從未外傳的事物。
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與外界斷絕聯絡。他們的職業是,傭兵。
將僅僅百人不到的基爾茲貝魯人作為戰力,就能夠匹敵一萬騎兵。也有他們屠龍的傳說。國家間發生戰爭時,能拉攏到基爾茲貝魯族人,就意味著絕對的勝利。
但,如此強大的基爾茲貝魯族的神話,卻在十年前結束了。是突然之間的全滅。無論男女老幼,一個人也沒有剩下。所有人的心臟都被取走了。
屍體有八十七具。幾天之後,黑市裡以Valdrium為材料的長劍也開始流通,共有八十七把。
於是人們傳出了這樣的話來,他們終究也不過是人類,斬殺龍什麼的果然只是傳說而已。
而虐殺基爾茲貝魯族人的犯人至今也下落不明。
照這樣說的話,伊路米就能想象出卡蘿萊娜隻身一人來到森林中的緣由了。用長劍討伐龍,來向世人證明基爾茲貝魯一族的強大、之類。
還真是魯莽之極的行為啊。本來卡蘿萊娜的身材就很嬌小。即便她說有十四歲,不過也還是太小了。用這樣的體格來跟龍戰鬥,在劍術問題之前首先就是力量的問題吧。
此外也沒有一身方便在森林中探索的像樣的裝束。薄薄的白色罩衫已經弄得破破爛爛的了,露出大腿的百褶裙也容易被樹枝扯住。只憑一時意氣進入森林,什麼也沒有調查過便對龍發動攻擊的樣子也被伊路米看到了。
只有十四歲。相比說成是笨蛋,應該說是太大膽了。因為這份膽量的緣故,伊路米才不得已殺掉了龍。這也不能怪卡蘿萊娜,不如說,是因為不殺死龍的話就沒法脫離危機的自己的不成熟而感到後悔吧。
[嗚啊!]
在心裡對卡蘿萊娜作著評價的時候,伊路米又聽到了她慌張的悲鳴。卡蘿萊娜的腳被樹木絆住,大大地摔了一跤。
[好痛……]
卡蘿萊娜一邊捂著鼻子一邊擡起頭。應該是因為太痛,連別的事物都沒有在意了吧。真是沒辦法呢。伊路米只好指出那一點。
[胖次,全部都看到了哦。]
條紋內褲。
[誒……呀啊啊啊啊啊啊!]
卡蘿萊娜十分慌亂地捂住了裙子,跳起來瞪著伊路米,臉則變得比火山口還要紅,又一次淚目地看著伊路米開始怒吼。
[你這個變態!偷窺魔!蘿莉控!]
[蘿莉控?你,剛才說了自己不是小孩子吧。]
[嗚……那個不是一回事!]
完全地理屈詞窮了。卡蘿萊娜自己也很清楚,所以除此之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壓著裙子的下襬。雖然沒必要這樣做,只要站著的話就看不到,不過看起來並不只是為了不被看見。
[你給我走在前面!]
[好吧好吧。]
由於反抗而招致亞修特的火焰的話就麻煩了。
卡蘿萊娜帶著不高興的表情跟在伊路米後面。看著如此嬌小的她,不知為何有種好像多了一個妹妹的感覺,很有趣呢,伊路米想。
[卡蘿萊娜,之後準備怎麼辦?]
[怎麼辦什麼的是指?]
[嘛,就是從這裡出去之後啦。你好像也不是住在這附近吧,有能回去的地方嗎?]
[唔,那個嘛……我在小的時候就從家裡跑出來了,雖然的確有個姐姐可是……]
[可是?]
[要是帶著龍回去的話,姐姐大概會很吃驚吧……說不定會吵起來呢。]
[為什麼會吵架呢?]
[因為姐姐說過,出來討伐龍什麼的絕對不行、這樣……於是只好離家出走……]
[這種事情,回去的時候好好說清楚不就好了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跑出來到現在連一星期都沒過去,就這樣回去的話怎麼說也太早了……]
[我倒覺得不用這麼在意也沒關係。]
伊路米沒有見過卡蘿萊娜的姐姐所以不清楚,不過,或許那位姐姐應該不會一直在那兒等著卡蘿萊娜會回來吧。更重要的是,不方便回去這點他也明白,而且要接受亞修特也是件困難的事吧。
這樣的話,首先必須給卡蘿萊娜提供一個能夠照顧龍的環境不可。(Ryn:找藉口來了)
[那,來我家怎麼樣。]
[誒……你家?]
卡蘿萊娜睜圓了眼睛,一臉意外。不過,說到教自己照顧龍的方法的話確實得這樣做,所以也不是太吃驚。不如說,自己正在考慮在哪裡學習照顧龍這個問題。
[就這麼邀請女孩子到自己的家裡去,是不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不,我對小孩子沒興趣。](Ryn:地球人都知道你絕對是興趣滿滿)
[哈?才不是小孩子!]
卡蘿萊娜吊起眉毛這麼說著,但緊接著又變成不安的樣子,惴惴不安地低語著。
[不過,這樣真的可以嗎?說不定我一段時間都不會回去的。]
[一開始就準備這麼辦了。話說,你的字典裡還有長遠打算這幾個字啊,令人相當驚訝呢。]
[火大]
少女擡起讓人覺得很細小的腳,向著伊路米的臉放出高踢。當然,懸殊的身高差距讓這一擊完全落空了。接著,少女就這樣失去平衡,再次摔倒。
[胖次,又看見了哦。難道你有露出癖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看啊笨蛋!!!!!!!]
發狂的劍士握住背後的劍鞘攻了過來。伊路米勉勉強強地抓住了劍鞘。
[喔哦,危險危險——]
從容地這麼說著的伊路米,受到了冷不防從一旁飛出的火焰的洗禮。
[成功了!幹得好亞修特!]
卡蘿萊娜抱起亞修特,滿面笑容地稱讚著。
2
夏萊特王國加爾茲地區的中心城市,加爾茲翰。(架空世界所以地名全是用諧音翻譯的說…有問題敬請各位指出)
從塔皮薩瓦出發向東步行兩天才能到達的,有著五萬人口的城鎮。
小鎮建在平緩的盆地裡,到了夏天天氣很涼爽,也十分安靜。
相對地,冬天則是有名的會被厚厚的雪覆蓋的地區。一到這時,就會出現農民也好商人也好士兵官員也好,全部都會出來為了除雪作業而四處奔走的盛大場面。
小鎮中心建造的領主希洛瑪爾侯爵的宮殿被護城河包圍著,而小鎮則以宮殿為中心呈放射狀分佈。
同時,這個城市無論精神還是經濟的象徵,都是蘋果樹。
小鎮郊外有著廣闊的大規模果園,面積幾乎是小鎮本身的五倍。不僅是加爾茲翰,整個加爾茲地區的主要產業,就是利用蘋果來製作汽酒向他國出口。(汽酒,SparklingWine,不懂的童鞋請諮詢度娘)
如今剛進九月,正是市場上販賣收穫下來的蘋果的時候。
在整齊排列在小鎮中心的集市的蘋果攤兒邊,本地居民和外來商人都在挑選著質量優良的蘋果。如果時間更晚一點,還會有更多不一樣的蘋果會被收穫,所以這種集市一般都會一直持續到十一月。
[啊嗚!]
在蘋果攤前發出奇怪聲音的,正是卡蘿萊娜。手中抱著的亞修特,也感到很稀奇地盯著蘋果。
[小姐,買一個怎麼樣?很便宜的喲。]
店主大娘帶著爽朗的笑容把鮮紅的果實遞到卡蘿萊娜面前。
卡蘿萊娜的口水流了出來。緊接著,她帶著“想要!”的表情向上看著伊路米。
[不行。即使你這樣看著我,我也沒有那份閒錢去買蘋果。]
[咕嗚嗚。]
[嘰嘰嘰。]
被少女和龍的兩雙眼睛盯著,少年的心開始動搖。
[都說了不行啦。]
於是卡蘿萊娜擺出一副彷彿幼犬被告知“現在不準吃”時的悲傷神情,眼眶中也浮出了眼淚。
周圍的人群在竊竊私語。
[嘛,真可憐啊。蘋果而已,買幾個不就好了嘛。]
[看到了嗎,夫人,那個女孩看起來肚子很餓的樣子啊,肯定是什麼東西都沒讓吃呢……]
[這是虐待啊,是虐待!]
伊路米吃驚地看著周圍。不知何時,道路上的行人都用帶著敵意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到底是為什麼啊。自己明明沒做什麼壞事,為什麼會受到如同極惡之人一般的待遇。
[啊啊,真是的,知道了。就挑喜歡的買吧。]
於是伊路米敗下陣來,交出了腰包。卡蘿萊娜的眼中放出了光芒。
[真的?謝謝!]
那是從相遇以來聽到的最誠摯的感謝。
抱著塞滿了蘋果的紙袋的卡蘿萊娜和亞修特一起吧嗒吧嗒地走著,那份笑容看起來的確是很高興,“這樣也不錯”啊,伊路米就這樣接受了。
[那麼,出發吧。一邊走一邊吃也沒問題啦。]
[嗯!]
伊路米走在小巷當中,身後則是像小孩子一樣一步一步(原文テコテコ,經人指點翻譯成這個意思)跟著伊路米走著的少女+龍的組合。應該是蘋果很美味吧,少女和龍都沒有停嘴。
在從出生起吃的就一直是加爾茲翰地區的蘋果的伊路米看來,那種味道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在吃過別的地方的蘋果後,就會困惑地覺得沒什麼滋味。果然還是因為加爾茲翰的蘋果是極品啊。
[撒,這裡就是我的家了。雖然覺得沒必要說啦,總之不用顧慮什麼請進吧。]
那是一棟石灰材質的二層白色樓房,四方形,沒有庭院。是和周邊的建築物差不多的房屋。(作為曾經的土木系成員,鄙人承認自己確實不知道石灰也能當做建築主體材料…)
[什麼啊,看上去就像關押著貧苦人的監獄。]
小嘴被蘋果塞滿,鼓著臉頰的卡蘿萊娜發表出自己的感想。
[嗯。確實是不用顧慮,直接進去就可行的地方。]
接著,在被開啟的門的深處,確實呈現著監獄一般的景象。
[沒有落腳點呢……]
[嘰嘰嘰……]
空間本來就比較狹小,地板上則堆出了一座書山。踏進門裡的瞬間,黴菌的氣味以及灰塵便不可阻擋地襲來。卡蘿萊娜和亞修特都被嗆得咳嗽起來。
雖然如此,作為主人的伊路米卻在這混沌一般的世界裡靈巧地從縫隙之間穿過,在書本之上跳躍著,收拾出能放下揹包的地方。那樣的動作,讓灰塵越來越多地飛舞起來。於是,客人呼吸困難的程度又加深了。
[不要!這樣的家我不要!]
[即使你這麼說,我也沒有別的房子啊。]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要,或者說辦不到!]
亞修特把臉埋在母親的懷裡,呼吸艱難地咳著。看到這情景的伊路米,開始對自己家裡的異常狀況有了大致的瞭解。
[嘛,這個就等會一起來收拾一下吧。先不說這些,為了養育龍,接下來必須得去一個地方。]
[嗯?那是什麼?]
[是Wild·Dragon·Guild喲。]
Wild·Dragon·Guild,這是一個在所有國家都有活動的組織。準確地說,在每個人口超過一萬的城市裡都會有這個組織的分部。
通稱,WDG。
據說起源於千年以前就存在的宗教提亞馬特(原文ティアマト,古巴比倫神話中眾神之母,外貌似龍)。提亞馬特是一個將龍作為神聖的生物而崇拜者的宗教,然而不知何時卻從歷史之中消失了。雖然消失的原因至今不明,繼承其身份的WDG卻至今一直存在著。
WDG,與其巨大的規模相反,其活動內容卻讓一般市民很難理解——並不是管理龍,準確來說,是對與龍有關係的人類進行管理。
比如說對龍的盜獵者進行逮捕。
其次就是與龍有關的生態研究。這也是伊路米的工作。
此外,WDG的業務中,與一般市民接觸機會最多的就是龍的飼主的登記和監視。
原本WDG是禁止人類對龍的捕捉的。雖然如此,總會存在由於各種原因而無法離開人類的龍。在這種場合下,以龍的事務為最優先考慮,飼養的許可也是可以下發的。
[因為不得到那種許可是不行的。]
伊路米仰望著面前的建築物說著。身旁抱著亞修特的卡蘿萊娜則是一臉的緊張。
面前的是商業區以外,沒有什麼與眾不同的整潔的四層建築。雖然比較小,但與伊路米的家相比則要大了很多。屋頂上有著以雙足飛龍為形狀的風向標(風向標原文風見鶏,不清楚什麼概念的童鞋們可以維基百科一下)。
建築的一層是大廳,在大廳右側有一個櫃檯。牆上貼有龍的照片,以及寫有介紹文的公示板。
幾位紳士坐在沙發上交談著。談論的內容則是龍的鱗片多麼美、眼睛多麼可愛之類的話題。看起來他們是龍的愛好者,也就是Dragon狂熱者(マニア)。
紳士們看到伊路米都露出了笑容。伊路米也對他們回以微笑。慢了一拍的卡蘿萊娜也對他們致以問候。
[伊路米君~]
聽到了成年女性的聲音,是櫃檯裡的大姐姐,鼻樑上架著眼鏡。
[啊,是阿梅莉亞小姐。今天心情這麼好啊。]
[因為這麼久終於又見到伊路米了嘛,大概有兩個月沒見了吧?]
[嘛,應該是吧。]
[不過,回來了的伊路米,身邊帶著可愛的女孩子呢,稍微有點嫉妒了呢。]
這麼說著的阿梅莉亞看著卡蘿萊娜笑了笑,對她使了個眼色。
[誒、誒?]
被嫉妒的卡蘿萊娜還沒明白狀況,只能呆呆地眨巴著眼睛。
[不錯呢,被誇獎了哦。]
伊路米將阿梅莉亞的攻勢巧妙地向卡蘿萊娜這邊轉移了。
於是阿梅莉亞把筆放在嘴角,臉上浮起不知是不是真心的悲傷神色,用快樂的語氣低聲說出了[遺憾]這話來。
[話說回來,我是來見支部長的,可以嗎?]
[爸爸?可以喲,在二樓呢,上去就能見到他了。]
雖說沒有預約,接待員小姐臉上的表情說著“請吧”,還是簡單地讓二人通過了。
剛上二樓,卡蘿萊娜就發出了一聲悲鳴。在她腳下有一個不停動著的影子。
那是一隻蜥蜴一樣的生物,看起來和亞修特差不多大。黑色的面板上帶有紫色的斑點。蜥蜴伸出細長的舌頭舔著卡蘿萊娜的小腿(Ryn:有一種官能的感覺…)。
[怎、怎麼回事啊,這隻蜥蜴!]
雖然是和亞修特一樣的爬蟲類,卻沒有前者的莊重姿態,所以才會被女孩子討厭吧。卡蘿萊娜一邊“咿—咿—”地尖叫著一邊向伊路米的背後躲去。
[是沙拉曼達喲。](Ryn:火之精靈,想必不用多說吧)
一個聲音在伊路米之前作出瞭解釋。隨後出現了一位白髮老者。從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看來,應該有六十多歲的樣子,步履也給人一種老態龍鍾的感覺。
[德斯蒙多支部長,好久不見。]
[哦呀,這不是伊路米嗎。看起來又出去流浪了啊,有什麼收穫嗎?]
伊路米認識這個老人。他是加爾茲翰地區WDG的負責人。
[雖然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收穫啦,在路上撿到了West·Dragon的孩子一隻,以及人類的孩子一隻。]
[哦,這還真是,不管哪邊都是可愛的孩子呢。](Ryn:這個鎮上的都是蘿莉控嗎我說)
支部長用溫和的神色看著卡蘿萊娜。然而再次被當成小孩子的卡蘿萊娜則是有些不高興。
[初次見面,美麗的小姐。我是這裡的負責人德斯蒙多·艾因茲裡。]
[美…美麗的小姐?]
一句話就讓卡蘿萊娜的心情變好了,年長者的經驗果然不容小覷。如果是伊路米的話,一般都會踢過來或者會有火球飛來,遭到很慘的待遇吧。話說回來,自己說出這些話帶有部分諷刺的意味這點也無法否認。
[那個,我是卡蘿萊娜·基爾茲貝魯。這孩子名叫亞修特。]
緊張地做出了正正經經的迴應。意想不到地有禮貌啊,伊路米這麼想著。十四歲的話,這種反應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
[基爾茲貝魯……?]
支部長看向伊路米,伊路米則是無言地輕輕點了點頭。
[是這樣啊。果然是有些來頭呢,卡蘿萊娜。亞修特也一樣。那麼,今天到這裡來是有什麼事情呢。]
當然,支部長也知道基爾茲貝魯一族的事情。因為卡蘿萊娜無防備地從口中說出這個姓的緣故,大概的事情也就清楚了。然而,支部長卻沒有再多說,用對待一般的客人的方式招待著兩人。對伊路米來說,這算是相當值得感激的吧。
[實際上是為了亞修特的事情而來的……]
在伊路米和支部長說著正事的時候,從旁邊再次傳來了悲鳴。
這次是蜥蜴從卡蘿萊娜的小腿上向上爬,用四隻腳抱住了她的大腿。
亞修特從到處亂跳的卡蘿萊娜的手上掉了下來。
迅速回轉身體平穩著地的亞修特飛撲過去,咬住了蜥蜴的尾巴。被撞開的蜥蜴睜著大眼睛爬行著逃開,亞修特則是立刻跟在後面追了上去,兩隻龍都跑進旁邊的房間裡去了。
[啊,亞修特!等等!]
第三隻也跟了過去。伊路米則是“這三隻的大腦都是同等水平啊”這樣,一邊想著一邊看著他們。
[正好跑進了合適的地方了呢。那裡是接待室,詳細的事情就到那邊說吧。]
伊路米和支部長進入接待室時,銀髮的少女和綠色的龍正蹲著擠在壁爐前。
[吶,為什麼現在是九月份還要生著火呢。]
與這話相對應地,壁爐裡赤紅色的火焰確實在熊熊燃燒著。雖然加爾茲翰地區屬於寒冷地帶,但在九月中旬之後開始生火也未免有些太早了,而且接待室的窗子也全部開著,熱氣全都散發到了室外。
[那個嘛,是為了沙拉曼達喲。]
支部長微笑著做出說明。
[為了沙拉曼達?]
[嗯,是的。卡蘿萊娜,你和亞修特之前不是在追沙拉曼達才進了這房間嗎。那麼,沙拉曼達現在在哪裡呢?]
[這個……我進到房間的時候它就不在了。]
[不,就在你眼前喲。]
[誒?]
卡蘿萊娜歪著腦袋,一副意想不到的樣子。支部長則用手指指向了壁爐。
[它在火焰中舒服地待著喲。好了,仔細地觀察觀察吧。]
聽到這句話的卡蘿萊娜轉身看著壁爐。亞修特也效仿者母親的動作回過了頭。而在壁爐的火焰中,一個黑色的影子跳躍著。
[呀!]
卡蘿萊娜被嚇了一跳,跌坐在地上。接著,兩隻爬蟲類動物的追逐戰再次上演。從沙發上飛躍,從桌子下衝過,在走廊上一圈又一圈地轉著。
[什麼啊,那是!]
[所以說,是沙拉曼達喲。雖然翅膀很小,卻是條有名的龍。]
沙拉曼達是至今已經發現的龍之中體型最小的種類。幼時的沙拉曼達雖然和亞修特有著差不多的體型,長大之後卻能一眼看出體格上的差異。
不過,這種龍卻能在火焰中安然地生存。換句話說,這種龍很喜歡火焰。事實上,這種龍本身就生存在火山口附近,產下的卵也身處火焰之中。雖然自身沒有吐出火焰的能力,卻和龍的稱號十分相稱。
[他是我二十年的老朋友了,從它孵化出來的瞬間直到現在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啊。]
[……支部長也,殺掉了沙拉曼達的雙親嗎?]
卡蘿萊娜依然坐在地板上,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支部長。
[當然是沒有啦。這隻波基……啊,波基是它的名字喲。孕育出波基的這個卵是我從有名的飼養者那裡得到的。殺掉雙親然後強行奪走之類的行為,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支部長只是用稍有些激動的樣子說出了這話。即便如此,那種對殺害野生龍的所持有的厭惡感,大概不亞於伊路米吧。
[飼養者?龍的卵是可以販賣的嗎?]
[嗯。飼養龍的人很多都是這樣出現的,這些人是從登記了的飼養者和農場裡獲得龍的卵然後開始餵養。除此之外的獲得龍的卵的方式都是禁止的。你和亞修特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支部長的臉上開始出現困擾的表情。沒有冷不防地質問或許是支部長的性格使然吧,然而這樣的細節也並沒有被他放過。帶著野生的龍回到人類社會是被列在法律中的犯罪行為,這條法規是在提亞馬特條約的基礎上擬定,而大多數的國家都加盟了這一條約,加爾茲翰所屬的國家也不例外。
[支部長,關於這件事我有話要說。首先能聽聽我的解釋嗎?]
[……嗯,知道了。我相信伊路米,卡蘿萊娜看起來也不像是壞孩子,總之兩位先請在沙發上就坐吧。]
伊路米和卡蘿萊娜在看起來很昂貴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隔著桌子看著支部長。兩隻龍此時也停下了追逐戰,緊貼在一起,看起來既像是在爭執著也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那麼,關於卡蘿萊娜和亞修特的事……]
在伊路米開口之前,一個聲音止住了他。
[我來說吧。]
卡蘿萊娜鄭重地開口了,不僅僅聲音在顫抖著,身體也在顫抖,兩手緊緊握著裙子的下襬。即使如此她還是把目光轉向了支部長。
[是我的錯。因為我的錯,亞修特的母親失去了生命,所以讓我來說吧。](Ryn:正式決定還是把“親”翻成母親吧…)
這並沒有讓伊路米感到驚訝。雖然因為體型嬌小而被當成小孩子,內在果然還是擁有著十四歲的精神水平。不如說,用劍指向龍的這份膽量,讓她顯得比同齡人的意志更堅強。
於是卡蘿萊娜開始講述著,而在她所說的故事裡也有著伊路米所不知道的部分。
十年前故鄉的村落被襲擊的事,只有自己一人生還的事。被某個女性撿到然後撫養長大的事。為了證明一族的強大而想要打倒龍的事。什麼裝備都沒有準備、龍是什麼樣的生物也沒有調查就進入森林的事。以及,因為這一切而讓伊路米不得不殺掉龍的事。
[伊路米那麼喜歡龍,卻因為我的錯……因為這樣的我的緣故讓伊路米有了悲傷的回憶,也讓亞修特失去了母親……即便如此亞修特還是把我當成母親……所以,至少我還能做的就只有代替亞修特的母親的存在了……但是那樣的話就是欺騙了亞修特……那樣是不是真的為了亞修特好也不清楚……我,真的想和亞修特在一起!]
到最後,話語裡已經混進了嗚咽聲,完全開始哭了起來。而且,本人也沒有想隱藏這樣的情感的從容了。
不停掉下的淚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大腿上。卡蘿萊娜緊閉著眼睛低下了頭。
卡蘿萊娜並沒有向支部長說明自己的境遇,也沒有想要說服他,只是單純地說著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伊路米也從中感受到了自己的責任。弒龍事件,完全不在乎什麼的只是謊言。然而,自己也沒有責怪卡蘿萊娜的打算。
這個曾經讓自己覺得是瘋丫頭的少女,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從後悔之中走出來。
[嘰嘰。]
亞修特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卡蘿萊娜腳邊,抱住了她,那個樣子就像是在鼓勵卡蘿萊娜一樣。龍擁有很高的智力,雖然是剛出生,它說不定已經能夠理解人類的感情了。
[把它抱起來吧,卡蘿萊娜。那孩子好像很想到你的膝上呆著呢。]
[好、好的。]
卡蘿萊娜聽從了支部長的話,把亞修特抱到了大腿上。而亞修特則馬上安心地閉上眼蜷縮成一團睡著了。
因為剛才的哭泣而依舊紅著臉的卡蘿萊娜,此時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露出了微笑,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亞修特的背。
[大體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原本,對野生龍的捕捉是絕對禁止的……不過這次確實是因為你的過失而非故意。而且亞修特看起來也不想離開你。這次就當成是特例吧。]
[也就是說……]
[和亞修特在一起也沒關係、這樣。]
卡蘿萊娜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稍微呆住了的卡蘿萊娜,就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歡快起來,先是臉上像太陽升起一般露出笑容,緊接著站起身子抱起亞修特滴溜溜地轉起圈來。
漸漸平息下來的卡蘿萊娜感受到了微笑地看著自己的兩個人的視線,臉紅著坐了下來。
[不過這是有條件的。]
支部長的話讓卡蘿萊娜像是受到重擊一樣,變成了落水一樣的絕望表情。
[不,不用那麼擔心也沒關係啦。接下來要說的話,不如說是為了你和亞修特才特別說的吧。]
首先第一條,必須有能力獨自一人照看亞修特。
第二,即使到了最後關頭也不能捨棄亞修特。
雖然這兩個條件看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不會那麼容易。龍不僅能夠噴火,相對於人類來說壽命也要長很多。而且在那之前,龍也可能成長到連家也無法進去的體型。
這些困難被支部長一一指出了。然而,作為當事人的卡蘿萊娜卻沒有絲毫退縮。
[能做到!]
做出了強有力的迴應,看起來甚至稍有些怒氣。
別那麼小看我。那雙眼睛好像在這樣說著。
[抱歉失禮了,說了像是考驗你的話,還請原諒。]
支部長低下了頭,臉上則浮現出微笑。
大概,支部長對於卡蘿萊娜,產生了和伊路米一樣的印象吧。
這孩子比想象之中更值得信賴也說不定,不知為何這樣想到。
雖然看起來明明是這麼嬌小幼稚的孩子。
應該是因為有著基爾茲貝魯一族的血統吧。
不過雖然已經和支部長說了這麼多,其實接下來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WDG是官方的機構,所以各種事務運營也十分嚴格。為了卡蘿萊娜和亞修特的關係能夠被准許,沒有例行的書面許可是不行的。
首先是龍的名字,品種,性別,出生日期。本來,作為父母的龍的名字也是要登記下來的,然而由於這是特例,為了便於處理也就沒有記載上去。接下來是龍的養育場所,在這裡天上的則是伊路米的家。還有就是亞修特的照片,正面和側面總共兩張的照片也是必不可少的。
直到這些工作都完成之後,卡蘿萊娜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但是,這只是必要工作的一半。
另一半則是與此內容看起來差不多的,卡蘿萊娜本人的資訊表。兩張表不都填好的話是不行的。
為此正好用上了伊路米的相機。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拍照了,卡蘿萊娜還是僵硬地坐在鏡頭前,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所以說不會把靈魂給吸走的啦。]
[真、真囉嗦呢,我知道啦!]
[呼—嗯……話說支部長,因為要衝洗照片的緣故,後天把相片交給你可以嗎?]
[嗯嗯,那樣也行喲。]
第三步是把卡蘿萊娜和亞修特相遇的經過記錄下來——沒有任何虛假和隱瞞,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
[呼……終於結束了。]
所有需要填上的地方都用文字填滿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伊路米看著寫完的表,發現了些讓他覺得在意的地方。卡蘿萊娜的出生日期是十四年前的十一月,而現在是九月。也就是說,卡蘿萊娜還沒迎來自己的十四歲生日。
[你,不還是十三歲嗎?]
[馬、馬上就是十四歲啦!]
卡蘿萊娜很慌張地搶過了檔案,用兩手抱著藏了起來。
[不過總歸還是十三歲吧,你可是對我報了假年齡喲,難道是結婚欺詐犯嗎?]
[就算騙你了又怎麼樣嘛。]
[事實上還是說謊了不是嗎。]
[嗚、嗚咕……]
卡蘿萊娜咬著牙朝上用帶刺的眼神看著伊路米。臉因為生氣而通紅,似乎又要哭出來了。
看來開玩笑又過頭了呢。不過,因為這個反應實在太有趣了所以總是忍不住想要欺負呢,看來程度太難把握了。
[啊啊,真是。是我錯啦,給你道歉,所以別哭喲。]
[才沒有哭。]
[不,你可是在哭哦。]
[才沒有哭啦真是的!]
最後一句話成了致命一擊,沒有再流的淚滴飛散開來。
在那一瞬間,亞修特向伊路米噴出了漂亮的火焰,向欺負小孩子的狠毒魔法師降下了正義的鐵錘。
[哦呀,不錯的火焰呢,這是很精神的證明啊。]
在被燒焦的伊路米身邊,支部長用欽佩的眼神看著亞修特。而那隻亞修特現在則像大人一樣坐在沙發上。
對卡蘿萊娜以外的人都會極力反擊啊,伊路米這麼想著。其實更像是隻會對伊路米燃起敵意吧。
[很厲害吧!剛出生就能噴火喲。]
[嗯。果然是和Dragon·Highlord最相近的West·Dragon啊。別的種類的龍小時候可是吐不出這樣漂亮的火焰的喲。]
[Dragon·Highlord?]
[是傳說中的龍,據說是所有的龍的王的種族。不過誰都沒有見過呢。是不是呢,伊路米。]
支部長意味深長地看著伊路米。
伊路米正在用毛巾擦著剛才被火焰燙到的臉。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張開了防禦結界而倖免於難,平常情況下這種程度的火焰已經會讓人受到很大傷害了吧。
[德斯蒙多支部長,不會有沒問題吧,如今亞修特的事?如果傳到集市中,就不是開玩笑能說得過去的吧。]
[確實是這樣呢。]
支部長點了點頭,用認真的表情看向卡蘿萊娜。
[就像伊路米所說,為了讓亞修特不隨便噴火而進行適當的教育也是你的責任呢。]
卡蘿萊娜則是一臉得意。
[沒問題。亞修特不會對伊路米以外的人噴火的,對不對?]
[嘰嘰。]
亞修特也點著頭表示同意。
3
回去時,支部長一直將伊路米一行送到了一樓的大廳。
像支部長這類了不起的人物,一般來說此時大概都會靠在椅子上送行吧,不過以他的爽快性格來說,應該是不會這麼做的。
卡蘿萊娜此時已經對這個老人完全放開了,很有禮貌地笑著說:
[在很多地方都謝謝您了。]
即使對伊路米來說這也是令人高興的事。因為支部長也好卡蘿萊娜也好都是自己很喜歡的人,這兩個人的關係不錯的話自己也就安心了。知道卡蘿萊娜有社交能力這一點也是一個收穫。
[沒什麼。再有什麼事情的話,請還帶著亞修特到我這裡來就行了。波基看起來也想和亞修特做朋友。]
在支部長肩上坐著的沙拉曼達,一邊簌簌地吐著舌頭一邊看著亞修特。而被卡蘿萊娜抱在懷裡的亞修特也向著新朋友的方向伸出爪子。卡蘿萊娜自己也是有些戀戀不捨的表情。
[話說回來支部長,剛才的房間雖然生著火,實際卻並不是那麼熱……這是怎麼回事?]
[哦呀,注意到了嗎。實際上啊,這個加爾茲翰在冬天的時候會下很大的雪,這些雪會被儲存到加爾茲翰的地下,產生的冷氣就會通過牆壁送到建築物裡。在夏天這些建築物裡面都會很涼爽喲]
[誒!這麼厲害的建築,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這種建築在世界上沒有第二種,只有WDG加爾茲翰支部和希洛瑪爾侯爵的城堡是這樣。這兩座,都是伊路米的師父安德魯森——]
說到這裡,支部長突然停了下來,慌忙把要說出來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卡蘿萊娜感到很不可思議,然而伊路米似乎知道原因。
[支部長,不必擔心我也沒關係的。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是這樣呢……我這樣還真是有失體面呢。]
將伊路米作為魔法師養育大的師父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他已經被殺掉了。
像是一想起來心情就會很沉痛的樣子,伊路米做了一次深呼吸,擡頭看著天花板。
就在伊路米轉換心情的瞬間,一種整個大廳都暗淡下來的錯覺襲向了他。
[喲,伊路米……真是好久不見啊。]
意料之外的聲音。
在聲音發出的方向,有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下面這段描寫想象不能的話還請看彩圖)
男人的年齡大概是二十多歲吧。披著的風衣從材質來看不像是便宜貨,但是因為長期使用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兩腿交叉著,兩隻手也是大大張開著放在沙發背上,是能讓背部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的姿勢。這種姿態用旁若無人來形容會比較貼切吧。
但是在那之前,男人的樣貌就已經很特別了。
相對於男性來說算是比較長的深藍色頭髮一直垂到肩膀。年輕而端正的容貌,大概會讓很多女性注目吧。然而,左眼上一道像是割傷的粗傷痕把這樣的感覺完全破壞了。
男人的右眼是鮮豔的綠色,而似乎受過傷的左眼卻放出紫色的光輝,即便如此已經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了。然而男人的眼神更是像瘋狂地笑著一樣,給人一種與野獸對峙著的錯覺。
在男人靠著的沙發後面,一個從未見過的桃紅色頭髮的美麗少女站在那裡。然而現在的伊路米,沒有更多地去關注那個少女的餘裕。
[喬斯堪!]
伊路米散發著敵意吼出那個男人的名字。
沒錯,伊路米認識這個男人。
[伊路米……怎麼了?]
突然發生的事情讓卡蘿萊娜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哈……喂,別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看著我嘛,咱倆的關係不像這樣吧。五年以來第一次重逢,我可是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喲。]
喬斯堪的態度就像是嘲弄一般,而目標正是伊路米。
不過感受到了喬斯堪的惡意的不只是伊路米一人。大廳裡的各位都把非難的視線集中到了喬斯堪身上。
而喬斯堪則似乎毫不在意他人眼光一樣站起身來,走到伊路米麵前。比伊路米還要高一個頭。
與之相對的伊路米則是握緊拳頭咬著嘴脣盡力壓制著身體的顫抖。這既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更具攻擊性的,被稱為殺意的負面情感。大概這就是伊路米在所有情感中最討厭的那種。不過現在就是這個他最厭惡的情感卻從自己身上散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消失吧,然後永遠也別在我眼前再次出現。]
一個字一個字地咬著牙說出來的句子,似乎接下來就應該接著“去死吧”一樣。不,應該只是沒有說出來吧,說不定本人已經準備好在這裡殺掉面前的傢伙了。
喬斯堪,對伊路米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啊?別再出現之類,這麼說可不行喲。要是平常的話,你應該是在睜著血紅的雙眼仔細地尋找我吧?不那樣的話就會想起師父的事情吧。那麼,好不容易終於見到我了喲……為什麼還要忍耐呢,我說不定又會溜走了喲。趕緊來殺掉我啊。]
喬斯堪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的胸口,這樣說著。
趕緊殺掉這傢伙。伊路米這一瞬間、認真地思考起來。
就在這一剎那,左腕開始劇痛。伊路米慌忙用右手握住左腕。(Ryn:傳說中的“不、不能這裡覺醒,我的左手!”嗎……)令人厭惡的記憶快復甦了。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後都一直能控制住的左手,為什麼現在又開始痛了。
[喂,你這傢伙!]
把不知所措的伊路米的思考拉回現實的是卡蘿萊娜的聲音。抱著亞修特的她魯莽地擋在了伊路米和喬斯堪之間,開始用雙眼盯著後者。
[夠了!]
支部長出手製止,可惜遲了一步。
卡蘿萊娜怒吼的一瞬間,站在喬斯堪身後的桃紅色頭髮的少女跳了出來。她的手在空中劃過,一個細長的東西隨之向卡蘿萊娜飛來。
卡蘿萊娜嚇了一跳,以極快的速度拔出了劍。飛來的東西被劍切成兩半落在地上,是一張紙片。
伊路米注視著紙片上寫著的記號。那是不認識的文字……不對,是在書上見過的東西,那是東方大陸的人們使用的咒術的文字。
[快逃,卡蘿萊娜!要爆炸了!]
[誒?]
已經來不及了。紙片飛舞著迸裂,在大廳裡發出了轟鳴聲。卡蘿萊娜在那之前吧亞修特拋了出去,亞修特因此成功逃離了爆炸範圍。而她本人也是向後大跳一步,躲開了爆炸氣流的直擊。即使如此,爆炸的產生的衝擊波還是將卡蘿萊娜吹飛,伊路米則從背後將她接住。
[不要緊吧,卡蘿萊娜?]
[嗯、嗯,沒事……]
卡蘿萊娜的聲音讓伊路米安下心來。亞修特也用自己的力量安穩著地,向這邊走來。
伊路米望向投出紙片的少女。剛才少女扔出的正是使用東方的魔法的咒符。
桃紅色的頭髮,年齡大概在十六七歲。容貌端正,看起來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就算是雕刻也會有作為藝術品的感情吧,但她卻完全看不出這點。不過,她站在喬斯堪身前的姿態,卻明確地表達出了要保護對方的意志。
不過,喬斯堪卻沒有說出一句感謝的話。
[喂,咲夜,做了多餘的事情喲。]
[致謝的話就不必了。]
[啊?我是說你做了多餘的事。]
[……玩笑話,就免了。]
叫做咲夜的少女,表情和語調都沒有起伏,一副刻板的樣子。不過,與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相反,她是與喬斯堪對等的存在。
咲夜如字面意思一般向後退步,走到喬斯堪身邊。
卡蘿萊娜也一邊被伊路米抱著,一邊用銳利的眼神看著喬斯堪,散發出強烈的敵意。
伊路米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加在卡蘿萊娜肩上的力道變強了。
喬斯堪則向卡蘿萊娜投去好奇的視線,嘲笑道:
[你是在考驗自己的膽量嗎?膽敢對我用那種眼神……真是,有趣啊。]
接著,喬斯堪把手插進口袋,沒有一絲警戒,就那樣朝著兩手握劍的卡蘿萊娜走去。
伊路米本想讓卡蘿萊娜躲到自己身後,代替她站到了喬斯堪面前。不過,已經遲了。
卡蘿萊娜用天生的怪力掙脫了伊路米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了喬斯堪,連制止的時間都沒有。
卡蘿萊娜用劍腹而非劍刃,對著喬斯堪的臉揮下了手中的劍。在伊路米眼中,卡蘿萊娜四肢的動作完全無法用眼睛追及,在常人眼中大概全都是殘影吧。
但是一擊的結果卻是卡蘿萊娜的敗北。從上段揮下的劍,被喬斯堪單手接住了。而喬斯堪的臉上卻沒有像是要爭鬥一樣的表情,甚至連臉色也沒有改變。
[喂喂,這就是你的實力啊。想用這個殺掉我嗎,還是說根本沒打算殺掉我呢?那就沒辦法了呢,小鬼……殺了你喲。]
喬斯堪想著卡蘿萊娜放出強烈的殺氣,那份殺氣甚至連伊路米也傳達到了。那是讓人無法思考,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的壓迫感,令人頭昏目眩的感覺。
與此同時喬斯堪鬆開了劍。
卡蘿萊娜向後跳了一步與喬斯堪拉開一段距離。沒有助跑就一步跳出了五米,真是令人驚訝的身體能力啊。不過,這也只能作為逃跑的手段來使用了。
[哈啊……哈啊……]
把劍持起,望向對手,卡蘿萊娜調整著呼吸。只做了一次攻擊,沒想到卻消耗那麼多體力。這玩得簡直是心跳啊(原文是“受到消耗的是心力”)。
喬斯堪對著卡蘿萊娜豎起食指,放到了有著傷痕的左眼上。接著,做出了令人吃驚的舉動。他將手指刺入了眼瞼之中。所有人都張口結舌地看著這一幕。
將自己的左眼取下的喬斯堪,把眼球舉在吃驚的卡蘿萊娜面前。
先前還是紫色的眼瞳,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灰色。
[咿……!]
聽到了恐懼的聲音,喬斯堪滿足地低笑著。
[別害怕嘛,這東西不是我的眼睛喲。是從別處得到的哦。]
這樣說著,喬斯堪把眼球放進了嘴裡咀嚼著。就像是嚼著番茄一樣,透明的液體飛濺出來。接著,喬斯堪把眼球吞了下去。
已是獨眼的喬斯堪,用愉快的眼神看著臉色蒼白的卡蘿萊娜。
[喂,喬斯堪!]
伊路米作出了行動。舉起右手,對著喬斯堪,展開了五芒星魔法陣。帶有指向性的雷擊填入魔法陣。只待扳機扣下。
名為咲夜的少女微微動了動,然而喬斯堪的笑聲止住了她。
[哈,真令人高興啊,不是嗎,你終於有這個念頭了啊……不過,要說的話,這個招數是不行的吧,在這裡用了的話,那個小鬼可是也會死掉的喲。]
正中準星。這樣的事看一眼就能明白,在這樣人多的地方發生爭執本身就是伊路米的失敗了,雖說即使是一對一的話也不一定有取勝的自信。
[哈……難不成真的害怕了?還真是沒變呢,伊路米。不是右手而是左手嗎,師父留下的紀念]
[……!]
在伊路米腦中,五年前的記憶景象開始回放。身體被分成兩半的師父,被鮮血染透的自己。不願回想的記憶晃動起來。
左手也再次開始暴動,比先前的程度還要強。一眼就能看到,伊路米左手的面板已經開始變黑。難道真的要和五年前一樣嗎?伊路米將左手藏到袖子裡,集中全部的魔力鎮壓著。
沒有在意伊路米的變化,旁觀著的支部長開口了。
[你是回來找什麼東西的嗎。]
[啊?老頭,跟你這傢伙沒關係吧。老老實實地跟你的龍去玩就行了。]
[……回去,喬斯堪!你沒有回到這個小鎮的資格!]
支部長沒有膽怯。
兩個人相互瞪視著。意外地,這次先敗下陣來的是喬斯堪。
[算了算了,看在以前的交情的份上,這次就放過你吧。今天先回去了,德斯蒙多支部長。]
直到最後都是一副輕視別人的態度的喬斯堪轉過身子。咲夜則是靜靜地追上去跟在後面。
一瞬間,她轉過頭,清楚地看向伊路米。
[快點,被喬斯堪殺掉吧。]
及其細微的低語聲,不注意的話根本聽不見。實際上除了伊路米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吧。但是,她確實是說出了這樣的話。
(那個女孩……是誰?)
不曾存在於伊路米的記憶之中的少女。為什麼會和喬斯堪一同行動,在殺人像是呼吸一般平常的喬斯堪的身邊呆著卻沒有被殺掉,這些事的理由是什麼。
[伊路米,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拿出點幹勁啊。嘛,就算不情願也得拿出點幹勁喲。]
到了最後,喬斯堪還是似乎強忍著殺意般令人不快地笑著。在喬斯堪走出大門消失在人群之中後,好一會兒誰都沒有任何動作。
[呼……]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支部長的嘆息。
[被嚇到了。或者說是,震驚了呢。先不說喬斯堪居然回到了這個城鎮這件事,那份壓迫力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和五年前相比大不相同了。]
支部長此時臉上才滲出汗水,脫力一般坐在了沙發上。
周圍的人們也批判著已經走出去的喬斯堪的無禮,到處都能聽得到小聲的議論。然而,剛才喬斯堪的言行應該已經不是無禮的級別了吧。
無論是無禮還是什麼,本身,那個男人就是一個殺人鬼啊。
喬斯堪殺掉了大魔法師安德魯森。雖然也有官方的記錄,本人卻沒有被逮捕。這就和麵前有龍卻無法捕捉是一個道理,力量的差距過於懸殊了。那是一種,即使是身為魔法師的伊路米也無法匹敵的,巨大的力量。
因為,那傢伙是安德魯森的第一弟子,伊路米的哥哥。
伊路米看向自己的左手。能動,它還能按照自己的意願發出動作。但是,差點就被支配了。被它支配操縱的話,五年前的慘劇就會重演了吧。
從那時開始修行,努力提高魔力,以能夠駕馭它為目標而奮鬥著。然而,如果沒有聽見卡蘿萊娜和支部長的聲音的話,結果如何實在無法想象。
[……最近,WDG本部的動作總是充滿著火藥味。如果以喬斯堪回來了這件事作為解釋的話……果然氣氛會很沉重呢。]
支部長聳了聳肩,一副從心底感到厭煩的態度。出現這種態度的支部長確實很少見,然而與這相比,所說的內容卻讓伊路米有了反應。
[本部的活動充滿了火藥味?]
[啊,倒不是那樣,是我的感覺罷了。畢竟也不是什麼在這裡都能說清楚的事情。]
支部長這樣說著,臉上浮起了勉強的笑容。伊路米卻有些在意地想要仔細問問。不過,一邊的卡蘿萊娜拉了拉他的袖子,於是伊路米將注意力轉向了她。
[吶,伊路米,剛才那個傢伙是誰?為什麼要擺著那麼恐怖的一張臉呢。]
卡蘿萊娜嘴脣依舊有些發青,用害怕的眼神看著伊路米。在她的腳邊,亞修特一竄一竄地跳著。伊路米吧亞修特抱起來遞給了卡蘿萊娜。
[抱歉,嚇到了吧。]
[嗯……不過,伊路米會露出那種表情也有些可怕呢。]
這樣說著的卡蘿萊娜低下了頭,抱著亞修特的兩手也輕輕地用上了力。
亞修特就像是要安慰母親一樣,向著卡蘿萊娜的臉伸出了小爪子。
伊路米也伸出了手,撫摸著卡蘿萊娜有著銀色頭髮的小腦袋。
[伊路米。]
[真的很抱歉。不過,已經沒問題了。]
伊路米盡力做出笑容。
[嗯……]
卡蘿萊娜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卡蘿萊娜沒有低下頭的話,自己肯定矇混不過去吧。到底是什麼沒問題了,伊路米自己也不知道。
4
紅日西沉,已經到了月亮和星星點綴著天空的時間。
小村莊這時已經被黑暗籠罩著,不過在這個先進科技恩賜的都市中,煤氣燈的光芒則讓人們體會到了安心感。雖然如此,總還是達不到用“和白天一樣”的程度。
之前熙熙攘攘的主街兩旁的露天小店收起了攤位,來往的行人也漸漸稀少起來。
與此相對,結束了一天工作的人們聚集在酒店裡愉快地喧嚷著。
在這樣的小鎮裡,卡蘿萊娜一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被卡蘿萊娜抱在懷裡的亞修特已經香甜地睡著了。伊路米則是無言地走在前面,只留給卡蘿萊娜一個苦悶的背影。
伊路米大概在撒謊吧,卡蘿萊娜這樣想到。
努力說著沒問題什麼的,不過樣子卻很悲傷。因為自己也明白那種情況,所以應該相當辛苦吧。即便如此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大概也是不想對剛認識的卡蘿萊娜詳細地解釋吧。就這樣,兩個人沒有任何的交談。
除此之外在意的還有左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他的左手有一瞬間變成了黑色,是與尋常不一樣的,不祥的顏色。
這都是之前在WDG裡遇見的男人的緣故——這一點是很清楚的了。那個叫喬斯堪還是什麼的,確實是個很令人討厭的傢伙。卡蘿萊娜有著只要手中有劍就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自信,然而卻敗在了龍的手中,這次則是喬斯堪。坦率地說,只要一想起來,身體就會止不住地顫抖。
不過,讓伊路米消沉的,應該不是像卡蘿萊娜這樣的單純的理由吧。喬斯堪看起來像是伊路米以前認識的人,或許他們之間有著別人無法想象的因緣也說不定。
想要安慰他。雖然自己也不知道情況,幫他打起精神這種事應該還是做得到的。卡蘿萊娜用小腦袋絞盡腦汁思考著。就在即將想出主意的時候,從肚子裡傳來了“咕~~”的聲音。
伊路米停下腳步轉過了身子。卡蘿萊娜則是通紅著臉捂住了腹部。
[不、不是!]
剛好在作出沒有主語的否定之後,第二輪的“咕~~”聲傳了出來。
沒有辯解的餘地。
伊路米“噗”地笑了出來。
[怎麼了嘛!]
[因為,才剛剛吃了那麼多蘋果啊。那麼小的身體,要怎樣能裝下那麼多食物啊?]
像是相當愉悅的樣子。
卡蘿萊娜回想起來了,誰是至今為止相遇過的人裡面最失禮的傢伙。隨便把人當成小孩子也好,愛哭鬼也好,做的都是些笨蛋一樣的事情。
卡蘿萊娜對準伊路米的腦袋來了一記飛踢。
[喔,危險危險。]
不過又被輕鬆躲開了。難道又被看到了內褲也說不定。
[嗚!]
[別那麼生氣嘛。對了,口袋裡還有個蘋果,這個給你所以消氣吧。]
別想就這樣矇混過去喲、雖然這麼說著,自己說不定已經這樣接受了,卡蘿萊娜接過蘋果不客氣地吃掉了。真是不可思議。
伊路米輕輕地撫摸著卡蘿萊娜的小腦袋,與此相對,卡蘿萊娜向上盯著伊路米。不過,不知何時卡蘿萊娜已經開始喜歡被摸頭的感覺了。(Ryn:這就是調教的結果嗎我說)不想被看出自己高興的表情,卡蘿萊娜將伊路米的手揮開了
[那麼,回家吧。]
看到卡蘿萊娜吃完蘋果的時候,伊路米這樣說到。
[吶,伊路米。]
卡蘿萊娜叫住了已經開始往前走的背影。
因為有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事情。
[怎麼了?]
伊路米和平時一樣溫柔地笑著。只是那笑容看起來很勉強。
[想知道伊路米前的事情。]
其實是想知道喬斯堪到底是誰這件事。不過,自己也知道對於伊路米來說那應該是很痛苦的記憶。或許,是和卡蘿萊娜十年前一樣沉重的記憶也說不定。
所以,發出的是這樣稍微有些妥協的疑問。
[我以前的事情?]
[嗯,因為我們從此就要住在一起了,所以也該相互稍微增進一下了解吧。我也會說我以前的事情的。]
說到這裡,卡蘿萊娜突然發現了一個不得不在意的地方。
住在一起,之類的。
也就是說,年輕男女在同一屋檐下一起度日這樣的事,也就是世間通常所說的,同居。就是說,也就是,相當地難為情的事情——
[H!]
[哈?]
[啊、不、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
差點就把腦內妄想暴露出來了,卡蘿萊娜慌忙地掩藏著。
[不過,確實相互說一點的話也沒什麼壞處呢。那就稍微繞一下道吧。]
伊路米走向了附近的廣場,倚在廣場中心的噴泉邊。
然而,一旦改變路徑,讓卡蘿萊娜踏入這裡的話,她就沒法去聽之前還很想知道的事情了。嘴裡說的完全是跟那個沒有關係的話。
[月、月亮好漂亮呢!]
[嗯,是這樣呢。]
天空中升起的是滿月。空氣也很好,星星在空中令人眼花繚亂地放出光輝。卡蘿萊娜出神地看著這一切。
看到了月亮的話,自己的星星又會以什麼姿態出現呢。
看著這樣心不在焉的卡蘿萊娜,這次換成伊路米切入了主題。
[其實是想知道喬斯堪的事情吧。]
卡蘿萊娜吃了一驚,看向了伊路米。
[為什麼會知道……?]
[當然會知道了。不過是考慮了我的感受才這樣問出來的呢,謝謝了。]
伊路米坦率地說出了感謝的話。卡蘿萊娜不知為何有點害羞地臉紅了。
[真的是一個好孩子呢。本來以為是個愛生氣的傢伙,實際上也是個靦腆的人;以為是一個亂來的孩子,其實也很會擔心別人呢。和你在一起的話不知為何就會安下心來呢,真的喲。]
這次害羞之類的東西完全沒有。卡蘿萊娜全身僵硬,頭髮也似乎逆立起來。肺裡渴求著氧氣然而嘴卻無法張開,只好用鼻子做著深呼吸。
[你、你剛才說什麼?]
[對,就是這個,這種難為情的樣子也很可愛哦,不知不覺就想欺負了呢。]
伊路米又開始摸著卡蘿萊娜的小腦袋。
卡蘿萊娜再次硬直了。之前激烈地跳著的心臟此時卻像結冰一樣安靜,硃紅色的臉頰逐漸冰冷下來,眼神也像小刀一樣鋒利。
[明白了……伊路米是把我當成玩具看待的吧,清楚地明白了……什麼嘛,之前還心跳不已的自己就像笨蛋一樣。]
[誒,不是哦、卡蘿萊娜。我是真的喜歡你啊。認真的話就麻煩了,所以至少把那種小刀一樣的眼神收到刀鞘裡。]
[吵死了!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冷靜下來啊,在這種距離下動真格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無視了伊路米笨拙而慌張的樣子。卡蘿萊娜拔出了劍。比自身還要長的劍身反射著月光。卡蘿萊娜以用單手將劍輕巧的舉起,把它揮向了惡之化身。
就在這時,左手抱著的亞修特在卡蘿萊娜胸前亂動起來。受驚的卡蘿萊娜身體平衡被破壞了。
[呀,亞修特,好癢……啊、啊咧,嗚哇哇哇!]
一瞬間放鬆了身體。這也是致命的一瞬間。因為劍太重,卡蘿萊娜被倒在身上的劍壓向後方。在那裡,噴泉的水池在等待著她。
就要在秋夜的寒氣中游泳了。在這時做出命運的相助的是伊路米的手。在千鈞一髮之際,伊路米抱住了卡蘿萊娜,傾斜的身體重新站直了。
[呀嘞呀嘞,這次還真是危險呢。]
因為被幫助了,不道謝的話是不行的吧。不過差點掉進水池裡本來就是伊路米的錯,就這樣說出謝謝實在是很不情願。於是卡蘿萊娜採取了中間措施,一邊說著謝謝一邊瞪著伊路米。
[被這樣凝視著讓人很不好意思呢。]
[才·不·是!]
兩人坐在了原來的地方,這次終於回到了正題。
[喬斯堪是我的哥哥(兄)。]
[哥哥?那個傢伙是你的哥哥(お兄ちゃん)?](Ryn:括號裡是原文的用詞)
看起來完全不像啊。雖然這樣說著,卡蘿萊娜還是重新想了想。
兩人給人的感覺就已經不是一樣的了。在伊路米身邊的話會感到安心,而在喬斯堪面前的話則會感到無法言說的緊張感。但是,體格以及面容確實很相似,兩人的頭髮也是相近的深藍色。
[哥哥,嗎。以前也有用這個稱呼來叫他的時候呢。]
伊路米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或許是過去的光景在腦中重現了吧。那是卡蘿萊娜所不知道的光景。伊路米也,看不到卡蘿萊娜的過去。
[你知道安德魯森病嗎。]
[安德魯森病……?不知道呢。啊咧,不過……安德魯森好像是最近在哪聽到過的名字呢。]
[嗯,支部長說過呢。他是我和喬斯堪的師父,偉大的魔法師。]
伊路米說出了“偉大”這個詞。本來世界上的魔法師是隻有不到數百人的傑出人物了,在哪之中也是偉大的存在,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十三年前,當我還是五歲,喬斯堪七歲,在這個小鎮上流行著一種原因不明的病。高燒、頭痛、目眩、嘔吐、寒冷、腹瀉、發炎……那種病會引起以這些為主的很多種症狀。如果感染的話只有死亡的結局。僅僅三個月加爾茲翰的人口就減少了三成。當然,因為畏懼這種病,來到這裡的旅行者的數量也驟減了。不僅如此,國王還頒佈了禁止加爾茲翰居民外出的命令,偷偷地逃走的話,如果被發現就會就地處死。嘛,為了減少危害這也不失為妥當的方法。]
[不過,那樣的話加爾茲翰的人們不是都會死掉了嗎。]
在別的地方居住的人就不會有問題了。不過,為了幫助大多數人而犧牲少數人就好、這種事果然還是讓人不舒服。但這是沒辦法、不過還是令人不快。
[是這樣。城鎮裡的死者慢慢增加著。現在還健康的人,不逃走的話總有一天會被感染。完全絕望了呢。不過,就在那時,救世主出現了。有個魔法師製作出了特效藥。]
[啊,就是你的師父嗎。]
[嗯,魔法師安德魯森。為了紀念他,而把已經滅絕的那種病稱為安德魯森病。師父將製作出來的藥像焚香一樣在加爾茲翰裡燃燒著,依靠那個散發出煙霧。就這樣,煙霧在小鎮裡擴散著,加爾茲翰最大的危機就這樣難以置信地被解除了。在那之後,新的感染者也沒有再出現,病人們也漸漸地康復了。託他的福,加爾茲翰最終得救了。]
卡蘿萊娜就好像自己在親身經歷著一樣安心地吐出一口氣。現在在這裡擔心的話,對以前的事情應該沒什麼意義吧。
[不過,我的雙親還是在那場災難中死掉了,他們沒能趕上治療。]
講述者的聲音降到了谷底。卡蘿萊娜吃了一驚,看向了伊路米。在他的臉上絲毫沒有悲壯感,只有平淡的表情和語調。擔心的話也是多餘的吧,於是兩人都沉默著。
[一般的話,一家人中出現感染者,那麼這個家族的人都會死掉。不過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只有我和喬斯堪沒有被傳染上,兩個人倖存了下來。然後,無論怎樣也要繼續生存下去,將哭鬧著的我們撿回家中的,正是那位英雄的安德魯森。我們作為安德魯森的弟子,開始繼承他的知識。比起魔法師的話,師父更像是個在山裡揮斧砍柴的大叔,坦率地說是個很嚴厲的人,如果是卡蘿萊娜的話看到了說不定會哭出來呢。]
[不會哭喲。]
[嗯,也是呢。不過師父看起來雖然可怕,但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呢。雖然他已經在五年前死去了,不過他我們可是很好的。]
[……死去了呢]
[對,死去了]
那一刻,卡蘿萊娜沒有看漏,伊路米握住了拳。確實只有一瞬間,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那確實是很微小的動作,表情也好語調也好都沒有變化。
不過,卡蘿萊娜腦中還有著想象不出來的事情。
[吶,伊路米。喬斯堪怎麼樣了呢。]
[……怎麼樣是指?]
[因為,這樣說的話,喬斯堪卻沒有在你身邊啊。不是一起被撿走然後又住在一起嗎。但是,現在喬斯堪不是不在你的身邊嗎。師父死了之後,喬斯堪怎麼了呢。]
在WDG裡相遇的時候,伊路米就明確地散發出了敵意。即便是在襲擊龍的時候也沒有對胡鬧著的少女發怒的少年。只是面對面的話,他的怒氣似乎就會消散。
讓伊路米散發出敵意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師父是怎麼死掉的呢?難道其實是被喬斯堪……]
說到這裡,卡蘿萊娜慌忙閉上了嘴。
自己在做什麼啊。直到現在都是慎重地進行著對話,在這裡卻一口氣發出了疑問。
伊路米肯定不會對自己這樣做的吧。雖然知道基爾茲貝魯一族以前的事情,卻沒有被好奇心驅使而想要知道過去發生過的事情。與此相對,自己卻這樣做了。
[你意外地敏銳呢。]
[……抱歉。]
[不,沒必要道歉也沒關係喲。不過,師父不是被喬斯堪殺掉的。]
[這樣啊。]
伊路米的話裡隱藏著什麼。也正因如此,卡蘿萊娜無法再去追問什麼。
[那麼,換個話題。伊路米的左手,是有著什麼變化嗎。]
[……為什麼這麼說?]
[嗯……稍微有點在意。剛才的時候在左手上看到了奇怪的顏色。不過是我看錯了也說不定……]
[這樣啊,你看到了呢。]
兩人沉默了。接著,伊路米從左袖中將手露了出來。
卡蘿萊娜仔細地盯住看著,然而卻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先前看到的黑色也沒有一點痕跡。
[師父呢,稍微把我和喬斯堪當作了實驗體。所以,時常就會隨便地出現異狀呢。]
[異狀?就算伊路米不想也會擅自活動嗎。]
[是這樣。這幾年裡都都一直集中精力想要控制……之前真的很危險。吶,說不定會因此加害卡蘿萊娜也說不定呢,現在的話,不想放棄住在一起嗎?亞修特的話,即便沒有我,也還能拜託支部長和阿梅莉亞小姐教你養育的方法。而且我……]
[嗯?]
[不,沒什麼。]
這樣說著的伊路米,就好像馬上就要消失一樣虛幻。
伊路米的左手是什麼樣的東西,卡蘿萊娜並不知道。然而伊路米確實是為那個而苦惱著。他也害怕牽連到亞修特而想遠離卡蘿萊娜。
而且,這裡面肯定還有什麼隱情。這種事卡蘿萊娜也明白。但也不能就這樣讓他說出來,那樣就好像在踐踏他的心一樣。
[沒、沒問題的!我可是很強的。要是伊路米的左手狂暴了的話,就讓我來壓制住吧!我肯定不會放著不管的所以……]
卡蘿萊娜努力地想要安慰伊路米,用必死的口吻說著相當難為情的話。
意識到這個的卡蘿萊娜慌忙捂住了嘴。而伊路米則是轉過頭看向這裡露出了笑容。
[怎麼、啦?]
[你真的很溫柔呢。稍微、讓我有點心動了]
[什、又、又說這些傻話!]
[誒?不是傻話啊,是真心的。痛——]
卡蘿萊娜捏住了伊路米的臉頰往兩邊拉著,不停地用著力。伊路米也很少見地作出了反擊。
伊路米向著卡蘿萊娜的臉頰伸出了原本是問題焦點的左手,用手指夾住了她的臉蛋,也muniu~(鄙人承認自己忘了別的前輩們用的是哪兩個字……)地向兩邊扯著。
[以愛安什額啊(你在幹什麼啊)。]
[啊,真柔軟呢。]
就像麵餅一樣被拉扯著,卡蘿萊娜的臉頰向著奇妙的形狀變形了。
[疼…]
即便放開了手,卡蘿萊娜的臉還是有些刺痛。說不定小臉已經被拉扯得變形了,多麼狠毒的加害者。
[是我的勝利呢。那麼,還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嗎]
[嗚嗚嗚嗚……有!之前就已經有些在意了,為什麼伊路米那麼喜歡龍呢。]
[很簡單啊,龍難道不是一種很帥氣的生物嗎。]
這樣說著的伊路米用指尖輕觸著亞修特的角。如果是清醒狀態的話亞修特肯定會咬過來的吧,不過睡夢中的亞修特什麼反應也沒有,只是發出了幸福的鼾聲。
[而且也很可愛呢。]
[這我也知道呢,不過就這些嗎。]
[嗯……是的呢。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喜歡這種生物了。不過,真正讓自己想要研究龍的原因,應該是夢裡的Dragon·Highlord吧]
[Dragon·Highlord?這麼說來支部長也提到過這種龍呢。真的是龍之王嗎。]
[對!那一定會很帥氣的!]
伊路米像小孩子一樣興奮地喘著粗氣,開始描述那種絕佳的樣子。
[十年前在夢裡出現過呢。當然,在那之前已經在很多文獻裡瞭解到了那是什麼樣的生物。但是,親眼見到的話還是覺得很了不得。不,雖然只是在夢裡,但就好像是在現實中見過一樣。在數倍於West·Dragon的巨大身軀表面,有著鏡子一般的銀色外骨骼。它俯視著我,因為身體太過龐大以致看不到完整的樣子,即便如此還是有著強大的壓迫力。雖然是令人畏懼的存在,那樣美麗的身姿簡直讓人看得入迷。醒來的時候,腦中只剩下了Highlord的事呢。所以,從那時起就想著,一定要看到真正的Highlord!]
從英勇的魔法師淪落成Dragon迷的少年,把臉湊近少女發表著熱情洋溢的演說。被這樣的氣勢壓倒的少女不停向後退著。
[誒、誒……那你見到過那個Dragons·Highlord了嗎……?]
[……不,還沒有。]
趁著狂熱分子冷靜下來的空閒,卡蘿萊娜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而且啊,官方也沒有Dragons·Highlord的目擊記錄呢。]
[誒,那就是說,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見過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有關的傳說倒是多得數不清。比如以前讀過的書上就曾經寫著,Highlord是異世界的生物之類,擁有著變身成其他生物的能力之類,這類的按喜好隨便寫的記載。畢竟是誰都沒有見過的東西,不管怎麼去寫都沒關係嘛。所以,我才想要為成為第一個拍下Highlord的照片的人而努力著哪。]
伊路米笑了,並不是瘋狂的笑容,也不是苦笑或者強笑。那是從心底發出的,帶著堅強意志的笑容。受到感染的卡蘿萊娜也不禁笑了出來。
[能拍到就好了呢。]
[會拍到的。對了,你也來幫忙吧。]
[誒,我?]
突然提出的建議讓卡蘿萊娜不知所措了。
[嗯。因為,我不是在幫你養育亞修特嗎。所以作為回報,幫助我達成目的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再說這樣的話旅途上也會快樂一點呢。當然,旅費都會算在我的份上啦。]
[不,一點也不好……不過,我真的能幫上忙嗎。]
[當然啦。雖然你看起來這麼小,又那麼衝動魯莽,不過只要手裡有劍的話就是超一流的勇士呢。這可足以作為驕傲的資本呢。]
[火大!別這樣那樣地說個不停!]
[抱歉抱歉,雖然是故意的但是沒有惡意喲。]
伊路米一副從心底裡感到愉快的樣子。
卡蘿萊娜將亞修特放到了腳邊,慢慢地站起了身子。
[我明白了……真想好好地揍伊路米一頓呢。你是想被砍對吧。雖然我很遲鈍但這種事還是明白的。稍等一下,馬上就會動手了。]
基爾茲貝魯一族流傳下來的,以Valdrium為材料製作的長劍。每位族人從出生開始就會得到的屬於自己的劍。長劍折斷一刻也就是主人死去之時。卡蘿萊娜將屬於自己的那把劍從鞘中拔出。
[稍、稍微等一下。冷靜啊卡蘿萊娜,和平對話]
[狼狽的樣子真是難看呢,閉上嘴乖乖地被砍死吧!]
長劍呼呼地揮動著。變了臉色的伊路米看起來也挺有趣呢。
[啊!]
因為伊路米突然發出了與之前的狼狽截然相反的聲音,卡蘿萊娜嚇了一跳,停下了手中的劍。
[誒?]
[你的頭髮的顏色,和Dragons·Highlord真的很像呢]
[突、突然說些什麼啊……]
[真的呢,這些在風中飄擺著的宛如明鏡般光澤的銀色髮絲。初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感覺是不是在哪裡看見過,原來是因為髮色和Highlord的顏色一樣啊。]
伊路米讚美著,不停地點著頭。接著,他直直地看向卡蘿萊娜的眼瞳。
[很漂亮喲,卡蘿萊娜。]
因為之前被擰過而變紅的臉頰,此時再次變得通紅,就像之前的蘋果一樣。
[嗚誒、那個、突然這麼誇獎的話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不過,頭髮被別人這麼誇獎,我也相當地高興呢……]
[是這樣啊。]
[嗯……雖然基爾茲貝魯的族人們都是銀色的頭髮,不過我卻稍微有些不同呢。大家的頭髮看起來都有些像灰色,只有我的頭髮有著光澤呢,就像你說的那樣……我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呢?]
[誒。不過,事實上確實很漂亮呢。]
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誇獎,卡蘿萊娜變得害羞起來,心情也相當的不錯了。但是,這樣的情形並沒有持續多久。
[話說,別想靠這個矇混過去!]
[不是不是!真的覺得很漂亮啊。]
[吵死了,別想逃!]
伊路米用盡全力奔跑著,卡蘿萊娜則追在後面揮舞著長劍追趕著。
被卡蘿萊娜的吼聲吵醒的亞修特,似乎很不高興地睜開了眼,擡起頭看向了夜空。
像是要被吸入其中一樣的黑色的天空裡,散發著藍色光輝的銀河緩緩流動著。一輪滿月鎮坐在銀河環繞之中,這樣的景象,用寶石鑲嵌其中之類陳腐的句子是無法形容的。亞修特忘我地看著這一切,然後爬上水池邊,像是要抓住月亮一樣竭力跳著。雖然也想要用翅膀飛起來,一瞬的懸空之後,亞修特還是馬上落回了地面。
在噴泉周圍,兩個人影來回地奔跑著,直到附近被驚醒的居民發出怒喝為止。
5
就在伊路米一行在水池邊談論著的同時刻。
WDG加爾茲翰支部的屋頂上,一位桃紅色頭髮的少女站在那裡。那少女正是喬斯堪的從者,咲夜·櫻。
在她視線前方,有著兩個人影。
一個身影正在動著,而另一個身影卻沒有。
無論哪個都被鮮血染成了赤紅。
正在動著的身影,是魔法師喬斯堪-米爾維克。
另一個身影,正是支部長德斯蒙多-艾因茲裡。
殺人者與被殺者。
咲夜雪一樣潔白的身體和冰一樣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那樣盯著正在對支部長的屍體進行解體作業的喬斯堪。
傍晚時分回去之際,喬斯堪留下了一句話。
[這次就先放過你,今天先回去了,德斯蒙多支部長。]
現在正是在履行這句話。這是完全沒有去考慮對手是否會察覺到的行動。
喬斯堪將手伸向倒在地上的德斯蒙多支部長的臉,將他的左眼取了出來。神經完全破碎掉了,眼球上不斷地滴著血。接著,喬斯堪將那眼球,強行塞進了自己的左目之中。
把別人的眼球放進自己的眼睛,並不代表著能依靠那個看得見東西。然而,被喬斯堪變成自己的東西的那隻左眼,就好像原本就屬於他一樣,按著他的意願轉動著。
不僅僅是能夠轉動。普通人作為比較物件甚至都無法匹敵的明亮視野被喬斯堪得到了。僅僅依靠著星星和月亮,以及街道邊灰暗的煤氣燈的亮光,在這黑暗中,沒有什麼東西能逃得過比白天還要看得清楚的喬斯堪的眼睛。無論是飛舞在空中的塵埃,空氣的流動,還是遠處磚瓦之上的凹痕,都被那隻惡魔之眼捕捉到了。
在咲夜的注視下,喬斯堪的左眼散發出不祥的紫色光芒。
突然,喬斯堪迅速向前伸出了右手。在那手中握著的是一隻蝙蝠。明明一瞬之前還不在那裡。
[想從我眼前溜過去的話,倒是飛得再快一點啊。]
手中的蝙蝠一瞬間被火焰包裹住,灰燼一樣消散在空中。然而喬斯堪的手上沒有任何燒傷。
[不過……雖然挺好用的,畢竟老頭就是老頭呢。這種快要腐爛的眼睛,要不了三天就會變成灰色了吧]
一邊不高興地低語著,喬斯堪繼續進行著支部長的屍體的解體工作。
空手將屍體撕裂,折斷肋骨,將心臟取了出來。
[那麼,就像對師父那樣,把心臟吃掉吧。]
喬斯堪將心臟吞入口中。對於吃人這種行為,當事人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嫌惡感,不如說是感到相當高興。
如果目擊到這場景的是一般市民的話,肯定會覺得慘不忍睹吧。即便是被魔法師看到了,對於通過吃掉心臟來獲取魔力的他,也會從心裡產生畏懼。
咲夜則是看得入迷了。
喬斯堪將自己以外的存在都視為塵土,對奪去生命這樣的事情沒有一絲反對的意思。從一開始就沒有良心這樣的東西。
而咲夜正是被那份狂氣吸引才與之結下了契約。
這個人的話,肯定會殺掉自己的。少女如此堅信著。
直到三年前為止,咲夜都還是東方大陸之中的一個小國“淡櫻”的第一王女。作為王族的櫻家,代代都有著精通於攻擊魔法的血統,並依此統治著民眾。一女王為統治者的專制政治延續了千年,反抗者一出現就會被當場滅殺。
然而作為繼任者的咲夜,不知為何卻在攻擊魔法的能力上有著欠缺。無論如何努力,到最後也只能用出破壞力像竹槍那樣弱小的魔法,以此來控制民眾是沒有任何希望的。
從先祖那裡代代繼承下來的就是虐殺民眾的義務。如果無法實現這個義務,女王就沒有存在的價值。咲夜的母親被激怒了。為了培養這個後繼者,無論是鞭打,用針去刺指甲與手指之間的肉,用火去燙,以剛好不會致死的程度進行冷凍,在神經上施加電擊還是使用藥物,各種方法都用盡了。
雖然對這份教育的熱心已經到了嚴苛的程度,然而本來就無法達到的目的,理所當然地依舊無法達到。
不久,咲夜便被監禁在了地下室。身體被綁住,正式開始受到二十四小時的拷問。
女王似乎開始憎恨這個曾經的女兒,憎恨到了即便施加痛苦也沒關係的程度。幸運的是,咲夜的回覆魔法卻是完美的,只是一些小的傷害的話還不會輕易死掉。女王則是依著性子讓女兒受著持續的痛苦。
但是,傷口會恢復,不代表痛覺也會消失。咲夜的痛覺,仍然是正常地運轉著。
於是咲夜開始一天又一天地夢想著。無論是誰也好,請賜予我能夠造成大規模的破壞的力量。請賜予我能將愚民們化為塵土的力量。
如果這個無法實現的話,就請快點讓我死掉吧。
然而,與母親的意願相反,回覆魔法的能力卻在逐步提高著,已經到了無視本人意願自行發揮效果的地步了。即便想要死掉,現在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
即便是用鐵錘擊碎頭部,也會立刻回覆。
割裂腹部,將鐵水倒進去之後,也會立刻再生。
即便是被變成一塌糊塗的肉塊,到了第二天早上也會復原。
與此同時,打“淡櫻”建國以來最恐怖的夜晚到來了。外敵的侵入,對方也是魔法師。
那時,淡櫻與鄰國之間並無爭端。攻擊的理由也好跡象也好完全沒有。也就是說,是不知從何而來的人發起的攻擊。
以千年歷史為榮的“淡櫻”,就這樣付之一炬。長期被統治的飢餓的民眾在一夜間全部被殺。即便是被認為無敵的咲夜的母親也只是一擊便被擊潰。士兵們也是全滅,城池也全部崩塌。
諷刺的是,只有被鎖在地下室的咲夜倖存下來。
大門被破壞了。這是不知多久之後咲夜再一次有機會踏上外面的土地。
在燃燒著的火焰之中,她與敵人相遇了。
深藍色的頭髮,黑色的大衣。野獸一般的笑容,放出紫色光芒的左眼。有著修長的身材的惡魔正如砍倒樹木一般輕鬆地破壞著街道。
[為什麼要這樣……]
[哈,別那麼狂妄喲王女殿下。被破壞的可不只是你們的國家而已。你真的覺得這個國家會有被特地當成破壞的物件的價值嗎?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咲夜因這個男人的話而戰慄。
簡直是殺戮的化身。這正是自己夢想中的樣子。而那姿態,現在就存在於自己眼前。
看到他的瞬間,咲夜心中便燃起了一份衝動。
[將我,殺掉吧。]
如果是這個人的破壞力的話,說不定能將自己完全毀滅。
想在這個人手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哈?你這傢伙,說了有趣的話呢。國家被消滅,只剩下自己一人,卻沒有想要生存下去的意願嗎?什麼都不說就想被殺掉……就隨你的意願吧。用你喜歡的方式殺掉你喲。]
[……沒必要,方法什麼的怎樣都行。]
最好能早一點,連一個細胞都不剩地被消滅掉吧。咲夜盼望著。
然而,突然地,男人吐出了一口鮮血。
怎麼回事。咲夜慌忙將手放在男人的背上探知著。
然後,她看見了。在男人的身體裡存在著的,強大的魔力,狂暴的怪物。
本來就很寡言的咲夜,此時忘記呼吸一般地安靜。
這個男人的身體裡,有一半以上已經被蠶食了。肉體被寄生在裡面的不知什麼東西噬咬著,未曾間斷地讓他感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
咲夜劃破了自己的手腕,從那裡出現了一條血蛇。那是東方大陸流傳著的龍的姿態。櫻家本來該做的是用這樣的血龍去破壞,去殺戮。咲夜不知為何無法卻只能使用恢復魔法,不過,也正因為這個,她幫助了面前的男人。
血龍帶著咲夜的魔力流向男人的身體。魔力不緊不慢地流動著,即使是一瞬間的加速也會讓咲夜錯失機會。
[……快點恢復精神殺掉我吧。]
少女從心裡祈禱著他的康復。
但是,從那以後已經過了三年了。
喬斯堪還是沒有殺掉咲夜。有著能讓喬斯堪一團糟的身體繼續活著的能力的咲夜,幾乎成了喬斯堪隨身帶著的藥箱。直到目的達成為止,咲夜既不會被丟下,也不會被殺死。
喬斯堪的目的,就是殺掉自己的弟弟。
一開始聽到的時候,咲夜覺得太狡猾了。
自己如此期盼著的願望,就這樣被名叫伊路米的傢伙奪走了。把想連細胞都被消滅的乾乾淨淨的咲夜放在一邊,卻讓那個弟弟還是什麼的怎麼樣都好的傢伙擁有優先權。
開什麼玩笑,趕緊殺掉吧。
不過,喬斯堪想做的卻是親手將伊路米殺死。如果咲夜出手的話,他會一氣之下不願殺死自己也說不定。
[積土成山呢。話說回來,也應該到了能堆成山的程度了吧。雜魚一樣的角色還要再去解決幾個呢。啊啊,再把那個卡蘿萊娜殺了吧……]
吃掉了支部長的心臟的喬斯堪舔著嘴脣周圍的鮮血,不滿地低語著。
看樣子還沒有滿足啊。
那樣的話,明明殺掉咲夜把心臟取出來就好了。
可是,那樣也是不行的。直到殺掉伊路米為止,他什麼都不會對自己做。
[等著我啊伊路米……會在最棒的舞臺上讓你大開眼界的喲。洗乾淨左手等著吧。]
喬斯堪的嘴角彎曲著,露出了十分愉快的笑容。即便是笑容也增添了幾分那沒有拘束的狂猛野獸的感覺。
真是絕妙的表情啊,咲夜如此想到。
伊路米。腦中浮現出白天看到的那個傢伙的樣子。想要快點輪到自己呢。現在馬上去殺死他吧。為了抑制這份衝動,咲夜用手指壓著手腕。因為用力過大,指尖刺穿面板,血流了出來。
[喂,咲夜。怎麼回事,血流出來了喲。]
[……沒什麼,少女的祕密。]
久違地,這次是喬斯堪主動開口,咲夜稍微愣了一下。
[真是搞不懂的傢伙。走吧。]
喬斯堪用輕盈的動作跳了起來,瞬間便消失了身影。
咲夜也在屋頂之間飛躍著追了上去。
支部長破碎的屍體就那樣被留在那裡,血像瀑布一般流淌著。明天早晨,支部長的女兒阿梅莉亞就會發現這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