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個人(十二)
好不容易捱到了早上,黃瑜和趙月月直到天完全大亮才敢從被窩裏出來。他們簡單吃了點完全熟紅了的棗果腹,然後又拆了床幔,裝上剩下的食物和茶壺蠟燭這些方便攜帶的東西離開了虞府。
今天天陰沈沈的,兩人一出門就被風吹得裹緊了衣服。
“瑜姐,我們往那邊走啊?”趙月月穿的衣服不夠厚,正瑟縮地抱著手臂。
“這……”黃瑜為難地環顧四周,“我們往河邊走吧,沿著河還不至於迷路。”
趙月月直點頭:“好好,快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在這多呆了!”
找到之前來的方向,兩人徑直鑽進了林子裏。
半晌後,趙月月和黃瑜從林中走出來,出現在她們面前的還是那座古老的宅子。
兩人驚疑不定的對視一眼,換了另一個方向,沒多久又走回老宅前。
“啊~~~我們不是遇到鬼打牆了吧?”趙月月崩潰大喊。
“不會這麼倒楣吧?”黃瑜聲音顫抖地說道。
然而話還沒說完,本就陰沈的天竟然堆滿了烏雲,風雨欲來之勢。兩人縮回了樹下探頭望天,沒多久雨點“啪嗒——啪嗒”砸下來,而且愈演愈烈,變成了狂風大雨。
“這可怎麼辦哪?”趙月月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淋雨感冒的話早荒郊野外得多危險呐,但要她進屋去躲雨她又不敢。
黃瑜見雨水從樹葉縫隙中落下淋了自己半身,於是小步跑到另一個粗壯的大樹下,邊對趙月月招手:“過來這邊,淋不到雨!”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大樹上一截枝幹被風吹折掉了下來,正好就不偏不倚砸在了黃瑜頭上。趙月月剛抬起的腳虛軟地踩回地面,她嚇得一動也不敢動,而不遠處的黃瑜倒在地上沒了一點動靜,殷紅的血混合著雨水四處流去。
這真的是巧合嗎?
趙月月回頭看向身後的老宅子。老管家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正直勾勾盯著她。趙月月嚇得叫都叫不出來,然後目送老管家身影飄忽的消失在門後。
這境況真是上天入地無門,趙月月蹲在樹下嚎啕大哭,雨水混合著淚水在她年輕的臉龐上肆虐,可是沒人能來拯救絕望中的人。
一晚之後,趙月月的身體在雨水中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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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和連辰被虞顯關了一天,到了飯點虞顯就端來粗陋的吃食,給他們一點自由的時間。
兩人倒是沒有懷疑吃食不乾淨,慢嚼細咽地享用完繼續躺回床上。期間連辰對虞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然而只是徒費口舌,想要一隻鬼能憐憫人並改過自新不亞于天方夜譚。
怎麼看都是邁不過去的一道坎。連辰對這種不能掌握自己命運的無力感深深厭惡,卻對死亡沒有多大畏懼。
“你還欠我一次。”
“欠你一次?”沈白懵了一下,“欠什麼了?”
連辰幽幽說道:“山洞裏欠的一次,沒有補回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這個!沈白:= =
“連老師,要是我們能回去幾次都隨你。”沈白說得特別認真,“要是能回去,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
“呵,”連辰難得的笑了,臉上如冰雪消融,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邂逅相遇,與子皆臧。”
“喔~原來連老師你也對我很滿意嘛!平時都沒說過呢!”沈白笑他悶騷。
叮!主線任務二:攻略教授連辰已完成!
另一段記憶解鎖,連辰大腦被衝擊,眼睛出現了暫時性失明,好一會他才恢復到正常。
“小白,你越來越調皮了。”連辰聲音裏滿滿都是寵溺。
沈白知道完整的阿爾法出現了,更加肆無忌憚:“不要叫我小白!又不是寵物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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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天晚上何彬殺沈白不成跑走,找個地方躲了一晚,第二天便想從宅子裏出去。只是他晚上慌不擇路竟不知跑到了偌大宅子的哪一角,腳磨破了泡也找不到出路,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眼見著到了晚上,何彬急得團團轉,心想自己恐怕遇到鬼打牆,於是跪在地上對四方天地拜了又拜:“各位鬼神大發慈悲放了我吧,我來日燒香念經感激不盡……放了我吧!”
每說一句他額頭重重嗑在地上,為難他的鬼也倒真的放了他,何彬走出了那個一直困住他的地方。
天上一輪將滿的月亮高懸,明晃晃的月光照亮了寂靜的古宅,一個人影疾步走在路上。
有道是“明燈不是人,朗月不孤行”,何彬越走越覺得周圍更加荒僻,一道道草木的黑影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在一路盯著他,讓人毛骨悚然。
扒開擋路的荒草,何彬越走越慢甚至想要調頭返回,他實在是選錯了一條路。前面的院子裏晃悠悠地飄出一團幽藍的磷火,何彬一激靈,下麵湧起一股尿意。
他轉身就跑,那鬼火像是有意識般窮追在他身後不放。何彬不敢回頭看,只悶頭逃命,只是一晃眼,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那院子不遠處!像是得到號召,院裏又飄出幾團幽藍出來。數團鬼火將何彬圍住,火焰一抖一抖像是人在呼吸。不等何彬反應,那鬼火玩夠了似的直接撲在他身上!
更多的鬼火不斷湧來,何彬身上燃起了一層藍色的火焰,那火焰不燒衣服,卻讓他感到灼痛無比,忍不住狂嚎起來。
精神痛苦到極致,恍惚之中何彬看到院子門口烏泱泱站了數十個陰沈沈的大漢,直勾勾的盯著他,仿佛在邀請他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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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沈白和連辰又躺回床上被虞顯禁錮,這一次他倆手牽著手。
虞顯這回控制了連辰的身體卻不能控制阿爾法的精神力。閉上眼睛,連辰用精神力去感知這所古宅,半晌後才收了回來。
“怎麼樣?”沈白第一時間感知到,用精神力和他交流。
“這裏簡直是一座修羅場,周圍散落遍佈一千零七十九具屍骨。”連辰冷冷說道,“想必那些人都是各朝各代像我們般被倒楣帶進來的。他們為了複生竟用這麼多活人做代價。”
沈白瞠目結舌:“為什麼會要這麼人做替死鬼?難道前面複生的替身都失敗了嗎?”
“不清楚。”連辰答道,“剛才看見老管家從花叢下和水井裏各帶出一副骸骨,看樣子是死去多年的。”
“他們不能讓我們死了,否則身體就沒了用。不如將計就計,到時候趁機反擊。”
“這計畫可以。”
“嘿嘿,過獎~”沈白樂了。兩人便不再耗費精神多想,用睡覺來讓大腦休眠。
第二天虞顯又問兩人:“你們可還有願望需我實現?”
“哎……”沈白裝模作樣歎了口氣,“別的倒沒有,只是希望你好好待你妹妹。”
“我和連老師不能活著在一起,身體能結做一對兒也是好的。哦對了,我們曾戲魚水之歡,身體契合度也是挺高的,你和妹妹挺會挑的呀!”
虞顯不悅:“你胡言亂語什麼?”
沈白噗的笑出聲:“你妹妹不就是喜歡你才要我的身體麼。”
怎麼可能!虞顯心裏好笑,姝兒明知我有斷袖之癖,怎會……是了,她知我是斷袖所以才選了男人的身體?!虞顯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但如今活人只剩沈白兩個,也算是騎虎難下了。
這天晚上沈白和連辰被從房間帶進地道,地道狹窄昏暗,走了幾分鐘下坡路,兩人被三隻鬼帶進一個非常陰冷潮濕的地下密室。
裏面八個方位均插著一隻蠟燭,照亮正中央的兩座晶瑩潔白的玉床。玉床上和地下都畫著紅褐色的複雜符文和八卦,沈白和連辰的智慧資料庫中符文和八卦大都已經失傳,算是上古文字了,因此兩人沒有看懂。
虞姝此時已經恢復了原貌,站在虞顯身後瞪著沈白。老管家把沈白和連辰仔細放在玉床上,連辰左,沈白右。
那邊虞顯點點頭:“亥時已到。”
亥時對應坤卦,純陰無陽,是一天中陰氣最重的時候。連辰從自身資料庫提取到一些資訊。
老管家聽後出去了一會,接著帶回來一串鬼魂,真的是用布條綁成的一串,從房間內一個挨著一個排到了門外,前面十幾隻裏正有熟面孔。這些鬼魂並不像虞顯他們那邊強大,表情都是呆滯懵懂,眼神暗淡無光。
虞顯從袖子裏掏出玉盒,他一打開,裏面的玉佩就發出“錚錚”鳴聲,接著房間裏的鬼魂紛紛化作縷縷黑煙沒入玉佩之中。老管家收起空掉一段的布條,門外的鬼一隻只飄了進來,一靠近玉佩便煙消雲散。越到後面鬼的陰氣就越盛,小小的密室牆壁結了一層白霜,而畫著符文的地面不被侵-犯絲毫。有的鬼還具備神智,劇烈地掙扎著,但他們無論都擺脫不了綁住手的布條。
如此重複了半個時辰,碧玉完全變成一塊血紅色、散發著邪惡血腥氣息的石頭。
“不愧是姬周流傳下來的神玉!”虞顯素來平靜的臉多了激狂的神色,他喃喃自語,“血玉終於成了,我等了千年!終於,終於……”
一旁老管家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們遲遲沒有動手,直到一個多小時後,也就是子時。子時從合夜至雞鳴,有一陽複生,正是生死交替的好時機。
老管家取出兩個小瓷瓶和粗陶碗,碗裏裝了清水,他將瓶裏的粉末倒進去些許,然後挨個灌進沈白和連辰肚子裏。
沈白“呸呸”吐口水:“你給我喝的什麼?臭的我要吐!”
沒有鬼理他,連辰強忍著噁心,自然也不會告訴沈白水裏摻了骨灰。
虞顯將血玉放在沈白和連辰的玉床中間,用一柄小匕首劃開他們中指,又將兩根滴滴答答冒血的手指按在了血玉之上。那邊老管家取下牆壁供奉臺子上的一輪太極陰陽盤,此物配合極珍貴的還魂八卦圖和血玉能行逆天換命之事。
只見老管家持著太極陰陽盤一腳踏進八卦圖之中,嘴唇開闔喃喃念咒,不多時他便連哀嚎一聲也來不及,獻祭一般化作一團巨大的黑霧鑽入了陰陽盤,永世不得輪回。
陰陽盤漂浮在半空微微顫動,陰極大盛。虞顯道一聲“去吧”便將虞姝推進沈白的身體裏,自己也化作一道殘影射向連辰。
沈白從手指被按在血玉上起便感覺身體裏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頭腦變得非常昏沉。隨即一股陰冷的氣息蔓延他的全身,然後氣勢洶洶地往他腦袋裏鑽。沈白腦中閃過許多畫面:掛滿白幡的靈堂,黑夜中的火光,坐在竹下讀書的虞顯,一瞬間又是被割破喉管死不瞑目的虞顯,然後是這座宅子被大火吞噬,幾個刀上滴血的強盜逼向少女的畫面……
沈白能感受到對方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心,但他很快清醒過來,虞姝的記憶被他隔絕。沈白和這世界的存在形式根本不同,鬼魂可以傷害他的身體卻不能消滅他的精神力。這讓虞姝又驚又疑,竟對牢牢盤踞在身體裏的靈魂毫無辦法。奈何開弓沒有回頭箭,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虞姝進攻得更加厲害。
沈白據守得十分輕鬆,卻被虞姝鬧得非常頭疼。搞不好再爭下去這身體要廢掉,沈白想到,決定反擊。他凝聚起精神力,如同巨大的城牆將那股陰冷氣息往外推去。虞姝存在千年的靈魂並不弱,竟和他抗衡起來。
用精神力和虞姝殊死對抗,沈白從防守之中分出兩股將她掐住,強大的精神力一寸寸收縮,不知過了多久,虞姝靈魂受創再沒了能力強撐,無聲無息消失於天地間。
系統:叮!主線任務一:躲避三次死亡陷阱已完成。
若是普通人哪懂得運用精神力防守反抗,還不如砧板上的肉任其宰割?也是算虞姝倒楣,選了沈白這異世之人。
威脅沒了,沈白也得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趕緊起來看連辰。
連辰英俊的臉面無表情,額頭卻在不斷冒汗。沈白不敢輕易打擾,阿爾法比他強大太多,不可能任身體被虞顯奪去。
只是顯然哥哥比妹妹更加強大,直到過了零點連辰才睜開眼睛。沈白正一動不動守著他,看到那雙眼睛便知道裏面的人沒錯,他欣喜地撲在連辰身上:“我們贏了!”
連辰被壓得一口氣沒上來,強忍著沒咳嗽回抱住沈白,在他背上拍了拍。
房間裏“咚”的一聲驚到兩人。沈白看去,原來是陰陽盤掉在了地上。他起身去見了起來,陰陽盤是青銅的,上面雕刻了許多看不懂的銘文。把陰陽盤遞給連辰,連辰將陰陽盤記錄之後就隨意丟到了床下,接著拿起玉佩。
血色的玉佩夾在瑩白修長的手指間有種惑人的美感,連辰將它看了一圈,同樣扔到床下。薄薄一塊玉撞擊在青銅盤上,錚鳴一聲碎成兩半。
“這下總算能離開了。”連辰握住沈白的手,從長衫上撕下一條為他綁住傷口,沈白吃痛,小聲地“嘶嘶”吸氣。
做完這些他就順勢牽著手從密室出去,推開門出來的那一霎,眼睛裏出現的再也不是雅致整潔的房間而是一片焦墟,宅子如同一處廢棄的埋骨場,隱蔽的角落白骨和泥土混合,許多骨架都四散開來。
“可憐等了這麼久,害死了這麼多人,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沈白歎道。
“多行不義必自斃。”連辰輕笑,“既然實現了對你的諾言,也應該討討債了。”
沈白想起他曾說一定要帶自己出去,不禁甜蜜地笑了,眼神勾人:“好啊,討多少你說了算。”
此時還是淩晨,兩人輕鬆無阻走出了這所宅子,外面沒有了無邊無際的參天大樹,而是一片荒野,遠處可以依稀看到亮著車燈汽車飛快駛過,他們沿著公路走回市區,然後打車到了連辰的公寓,期間嚇跑了三個出租的哥,到公寓時兩人詭異狼狽的扮相差點嚇尿了值班的保安,最後一番波折總算回到了家。
放好熱水,沈白和連辰一起泡了個熱氣騰騰的鴛鴦浴,擦幹身體後抱在柔軟的大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覺。
回到家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