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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約的利維坦(第二卷)》第6章
  1

  “就是說,姑且還能多活半天麼……”

  帕維爾·加拉德離去之後,晴臣像是快要倒下來一樣彎下了身。

  鋼與黃金的魔槍從右手上消失了。戰鬥算是已經結束了吧。不過在有必要的時候,對方馬上就會再次現身。晴臣對這點深信不疑。

  “春賀學長!有沒有受傷呀!?”

  羽純滿臉擔心地跑過來。儘管還沒習慣戰鬥的晴臣此時已經相當疲倦,不過為了能讓她稍微安心一點,因而無力地笑了笑。

  “啊啊……意外地沒什麼大礙喔。那個白色的守護之光,還真是堅固得過分呢。嘛,感覺就像身處在臺風中出航的漁船上一樣,身體被不停晃動著……”

  “那,春賀君,難道說,你已經可以和龍族們一對一戰鬥了?”

  織姬如此問道。

  由於要維持惡路王而身體劇烈消耗的緣故,她的臉色相當差。

  而且,她望著晴臣的瞳孔上,有著無法掩飾的擔憂神色。

  “就像那個從光之國度來的宇宙警備隊隊員一樣,邊口中喊著‘哋呀’邊變化成紅銀兩色的巨人——”

  “和那種怪獸扭打,然後使用出光線特技來取得勝利對我來說大概辦不到吶。”

  雖然她這麼說只是開玩笑而已,但織姬的表情卻是相當認真的。大概她是想起了索福克勒斯所說的話吧,晴臣決定要老實相告。

  “雖說是相當結實,但我的身體還是柔弱的人類啦。要和那種傢伙一對一戰鬥是絕對不可能的喔。而且現在似乎也沒出現能夠變身的預兆。”

  擡頭望著織姬的臉,晴臣虛弱地笑了笑。

  “這可不是說謊而是真的喔。雖然對喜歡英雄的你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了。”

  “這樣啊……看不到變身太可惜了呢。不過,”

  是因為暫且安心了下來麼,織姬總算是展露出微笑。

  “我覺得春賀君只要維持現在這樣就好了。擺出架勢變身對你來說一點都不合適。”

  “嘛,我也有這種自覺啦。不過這樣一來,勝負的關鍵果然還是惡路王和盧薩卡麼。應該能代替我和怪獸扭打吧……”

  勝負。晴臣對這句自覺親口所說的話感到一陣疲勞感。

  以遊戲來說的話,晴臣比較喜歡RPG和SLG。他對格鬥對戰遊戲沒有興趣。而且,他想起了索福克勒斯的事。成為龍王的‘王之道’,那個男人將其稱作‘遊戲’。

  “要不先休息一下?我已經累垮了,春賀君也是一樣的吧?

  織姬突然如此說道,晴臣馬上對她點了點頭。

  倒不如說反而她的體力應該消耗得更多,必須得讓她休息一下才行。

  “我會讓十條地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所以就暫時就這裡休息一下吧。要是不介意的話還有食物可以吃喔?”

  “我當然想吃了。我從昨天開始到現在連一點東西都沒吃過呢。”

  總算是可以在這個新宿副都市中心的廢墟里好好休息一番了。

  預先在車裡堆放了很多食糧,織姬馬上拿起可以立即食用的巧克力和餅乾,寶特瓶運動飲料開始了簡單的營養補給。

  大約相隔了二十四小時的一頓飯。要是愛莎的話她肯定會‘狼吞虎嚥’地吃起來的。

  不過,織姬卻是把巧克力扳開成一片片,餅乾也是一塊扳開一半地慢咬細嚼地仔細品味。由於這個緣故,雖然進食的速度也相當快,卻不可思議地給人一種很有禮儀的印象。

  這就是所謂女子力的差距麼。晴臣深深地感到佩服。

  明明她隱藏著許多很男孩子氣的興趣,但十條地織姬卻給自己有一種名副其實的‘女孩子’印象。或許她們兩個的差異性就是在這樣的方面吧。

  吃完東西之後,織姬在麵包車的座位平躺了下來,拉了條毛巾蓋在身上。

  馬上就發出了熟睡的呼吸聲。生猛得完全讓人不覺得她剛剛還經歷過生死關頭。看到她這樣,身為她表妹的羽純突然一下子垂下了肩膀。

  “怎麼了嗎?”

  “啊,沒什麼。我是在想,和織姬姐姐比起來,自己真是太沒用了呢。”

  羽純以看著什麼耀眼的東西般的目光凝視著早已經熟睡的表姐。

  “明明是我先成為魔女的,但我卻無法守護織姬姐姐,也沒有各種知識可以教給織姬姐姐她。”

  “那只是時機不好啊,因為水無月是那種狀態嘛。”

  “不過,愛莎學姐即使是盧薩卡狀態不好,在最近的戰鬥裡也是非常活躍,而且今次我也老是要受到春賀學長的幫助。在今次的事件裡,我初次有了想要變得更強的想法。”

  就晴臣來看,他認為羽純的這種說法太消極了。

  不不。該受到責備的應該是把如此溫柔的女性培養成魔女的人類——像是春賀晴臣那樣的傢伙,你並沒有錯。

  可是,他不覺得自責的‘天使’所說的這番話可以讓自己得到救贖。

  站在羽純身旁的晴臣儘可能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想不到該說些什麼的時候,會不自覺地依賴起身體語言可謂是自己在國外生活太久而養成的壞毛病吧。

  不過,自己從很早以前起,每當遇到這種時候就只能如現在這樣除了選擇保持沉默以外便別無他法。

  晴臣暫時將內心裡的各種思慮擱置起來,簡短地如此說道。

  “該怎麼說好呢,你真是個好女孩呢。確實就好像天使一樣。”

  “怎、怎麼會!?完全沒這回事,雖然我覺得自己不算是什麼壞女孩,不過卻從來沒被別人這麼說過……”

  “不不,總感覺似乎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想讓別人家的女孩子成為自己的妹妹呢。”(奏:何等喪失……)

  “妹、妹妹嗎。我是春賀學長的妹妹!?”

  “嗯。我也對自己居然會有這樣的屬性感到意外呢。實際上我那個住在臺灣的朋友菲利普是這種遊戲的權威人士呢。”

  “遊戲……指的是‘妹妹遊戲’的意思吧?內容完全無法想象呢。”

  雖然性格乖巧但卻有著超乎常人好奇心的羽純似乎已經忘記了剛才為止的憂鬱了。

  她露出了近似微笑的表情。

  “稍微有了種想去玩一下的想法呢。”

  “是嗎?那以後有機會的話就——”

  話剛開始聊開的時候,晴臣和羽純同時擡起了頭。

  他感覺到背後一震。這片西新宿的一偶不知何時起瀰漫著濃密的魔力。如同貼上肌膚上那般的濃密,甚至感覺用手都有可能觸控得到。

  “這個感覺,和東京站的那時同樣……?”

  “誠言。多虧了那個銀閃閃的傢伙打開了盧璐庫·索恩的祕錄,你才能鍛造出‘杖’。這樣一來也能更早地獲得儀式所必須的精氣吶。”

  一臉了不起的樣子如此說道的人,就是不知何時已經實體化了的火之迦具土。

  “那傢伙在那個時候聚集起了你們稱作星海之氣的東西呢。值得讚揚。”

  “你說儀式,你,難道要——”

  “嗚呣。小姑娘喲,趕快做好精神準備吧。”

  火之迦具土以她那雙金色的瞳孔直視著羽純。

  “履行之前的那個交易吧。答應妾身的要求吧。以此交換力量——否,是給予你力量的火種,能否將其化作火焰則要看你的造化了。”

  “力量的火種……嗎?”

  “那樣就能夠讓你的‘蛇’,水無月得以脫胎換骨。”

  自稱惡魔的幼女臉上帶著妖豔的微笑伸出了手。面對這隻伸來的手羽純哈啊地吞了口氣,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2

  “你說的儀式是指讓十條地做過的那個嗎?再說,得以脫胎換骨究竟是怎麼回事?”

  晴臣以有些不太愉快的語氣向火之迦具土問道。

  對此自稱惡魔反而以一臉感覺有趣的表情看著晴臣,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

  “將滿布於此處的精氣注入那隻‘蛇’裡面,使那即將腐朽的身體和心金得到新生。以這個小姑娘為苗床吶。雖然能夠做到何種程度是難以預測的,不過至少會比起之前那次容易些吧。這是理所當然的。”

  火之迦具土以銳利的目光望著晴臣。

  “把脫胎換骨的‘蛇’取出來可是你的工作。”

  “不過,會和那時候的十條地一樣感覺到痛苦吧?”

  “這也沒辦法嘛。所謂的不付出代價就無法得到力量吶。”

  “白阪的身體似乎也不太好,這種像是以交易為藉口去勉強別人的行為我可無法贊同喔。就算是她自己說要做也還是……”

  晴臣少有地比起計算利益要優先地表露自己真實的感情,消極地表示反對。

  可是,晴臣發覺到了。發覺到白阪羽純在這種時候應該會提出的想法。

  “我——我要做。就這麼約定了,如果這樣就能讓水無月的身體恢復元氣的話,那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嘗試一下。”

  正如所料地羽純說出了這番話來。她那充滿決意的表情上多少帶有一絲害怕。

  晴臣嘆了口氣。羽純的判斷是正確的。既然多少能夠增加一些戰力,那麼為此就必須得竭盡所能去做。在如今這種狀況下,沒有比這更為正確的選擇了。

  儘管如此,晴臣還是如同要垂死掙扎那般如此說道。

  “雖然我也有種想作為一位對妹妹過度保護的哥哥那樣進行阻止的心情就是了吶……。”

  “請您就把那個機會留在以後呀。”

  雖然多少有些笨拙,不過她又恢復了那種不帶一點雜質的笑容了。

  “比起老是要受春賀學長照顧來說,我更希望學長可以任意驅使我呀。”

  “任意驅使?讓我驅使你?”

  “其實呢。我最近開始就有這麼想過了。如果能讓我成為春賀學長助手的話,不是挺有趣的嗎,之類的。”

  晴臣“誒?”的一聲感覺吃驚。

  即使縱觀全世界也是和陰謀之類的事情完全扯不上邊的少女正向自己露出惡作劇的微笑。羽純說話的聲音變細了。

  “……其實我和織姬姐姐不同,小孩子的時候就比起正義的偵探來說更為喜歡那些怪盜們。還有,也喜歡那些像是挖掘啦,冒險啦,不留痕跡地損壞貴重遺蹟的考古學者之類的……”

  “那個麼。像是怪人二十面相啦瓊斯家族之類的吶。”

  “呵呵呵,那就這個。所以,春賀學長要是不介意的話,我想請您再多告訴我一些有關那個世界的事情。”

  白阪羽純雖然確實是個天使,但是她那純白的羽翼裡似乎也攙雜有零星的灰色羽毛。

  得知到這個意外的事實,晴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我自己的體力完全不行,而且又有魔女的工作,所以無法做到那樣。因此就想要是成為助手的話是不是就能稍微幫上您的忙呢……所以,就是這樣。”

  羽純邊仰起頭來觀察晴臣的臉色邊這麼說道。

  “在現在這種想要成為春賀學長助手的時候,如果有了比以前更強的水無月在的話……難道不能成為打動春賀學長的材料嗎?”

  “來這招嗎。不,這樣肯定會加很多分吧。”

  這麼回答她之後,晴臣瞄了火之迦具土一眼。

  自稱惡魔的幼女抱著胳膊,擺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妾身之前也說過的吧?這小姑娘個性不錯,頭腦也不壞。要是放置在身邊的話,應該能起到相應以上的作用喔?

  “別說什麼相應不相應的啦,好像很自以為是的樣子。話說回來。”

  以銳利的目光瞪了火之迦具土一眼的晴臣如此說道。

  “十條地的那時候就算了,你呀,基本上相較於把我放置著來說,反而相當積極地為我增加像是魔女那樣的同伴呢?”

  “你這不識好歹的傢伙。這應該是對妾身的善意心懷感激,跪拜下來表示謝意的地方吧。”

  “那種自稱惡魔的傢伙的善意,鬼才會相信呢。不過,嘛,要是被十條地知道的話她應該會很生氣吧。偶爾能有助手幫忙或許也不錯呢。”

  為了在這個女孩子也遇上危險的時候能夠把她救出來,果然還是想盡可能做好妥善的處理。

  晴臣邊如此想著邊說道。

  “那……就開始進行儀式的準備吧。”

  不覺之間太陽已經下沉。昔日的新都副都市中心被橘色的夕陽染上鮮豔的色彩。

  現在是和惡路王誕生的時候同樣的時間帶。並非白天也並非夜晚的曖昧時間。所謂的逢魔之時。

  遭遇魔物之時,魑魅魍魎得到實體,開始在地上徘徊的時刻——

  晴臣對羽純作了新生儀式的程式說明之後,火之迦具土“快做好準備”如此傲慢地吩咐了一句,走進了身旁的大樓。之後稍微等待了一會。

  “準、準備好了……”

  羽純以微細的聲音說道。扭扭捏捏地縮起身子。

  “按、按照您之前所說的那樣,已經儘量地穿少一點了。”

  “嗚呣。嘛,就是應該要這樣吶。”

  火之迦具土一臉傲慢地評論起羽純的穿著。

  她剛才為止都穿著學校的制服。可是,現在卻只是裹著一條薄圍巾。那是用毛線編織出來的東西。圍巾披在肩膀上,垂落到大概腰部的位置。

  這條圍巾很大,而且羽純的身形也很嬌小,因此幾乎遮住了她上半身到腰部的身體。

  可是,所遮住的地方就只有這些而已。

  身體其他部位都是赤裸著的。無論是纖細且修長的手腳,還是白皙的大腿以及驚人地嬌豔的脖頸全都一覽無遺。不知是不是因為感到太不好意思,羽純忸怩地動著身子。

  圍巾這時候被擺動了起來,因而能夠看到她腰部位置上的櫻色布料。

  身上只有一條大圍巾和內褲。這就是羽純現在的樣子。

  “可是小姑娘啊,你是在哪裡拿來哪種布塊的?”

  “我在想要是受冷的話就不好了,所以才拿過來的……”

  “哼,妾身本來還以為能夠好好地鑑賞一番少女不成體統的姿態吶。”

  “對、對不起。”

  火之迦具土如此發出抱怨,羽純也惶恐地彎下身來道歉。

  這裡是高層大樓的前方。為了通往稍高位置處的大樓玄關口而鋪設有樓梯。羽純就是坐在從樓梯向下數起的第三階上。

  “首先要透過你的身體來接觸水無月的靈魂以抽取出其心金。”

  把這種荒唐的事情說得像是理所當然一樣,火之迦具土伸出了左手。接著就這麼摸了過去。從圍巾上摸入羽純的胸部!

  然後,自稱惡魔的幼女“唔?”的一聲繃起了表情。

  “小姑娘啊……你,上面沒穿吶。脫下來了麼?”

  “啊,是的。因為您對我說過要‘儘量穿少一點’……”

  是不知道對方驚訝的理由嗎,羽純一副茫然失措的樣子。

  而另一邊,晴臣則驚慌了起來。沒穿。脫下來了。估計意思指的是上身的內衣,所謂的胸罩那東西嗎。

  羽純肯定是為了遵從她的吩咐而做到這麼細心的吧。

  “對、對不起。這樣子不行嗎?”

  “不,正相反。值得稱讚你一句做得很好。嗚呣。含苞欲放的乳房要有那種無法言喻的禁斷般的羞澀才好。”

  “誒……啊啊?”

  “呵呵呵。這裡頭有著妾身所求之物。做好覺悟了吶。”

  “誒誒!?火、火之迦具土小姐。為什麼要去摸那裡……呢!?啊,那、那裡是……”

  火之迦具土把左手伸入圍巾的縫隙之間,揉捏著少女的胸部。

  感到驚訝的羽純身體晃動了起來,這時候圍巾從肩膀滑落了下來。因而她身上‘沒穿’的部位幾乎快要顯露出來了,晴臣正想要轉過視線。

  不過,在這之前已經看到了。

  羽純身上那靦腆的部位。與其說是谷間不如該說是丘陵才對。火之迦具土的手正插入那個白色膨脹物之中。而且,甚至都埋入到手腕的位置。

  火之迦具土所做的心靈手術就像是把手插入羽純的體內!

  “雖然會稍微有些癢,不過忍耐一下。喏,已經可以了喔。”

  “啊——”

  火之迦具土突然撥出了左手。那手上正握著一個祖母綠色的金屬球。

  和之前那個儀式裡所看過的惡路王心金有些相似。晴臣向她問道。

  “吶,那個,難道是……”

  “嗚呣。這就是水無月的心金。”

  總之就是說,巫女的心臟就是這樣和‘蛇’的心金連線起來的嗎?

  在晴臣感到愕然的期間,羽純已經慌慌張張地把凌亂的圍巾包回了身上。而另一邊,火之迦具土將心金遞了過來。

  終於來到關鍵時候了嗎。晴臣接下了祖母綠色的心金。

  “程式就是剛才小子所說明的那樣。可以開始了吧。”

  “好、好的。”

  坐在樓梯上的羽純之前由於害羞而彎著身子。不過現在她卻以背部貼著樓梯仰臥起來,纖細的雙腳也伸直了。這是她為了能讓晴臣的作業能容易一點而所作的用心吧。

  由於如此,羽純那一直被圍巾遮擋著的腰部現在可以看得相當清楚。

  面板白皙得讓人驚歎,而且也相當光滑。還有,由於她擺出這樣的姿勢,所以櫻色的內衣也看得清清楚楚。並且,比起任何東西更要有問題的是胸部一帶。

  由於肩膀上披著圍巾所以姑且算是遮擋著。

  可是,遮住的只是那兩個微微隆起的胸部的上半部。

  儘管只不過是目擊到羽純胸部的下半部,但卻已經讓晴臣產生巨大的動搖。即便如此,他總算還是在這名志願成為助手的少女面前恢復了認真的表情。

  這真可謂是一世一代的精湛演技。

  “果然並不是只有大的才是正義吶……”

  他以誰也聽不到的音量如此呢喃道。而且和身旁的火之迦具土偶然間視線重合,兩人像是心意相通的盟友那般相互點了點頭。

  不過,這個暫且不管,回到儀式上。晴臣將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他手上拿著剛才接下來的祖母綠色心金,定眼凝視著羽純的眼睛。

  “那……要來了喔?”

  “請……請隨意。”

  其實晴臣也相當緊張,不過他為了讓對方能夠安心,裝出一副像是已經很熟練的手勢。話雖如此,這個儀式也是第二次做了。他比起上次要冷靜。

  拜其所賜,就算拿著心金的右手沒有施加過任何魔術也能夠感覺得到。不對,不單只是手。這個地方——整個‘地方’都已經被使用了術式,晴臣初次認識到這點。這是儀式開始之前,火之迦具土施加上的。

  古代風格的盟約儀式。這就是那種儀式的歸納版本。

  為了將儀式完成,晴臣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將水無月的心金埋入羽純的腹部。不過並非一口氣放進去。而是一點點,一點點地緩緩推進去。

  是已經感覺到痛楚了嗎,羽純露出難受的表情。

  在心金進入了三分之一的時候,她那彷如天使的臉容也變得更加扭曲。

  “~~~~~~~~~~~~~~~~~!”

  她最終還是叫出聲來。不過卻是不成聲音的痛苦呻吟。

  晴臣不由得停下了手。馬上將心金拔了出來。

  “請、請不要停下來。拜託您了,請務必要……進行到最後。”

  “嗯,我明白了。不過,就慢慢地適應吧。”

  晴臣如同安撫含淚如此訴說的羽純那般對她說道。

  年幼的魔女正急促地喘著氣,眼裡滿溢著淚水。單單只是這樣就已經感到相當痛苦了吧。說起來惡路王誕生的時候,織姬曾‘感覺好像肚子裡面著了火一樣,非常熱,感覺很辛苦。’如此訴述過……

  她比織姬那個時候感覺還要更痛苦,是由於羽純還年幼嗎。

  話雖如此,這可是誕生出生命的儀式,所以會感到痛苦也沒什麼奇怪的。

  晴臣慎重地伸出手,插入了羽純的身體裡面。

  “唔……嗯嗚!”

  羽純痛苦地喘著氣。儘管如此晴臣還是慢慢地將心金放入進去。

  就這麼重複了好幾次的進行和中斷之後,羽純開始慢慢地適應了,祖母綠色的心金也終於連帶著晴臣的手腕一起埋入了羽純的腹中。

  “不要緊嗎?”

  “是、是的。總算是……”

  雖然這之後羽純也還是感覺到痛苦的樣子,不過還算是暫且維持著稍有好轉的狀態。

  然後,那個時刻終於到來。晴臣手上握著的心金開始跳動了起來。

  噗通。噗通。如心臟般的鼓動。明明只是個手掌就能容納進去的小球體,但其發出的鼓動卻相當強而有力。

  “春賀學長……水無月她——”

  羽純也能感覺到脈動吧。她的眼角邊浮現出淚水邊如此說道。

  雖然是在哭泣但看起來卻是相當高興。似乎是充實感和成就感讓她忘記了痛苦。晴臣對她使了個眼色之後,她點了點頭。

  由於獲得了對方的許可,晴臣迅速地將右手從羽純身體內撥出。

  “唔——唔唔嗚嗚嗚!”

  最後的痛楚讓羽純發出了喊叫聲。不過,她卻滿臉幸福地凝視著晴臣的右手。

  水無月的心金在他的手上閃耀出光輝。祖母綠色的球體現在變成了半透明。而且,裡面有一團小小的火焰——。

  沒錯。新生的心金內側,雖然是微小但卻的確燃燒著赤色的火焰。

  一臉幸福的表情凝視著這個球體的羽純全身流滿了汗水。只是使出了這麼些力氣就已經讓她竭盡了全力了吧。晴臣出聲向她說道。

  “馬上呼喚水無月吧。”

  “好的!”

  羽純擡頭仰視著天空之後,暮色的天空之上馬上出現了血煙。

  不過,那裡面並沒有巨大的龍蛇型利維坦存在。只是有個黑色的不定形黑影在蜷縮著。這是由於被抽出了心金,因而才失去肉體了吧。

  天空之上的血煙漸漸地擴大,而且濃度也增加了。

  就這麼下去的話就只會化作血霧,悽慘地消散而去吧。可是,新的心金從晴臣的手上漂浮了起來。朝著天空上升。然後被血煙以及不定形的黑影吸收了進去。

  緊接之後,狀態悽慘的‘蛇’消失了,取而代之地——

  “雖然是難產,不過總算還是完成了吶。”

  是火之迦具土的呢喃聲。在她視線前頭的龍蛇型利維坦在空中蜷縮著身子,並在晚霞的天空之上增添了祖母綠的色彩。

  3

  太陽完全西沉下來之後約莫過了一小時。織姬醒了過來。

  “姐姐,已經可以起來了嗎!?”

  “嗯。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明明只是這麼睡了一覺而已,卻已經完全恢復精神了。”

  織姬一從車子裡面出來,就若無其事地對羽純這麼說道。

  她馬上開始做起了伸展運動,想要放鬆起身體。動作輕快。晴臣環視起四周。火之迦具土為了儀式而聚集起來的魔力還有少量殘留了下來。

  而且夜空也相當明朗。美麗的下弦月正懸掛在天空之上。

  “恢復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嗎……”

  魔力濃厚的高地。月亮出現。夜晚。這些都是給予魔女力量的要因。

  特別是月亮和夜晚最為重要。因為使用了疑似神格的利維坦消耗掉的魔力會隨著夜晚的到來而得到恢復,使用回數也會得到重置。

  “不是受傷也不是生病,純粹只是由於使用‘蛇’過度從而造成衰弱的原因吶。”

  如此說著點了點頭之後,晴臣向兩位同伴女孩子呼叫道。

  “十條地似乎也已經沒事了,那就找個更適合露營的地方進行夜營的準備吧。”

  “露營、嗎?我還是第一次在廢墟里面過夜呢。”

  “不過,不回去新都沒關係嗎?在那邊就能舒服地好好休息了吧?”

  羽純對於這個粗野的過夜計劃臉上閃耀著光彩,織姬則提出了合理的意見。

  不過,晴臣有不想回去新都的理由。

  “雖然也可以這樣啦。不過要是我們輕易地就找到生存機會渺茫的十條地帶回去的話,似乎很難對柊小姐她們解釋呢。她們已經對我們相當懷疑了。”

  “那、那麼說來確實是這樣呢。”

  “日出之前我們還不能回去,我想把那些麻煩的事情暫時擱置起來。”

  “知道了。我還想著要是回去新都的話就能舒服地洗個澡什麼的,不過只好死了這條心了。畢竟現在是非常事態呢……。”

  由於織姬失落地垂下了肩膀,所以晴臣才注意到了。原來是洗澡嗎。

  對於女孩子來說這可是個迫切的欲求吧。他因此而起了親切心,試著如此說道。

  “全自動熱水器是不可能的了,不過姑且還是能準備得到差不多的東西喔。”

  這瞬間兩位女生的眼睛閃亮了起來。

  然後,大約經過兩小時之後——

  三人在舊千代田區內的中學校園上開始了‘露營’。

  煮晚飯交由兩位女生負責。她們用便攜的煤氣灶燒了熱水,烤了麵包和厚片的火腿,做了煎雞蛋,還泡了速溶咖啡。

  雖然是簡單,不過這個相當符合露營風味的選單完成了。

  “呵呵呵,和姐姐一起做料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過了呢。”

  “因為羽純你有魔女的工作之類的各種各樣要忙的事情嘛。”

  雖然羽純和織姬都還沒習慣在野外做料理,不過看起來她們似乎還是相當享受地做著。

  而另一邊,晴臣也正穩步地進行著‘洗澡’的準備。他從廢墟的瓦礫裡面撿了幾塊混凝土石塊排列成兩排,並把樹枝和紙片等可作為火種的東西堆積在中間。火爐就這麼完成了。

  在火爐的上面放置上一個大型的鐵桶。之後只要把用塑膠桶運來的100升水注入鐵桶裡面,那麼準備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晴臣點燃了火爐,開始煮熱鐵桶裡面的水。

  “不過春賀君,你把這些東西隱藏得很好呢?”

  “最近起在租借地廢墟里一直都有麻煩事出現嘛。所以我就想著在各處做好面對非常時期的準備工作。有空的時候我就會過來這邊,把水和裝備品也搬運過來喔。”

  由於過來觀察情況的織姬如此問道,因而晴臣如此回答她了。

  最近來舊東京市處理的‘雜事’就是這個了。他選定了十幾個可以駕駛汽車到達的地方,預先把物資隱藏在那裡。

  從水和食物起再到醫藥品,無線電,各種裝備,日用品,燃料等等。

  沿著好幾個地點的四周到處悠轉,收集起了必要的物品。

  “預先放置水和裝備品之類的東西我是可以理解啦,不過會有鐵桶真是出乎意料呢……”

  “有這個東西可是會有各種便利喔。就這樣在中間點了火起就能成為一個火爐了。”

  第一次利用這種簡易的入浴裝置是在四歲的時候。而首次嘗試自制則是在七歲的時候。在已經完全習慣製作這種東西的現在,不管去到世界上哪處的偏僻地區,只要能夠確保得到水源的話就能享受日本式的入浴。

  不過,距離把水煮沸還需要一個小時。這段時間就用來吃飯好了。

  三人在代替飯桌而搬到校園裡的學生桌上開始吃起飯餐。放置在四張並列起來的桌子中央處的LED燈照耀了四周。

  晴臣立刻懷著感激之情品嚐起了煎雞蛋。味道很好。

  晴臣邊滿足地吃著野外的晚餐,邊驚覺到一件事。他發覺到今晚接下來還有件重要的事情。

  “吶春賀君,難道說,你現在相當享受?總覺得你心情似乎相當不錯呢?”

  “是嗎?我想這大概是你的錯覺吧?”

  “呵呵呵。我非常喜歡這樣子呀,這樣相當開心呢。”

  “哎呀哎呀,既然白阪能夠這麼說那就真是太好了呢。”

  羽純展露出天使般的微笑,晴臣則淡然地迴應她,而“?”地對此感到疑惑的織姬也終於吃完了晚飯。

  “收拾整理的工作就讓我來做吧。”

  由於羽純如此說道,所以晴臣心懷感激地馬上起身走向浴場。

  已經充分受熱的鐵桶裡面盛著溫度剛剛好的熱水。晴臣露出一幅大功告成的男子漢表情大大地點了點頭。要是有個鏡子能看看的話,上面肯定會映照出一個艱澀的微笑吧。可是。

  “抱歉稍微打擾一下。雖然我對你能夠勤勞地幫忙準備洗澡水感到過意不去,不過能否請教一下你心情那麼愉快的理由呢?”

  被來到自己身旁的織姬如此搭話道。晴臣馬上回答了。

  “不不,心情愉快什麼的可是完全沒這回事喔,嗯。”

  “明明你現在還笑得這麼開心?”

  “……勉強要說的話,就是基於博愛與善意的美好心靈吶。”

  不覺間將曾經聽過的自稱惡魔的幼女說過的話說了出口,難道是由於心有所愧麼。

  “不過,我想起來了呢。春賀君曾經自我申告過自己是‘沉默寡言什麼的’。”

  “………………”

  “所以親切的春賀君,你究竟還要在洗澡水面前待到什麼時候呢?”

  “你說些什麼啊,十條地。要是我不在的話那誰來看火呢。”

  “只是看火而已?你可以發誓自己完全沒有想過要做偷窺之類的變態行為嗎?”

  “那種犯罪行為,我是沒可能會做的吧。”

  眼看已經再也隱瞞不住了,晴臣決定老實地說出自己所想的事情。

  “我只不過是期待著在看火的時候要是能夠順帶地看到什麼好東西的話就好了呢。這是所謂的試一試運氣吧。想著親切的神明大人會不會眷顧於我什麼的。”

  “那,春賀君。你可以呆在火爐的旁邊,不過必須要遮住眼睛喔。”

  “誒誒!?”

  這是滿臉笑容的織姬看上去像是非幸運的不幸女神的瞬間。

  噗唰。噗唰。噗唰。聽到水花飛濺的聲音。

  還有鐵桶下方的柴薪燃燒的‘劈里啪啦’聲響。由於視覺被遮蔽的緣故,故而現在比起平時來說對聲音要敏感得多。現在晴臣正在火爐的旁邊彎著身子。

  而且還聽到了十條地織姬放鬆身體所發出的聲音——。

  “呼嗚嗚嗚……。好棒的熱水……”

  由於這是久違了的入浴,所以織姬似乎身心都放鬆了下來。

  “真想就這麼一直泡下去……。真是天堂啊。”

  “呵呵呵,姐姐看起來好像心情非常不錯呢。”

  “這說的沒錯喔。這應該叫做生命的洗滌吧。”

  她以鬆弛的聲音對在旁邊守望著的羽純所作的隨聲附和回答道。織姬現在正最大限度地享受著泡在熱水裡的日本式幸福。

  這也不無道理。畢竟是連線經歷那麼多極限狀況之後的入浴。

  想必她臉上現在肯定正浮現出滿臉幸福的表情。就算光是那種表情也好都想要看一看。

  晴臣試圖地想要忘記對她頸部到下面身體的留戀,卻反而不覺間地想象起了織姬的全身。為了對抗邪念,晴臣出聲問道。

  “我說……十條地,你覺得火候怎樣呢?”

  “沒問題喔~相當舒服,溫度剛剛好。這都是多虧於春賀君呢。”

  “這樣就好。嘛,就算你要提出要求,大概我也無法調節得了火勢就是了。”

  “呵呵呵。你的眼睛完全被遮住了嘛。不過,這不是挺好的嘛。這樣一來也能更容易戰勝邪念對吧?”

  “可沒有那種閒工夫喔。我也差不多該為你服務夠了吧?”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把眼罩取下來也沒關係喔。不過我出浴的時候你要重新再帶上去就是了。”

  織姬終於展示出和她相符的大方和寬容。

  晴臣滿懷感激地解開了扣在後腦上的扣子,取下了眼罩。身前就是臨時製作出來的鐵桶浴缸。看到的只有浸泡在熱水裡的織姬那滿臉幸福的臉容。

  織姬現在正抱膝坐在鐵桶裡面,熱水浸沒至肩膀的位置。還有,站立在臨時浴缸旁邊的羽純正守望著表姐的入浴。

  “啊,春賀君不可以站起來。你要一直蹲著身子才行。這是約定好的呢。”

  “明白了。我會彎腰低頭,專心致志地看火的啦。”

  這個用於洗澡的鐵桶,高度大概90公分。

  要是晴臣站起來的話,就會看到泡在熱水中的織姬裸體。

  晴臣老實地接受了她為了防止這種狀況發生而下達的指示。然後,羽純苦笑著說道。

  “但是姐姐,我不覺得春賀學長會做出偷窺這種行為……”

  “她這麼說了。你能在羽純面前斷言地說一句‘正如她所說的’嗎,春賀君?”

  “呼呼,肯定是可以的吧?”

  “…………”

  “春,春賀學長?”

  “聽好了,白阪。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男人可以分為‘色狼’和‘悶聲色狼’兩種型別,順帶一提,我是屬於悶聲那邊的。”

  “是這樣的嗎!?”

  “我覺得在這種時候能毫不猶豫地自白的春賀君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這就是男生呢……學、學到東西了……”

  “羽、羽純也不要這種奇怪的地方感動啦!”

  “對不起,姐姐。不過,那麼,難道說春賀學長,那個時候果然也有那種想法……?”

  “那個……我說自己完全沒有邪念的話那就是騙人的。”

  “!?那,那個,但是,我覺得春賀學長是非常……紳士的喔?”

  “你能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啊……”

  “那個,對不起,那個時候,指的是哪個時候?”

  織姬以放鬆的聲音問到。

  晴臣吃了一驚,話說關於水無月的新生還什麼都沒向她報告過呢。織姬起來後就開始準備夜營的事。

  而且,誠實的羽純馬上回答了她。

  “那,那個呢。雖然沒有說過,在姐姐睡著的時候進行了儀式。就像姐姐的惡路王同樣的方式,給‘蛇’授予新的生命。”

  “和、和我那時候同樣的儀式?羽純也做了那個——誒誒!?”

  看來應該是感到很吃驚。驚愕的織姬從桶裡站了起來。

  飛濺的熱水散開,露出了白皙的裸體。

  沒錯,裸體。再說一遍鐵桶的高度大概是90公分左右。

  而且桶底為了防止燙傷而放入了澡盆般厚的木板。

  在裡面站起來的情況下,會看到大概身高160公分的織姬上半身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沒有遮住眼睛的晴臣由於站的很近所以都看到了。

  應當突起的部分完全突起,苗條的腰部展現出了她至高的身材。

  像小型哈密瓜般推測有F罩杯的兩個突起物——可以看到它們激烈地晃動起來。前端淺桃色部分也能清楚看到。

  晴臣目擊到了織姬全身並不是因為炎熱而是因為羞恥而全身赤紅的瞬間。

  再者,從性感的肚臍到下面的身體部分則幸運地被鐵桶的陰影遮擋著……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給予了自己這個意外幸運的並非親切的女神大人。

  而是這個犯糊塗的天然系女孩子,晴臣很清楚地理解到這一點。

  4

  “嗚嗚嗚嗚嗚。我居然會犯下那樣的大失敗什麼的……”

  “不,我倒覺得正因為是你所以才會犯這種失敗。”

  “別、別給我刺下致命的一擊啦!這時候應該溫柔地安慰人家才對啊!”

  情緒低落的織姬正抱膝坐在校園一隅的草坪上。

  她向坐在身旁的晴臣回答的聲音還算是挺有精神的。話雖如此,被看到裸體的打擊似乎相當大,織姬一直低垂著頭。

  現在是夜晚將近10時。入浴和換衣服都早已結束了。

  之後就只需要讓身體休息就行,但織姬卻至今還坐在校園裡低落著。

  造成她低落原因的晴臣也並沒有先去休息,而是走了過來看看她的情況。順帶一說,因為明天要早起所以羽純已經去睡了。

  “不、不過這也沒辦法嘛。聽說羽純也做了那個儀式,嚇了我一跳嘛。”

  “要是水無月能夠復活的話,那都是全靠她的努力喔。”

  “嗯、嗯。我也覺得肯定是這樣的。她是個很好的孩子呢。不過,那麼痛苦的儀式連我也難以忍受,而且春賀君又很色,所以她肯定感到非常痛苦呢……”

  “呃,我姑且還算是個紳士喔?”

  “紳士是紳士沒錯,不過卻是個坦言自己沉默寡言的冒牌紳士……”

  “不,嘛,或許確實就是這麼沒錯。”

  “在我洗澡的時候也一直看著。視線連轉也不轉。”

  “抱歉。由於太過突然,所以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

  “嗚嗚嗚嗚嗚,春賀君你個色狼,色狼大王。乾脆用頭撞上豆腐角死掉——這樣好像過分了點,還是撞出一個瘤子好了!”

  “嗯。既然這樣的話,你隨時都可以這麼做喔。只要可以看到那麼棒的東西。”

  “別、別說什麼很棒的啦!”

  似乎因為太過害羞的緣故,織姬的發言就像是個小孩子。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雙腿之間,像是為了不要看到晴臣一樣。晴臣被嚇了一跳。情緒混亂的織姬讓他覺得相當可愛——但也覺得有些輕率。

  另一邊,織姬也終於在慌張起來的晴臣面前擡起了頭。

  “嗚嗚嗚。不、不過,算了。這也是為了讓水無月復活而付出的代價——就把它想成這樣好了。被春賀君用色色的眼光看著,都是必須要的犧牲啦!”

  “啊啊。嗯。所以那時候才會讓我目睹那麼美妙的東西——”

  “所以我就說別再說這種話了啦~!對、對了換個話題。”

  勉強算是振作起來的織姬問了這件事。

  “明天的戰鬥……你認為有獲勝的希望嗎?”

  “應該沒有吧。”

  “我說春賀君。”

  “哎,冷靜地考慮在考慮之後,就覺得我們不可能會有勝利的希望。真想幹脆就從敵人面前逃跑算了,不過要是這麼做的話絕對會讓他暴跳如雷。”

  帕維爾·加拉德的性格相當好懂。

  晴臣懷著確信如此說道。

  “盛怒起來的他會多麼狂暴地在日本各處破壞……真不想這麼想象呢。”

  “好像確實會這樣呢……造成慘劇原因的春賀君則承受不住良心的責備,在熊熊燃燒的街道上徘徊。”

  “我也有自覺到自己是有些冒失的人就是了……甚至還有可能會考慮自殺呢。”

  “結果,我們就只能選擇戰鬥呢。不單只是春賀君,還有我們這些魔女——愛莎同學和羽純都是。”

  晴臣和織姬相互點了點頭,然後不約而同地略微露出苦笑。

  就算去煩惱和悲觀也是徒勞無用了,所以就只好去笑。就只能選擇帶著笑容,並且感嘆一下,竭盡自己所能拼命掙扎下去。

  “比起戰鬥前就逃跑,戰敗更容易找藉口呢。”

  “打不過是必然的,能打平都算是賺了。只有抱著這種想法才能與對方戰鬥吶。”

  聽到織姬的這種說法,讓晴臣覺得有些奇怪。

  對付龍族的有關人士裡面大多數都是偽惡性格的人,而織姬也漸漸潛而默化。要是如此的話,感染源或許就是來自於愛莎也說不定。

  “不過最近感覺好像學習到了許多關於上位種的事情……要是變成了全面抗戰的話,我們人類應該會慘敗給龍族吧?”

  “嗯,所以才忍辱接受了不平等條約,以支援物資的名目送上貢品。”

  “要是這樣的話,得到了傳說武器的春賀君就只能選擇成為勇者了。這樣就成了我和愛莎小姐的戰友了喔?”

  “只有勇者一行人可無法對抗魔王軍喔。起碼得弄出一個軍團來。”

  這麼說完之後,晴臣定眼凝視著身旁的同班女同學。

  接著搖了搖頭。有很多想要說出口的話。但卻怎麼都下不了決心說出來。

  “怎麼了,春賀君。突然表情變得那麼嚴肅。”

  “哎,十條地能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你下落不明的時候,連我都對沮喪起來的自己感到驚訝呢。”

  “春、春賀君嗎?真的假的?”

  “像是假的麼。而且我也沒能遵守約定。說要盡最大限度地妥善處理的那個。”

  “不是妥善處理,而是好好地過來救我了呢。今天和銀色的巨龍戰鬥的時候,你不是還那麼奮力戰鬥了嗎。”

  “不過,要是能夠更早一點來的話,那十條地也——”

  “STOP。別說這種假設後悔的話了好嗎?我們兩個都是‘初學者’呢。那、那麼就只要相互幫助,相互商量就好了喔。喏,就像一起去看電影的時候那樣。”

  “相互幫助、麼……”

  “嗯。”

  “那,十條地。我提一個請求行嗎?”

  晴臣儘可能地繃緊表情,邊直直地凝視著織姬邊這麼說道。

  “我想要你。能把你的全部託付給我嗎?”

  “誒——?”

  接著過了幾十秒。織姬表現出意想之外的反應。

  她徹底地定住了,視線左右移動,雖然張著嘴卻沒說出回答。目不轉睛地看著晴臣的臉,臉上的表情由於驚愕和狼狽而僵直起來。

  織姬居然還會驚慌失措成這樣。真是意想不到。

  “那、那個呢,春賀君。剛才你是認真的?”

  “當然了。”

  “不過你還有愛莎同學她啊,太、太突然了啦。我、至今為止的人生裡還從來沒考慮過那樣的事!”

  接連不斷地說出了一大堆話之後,織姬感覺慌張地接著說道。

  “不過,這也不是說我討厭春賀君的意思啦!”

  “我覺得這件事和愛莎她沒有關係喔。因為時間不夠所以這麼突然真的很抱歉。那,要是你沒考慮過的話,我希望你現在可以馬上考慮一下。而且。”

  對於織姬所說的話逐一作出回答之後,最後晴臣點了點頭。

  “沒有被你討厭,老實說讓我覺得很高興呢。”

  “討、討厭什麼的是不可能的吧。”

  這時候織姬滿臉通紅起來,像是要避開晴臣的視線那般低下了頭。

  “雖然來往的時間很短但在各個方面都相處得不錯。而且我們也很談得來吧?但、但是再怎麼說這也太突然了耶!”

  “雖然是很突然,不過我希望你可以馬上回答。不然就來不及了。”

  “啊,是說我們可能會在明天的戰鬥中死掉?”

  “更確切些地說,是連戰鬥本身都做不到喔。因為無法將力量依託在你的惡路王身上而死去的可能性也很大,所以你那種說法可能也是對的就是了。”

  “誒……惡路王?”

  “嗯。喏,就是那個眷屬的盟約。”

  在這瞬間,織姬“!?”地瞪目結舌,精疲力盡地垂下了頭。

  “我、我還以為這肯定是告白的意思耶……”

  “誒,為什麼?”

  “因因因、因為你突然說出了這樣的對白,所以不知不覺就……”

  “因為我只是直接套用了之前火之迦具土給我作為參考例子的邀請語句,所以我還在想你應該會注意到才是吶。”

  “就算你帶入了那種微細的梗,我也完全搞不明白的啦!”

  是由於從緊張之中解放了出來的緣故麼,織姬突然癱軟了起來。

  “真是的……不要嚇我啦。春賀君居然會說出這種事,真的是會很嚇人的吧。我還以為心臟會飛出來呢。”

  “這種事?”

  “你看。像我這樣的,是個交往起來會相當麻煩的女人嘛。”

  “啊啊,那麼說來。關於這個我覺得是我自己的錯。”

  “什、什麼意思?”

  “哎呀,在那之後也和十條地你相處了好一陣子。該說是就連我也發覺到你的魅力麼,還是說是我自己有眼無珠才後知後覺呢?”

  “我、我的魅力?”

  “嗯。可能或多或少地也會有相當麻煩的事情吧。如果真是和你成為那種關係的話,除了麻煩事之外應該也會有不少好事吧。”

  “~~~~~~~~~~~。別、別作這種奇怪的評論啦。這樣一點都不像春賀君。”

  廢墟內的中學殘骸,夜晚的校園。

  兩人在草坪上並肩而坐,無意間一起擡頭仰視夜空。

  下弦月閃耀著白色的光輝,滿天的星空無限延伸。因為龍族租借地的廢墟內沒有人工的照明設施,所以天空上的星星非常明亮奪目。

  話雖如此,已經跑遍了世界上各種地方的晴臣,只是覺得乏味地看著這片與其他地方同樣美麗的星空。

  事到如今對此也沒覺得有什麼新奇之處——卻不可思議覺得今晚的星星特別耀眼。

  難道說這是因為有十條地織姬在身旁的緣故嗎。無意間看向身旁。和她兩眼相對。

  是對剛才自己的狼狽而感到不好意思麼,她稍微有些臉紅。同班同學。同伴。她說了既然都是朋友,那就相互幫助對方就好了。

  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自己是這樣,她也是這樣。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就是在這瞬間。他似乎感覺到織姬的心打開了。

  “十條地……?”

  “春賀君……?”

  呼喚出對方的名字,相互對望著。她現在也有著和自己相同的感覺。

  依靠著這種確信,晴臣伸出了右手。織姬則伸出左手迴應。兩人的手掌交疊起來,兩個心意也隨之拉近。

  “雖然不知道能夠做到什麼程度……不過可以跟隨著我嗎?”

  “雖然我不知道可以跟隨到什麼地步……但我有打算要和春賀君一直並肩戰鬥下去喔?我會試著盡最大努力的。”

  兩人相互說完之後,晴臣的右手手心上立刻顯現出了《弓的祕文字》。

  而織姬的左手背也浮現出了相同的記號。這是表示眷屬的盟約成立了。

  “試著去做……隨隨便便就説出了這種話來了呢。”

  “結果瞎忙了一番,最後還是搞不太明白什麼才是盟約成功的要因就是了。”

  “沒、沒錯。”

  兩人放開了手。今晚需要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之後就只需趕快就寢,積蓄起體力就行了。可是,兩人卻都沒打算要站起身來。總覺得有些依依不捨。

  “對、對了春賀君,就算你說要和跟隨著……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我覺得可以喔。對這種事情說謊也沒用吧。不過,十條地你不是也同意了嗎?之前你不是還‘應該沒有這種事’這麼說過了嗎。”

  “說得也是呢。”

  邊如此說著,晴臣邊把右手放在草坪上面。

  不覺間織姬也已經把自己的左手放到晴臣右手的旁邊。只需要再挨近一、二釐米左右,兩人的手就能相互觸碰到了。

  晴臣因這種距離感而覺得不好意思,同時也有些微妙的高興。

  織姬也是同樣的心情,晴臣因自己為何能如此確信而感到驚奇——。

  在兩人的視線看不到的校舍陰影處,白阪羽純用手按住自己七上八落的胸口,想要安定下來。她碰見了自己表姐和晴臣兩人交換盟約的情景。

  並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因為睡不著所以才過來找他們兩個。

  她發覺到了自己表姐和晴臣兩人進入了二人世界裡面,因而驚慌地躲了起來。

  總算是平息了忐忑不安的心緒。羽純帶著堅定的決心擡起頭來,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5

  “結果敵人一直到了緩期的第四天都安分老實著嗎。龍族們不也挺遵守規範的嘛。”

  “不過龍居然有著規範的性格,也是挺奇怪的事情就是了。”

  對於身為輔助人員的見城所發表的意見,柊友加里聳了聳肩。

  兩人正身處於高速賓士在東京新都高速公路——通稱‘新高速’的高階國產車內。

  見城正手握著方向盤,友加里則獨自一人坐在後座上。

  時間已經是深夜。再過一小時日期就會交替了。

  “還是說,對方還有什麼另外的企圖嗎?”

  “不去擔心這方面也沒什麼關係吧。反正我們能做的就只有稍微整頓一下戰力,而且還有愛莎小姐作為後援。”

  “這種發言似乎有些不負責任嘛,不過也說得有道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白阪小姐事實上並不能成為戰力這點倒是一個損失呢。那個女孩子應該還在警視廳裡待機著吧?”

  “不。她早上就跟著晴臣君去舊東京了。為了搜尋織姬小姐。”

  “您居然允許了這件事,那位小姐的‘蛇’已經不行了啊。”

  “要是全力戰鬥三分鐘的話,就會加速肉體的崩壞了吧……這是伊斯坦布林本部所下的判斷。順帶一說,盧薩卡的活動極限是十五分鐘。”

  “那,就是說十條地小姐的生存機會渺茫……看來得預先準備好白旗呢。”

  “龍族們肯定不知道這表示的是什麼意思喔。剩下來的希望,就是在明天的日落之前能從國外召集到多少幫手了。”

  “國內組織不管再怎樣召集都毫無迴應這可真是世態炎涼呢。”

  兩人邊持續著夾帶抱怨和閒談的對話,邊為明天做起準備。

  然後時間來到深夜,日期即將交替的深夜零時。

  愛莎在被分配到的旅館寢室裡面交叉起雙臂。雖然是在警視廳待機中,不過她可是特級認定的魔女。在這種狀況下能夠保證得到VIP級別的待遇。

  因此她並沒有在本廳大樓裡過夜,而是在附近的高階旅館裡被安排了一個房間。

  不過愛莎並沒有睡覺,而是坐在了辦公桌的前面。

  桌子上面放著手機。她有好一段時間動也不動地定眼凝視著這個東西。

  “不管怎樣,必須得給那頭龍以猛烈的一擊。這是我的工作。”

  已經接到了青梅竹馬打來的聯絡電話。為了明天的決戰,現在得要養足精神。為了充分地發揮出天性的攻擊性,一心專注於猙獰,貪慾。

  時間進一步地流逝,日期交替,深夜正一時一刻地過去。

  然後,到了東方的天空開始顯露出薔薇色曙光的時候。

  “差不多到了吶。”

  晴臣駕駛著的麵包車正沿著甲州街道朝笹冢方向前進。

  坐在後座上的是織姬和羽純。兩人身上都穿著以白色為基調的學園制服,臉上掛著由於緊張而緊繃起來的表情。

  每次這種時候火之迦具土都會不見人影。所以他並沒有在意。

  不久之後晴臣他們就到達了新宿副都市中心。在前方的路途上還能看到舊東京都廳的本廳大樓。

  這是一棟四十八層的建築,高度為二百四十三米。

  會讓人聯想到‘凹’字的建築物,就算是在高層大樓林立的副都市中心裡也是相當顯眼的存在。

  是帕維爾·加拉德,還是晴臣他們呢。

  這是不管成為他們哪方墓碑的可能性都相當高的紀念性建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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