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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笨蛋也能拯救世界嗎?(第二卷)》第2章
  (譯註:噼哩是日語「キリッ」的音譯,可以理解為主角耍帥的音效,後文會多次出現,先宣告一下)

  「呼……早上的太陽,好刺眼啊」

  光一全身沐浴著健康的晨光,在窗前閉起了眼睛。他的背影和表情可以說是哀愁。儘管有些做作,但也有一些不是演技的東西從體內滲透出來。

  「……………………………可惡,做夢嗎……」

  嘴裡吐出像是臨終遺言一樣沉重的話,光一坐在屋子的地板上,失望地低下了頭。

  在夢裡,光一被任命為Shade特務護衛班班長,獲得部下間宮薰和桐咲兔乃的巨大信任,作為司令能登原明日菜的左右手活躍著。

  可是夢終歸只是夢。當察覺到那是夢的時候,那種絕望感是難以估量的。

  「肯定是因為從建築物上跳下來的時間太長了……!」

  就在一個星期以前,光一確實捲入了非現實的事件,愉快地加入到了幻想世界的行列中。

  七年前,光一所在的雨鶴來市發生了被稱為『木漏日現象』的謎之光線照射事件,數千人陷入了昏迷狀態。而且在被光線照射到的人之中,極小部分的人獲得了被稱為涅莫西斯的異能。

  因為這種現象的發生和能力者們的情況都被隱瞞著,光一也是在一週之前才知道這件事。可是,沒想到光一也作為涅莫西斯能力者覺醒了,成為了阻止能力者們犯罪的特務機關Shade的一員。

  對平日沉迷輕小說中的異能物、少年少女們和強大敵人戰鬥這種少年向漫畫的佐藤光一來說,這正是夢寐以求的情況。

  ——可是,現實卻不像光一剛才做的夢那麼美好。

  實際上,被稱為能力小偷的涅莫西斯能力者並不是光一,光一隻是借用了這個稱號的冒牌貨。能力小偷的涅莫西斯是一種叫作《贗作工房》的複製能力,而光一的力量則是隻能進行三腳貓複製的《付燒刃》。

  就像理想和現實的差距一樣,光一入手的非現實比現實更加艱辛。

  「不過,這夢說不定會應驗啊?沒錯,肯定是這樣!肯定會應驗的!」

  剛才還陳腐不堪的氛圍,僅僅30秒就煙消雲散了。光一霍地站了起來,像是進行光合作用的向日葵般自信滿滿地沐浴著刺眼的陽光。

  「哼,果然我是成為未來護衛班班長的材料。這肯定是神要告訴我的事情」

  劈哩,儘管神情威風而冷酷,但是一邊戴著睡帽一邊說這話的樣子完全沒有未來護衛班班長的感覺。

  夜晚處理Shade的任務,白天則像普通學生一樣到學校上學。

  今天也是,光一激動人心、冷酷、高質量的一天即將開始。

  光一站在在鏡子前,像往常一樣把最好的髮型整理好,穿上最好的自制校服,想好最好的招牌姿勢,品嚐著早上的咖啡(加了很多牛奶和砂糖)。

  喝完咖啡後看了看錶,時間是早上七點。

  距離上學時間還早,但是為了完成每天的功課,光一走出了屋子。

  光一住在學生宿舍裡,以高中生的身份一個人居住。雖然一個人住,但因為是學校的宿舍,所以或許會讓人覺得生活不可能非常自由,不過實際上這個宿舍的規矩表面上是出了名的寬鬆。儘管有門限,但宿舍長採取的是相當放任的主義,因此隨便找個藉口就可以在深夜溜出去。

  可是,後果自負。深夜溜出去要是被學校管理人員發現,就會受到相應的處分,而且白天起床也要自己負責,如果遲到的話當然也要受到懲罰。早飯晚飯也是學生們大家掏錢來準備,宿舍的清理也全部由學生負責。

  「你們想要自由可以。但相對地要擔負起宿舍的全部責任」

  宿舍長說,成為大人就是這麼回事,諸如此類的。在宿舍裡住的學生們一開始也沉醉於自由之中,但漸漸對汙穢的廁所感到難以忍受,沒有飯吃空腹呻吟的日子也不斷持續著,於是學生們決定實行職責分工的輪換交班制度。

  光一所住的「球藻寮」,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之間有走廊相連,食堂位於走廊的半路上,樣子是像板房一樣的建築。

  順帶一提,球藻寮是個俗稱,正式名稱是『萬里之寮』這樣很不順口的名字。十年前,這間宿舍剛建出來的時候,學生們不勤於打掃,導致整棟宿舍被謎之植物的藤蔓覆蓋了,看起來就像是球藻一樣,於是就得到了球藻寮的名字。

  現在建築物不會再被藤蔓覆蓋了,男生宿舍、女生宿舍都有了領袖,全權進行職責分工。

  至於吃飯的問題,則實行早飯要在前一晚九點,晚飯要在開始上課之前,進行申報的制度。從不會做料理的學生中選擇幾名負責清掃工作,分別在早餐和晚餐後進行打掃。其他問題則參考畢業生留下來的做法,這間宿舍的學生們可以說已經半組織化了。

  規則寬鬆,責任自負就是這麼回事。所有事情都必須自己做。「就算是髒一些也無所謂」這樣的想法在球藻寮是不適用的。

  「哦,光一啊。早啊,還是和往常一樣那麼早啊」

  光一敏捷地在走廊裡走著,剛好和從房間裡出來的青梅竹馬──東野一樹相遇。感覺很輕浮的金髮,耳朵上彆著的耳環是他的特徵,如眼前所見是一名輕浮的男生。

  或許是打算洗完臉就馬上出門,一樹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一邊跟光一說話。

  「你才是怎麼這麼早。啊,對了。今天輪到你負責打掃了嗎」

  「是啊。大清早怎麼能一副倦容呢,真是的」

  「哼。今天好像是打掃廁所啊。跟你這傢伙也挺配的」

  光一優雅地撥了撥頭髮,露骨地鄙視著一樹。

  「不,今天是擦窗哦?掃廁所是光一干的」

  「啊!?什麼!?」

  「你上週打掃翹班了吧?知大說了哦。光一連續三週掃廁所」

  「怎麼可能!為什麼是我!?這明顯不合理啊!我斷然拒絕!」

  「不,無論怎麼想都很合理吧。總比連續三天沒飯吃好吧」

  一樹輕蔑地噫嘻嘻笑道,光一一副「咕」的聲音發不出來的樣子。一樹所說的知大(chidai),是第二號青梅竹馬──渡部知大的外號。劍道部所屬的高個子男人,被像武士一般的沉默寡言氣氛所籠罩著。順帶一提,知大是男生宿舍的領袖,是一個和男生宿舍的笨蛋們相處融洽、對自己和他人都很嚴格的男人。今天早上因為有晨練,負責準備食物的知大昨天晚上就把早餐準備好,早上才從宿舍出門。

  「咕——,隨便你怎麼說吧……你們這些傢伙知道什麼,我……我啊」

  「我?」

  「……我……咕,什、什麼也沒有!」

  忙於Shade的任務,差點就這麼說出來了,還是硬生生吞進了肚子裡。

  Shade的存在本身是絕密事件。雖然就算這話說出口也會被說成是妄想而終止,但光一也有了自己是組織的人的自覺,要老實遵守規定。

  「那麼,光一今天早上也要去幹那個嗎?」

  「啊……是啊」

  「……我雖然覺得你身上值得學習的東西一——樣都沒有,但只有那個真的值得尊敬哦」

  「若無其事地說出那麼讓人火大的話,不過因為是早上所以就饒了你吧……但你們為什麼對那個那麼恐懼呢,我完全不明白」

  光一歪著頭,一樹啪地拍了拍光一的肩膀,用一副暗淡無光的空虛眼神說道,

  「因為你不知道,所以才說得出這樣的話……在你回到雨鶴來之前……我們到底……到、到底……到、到……,抱歉,我想吐」

  一樹似乎想到什麼讓人討厭的事情,一邊說著臉一邊變青。最後身體還不斷髮抖,用手捂著口,向廁所趕去。

  光一看著他的背影,驚訝地說「完全不明白」,為了幹一樹所說的那個,便向女生宿舍走去。

  在走廊裡走著,走過因吃早餐而熱鬧非凡的食堂,來到了女生宿舍的門口。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往來只有晚上是禁止的,因此白天並沒有上鎖。

  「哦?佐藤君啊。早上好」

  開啟門的同時,和一個女生撞上了。

  光一馬上將門拉開,叉起手臂斜眼看著女生。

  「——早上好啊,石崎」

  ——噼哩。

  明明是迎頭碰上卻擺出這樣的姿勢,真是極為不自然。

  「啊~…………七分」

  「!?這是什麼分數!?」

  「順帶一提滿分是一百分哦」

  「不可能!」

  面對苦笑著的名為石崎的少女,光一投去抗議的視線。但是看到她汗流浹背的肌膚,視線很快柔和下來。

  「……唔,跑步嗎。大清早就出這麼多汗真是辛苦了」

  自然地裝著酷,不斷眨著眼睛。石崎看著光一,很有精神地笑了。

  「啊哈哈,你還是和往常一樣,一副奇怪的樣子呢」

  「……才不奇怪呢。完全不奇怪哦。……一點也不奇怪」

  看著不知為何說話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光一,少女又笑了。

  她的名字叫石崎朝顏。是和光一一樣住在球藻寮裡的同班同學。和光一的青梅竹馬淺野廣美關係特別好。

  早上也會進行晨跑吧。因為薄薄的一層汗使得面板有些發紅。上身穿著運動衫,下身則是運動短褲。然後脖子上掛著毛巾,就如眼前所見,是一個運動型女孩的樣子。始終充滿笑容、開朗的女孩子。

  「今天也是為了小廣的那個嗎?每天早上都這樣很辛苦呢」

  「不,不會。你每天早上都這樣跑,這是晨練嗎?」

  「不是,田徑部沒有晨練的。因為家裡離得很遠的學生有很多,晨練效果不好。我是自己訓練」

  光一看著一邊笑著一邊還在拉腳筋的朝顏,「嗯—」地迴應道。朝顏在年級裡有很高人氣,大家覺得她充滿魅力的笑容很可愛。或許是爽朗的性格讓人覺得放心,在男生女生當中都很受歡迎。

  「但是,佐藤君轉過來之後真的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小廣在你來之前真的是很讓人困擾啊」

  「雖然周圍的人都這麼說……有這麼嚴重嗎?」

  「已經是,每天早上都血流成河的地步了」

  快樂地一邊笑著一邊說出血流成河這樣的詞,光一背部有點發冷。

  怎麼可能,就算廣美再怎麼粉S,也只是精神上的粉S而已,應該不是那種喜歡訴諸暴力的型別吧……。

  「啊哈哈,開玩笑的。雖然沒到這地步……那個,嗯……雖然不是物質上的血流成河,但去做那個的學生都有在精神上吐血,再被丟到下水道里……那種感覺呢。就像是被糯米紙包著那樣」

  「被糯米紙包著嗎?」

  「嗯嗯。所以佐藤君來了真是幫了大忙了哦?那麼,我也要去洗澡吃早餐了。佐藤君也快點去小廣那裡,要不就沒早餐吃了」

  向一邊拉伸著內轉筋一邊說著的朝顏說了再見,光一就向廣美的房間走去。

  光一大致敲了兩下門,停在門前等待廣美的反應。

  「……果然今天也不行嗎」

  光一眯起眼睛嘆了口氣。

  「廣美,我進來咯」

  然後光一淡定地握著把手,打開了門。

  屋子裡的光線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從窗簾縫隙中透進來的陽光。

  廣美的屋子不管怎麼說都需要徹底地整理一下。剛脫下來的制服到處亂扔,床上放了好幾本文庫本。食物和飲料雖然按類別放著沒有散亂,而且還有一股女孩子般甜甜酸酸的氣味在屋子裡飄蕩,但無論如何書的數量都太多了。而且像是女孩子房間的裝飾品也完全沒有。最低限度的小物件中,既沒有人偶也沒有海報。有的只是每年宿舍送來的大型廣告公司掛曆,以及靠在桌子旁的小時候照片。

  「真是邋遢啊。只是一天就變成這樣」

  光一熟練地把換洗衣服放到籃子裡,再拿到門外的回收箱,散亂的文庫本按卷數順序整理好放回書架上。書架上放不進去的就橫著放到了瓦楞紙箱裡。

  「星期六再用吸塵器打掃……問題是灰塵。有必要把所有東西都拿到外面去清掃一遍」

  窗簾縫隙中射入陽光的照射下,飄浮著的灰塵閃閃發光。使光一堅定了月末進行大掃除的決心。

  「嘛,總之就這麼幹吧」

  光一嗯地點了點頭,手法的熟練程度連自己都覺得佩服。

  然後暫時沉默了。

  幾秒之後——啪嗒。

  雙手抱膝蹲了下來。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而且我為什麼會這麼聽話地做呢?!本來不是應該反過來的嗎。由好管閒事的青梅竹馬每天叫起床是主人公的專利啊!為什麼廣美就不!?」

  啪地把壁櫃全拉開,看到了裡面有一些絨毛。順著毛毯的絨毛,光一的視線投向了剛好被裝進壁櫃的,裹著毛毯的廣美。

  廣美不知為何在壁櫃裡睡著了。背靠著牆壁,一隻手拿著書,就這樣呼呼地睡著了。

  「你是貓型機器人嗎……」

  看到這個樣子的廣美,光一抽抽搭搭地留下了眼淚。心中充滿了各種吐槽,為什麼要在壁櫃裡讀書呢,這樣睡覺不辛苦嗎等等。

  廣美在普通人面前有一種任何事情都能妥當處理、像是久負盛名的精英OL一般的感覺,但私生活卻非常懶散,是那種以自己想做的事為優先的型別。

  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光一瞟了一眼靠在桌子上的照片,想起那令人懷念的廣美身影,又流下了眼淚。

  照片的主角是青梅竹馬四人組。站在中間的光一披著黑色斗篷,一隻手拿著像是木劍一樣的半截木頭,頭上戴著蒙面頭盔。左右兩邊分別是嘴裡吹著細竹葉,穿著和服佩戴竹刀的知大,以及一頭莫西幹茶發,穿著瓦楞紙箱盔甲這種帶有世紀末風味的一樹。戰戰兢兢一副像要哭的樣子的廣美,則幾乎被正中的光一擋住了。

  當時廣美正被光一欺負,被逼要和他們一起玩無聊遊戲的柔弱女孩。知大和一樹是覺得光一的傻樣和裝B樣很有趣所以跟著,而廣美這是像真正的奴隸一樣被光一隨意差遣著。

  但是,儘管一副要哭的臉,但還是小光小光地慌慌張張跟在屁股後面,這才是淺野廣美這個女孩應有的樣子。

  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光一深深地嘆了口氣,蹲下來走到廣美的面前。

  「喂,起來了。廣美,起來啦!」

  光一抓住廣美的肩膀搖了起來。或許是搖得太用力了,廣美的後腦勺撞到後面的牆壁咣咣作響,不過也沒有關係。廣美不是這種程度就能起得來的。

  既然如此的話……。

  光一決定使用對睡覺的人最有效果的招數。

  慢慢地把手伸到出去,摁住廣美的下巴,捏住她的鼻子。

  很快,廣美皺起了眉頭,手腳吧嗒吧嗒地亂動了一陣子後,睜開了眼睛。

  半開的眼睛,注視著空中。

  「好,起來了嗎。趕快準備去學校吧。我只等四十秒」

  光一粗魯地說著,敲了敲廣美的額頭。

  這麼說著,廣美終於把視線聚集在光一身上,用比以往更困的眼睛望著光一。然後注視了幾秒,廣美開口說道。

  「……啊—,小光啊—」

  …………。

  令人懷念的聲音讓青梅竹馬的光一也吃了一驚。小光是廣美七年前對光一的愛稱。

  是夢到過去了嗎……好像比往常都要迷糊啊。

  廣美不知怎的像放心了的臉色,還直勾勾地望著光一的臉。她身上披著的毛毯滑了下來,裡面只披了一件白襯衣。本來就擁有出眾的身材比例,還擺出這麼煽情的樣子,實在是太刺瞎狗眼了。

  沒想到平常擺出一副嚴厲姿態的廣美,居然會展現出這麼沒有防備的姿態。

  就算是青梅竹馬的光一,也不能不吞口口水。

  「…………」

  光一默默地、慢慢地把手伸到廣美的臉上。一隻手撥開耳邊的頭髮,另一隻手彷彿是要包裹著她的臉龐一般撫摸著。

  然後,下一個瞬間。

  ——我捏。

  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我捏。

  盡情地、反覆地捏著剛睡醒的廣美的臉。

  「呼哈哈沒錯我是小光。快起來廣美公。否則的話我現在就要消除往日的怨恨了哦」

  光一想著睡迷糊了也是一件好事,肆意擺弄著廣美的臉頰。順帶一提,廣美公這個外號是小時候,廣美極不情願地被光一硬安上的外號。

  平常廣美都說一些非常過分的話。只是這樣應該可以原諒吧……光一這麼想著,毫不留情地捏她的鼻子。

  「呵、呵呵。鼻子意外地柔軟啊。因為是冷漠的女生,所以還以為臉也如鐵面般硬的,沒想到相當柔軟啊」

  「…………」

  「哼哼哼這可是個很好的發現。以後要是再說些蠻不講理的話,就每天早上都捏你的鼻子。哼哼哼覺悟吧廣——」

  「——馬上拿開你那骯髒的手蛆蟲」

  「美……公……」

  注意到的時候,廣美用那彷彿寄宿著地獄的眼瞳,凝視著光一。

  從球藻寮到雨鶴來高中坐巴士的話大約五分鐘,徒步則大約二十分鐘就可以到達了。因為雨鶴來高中是在市郊的山坡之上,距離不算太遠,但到學校要先走一段稱為昇天阪的令人絕望的長長地坡道。學生們每天早上都被迫要進行重體力勞動。

  「吶……喂……等一下,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明明已經過了夏天,光一仍然滿身臭汗,慢悠悠地爬著昇天阪。右手拿著自己的書包,左手拿著廣美的書包。然後背部被迫揹著一個手提式運動包,然後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很重的紙袋。

  「…………」

  在像全力奔跑的馬拉松賽跑運動員光一前面,廣美默默地走著。儘管表情還一如往常地如鐵般冰冷,但走路的速度卻有一半是在競走。

  就算沒有露出表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生氣了。

  「你……為什麼有這麼多東西啊。這個運動包裡有什麼啊?」

  「跑步用的鞋子換洗衣服水壺膠布等等很多很多」

  「可、可惡。明明是幽靈社員,為什麼就今天這麼多東西。話說這些東西放在社團教室裡就好了啊。……那這個紙袋是什麼啊,裡面裝了什麼啊」

  「書」

  「什麼啊,書啊」

  「和,石頭」

  「石頭!?為什麼有石頭!?」

  「就要噁心你」

  「可惡!」

  像幹柿子般乾癟地叫道。

  坡道還有三分之一的程度。被紅葉染紅的坡道的盡頭就是校門,那裡就像是發生光化學煙霧一般地朦朧不清。

  「我到底在做什麼了啊……如果是因為捏臉的事情生氣的話我不是已經道歉了嗎」

  光一毫不客氣地低聲說道,在前面走著的步美,迅速地回過頭來。

  睏倦的眼神相當尖銳,眉頭也緊鎖著。也許是心理作用,似乎能看到屈辱和恥辱摻雜的複雜表情。

  訂正。顯而易見就是這種罕見的表情。似乎不是往常那種生氣的感覺。

  「…………廣美公」

  「哈?……什麼?」

  「你說了廣美公。叫了我以前的外號」

  看來並不是因為捏臉蛋的事情生氣。這麼說的話,光一想起廣美過去對廣美公這個外號其實相當討厭。只要一叫到廣美公,就會「不要~」地一邊哭著一邊痛毆過來。

  可是,這種理由的話兩邊都是一樣的,光一擺出一副抗議的姿態。

  「呀,不要這麼說啊。是你先叫起來的啊。睡迷糊的時候就像以前一樣叫我小光小光——」

  ——怒!

  「——劈啪!」

  廣美默默地用一腳高踢踢向光一的脖子。光一手上拿的東西全部掉了下來,跌倒在地面上。

  廣美白皙的美腳就這樣順勢轉了回來,回覆到原本的姿勢。然後,用手摁住輕輕飄舞起來的裙子,徑直往前走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那傢伙……」

  不像平常一樣說些傷人的話語責備自己,而是直接採用物理攻擊……可是總覺得和往常有點不同。因為比剛才走得更快,廣美的身影離光一遠去了。

  光一摸著頭,猶豫地把東西撿起來,再次爬起那地獄般的坡道。

  緊接著,

  「光一————————————!」

  ——咣噹。

  又聽到了討厭的聲音。伴隨著嘈雜的尖叫聲,脖子後面傳來了衝擊。

  這次光一連聲音都沒法叫出來,便就這樣仆倒在地上。今天不知為什麼脖子不停地遭受攻擊啊……在就要飛走的意識中,光一敲了敲圍住脖子的奇襲者手臂。

  「啊……阿露露……會死……會死啊……!」

  「嗯~呼呼呼~我好想你哦光一~~~~~-」

  金髮碧眼的少女阿露露猛地飛撲過來後,不斷用臉蹭著光一的臉。端正的外貌,給人一種文靜印象的絕世美少女,實際上外貌和言行之間有著驚人的差距。

  「拜託……早上就開始愛情喜劇……我的小命……」

  「不要這麼說啊光一。雙休日都出不去,這樣子的母子關係,感覺上不是很好嘛不是很好嘛~」

  「這話怎麼像是在哪聽過的……!」

  「昨天買了臺叫作電視的東西吧~?看了一套叫做時代劇的東西」

  這個看起來像小狗一樣的少女叫阿露露。擁有被稱為《一線希望》的特殊涅莫西斯,是一個悲劇的少女。

  圍繞她的存在,現代世界發生了動搖。七年前的『木漏日現象』中,獲得涅莫西斯的人們聽到了『神』的聲音,得知了世界會在十年後滅亡的事實。然後,也準備了拯救世界的方法,那就是《一線希望》……也就是阿露露。

  《一線希望》,可以讓世界的時間倒流到現在的七年前,也就是『木漏日現象』發生之前,是非常特殊的涅莫西斯。

  但是有發動條件,因此要發動絕不容易。要在每月13日的『木漏日現象』特異點發生的同時,將能力者本人阿露露殺死。

  要拯救步向滅亡的世界,只有《一線希望》這個手段了。

  犧牲一個人,拯救世界。

  這是讓世界生存下來的唯一選擇。

  可是……這樣做並不好,賭上性命保護阿露露正是Shade特務班的使命,也是光一自身的目的。

  總算躲過了阿露露的蹭臉後,光一整理了一下凌亂的服裝,再看向阿露露。

  「早上好……這身制服真的很適合你啊,阿露露」

  「早上好!是這樣嗎?我也很喜歡這衣服啊,活動起來很輕巧」

  這麼說著,阿露露轉了個身,擺出了笑容。

  阿露露現在和光一一樣,在雨鶴來高中上學。金髮碧眼猶如西洋人偶一般的少女穿著日本學校的制服,有點不自然,實在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放。從本來就很短的裙子裡露出的腳,在晨光的反射下顯得非常耀眼。

  雖然每天早上都這樣,但還是會讓人臉紅。

  光一馬上把視線移開,換了一個話題。

  「上、上學已經有一週了,在學校裡過得好嗎?」

  「嗯!用語言難以形容的快樂啊!人有好多,東西也有好多,還有好多不知道的事情呢!」

  看著像小狗一樣喳喳叫喧鬧著的阿露露,這邊也感到非常高興。因為她在Shade本部與世隔絕了七年之久,在幾周前才可以外出。

  涅莫西斯有被稱為對立面的副作用,阿露露的涅莫西斯也不例外。她的《一線希望》的代價,就是七年前的記憶會全部消失。在剛接受Shade保護時是連話都說不出來的狀態,精神和智力水平都相當於嬰兒。

  因此,阿露露對所有外界事物都充滿著興致。

  「昨天家庭課上進行了烹飪實習。聽我說光一!我也終於會做料理了!」

  「哦。做了什麼啊?」

  「煎蛋!」

  「呵呵。嘛,這是基本啊」

  「用的蛋的蛋殼會打了!」

  「…………真、真酷啊」

  「嗯!下次也要讓光一看看哦,敬請期待!」

  那不能叫料理吧,雖然想這麼說,但看到阿露露那麼高興的樣子還是吞到了肚子裡。不能說這麼不近人情的話。

  光一欣慰地看著阿露露「哼哼~」洋洋得意的樣子,繼續爬著斜坡。

  懸崖之上的雨鶴來高中校舍遠遠就能看見。校舍和一週前的氣氛有點不同。正門處放著一個大大的招牌,擺放著難以形容的裝飾品。招牌上寫著『雨鶴來高校學園祭』,真是完全沒有特色的名字。

  該說最近非常忙吧,非日常的日子就像沒有拴繩子就去跳笨豬跳般讓人提心吊膽,完全沒有注意到學園祭。

  雨鶴來高中的學園祭以規模大而聞名。因為這個城市只有兩間學校,但學生數目是相當多的。因此學園祭的規模也必須要大了。

  而且,根據過去的傳統,班級之間的活動不能重複。多虧了這樣的規定,才有了從正統到歪門邪道任君選擇的各種店鋪和娛樂設施。對這種無節操的祭典的期待,吸引了從城市裡來的一般市民到訪,使雨鶴來高中的學園祭變得如此有名。

  光一面向阿露露,打算把學園祭的事情告訴她。

  但是,旁邊的阿露露正注視著正門的方向,眼睛閃閃發亮。

  「……阿露露同學?」

  因為過於耀眼,光一不禁用了敬語。

  「光一!很快就會開始學園祭了是嗎!?」

  「啊、啊啊……你也知道嗎」

  阿露露興奮地靠近過來,光一向後退了一步。

  「根據一樹、知大和廣美說的,是學生們自己考慮節目、相互競爭、想方設法從客人身上搶掠錢財的活動……但實際上,是學生們把用血、汗和淚的結晶賺取回來的錢,最終將學校搶奪到手,熱情和痛苦並存的不毛而骯髒的祭典!我熱血沸騰了!」

  「雖然沒有說錯,但說得太低三下四了!那些傢伙到底都灌輸了些什麼啊!」

  而且,聽到祭典是這樣子的,怎麼阿露露還那麼高興呢……普通來說是不可能想參加骯髒的祭典的。

  光一向阿露露教導正確的知識。

  「——就是這樣。我們班應該是今天開始準備。確實我們班的節目……」

  一想到節目,光一就閉上了嘴。

  然後手捂著額頭,低下了頭。

  「……黑暗火鍋啊」

  「黑暗火鍋?鍋是光一喜歡的暗屬性嗎?」

  「不是。黑暗火鍋,是在黑暗中往鍋裡扔一些正體不明的物體進去……就像遊戲一樣的東西」

  「遊戲啊!好期待哦!」

  「啊啊……賭上性命的遊戲」

  光一望著遠方,不禁震了一下身子。黑暗火鍋的經歷光一也是有的,一想到小時候的惡夢就讓人有些不寒而慄。在黑暗火鍋中有美好經歷的人幾乎是沒有的吧。特別是和性格有缺陷的青梅竹馬們一起玩,對於光一來說,黑暗火鍋已經在心裡留下了深深的心靈創傷了。小時候,在黑暗中把筷子伸過去夾住的感觸,放到嘴裡咀嚼的戰慄……單是想想就讓人要吐出來的材料名字,光一還沒組織到語言就表現出了抗拒反應。

  更何況光一班裡提議節目的、掌握主動權、站在前面的,是青梅竹馬的東野一樹。就算不同班級也不知為何會混到B班班會上來提議的那個男人。而且這樣都還能一致通過,所以肯定是學校、不,是B班弄錯了。

  (為什麼我的提議銀色飾品展覽會會被否決,而採用別班的一樹的提議啊……)

  雖然還不到致死的地步,但見血是必然的了。

  聽到是賭上性命的遊戲的阿露露,快樂地說道「這不是很燃嗎」。大概,或者說肯定,完全沒有理解到光一想要傳達的黑暗火鍋的恐怖。

  可是……。

  「嘿嘿~,嘿嘿嘿~-」

  阿露露很高興,光一也不好說些不知趣的話。看著跳著往前走的阿露露,光一淺淺地微笑了,覺得能夠讓她獲得外出的許可,實在是太好了。比起像以前那樣悶在家裡,這種沐浴陽光的感覺更加幸福,這是理所當然的。

  (……嘛不過,也有不少問題就是了……)

  心裡正苦笑著,忽然聽到在慢悠悠爬坡的學生當中,有一個一路小跑的腳步聲。哪個勇者敢在昇天阪上跑步呢,這麼想著回過頭來,那是,

  「呼……呼……」

  紅著臉往這邊跑過來,小小的女孩子。

  擁有黑長直的頭髮,發熱通紅而柔軟的臉頰。肥大的衣服,細小的手腳。

  誰都不會看錯。她是同班同學、特務機關Shade的同事間宮薰。

  「啊!薰——!好慢——!」

  看著二十米開外奔跑的薰,阿露露一蹦一跳地揮著手。得到的是薰怒視阿露露的尖銳光線。

  「你……啊……!」

  薰大動作地揮舞著手臂和腳,再次跑動起來。可是,很快就累了,在五米處又休息了一下,終於用了差不多三十秒才來到阿露露的跟前。

  手放在膝上,調整著氣息。

  阿露露看著這樣的薰,說道,

  「沒事吧?薰」

  「沒事你——妹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啊」

  阿露露擔心地把臉湊過來時,薰突然發出了怒吼。

  上學途中的學生們把視線集中過來的瞬間,薰突然叫嚷著,氣勢洶洶地向光一走去,抓著他的脖子往街旁的大樹後面走去。薰強拉著光一來到樹後,使勁抓住他長蘭的下襬,一副無可奈何的面孔說道。

  「已經不行了不行了達到極限了,讓、讓我痛毆一頓吧……!」

  「為什麼!?我對你做了什麼啊?」

  「不是你……!那個人啊那個人……!」

  薰指著發愣的阿露露,壓低聲音說道。眼看薰準備毆打的右手舉了起來,更加逼近光一了。

  「冷、冷靜下來,總覺得你要說的事情我很清楚,總之先住手啊!」

  「我已經忍耐不了了!每天都要一邊被那個人無法預測的行動折騰一邊進行護衛,本來就是亂來的事情啊!就在剛才,我跟司令打電話的時候才注意到她不在了,根據絲帶上的發信器電波追蹤,以為終於找到了,卻發現一隻貓正叼著絲帶在走哦?!知道什麼意思嗎?!因為貓很可愛所以把絲帶綁到它身上,然後就不知跑哪去了!」

  「等一下!剛才我就一直沒出聲聽著了,怎麼還打我啊!」

  「當然是拿你出氣了!」

  「你這傢伙——!」

  薰依然是和往常一樣蠻不講理而且頭腦發熱的樣子,光一慘叫著抗議道。

  薰每天都要到Shade報到,護衛阿露露上學。

  每天每天,早上好像都是弄得亂七八糟的。光一不一起去的原因,單純是Shade本部離光一住的球藻寮太遠了。

  「你就好了。每天早上都如往常一樣優哉遊哉地走去學校就好了」

  「怎麼會!明明一開始是我說要擔當護衛的,還不是你擅自說『你辦事我不放心還是我來吧』的嗎!自己沒能力就不要拿別人出氣!」

  「咕……嗚嗚」

  「我也一樣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讓你來代替我啊。你知道嗎,我可是必須每天每天到廣美的房間去打掃叫她起床的!你能反過來了解我的心情嗎!?」

  「後半段沒有關係吧!話說果然和淺野是那種關係呢!那不是很好嗎?粉S和粉M成為一對情侶實在是太合適了!真受不了!」

  像故事書裡描寫的爭風吃醋般爭論到最後,就要發展到鬥毆的時候,

  「光一!薰!」

  阿露露插話道。

  正在爭吵的兩人,憤怒地向聲音的方向望去。

  那是……。

  「這個交通工具是什麼啊?好~多學生們坐在上面啊!」

  眼睛閃閃發光的阿露露,從返程巴士的窗口裡探出頭來。

  「哦哦!動起來了!會往哪裡去呢!?」

  門關上了。巴士向著校門的反方向出發。裡面坐著的是眼睛閃閃發亮的阿露露。

  光一和薰打了個照面後,飛快地往巴士後面追了過去。

  第四節課結束後的午休時間。

  早上,為了追上掉頭而去的巴士,光一和薰往上學道路的反方向跑,總算是在下一個站把阿露露截了回來。他們也理所當然地遲到了。拜一大清早的全力奔跑所賜,兩人從班會的時候開始,就變成了完全沒有反應,幾乎像是死屍一般的狀態。

  儘管現在阿露露、薰和光一三人正在屋頂上吃午飯,但因為早上奔跑過猛胃部還在翻騰,所以沒有食慾。

  尤其是薰臉色不好,眼睛上也有了黑眼圈。這一週為了徹底地保護好阿露露,現在也如神經質般地警戒著。

  「……吶,我覺得沒必要那麼警戒也可以啦」

  「你真是沒有危機感啊。敵人不知道會潛藏在哪裡的啊。你也曾經舉手贊成阿露露外出的建議的……所以你也有責任。要是萬一發生什麼可就無法挽回了哦」

  「明白是明白,但這麼神經質的話身體會累壞的哦」

  看到薰病態地四處東張西望,光一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樣反而很奇怪啊,薰」

  「別叫名字啊,真是噁心……你才是,怎麼能那麼淡定呢」

  看到薰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光一咧嘴笑了。

  「倒不如說這種意外正是我所希望的。無論何時遇到什麼情況都不動搖,冷靜地應對……這是我的策略和作風」

  劈哩。

  「剛開始和藤堂戰鬥時就哭起來的男人在說什麼啊……」

  「才、才沒哭呢!完全沒哭!這、這怎麼能當證據呢!」

  滿臉通紅地否定道,完全是自掘墳墓了。

  薰一邊生氣地用筷子吃著便當,一邊淺淺地嘆息著。

  「咂摸了薰,食右不好嗎(怎麼了薰,食慾不好嗎)……」

  阿露露像準備冬眠的松鼠一樣鼓著腮,用格外清純的眼神擔心地問道。食物讓臉頰急劇膨脹,嘴角還留著大量殘渣。

  薰近距離看著吧唧吧唧地咀嚼著的薰,無可奈何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也不要發出咀嚼食物的聲音」

  薰從口袋裡取出手帕,在阿露露的嘴角上擦著。阿露露像是發癢般笑著閉上了眼睛。

  「嗯~~~~」

  「真是的,兔乃到底是怎麼教你的啊……拿筷子的方法也應該好好教教啊」

  看著兩人的討論,光一也「哦哦」地想著。薰雖然有透這個妹妹,但從外表的幼小完全看不出來。倒不如說正常成長成為中學生的透,看起來更像姐姐。

  不過,現在這樣看來,在照顧別人這方面還是薰更有當姐姐的氣質。雖然有點冒失,但失去雙親的薰,僅憑一己之力照顧著透。家務事一手包辦,還要上學,放學後又要專注於打工,緊急時刻還得參與Shade的任務,所以是外表看不出來的辛勞人。

  剛開始冷淡對待阿露露的她,在藤堂事件之後對阿露露的態度開始緩和了。樣貌是小孩的薰和心理是小孩的阿露露。或許可以取得一個很好的平衡。確實是讓人欣慰的光景。看到這樣的薰,光一也安心下來了。

  「……?幹嗎咧著嘴笑啊,讓人毛骨悚然的傢伙。又在展開一些奇怪的妄想吧。阿露露也要小心哦?要是這麼奇怪的傢伙來向你搭訕可千萬不要理他。知道嗎?」

  ……如果嘴不那麼臭就是了。

  光一露出僵硬的笑容,把視線轉向了天空。

  和背叛者藤堂的戰鬥已經過了兩個星期了。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為了守護阿露露而組織起來的特務護衛班雖然也參加了通常任務,就是說也參加了阻止涅莫西斯使用者犯罪活動的任務,但是光一從來沒試過被呼喚過去。……那也是理所當然的。護衛班的成員和司令能登原明日菜也發覺自己的《付燒刃》只是一種三腳貓的複製能力而已。既然知道不能使用,自然也知道就算讓自己參加戰鬥也不會派上什麼大用場了。

  不可能總是像夢裡那樣進展得那麼順利的。

  「哼……上面的人還不知道我的真正力量呢。只要用盡全力的話我也……」

  想起在和藤堂的對戰中獲得的華麗勝利,光一得意地笑了起來。

  為了救出被抓住的阿露露,隻身一人奔赴戰場,在被逼入絕境的情況下仍然不放棄地繼續戰鬥,終於使得真正的力量覺醒,將敵人擊退。在『木漏日現象』即將到來之際英勇地救出阿露露,熱烈地親吻著……被極大美化的回想就這樣不斷在光一腦中播放著。

  儘管過程有些偏差,但從結果來看卻不得不用一句「好不容易獲得的勝利」來總結。注意到《付燒刃》的特點,或者說是唯一可以作為武器使用的部分,光一調查了藤堂的過去,在本人面前一邊打探他的虛實,一邊刺激他的精神創傷,這才艱難地獲得了勝利。

  艱難的勝利。作戰雖然非常成功,但結果也相當悽慘。光一險些失去了左手,甚至短暫時間出現心跳停止了。最終給予藤堂最後一擊的是薰,救出阿露露的也是薰。耍帥也只有故弄玄虛的那個時候而已。

  用故弄玄虛的方法獲得勝利,真是和主人公不相稱的卑鄙啊。

  (贏了就好。戰鬥結果就是全部。過程只不過是些瑣碎的東西而已)

  光一在屋頂邊緣的凸角上坐了下來,華麗的翹起雙腿。

  正在沉醉之時,光一不經意地望向了屋頂的入口,注意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往這邊移動過來。

  那是……瓦楞紙箱?到處標著蜜柑的標誌和愛媛字樣的瓦楞紙箱,似乎自己動了起來。

  光一大吃一驚,仔細注視著,瓦楞紙箱發出拖拉的聲音,一點一點地向前移動。

  光一覺得可疑,試著接近過去,裡面傳來謎之聲音……。

  「兔、兔乃……想、想起……想、想起CQC的基本要領了」(譯註:CQC是CloseQuartersCombat近身格鬥的簡稱)

  聽到了一個嘰嘰咕咕戰戰兢兢的很耳熟的聲音。

  「…………你是哪來的頭巾鬍子男啊,桐咲」

  「!」

  咚!好像從哪聽到了這樣的效果音,瓦楞紙箱一口氣想要衝出屋頂。

  不過,光一迅速回頭,把瓦楞紙箱拿了起來。

  裡面是一個樣貌格外醒目的桃色頭髮少女。

  「啊,啊啊」

  這位像調成振動模式的手機一樣顫抖的少女,叫桐咲兔乃。和薰一樣是Shade的一員,保衛阿露露的特務護衛班成員。儘管如此,但因為她有對人恐懼症,不能參加戰鬥和諜報活動,現在負責在庭園裡照顧被監禁的阿露露。

  「你在幹什麼啊桐咲……話說回來,你還真到學校了啊」

  「那、那個,桐乃是、實際上,嗯!」

  「?你為什麼穿著我們學校的制服……」

  兔乃身上穿著雨鶴來高中的制服。

  正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時候,背後傳來薰的聲音,

  「啊,我沒說嗎?兔乃也算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哦」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本世紀最吃驚的事情。

  「嘛不過,只是考試及格了,之後就一次都沒來過學校了。你想想,我們學校可以進行函授教程的啊」

  「……原來如此。但是為什麼今天還來學校?」

  光一用視線向薰問道,薰聳了聳肩「問問本人吧?」的樣子望向一邊。阿露露正專注於屋頂柵欄上的麻雀,完全沒有注意到兔乃來了。

  光一一副無語的表情默默地看著縮成一團的兔乃。如果勉強逼問她的話,又有可能呼吸過度倒了下去……開口不慎就有危險了。

  兔乃的眼角噙著淚水,舉止可疑地向四周望去,然後把視線望向光一,哆哆嗦嗦地說道。

  「兔、兔、兔、兔、兔乃、兔乃」

  「……冷靜下來~,慢慢來就好~」

  「兔乃……要是一直這樣下去……無、無論過了多久都、都是家裡蹲」

  儘管聲音呼呼地痙攣著,但兔乃確實想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恐怕是帶著非常恐懼的心情來到這裡的吧。比往常還要害怕。

  「兔、兔乃本、本來是特務護衛班的一員,要好好的保、保護阿、阿露露醬的。而而而、而且!也、也想和大、大家成、成為朋友!」

  以在一生只有一次的大舞臺上說話般的氣勢說完了。心臟跳動的聲音連光一都能聽到。……能這麼勇敢確實值得讚揚,但也注意到她右手捏著的小紙條,大概是徹夜把話背熟了吧。兔乃露出了稍微放心的表情,低聲說道「終於很好地說出來了」。

  雖然能積極向前是很好,但來學校真的沒問題嗎。和學生撞到的時候差點摔倒了,連對著自己人都沒辦法冷靜下來。面對著光一算是基本上習慣了,但站在眼前還是會有幾分膽怯。

  兔乃輕輕吐了口氣,再次打開了屋頂的門。

  「哦,大家都聚集在這裡啊。聯絡也省下了。很好很好」

  一個頭發蓬鬆的鬍子男突然從門裡露出頭來。

  斑阪介。Shade特務班班長,兼任雨鶴來高等學校2年B班的班主任。班主任這個工作其實是護衛班為了保護阿露露的偽裝。

  光一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他是護衛班班長的。

  阪介突然出現在眼前,讓光一有點戒備。無論如何,光一就是不喜歡這個平常老是半笑不笑的男人。第一次見面就突然叫名字,和明日菜不同的試探般的眼神,懷疑一切的態度,不由得就產生一種厭惡感。

  阪介目送咦地慘叫著跑到薰旁邊的兔乃後,將視線移到光一身上。

  「……喲,新人」

  娘娘腔地帶著試探的目光望了過來。光一明顯地感到了不爽。

  顫抖的兔乃心裡勉強平息著恐慌,薰也察覺到了阪介的存在。

  「……什麼事啊班長,要跑到這裡來吸菸?」

  這邊也是明顯的厭惡眼神。就算是阪介也苦笑了。

  「喂喂你們,不要那麼顯而易見地厭惡我啊。就算這樣我還是你們的班長哦?知道嗎?我是上司啊上司」

  「並沒有什麼討厭的。班長要沒什麼事是不會來說話的。……新任務嗎?」

  阪介無奈地舉起雙手,把屋頂入口的鎖鎖上了。

  「嘛,大致上正如間宮所說的」

  阪介止不住地陰笑著,走過光一站到大家中間。然後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根菸,點了起來。

  一吞一吐後半根菸化成了灰,阪介再次開口說道。

  「那麼,這是久等了的普通任務。特務也要參加,接下來會議要開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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