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建築之間的間隙中穿梭延伸的輕軌高架之上,一個少年正在快速奔走。
彩海學園高等部的制服。淺染的短髮,以及掛在頭上的密閉型耳麥。
那正是第四真主·曉古城的同班同學,矢瀨基樹。
“啊啊,可惡,搞什麼不好偏在那種地方暴走,古城那個混蛋!”
到現在都還沒有消退、宛如砂嵐一樣的耳鳴,讓矢瀨非常不爽地咋著舌頭。
今天的鉉神島是大晴天,而且風也少有地平和。然而在高架上站著的他周圍卻吹著強烈的建築風。
“我的‘音響結界’不都亂七八糟了啊!那小子的眷獸真的全都不是什麼好貨。”
這麼說著的矢瀨,從口袋裡面取出了幾錠藥丸。樣子就像市面上賣的感冒藥一樣,是分成兩種顏色的膠囊。他把那東西放到嘴裡,連水都沒喝就粗暴地嚼碎。
矢瀨基樹是那種被稱為音波適應的特殊體質。並非魔族,而是作為人類而生的異能者。用更為簡單的語言來表現的話,應該就是超能力者。
矢瀨的家系是與魔族特區的成立有著深遠關係的大財團,但同時也是像他一樣擁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輩出的家系。基樹也是那樣規格外的一人。
由某種念動力而得到擴充套件的矢瀨的聽覺,有著與精密的雷達相匹敵的解析度。通過音波來進行彷彿目視一樣的觀測。利用其異樣的聽覺,矢瀨在彩海學園裡張開了完整的監視網,一直監視著學校內的狀況。古城也是監視物件中的一人。
僅僅是接受音波反射的能力——因此,就算是姬柊雪菜那樣擁有卓越靈視力的人也察覺不到矢瀨的監視。
但是,理所當然的,他的“音響結界”也存在缺點。
就如同暴露在搶個下的相機影像會曝光一樣,爆發的巨大聲音會破壞“音響結界”。古城的眷獸所散發的振動波,有著完全能夠將纖細的結界扯成碎片的威力。
被破壞的結界的再構築需要的時間大約是七十四分。就在這無防備的時間點上,發生了藍羽淺蔥被綁架的事件。
“不過,在那時間對淺蔥下手。加魯德謝那混蛋也是相當的瘋子啊!”
一邊將幾顆藥丸塞進嘴裡,矢瀨這麼低語。
就在古城的眷獸剛剛放出那樣的魔力之後,加魯德謝他們也應當注意到第四真祖的存在才對。但是,那個瞬間,彩海學園的警備系統發生不尋常的故障也是事實。即便是要冒著與真祖遭遇的風險,也要把使綁架成功的時機擺在前面。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膽色。
矢瀨在追蹤的是裝著淺蔥她們的黒死皇派的車子。
矢瀨用他的肉身追蹤著以接近六十公里時速高速行駛的車子。在他身邊猛吹著的是風速將近九十米的同向風,其速度使得連續奔走成為可能。
雖說電子訊號的流向不同,但是麥克風與擴音器在原理上是一樣的。矢瀨的能力也是一樣。將平時在接受端使用的“聽”的能力,作為傳送端使得大氣發生振動——如今的矢瀨在用自己的意志捲起強風,自在地操縱著大氣的流向。
當然這並非肉身的人類不支付任何代價就能使用的能力。
矢瀨所吞服的藥,正是能夠使得能力短暫得到增幅的化合藥物。副作用很大,而且使用過量也必須支付相應的代價。就算如此現在也必須依賴它。
“直升機?打算把她們帶到鉉神島外面嗎……?”
發覺了黒死皇派的目的地,矢瀨總算是降低了速度。
那是位於鉉神島東部地區、民間航空公司的直升機起降平臺。雖然主要業務是航拍照片的攝影以及面向觀光客的遊覽飛行,但是也兼營機體的借出業務。
貌似是處於飛行可能的狀態在待機中,載有被捆綁著的淺蔥她們的直升機在那之後很快就離地了。
出了島外,就算是矢瀨的能力,也無法進行追蹤。但是——
“——傳得到嗎?”
吞下大量藥劑的矢瀨,用耳麥塞住耳朵,閉上雙眼。
忍受著如同神經被灼燒般的感覺將能力解放。矢瀨的視野一口氣擴開了,就連數十千米外的海上也能鮮明地看到。
矢瀨的頭頂——上空數百米的地方出現了以氣流孕生而成的矢瀨的分身。以大氣的振動將肌肉與神經擬似地再現,並將自己的意識轉移過去。這是名為“重氣流體”的矢瀨的殺手鐗。
原理雖然和靈能者所使用的幽體離脫相仿,但是就算虛偽也擁有肉體的重氣流體,能夠將以肉眼直視相同的鮮明影像傳達過來。
發現了遠洋之上直升機的目的地,可是矢瀨感到了一些混亂。
“那裡竟然是黒死皇派的基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從矢瀨的本體身後傳來聽上去很諷刺的聲音是在那之後的一瞬。
“音波制御啊。呼……挺稀有的能力。好像跟德魯伊的魔法不同,是和大陸系的仙道一樣系統的能力吧。”
“什麼!?”
矢瀨能力的缺點在於,將意識轉移到分身的時段裡,本體的感覺會變得極端低下。大致地對聲音有所反應,卻不知道聲音主人的樣子。
然後矢瀨感到了在自己的身後,迸發出了巨大的魔力。
是與古城的眷獸相匹敵的爆發性的壓力。
“怎麼回事,這個力量——!?”
矢瀨的分身被如同閃光的魔力所吞噬、消滅。飛在數百米上空的氣流塊,被什麼人從地上擊落了。
因為逆流的痛覺從口中洩出苦悶的聲音,矢瀨摔倒在地。
“不可能。你為什麼會……!?”
對著站在那裡的那個男人的身姿,他這次無言了。
站在強光背景下的高個男子,一邊笑著敲了個響指。在他身後搖曳著的是巨大的燃燒著的火炎的團塊。
“不好意思啊。現在讓你去做些打擾到他們的事情會讓我困擾的——沒關係,不會死的。大概吧。”
在男人的話結束之前,炎之蛇剷掉了矢瀨腳下的地面。被高熱炙烤的石塊爆散開來,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雪崩一般崩潰掉落。
在下面的是連到海面上的運河水面。連悲鳴都無法發出,矢瀨就那樣被捲入落下的瓦礫,在華麗地濺起的飛沫裡沉入了汙濁的水中。
2
那個時候古城和煌阪紗矢華,正在人煙稀少的校舍背後的緊急樓梯上並排坐著。
剛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緊張而且險惡的氣氛,但是過了一個小時再怎麼也累了。
兩個人以毫無干勁的表情呆呆地看著天上飄過的雲彩,終於紗矢華“呼”地輕輕打了個哈欠。
古城偷偷地把視線轉向她的側臉。
“——看、看什麼啊你。”
紅著臉的紗矢華突然瞪了過來。
“啊啊,抱歉。”
古城趕緊擺手道歉。就像在趕走煩人小狗般的古城的動作,讓紗矢華不爽地歪起了嘴脣。跟這次很像的沒營養的交流在剛才都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古城他們的氣力也正因為這樣才被慢慢削減下來。
“我說,我們要這樣搞到什麼時候?”
“不是得等到雪菜回來為止嗎?”
這麼說著,紗矢華抱起放在膝蓋上的兩個包包。一個是裝有紗矢華的劍的鍵盤箱,另外一個則是收有雪菜的槍的吉他盒。
“事先宣告,我本來是連一瞬間也不想跟你這樣不要臉的男人呆在一起呢。要是空氣感染導致懷孕了,你要怎麼賠我?”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啊!你把吸血鬼當成什麼了!?”
“你的話就很難說了。明明吸了我的雪菜的血吸了我的雪菜的血。”【小夫:再說一次,這不是打重了而是本來就重複的】
紗矢華用怨恨的語氣呢喃著。真是煩人啊——古城深深地嘆息道。
比雪菜年長一歲的紗矢華,換句話說就是和古城同齡。
因此兩人都有點互不相讓,古城是這麼覺得的。如果對方是像雪菜那樣的後輩的話,稍微有點麻煩也可以當做笑笑就過了,那月那樣的——外表姑且不論——年長者的話,屈於人下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意外地和紗矢華的眼睛對上了。似乎是一直在觀察發著呆的古城。然後、
“那個啊,”
“我說,”
很不湊巧地兩個人同時開口了。很不高興地吐出口氣的紗矢華催促古城“你先說”,古城則是拿她沒辦法地聳了聳肩。
“那個……該怎麼說呢,對不起啊。從各種方面。”
“哈?”
紗矢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你要道歉啊?真噁心呢。”
“真囉嗦啊!那啥,我只是覺得煌阪說的是正確的而已啦。”
古城這麼說著,拉緊了外套兜帽的繩子,蓋住了自己的眼睛。看著對方的眼睛說這種話,總覺的有點丟臉。
“之前的殲教師大叔那時也好,這次恐怖分子的事情也罷,姬柊是因為我才被捲進麻煩的事情裡面來。所以說姬柊的朋友會生氣也是正常吧,之類的。”
“……是自己的錯,這麼坦率地承認,反而會讓人覺得你在誇耀自己呢。”
紗矢華不知為什麼不服似地撅起嘴。
“確實中間有你的錯,但是雪菜也是因為任務才沒辦法地監視你,並不是喜歡才幫你的。沒有你在意這個的必要。”
“啊——……話是這麼說。受她幫助也是事實啊。”
古城混雜著苦笑搖了搖頭。因為對抗心燃燒過頭,紗矢華的話到了半路就變成了鼓勵古城的形式。說到半才注意到這點的紗矢華,突然表情變得很尷尬。
“你真是個奇怪的吸血鬼……我覺得,一般,對自己進行監視的物件不會感覺到感謝才得。難道說你是喜歡那種事情的人?”
“我才不是對被監視這件事抱有感激之情呢。”
古城不高興地頂了回去。
“不過,嘛,雖然監視讓我感到困擾,但是姬柊是個好人這是沒錯的呢。”
“我還以為你是個無藥可救的男人,看樣子還是有點眼光的呢。只有這點的話,我認同你也無所謂。”
紗矢華用非常高興的表情這麼說。似乎是雪菜被誇獎的話,會讓她心情變好呢。真的是很喜歡雪菜啊,這麼微笑著想著的同時,想著為什麼對著我的時候又是那麼高壓的態度,古城覺得受夠了。不過紗矢華更加得意。
“不過,好人,這種陳腐的表現手法不值得讚賞。既然要誇獎雪菜,就應該具備相應的覺悟與誠意啊。”
“……需要覺悟和誠意的誇獎方式是什麼?”
“也不是什麼難事啊。只要把雪菜本來的姿態忠實地再現就可以了。纖細的肌膚、金色的產毛、鎖骨之下小小的隆起。從天使的翅膀一樣的肩胛骨,到緊收的肋腹、以及骨盆的由高低差織就的黃金比例——!”
“——與其說是外表,不如說是隻有身體的事情吧!”
古城忍不住制止了開始沒止境地開始講述雪菜身體魅力的紗矢華。
“還有其他可以誇獎的地方吧!還有,從你口中說出來顯得太生猛了!”
“……外表以外?”
紗矢華用“這男人果然還是危險”的警戒目光看著古城。
“也對。我記得我也曾經偷偷地潛入過雪菜的床。被那孩子身體上的殘香所包圍,那真的是至高的幸福時光啊。”
“——誰叫你誇獎她的味道了!?”
古城感到非常頭疼地呻吟。
“不是這個,說說性格上的事情吧!認真的地方啊,努力家的地方啊,明明很怕生卻意外地很會照顧人的地方,很強勢卻又天真而且容易被人說動的地方什麼的——”
“有……有一套啊,曉古城。”
紗矢華渾身呆氣地看著古城。
“沒想到你竟能跟我對抗到這種地步。”
“不,也沒有跟你競爭的意思啊。”
搞來搞去對話根本對不上號啊,古城覺得疲倦不已。
“先說一下,我可是曾經和雪菜一起洗過澡的哦!”
“我管你啊!你那種亂七八糟的對抗心燃起來會讓我很困擾的啊!”
“囉真嗦!我可是從那孩子七歲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和她在一起了。比起雪菜真正的家人,我和那孩子在一起的時間更長啊——”
這麼說著的時候,紗矢華像是要誇耀自己的勝利一樣,把自己的手機捅到了古城的面前。
畫面上顯示的是映有兩個年幼少女的舊照片。
年齡分別在七、八歲前後,是給人目光強硬印象的少女和淺栗色頭髮的少女。
以寒冷深冬的景色作為背景,裸足的少女們彷彿在於僅有兩人的世界對峙一樣,緊緊握住彼此的手靠在一起。
看著那身姿,古城突然想起來了。
雪菜曾經說過,自己不記得雙親的事情。
恐怕紗矢華也是一樣。因為獅子王機關在全國範圍內聚集孤兒,培養著年輕而且優秀的攻魔師。
紗矢華說她比真正的家人更長地陪伴在雪菜身邊。但是這對她自己來說,也意味著雪菜以同樣長的時間陪伴著她。
曾經失去過一次親人的紗矢華,花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終於再次得到的親人,就是雪菜。這麼想的話,對紗矢華在雪菜身上傾注的過度的愛情也能夠感同身受。
“哦——。確實這有些可愛呢。”
古城再一次看著少女們的照片。雪菜和紗矢華都留有當時的面影,讓人覺得她們一直都是那麼年幼。看上去就和被放大了的玩偶一樣。
紗矢華說著“那是當然”,驕傲地挺起胸膛。
“最初開始就說過了吧,我的雪菜是天使。”
“不是,當然姬柊是那樣,不過你在從那時候開始就也是美人了啊。”
“哈……!?”
對於什麼都沒想就説出的古城的感想,紗矢華全身硬直了。
在古城心裡,並沒有說了奇怪的話的自我認識。性格上雖然大有問題,但是閉上嘴的話,紗矢華毫無疑問是個大美人。特別是照片裡年幼的她還具備了妖精那種可愛的氣質。如果說這時候的雪菜是天使的話,紗矢華也肯定是同個種族的。
“笨、笨蛋……說……說什麼……”
古城那句無心的發言,讓紗矢華很滑稽地狼狽起來。潔白的肌膚像是剛從澡堂出來一樣被真紅所染,雙肩上下顫抖。然後、
“——果然還是要在這裡殺了你!”
“為什麼會變這樣!?”
古城慌忙從突然拔劍站起來的紗矢華身邊跳開。
在古城他們視野的角落裡,一瞬間,閃過了強烈的閃光。
稍微落後一些,沉悶的爆炸聲響起。在空中如煙花般膨脹的橘色火球變成了零碎的焦黑碎片飛散開來。最後,包裹著不祥黑煙的火炎,從地上噴向了高高的天空。
“剛剛的是,什麼啊!?看上去像是直升機被擊落了啊。”
“事故嗎?或者說難道是——”
古城和紗矢華呆呆地站在那裡低喃。
一擊就把直升機擊落——這麼說的話,就是地對空導彈,或者相似的武器了。在城市裡面放這種東西的,一般來說都是會被稱為恐怖分子的人種。
“難道是,黒死皇派!?”
“那個方向……是在進行擴張工事的增設人工島附近嗎!”
紗矢華和古城同時叫了出來,兩人急忙沿著緊急樓梯下來。
雪菜雖然叫他們好好反省,但是如果真是黒死皇派亂來的話,就不是悠閒地做這種事的時候了。
雖說直升機的擊墜與納拉克瓦拉應該沒有關係,黒死皇派本來就是恐怖分子集團,也不能排除他們再市區內進行無差別攻擊的可能性。不能裝成沒看見。
然而下到校舍的一樓時,古城突然停下站在那。紗矢華嫌擋道似地撞開了堵路的古城。
“怎麼了,曉古城?你現在很礙事。”
“怎麼回事,這個味道……!?”
“味道?”
被古城的話所吸引,紗矢華吸了吸鼻子。然後她的表情變成了困惑。因為她也注意到了飄蕩在校園裡淡淡的異味。
“血的味道!?”
“不……有點像,不過這不是血……”
古城從旁邊開著的視窗處跳進了校舍。無限接近於血的濃密異味變強了。注意到味道源頭的古城跑了起來,用力打開了保健室的門。
“——阿斯塔魯特!?”
在那裡古城看到的是浸染在淡淡的真紅體液中躺在地上的人工生命體少女的身影。
“這傷口……是槍傷!?究竟發生了什麼!?”
跑過來的紗矢華掀起阿斯塔魯特的衣服確認傷口。在她纖細的身體上留下的是被好幾發彈丸擊中所造成的悽慘傷痕。
已經無法動彈的阿斯塔魯特似乎還微微保有意識。看到古城的身影,她吐出了帶血的微弱氣息。
“——現在開始報告,第四真祖。從現時刻開始二十五分十三秒前,自稱克里斯托夫·加爾德修的人於本校校內出現。將藍羽淺蔥、曉芷沙、姬柊雪菜三人帶走了。”
“什……!?”
對阿斯塔魯特所傳達的情報,古城無語了。
對了,雪菜確實說過帶著淺蔥到保健室去。芷沙應該也和她們通行了。然而保健室裡留下的只有浸在血裡的阿斯塔魯特。雪菜她們三個人的身影到處都看不到——
“他們的去向不明。在此謝罪……我沒有保護好她……們……”
淺藍色的眼瞳晃動著,阿斯塔魯特這麼說著。從她喉中咳出了大量的血塊。現在的她,本不應該是能夠說話的狀況。僅僅是活著就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
“喂、喂、阿斯塔魯特!?振作點、阿斯塔魯特——!”
古城在人工生命體少女的耳邊拼命地呼喚。
在他旁邊的紗矢華,開始認真為阿斯塔魯特止起血來。
3
雪菜她們現在正在一個視窗被塞住的房間裡。
這裡本來應該是存放食物之類東西的倉庫吧,是連張椅子都沒有的寒磣房間。屋頂上露出了管道,地板上則是鏽跡斑斑。
因為是被矇住眼睛帶到這裡的,她們對周圍的情況一無所知。恐怕這裡是哪裡的地下室吧。有種建築物本身在微微晃動的感覺,可能是被直升機帶過來的原因。
“吶……你覺得這裡是哪裡?”
在空木箱上抱膝而坐,淺蔥突然這麼問。
她的表情比起平時更為堅硬,也許是因為認為雪菜她們被綁架是自己的錯,覺得自己有責任的緣故吧。但是,看上去也不像是陷入混亂的樣子。
“不知道。直升機飛行的時間大概有十分鐘左右,所以我覺得應該沒有被帶到很遠的地方才對……”
看到雪菜的這種反應,淺蔥覺得奇怪地眯起眼睛。
“挺冷靜嘛,不覺得害怕嗎?”
“誒?啊、不……沒有這種事。啊、藍羽前輩也很沉著呢。”
是嗎,這麼害羞地低語,淺蔥看向睡著的凪沙的側臉。
凪沙仍然沒有回覆意識,靠著旁邊雪菜的肩膀上睡著。她應該是在被綁架的時候過於恐怖而失去意識了,至少淺蔥她們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事實是,雪菜把陷入混亂狀態的她放倒,讓她睡著的。雖然是不怎麼值得推崇的粗暴手段,但是在那種情況下沒有其他能夠保護凪沙的方法。在那時放著她那樣不管的話,甚至可能有精神崩壞的危險。
凪沙對於魔族的恐懼,還是讓人覺得在什麼地方有問題。對於生活在魔族特區的人來說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看到凪沙醬那種樣子啊,總覺得自己不好好振作不行呢。”
覺察到雪菜的疑惑,淺蔥苦笑著這麼說。
“古城他們搬家到鉉神島的理由,你知道嗎?”
“……不。”
雪菜慢慢地搖頭。古城他們搬到魔族特區的時候是在四年前。相關原因在獅子王機關的報告書裡沒有記載。即便移居到魔族特區需要經過嚴重的審查——結果也是如此。
“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我希望能夠保密啊。”
在脣邊立起食指,淺蔥微微低下自己的目光。這是她很少讓人看到的,發自內心的表情。
“凪沙醬,曾經差點死掉呢。”
“誒?”
“在四年前,她被捲入了跟魔族相關的列車事故。雖然總算是保住了性命,但是醫生說有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恢復意識。更別說回到原來的生活什麼的——”
這麼說著,淺蔥輕輕搖了搖頭。雪菜完全說不出話來,雙脣顫抖。
“可是,這種事情,凪沙醬根本就——”
“嗯。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不過似乎是接受了什麼特殊的治療。你想啊,這裡可是魔族特區啊。”
對於淺蔥的說明,雪菜沉默了。
鉉神島——魔族特區是學術都市。對魔族的肉體及能力進行研究,應用其成果的技術和物品的開發正在每日被進行著。而研究的主題之中,應該也包括最新的醫療技術。未被認可·處於實驗階段的醫療技術。
“傷勢已經完全治好了,不過現在說不定還在定期地進行檢查什麼的吧。好像還花了不少的錢。古城他們的父母離婚、母親基本不回家,我覺得跟這事情不是完全沒有關係。”、
說到這,淺蔥大大地聳了聳肩。可能是說了跟自己性格完全不符的認真事情,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吧。
“凪沙醬會覺得魔族可怕,難道就是因為這個理由嗎?”
“這種事情問不了她本人,不過即使是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呢。”
雪菜無言的點頭。
並非出於本願卻獲得吸血鬼力量的古城,拼命地把這事情對自己的妹妹隱瞞起來的原因,現在也能夠理解了。如果凪沙知道自己的血親變成了魔族,他們現在的生活肯定會一去不復返的吧。
“還有,對不起。因為我的錯害你們也被捲進來了。”
像是對陷入沉默的雪菜表示關心,淺蔥突然用她平時那輕佻的語氣這麼說。
雪菜帶著罪惡感搖頭。對黒死皇派的罪行,淺蔥沒有必要揹負責任。反而是沒有能夠保護好她們的雪菜才該被責備。
“藍羽前輩,你知道自己被綁架的原因嗎?”
“不,一點也。”
大大地攤開雙手,淺蔥嘆息道。
“不過啊,也不是一點頭緒也沒有。那些人,似乎是打算讓我做些什麼工作。”
“工作,嗎?”
雪菜歪著頭問。要對學校保密唷,淺蔥小小地吐了吐舌。
“我呢,在做兼職的程式設計師作為打工內容。所以偶爾也會有那種,非法的黑客入侵工作什麼的。不過強硬到這種程度的邀請還是第一次碰到呢。”
“黑客……的兼職嗎?”
雪菜感到更加困惑了。在咒術的知識方面甚至能凌駕於國家攻魔師之上的雪菜,因為英才教育的弊端,在那之外的領域所具有的知識,連普通的中學女生都不如。雖然對於黑客這個詞語有些印象,但是關於它的具體內容卻是根本就想象不出來。
“就是利用電腦來進行的一些特殊的工作。做些方便的程式,侵入別的公司的網路什麼的。還有就是解讀密碼之類的吧。”
“黒死皇派……為什麼要特地委託這種工作?”
對被特區警備隊追趕的黒死皇派來說,就算是綁架一介女子高中生,也是必須揹負相當風險的行為。甘冒如此風險,也要得到一個程式設計師的理由,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這個我也覺得不可思議。黒死皇派就是那個吧,幾年前在歐洲成為話題的恐怖組織。為什麼那種組織會盯上我呢?”
淺蔥把收不到電波的手機當成鏡子,整理起變亂的劉海。這麼看上去的話,她不過就是一介普通的女子高中生。實在無法想象她是值得加爾德修盯上的,特異的人才。然而,
“——看來,你對自己是名人的自覺還不夠啊,MissAiba(藍羽)。”
突然,推開門走進房間的加爾德修用像個軍人樣的洪亮聲音說道。淺蔥屏著氣轉過身來。
加爾德修的背後站有穿著都市迷彩軍服的兩個護衛,恐怕都是獸人。
“至少在我們僱傭的技術員裡面,不知道你名字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哦。不過就算是他們,也不知道‘電子女帝’的真身,竟然會是這麼可愛的小姐呢。”
“說這種一眼就能看出的恭維,你覺得這樣我就會考慮協助你們嗎?”
對面目強硬的加爾德修一點也不膽怯,淺蔥瞪過去這麼說。
看到她的這種反應,老將校滿足地笑了起來。
“失禮了。並沒有胡亂恭維的打算,我等對你的那份冷靜與堅毅的態度有很高的評價。雖然沒有也沒有輕蔑在這種狀況自亂陣腳的平民的意思,不過我等可不打算把重要的工作委託給這種人呢。”
加爾德修看著繼續沉睡的凪沙,毫無感情地宣告。
淺蔥生氣地站了起來。
“只找我有事的話,就放這兩個人回去。交易在那之後才能開始。”
“無論如何也要求將她們釋放的話,照你的意思去辦也沒有什麼不妥。”
加爾德修平穩地苦笑。
“不過如果你真的擔心她們的安全的話,我可不支援你的那種判斷。”
“什麼意思啊?事先宣告,如果你敢碰她們一根指頭的話——”
“我等所統帥的是戰士的集團,沒有會做出侮辱非戰鬥員的那種沒品行為的人。”
為了解除淺蔥的疑念,加爾德修低沉而堅毅的聲音響起。
即便如此,淺蔥也沒有把目光從眼神險惡的加爾德修眼睛上移開。
“開槍打了在保健室裡的那個人工生命體的孩子也敢這麼說?”
“她可是戰鬥的道具啊,就跟我們一樣。”
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加爾德修像是在為阿斯塔魯特哀悼一樣伏下了目光。言語與發自內心充滿敬意的聲音能讓人感覺到他作為戰士無法動搖的信念。
“……我可以信任你吧。”
“在此我以我等已故盟友,黒死皇的名義向你起誓。”
“好吧,總之先聽聽你們的話。說明一下吧。”
深深地嘆息一聲,淺蔥坐回了木箱上面。
呵、地滿足一般放緩嘴角,加爾德修對部下使了個眼色。
部下的男人交給淺蔥的是一打摻雜有影印件的厚厚一疊檔案。是電子裝置的設計使用說明書,已經操作說明。
“你知道這是什麼吧?”
“——‘蘇瓦雷恩10’!?這種東西你們在哪搞到的?”
掃過一眼以英文寫成的操作說明,淺蔥露出了驚訝的聲音。
“有個贊同我們理念的革命者。他把本來應是給奧斯特拉西亞軍【http://baike.baidu.com/view/2923945.htm
http://baike.baidu.com/view/2923945.htm關於奧斯特拉西亞的資料】的物品轉手給了我們。這是跟你在鉉神島管理公社所使用的超級電腦一樣的同型機,似乎還是最新機型。”
“用這東西來解讀那叫什麼納拉克瓦拉的古代兵器的控制程式碼,是想這麼說麼?”
淺蔥隨意地這麼低語。
這次輪到加爾德修屏息的份了。被稱為納拉克瓦拉的古代兵器的存在,被毫無關係的淺蔥所知,實在是他事前沒有想象過的情況吧。
“我等對你的評價,似乎需要再提高數段的樣子呢。真是厲害”
“在昨天,把那種無聊的猜謎遊戲送到我家的,果然是你們呢。”
露出不愉快的表情,淺蔥問道。加爾德修用力地點頭。
“我們至今為止已經給超過一百五十個黑客送去了內容相同的郵件,然而能夠解讀你所謂‘無聊的猜謎遊戲’的僅僅有八人。其中能夠毫無矛盾地引匯出正確答案的只有你。而且還是不到三個小時的壓倒性的短時間。”
“我也有很多緣由的,想逃避現實的理由之類的。”
鬧彆扭一般自言自語地說著,淺蔥不知為何橫了雪菜一眼。雪菜困惑地眨了眨眼,跟著下意思地退縮著把目光移開。
加爾德修沒有注意到這點,繼續說下去。
“我們的目的在於使那個礙眼的聖域條約立即廢棄,以及抹殺身為我們魔族背叛者的第一真祖。為了成就這份悲願,納拉克瓦拉的力量是必須的。”
“跟我說這些的話,我根本就不可能幫你們吧。要是那種計劃實現了,最糟糕的情況,會使全世界都得被捲入戰爭中啊!”
把操作說明摔在地上,淺蔥尖叫起來。加爾德修翻起嘴脣笑了起來。
“這正是我等所期盼的世界——確實可能與你們的價值觀有所衝突。但即便如此……不,正因為這樣,我才相信你會幫助我們。”
“哈?你在說什麼啊,這種事情——”
“你知道這是什麼吧?”
這麼說著,加爾德修從部下手中取過薄薄的一個平板電腦。
其上表示著一串長長的奇妙文字列。看上去像是咒文,但在雪菜所知的範圍內,跟任何魔法的術式都無法匹配。可是卻無法認為那是無意義的文章。
看來是將什麼複雜的計算式轉換成人類無法發音而成的東西。淺蔥很不高興地看著那東西。
“我所解讀的那個暗號文……是古代兵器的控制程式碼吧。但那不過是全體中的一部分而已吧?”
“正是如此。跟納拉克瓦拉一起出土的石板,總共有五十四塊。這不過是其中的一塊罷了。但是,寫在上面的內容你有印象吧?”
“難道說……你們……”
聽了加爾德修的話,淺蔥的臉色變了。
戰王領域的恐怖分子愉快地,同時殘酷地笑了起來。
“沒錯。這塊石板的銘文為——正是納拉克瓦拉的啟動命令啊。”
4
背靠在保健室的牆上,古城正渾身顫抖著。試著給淺蔥她們的手機打了次電話,聽到的也只是告知她們處於圈外的無機質聲音。
黒死皇派把她們綁架的情報,應該是沒有錯了。
但是古城不知道其理由。確實雪菜在追蹤黒死皇派的行動,但是那應該無法成為她被綁架的理由。更別說淺蔥和凪沙,她們跟黒死皇派應該沒有任何關聯才對——
“不……”
有一個能將他們聯絡到一起的存在。想起這件事,古城用力地咬起牙。
納拉克瓦拉。雖然委託淺蔥調查偷運入境的古代兵器的是古城,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麼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名字的樣子。而且她還在意著記載了納拉克瓦拉控制命令的石板。
淺蔥破解密碼的實力,古城非常清楚。如果黒死皇派的那些人打算把她的那項能力用於解讀石板上的話——
“曉古城,救護車還沒叫好嗎——!?”
打斷古城思考的,是紗矢華緊張的聲音。
她現在正在為身負重傷的阿斯塔魯特救護中。
“救護車已經叫人派過來了。但是似乎不會馬上趕到。”
“為什麼啊!?”
“不知道。不過,大概是跟剛剛直升機的墜落有所關聯。或者是車輛被驅逐了,又或者是道路被封鎖了吧。”
“是……是這樣啊……”
紗矢華苦惱地咬著嘴脣。
“這樣下去的話她就挺不住了。至少得阻止體液流出啊。”
“你是說止血嗎?但是——”
這種事情辦得到嗎,這樣的話古城最後還是吞了回去。
阿斯塔魯特所受的槍傷,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已經是當場死亡的等級了。雖然體內棲宿著強大的人工眷獸,但是阿斯塔魯特並不是為了戰鬥而被調整出來的人工生命體。肉體的強度和普通人應該沒有什麼差別。
“沒關係,我來處理。你去把消毒水和繃帶什麼的拿過來。”
用拋棄迷茫的口氣這麼說著,紗矢華從制服的口袋裡面取出了什麼東西。那是差不多十五釐米長,眼睛幾乎看不到的纖細金屬針。
“神經構造圖是I準處型的人類類別。這樣的話應該——”
紗矢華嘴裡這麼低語著,把那根針插入了阿斯塔魯特的後頸之上。
“煌阪!?”
“不用擔心,這就跟鍼灸是類似的。把生命維持需要的東西維持在最低限度,讓肉體處於假死狀態。這樣的話應該就能把因失血照成的身體組織以及腦部的損傷壓制在最小限度才對。”
“……鍼灸什麼的……你嗎?”
古城困惑地看著紗矢華纖細的手指。這種情況下能夠依賴的確實只有她了——
然後紗矢華露出個勉強的笑容,彷彿說給自己聽一般這麼宣告道。
“我說了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是詛咒和暗殺的專家吧。操縱人的生死就是我的任務。雪菜曾經救過一次的孩子,我是不會讓她死在我的面前的,絕對!”
臉上浮現出非常認真的表情,紗矢華說到。
古城的目光為她此時的身影所奪。染著阿斯塔魯特的血為她治療的紗矢華,給人一種神聖而美麗的感覺。舞威媛——意即舞女是巫女的外號。她的本質應該也和雪菜一樣,是能夠傾聽神聖的聲音,觀測森羅永珍的靈能者吧。
“……為你提案,第四真祖……”
無力倒下的人工生命體少女以幾乎無法聽見的微弱聲音叫著古城。古城把自己的耳朵靠到她的耳邊。
“阿斯塔魯特?”
“南宮那月(主人)……現在……為了抓獲黒死皇派……前往了他們的基地……推測帶走藍羽淺蔥以及另外兩名的克里斯托弗·加爾德修的去向,大概也是黑死皇派的基地”
“……你是說那月醬所去的地方,說不定能夠找到淺蔥她們嗎?”
“贊同。”
需傳達的情報已完全傳達了,浮現出這般安心表情,阿斯塔魯特閉上了眼睛。然後完全失去了意識,就如死人一樣陷入了深深的睡眠。然而,
“這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魔族特區的醫院的話,應該也設定有人工生命體用的調整槽,而且她們對於移植的臟器也不會有拒絕反應。”
安心地坐到地上,紗矢華說道。她的嘴角摻著滿意的笑容。
“是嗎。真是幫了大忙了,有煌阪在真的是太好了。”
古城放心地吐出口氣,朝紗矢華伸出手。她藉著他的手站了起來。
“誒,嗯,謝謝……話說,這可不是為了你而做的事情啊!”
突然回過神的紗矢華粗暴地揮開古城的手。指甲狠狠地刮到,古城忍不住吊起了眉毛。
“好痛啊。你搞什麼啊。”
“什麼都沒有啦。你快點去死吧……真是的。”
像是吐在地上一樣這麼扔出一句話,紗矢華走向了保健室裡的盥洗臺,為的是清洗滿是血的雙手。
在那時候,古城又一次取出了手機,找出了那月的號碼打了過去。可是,
“——果然電話打不通啊!可惡,即使那月醬知道恐怖分子的基地,關鍵的那個人的所在地弄不清也沒有任何意義啊!”
對著無法接通的電話早早地放棄,古城焦慮地嘆息。
如阿斯塔魯特所說那般,若是那月他們去了黒死皇派的基地的話,恐怕戰鬥已經開始了。被黒死皇派擄走的淺蔥她們被捲入戰鬥的可能性很高。在那之前,必須先與那月匯合,將綁架的事情告訴她才行。
但是,現在古城沒有能夠找出關鍵人物那月位置的方法——
“曉古城。據說那個人工生命體的主人,是去逮捕黒死皇派了對吧。”
洗掉人工血液回來的紗矢華,邊脫掉髒了的外套邊這麼說。
“嗯。”
“這樣的話應該會變成很激烈的戰鬥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那麼緊張啊。”
古城焦慮地回答她。紗矢華看著那樣的古城,露出呆然的表情。然後用對腦子僵硬的警察進行調侃的名偵探般的口氣說。
“那麼提個問題。現在,如果這個島上有個在進行激烈交戰的地方的話,會是哪裡呢?”
“啊……”
地對空導彈飛來飛去,使得直升機爆炸的激烈戰場。想起那樣的地方,古城“啪”地拍了下自己的雙手。
5
構成弦神島的,是東南西北的四個的超大型浮體式構造物,然而事實上在島的周圍還有很多其他較小的擴張單位存在。
就比如儲存原油的海上油罐,又比如是為了修理船舶而設的浮動船塢,又或者是為了儲存不可燃垃圾而做的廢物處理倉等等。弦神島十三號增設人工島,正是建設中的那種垃圾處理設施之一。
“——客人,不好意思啊,不能繼續往前了。道路被警察給封鎖了。”
在海岸邊連線著的增設人工島稍微前面點的地方,的士司機把車停了下來。坐在後座上的紗矢華和古城探出身來看了看前方的景色。
半徑大約五公里,向大海突出來的扇形大地。
讓人聯想到建設中的填海地一般,單純的平坦而廣闊的大地。但是和填海地不同的是,土地整體都是被厚厚的鋼板所覆蓋這點吧。
連線增設人工島的橋邊確實被放置了黃色與黑色相交的路障。
“在我們司機之間的傳聞中啊,在這前面據說是發現了國際通緝中的恐怖分子呢。你聽,聽得到吧,那聲音。那個啊,是槍聲哦。因為我在開始這工作之前曾經在島原的內戰區,所以知道得很清楚啊。”
司機這麼說著,對穿過窗戶傳來的斷續破裂聲聳了聳肩。
紗矢華“哈——,原來如此”這樣隨便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你。我們在這裡下。”
“好嘞。八百九十日元。”
司機並沒有特別要勸古城他們回頭的意思,爽快地只是要求付車費。
對於渾身上下滿是血的味道,而且還拿著奇怪樂器盒的高中生男女二人組。不想跟這樣的人扯上關係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人家是這麼說的哦,曉古城。去,給錢。”
“去,個頭啊!你也從獅子王機關那裡拿了錢吧!給我用經費來處理啊!”
“我沒帶錢包啊。你是真祖吧,這點錢就給我付了。然後去死吧。”
“死你妹!沒帶錢包就別攔車啊!”
嘴上邊抱怨著,古城沒辦法只好付了車錢。以古城一介貧窮的高中生身份來看,即便是的士錢也是鉅款了。
不過,託了奢侈地叫了的士的福,移動的時間大大縮短了。從學校出來,到這裡所花的時間也就十五分鐘這樣。在廣大的增設人工島前面,墜落的直升機殘骸還在燃燒。然後在那飄蕩的白煙中,槍戰仍在持續著。
“這樣,幾乎就是戰爭了吧……”
聽著不絕的槍聲,無法發洩焦慮的古城呢喃著。
在建設中的增設人工島上,有工程用的吊塔和監視塔,彷彿腐朽的木頭一樣到處豎立著。其中最大的監視塔,也是有著五層樓高度的圓筒形建築物。
包圍著那監視塔,幾臺有著厚裝甲板的裝甲車被配置在那裡。
特區警備隊的機動隊員們藏在車子後面,用小口徑槍支對著塔亂射一通。那時候監視塔那邊就不斷進行反擊,激烈的槍戰似乎陷入了膠著狀態。
監視塔的周圍散落著被破壞的裝甲車殘骸,受傷者的數量也不少。正是所謂的如泥沼般的消耗戰。這可不是古城這樣的民間人士能夠沒神經地露臉的狀況。
“看來恐怖分子在進行守城戰呢。”
冷靜地看著現在的戰況,受傷這麼說。
“守城?在這種地方?”
古城對她投去了疑惑的視線。
不能期待來自友軍的支援,而且武器彈藥都很有限的這種狀況下,黒死皇派進行守城戰的好處可以說是一點也沒有。實在無法想象本是軍隊將校的加爾德修會選擇如此愚蠢的戰術。
然而紗矢華指著繼續燃燒的直升機殘骸,
“恐怖分子們原本是不是打算用那個來計劃逃脫呢。不過因被特區警備隊擊落了直升機,所以失去了逃走的手段什麼的。”
“所以沒有辦法才蹲在老家裡不出來,是這麼回事嗎?”
是麼,古城發出了鼻音。紗矢華的說明,姑且有點道理。被追趕至絕路的犯罪分子,利用就近的建築物負隅頑抗,很典型的套路。
但是,雖然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古城的心裡還是留有淡淡的、奇妙的違和感。
“在這樣開闊顯眼的地方讓直升機降落,簡直就像是在叫人把它擊落一樣呢——”
“誒?”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失去退路的黒死皇派把姬柊他們當成人質,這種可能性不存在嗎?”
“人、人質……”
那個瞬間,從紗矢華的小臉上,唦地一聲,血色褪了下去。糟糕,古城乍著舌。古城不經意間的一句話,讓紗矢華完全失去了冷靜。
紗矢華從揹著的吉他盒裡面,毫不猶豫地拔出劍。
“得……得去救她、雪菜……”
“冷靜點啊,煌阪!特區警備隊吧人工島的入口封鎖了。拿著那種東西衝過去的話,一下子就會被逮捕了的啊!”
古城在正把外套收緊的紗矢華耳邊怒喝道。
紗矢華雙手雙腳侷促不安著,
“這、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辦法指的是什麼?”
“術式啊,術式。用邪眼迷惑警察,變成霧穿過去,或者是飛起來什麼的。”
“才沒有呢,那種非人類的特技!”【你本來就不是人類吧……】
“哈?你是吸血鬼的真祖吧?”
紗矢華啞然地回頭看著老實坦白的古城。
“都說了我到前段時間為止,都還只是普通的人類啊!”
“眷獸呢!?第四真祖的十二頭眷獸裡面,就沒有能力稍微靠譜點的孩子嗎?”
被滿是期待的目光看著,古城為她氣勢所迫,低聲說。
“呃,那個,現在能老實聽我指揮的眷獸就只有一頭。那電光閃閃也是前段時間吸了姬柊的血之後,才總算是把我當成宿主來承認的。”
“什麼……”
紗矢華加大了握劍左手的力氣。
“難道阿爾迪亞魯公爵所說的靈媒指的就是這個……!?雪菜讓你吸血是為了防止眷獸暴走?那,剛才在屋頂上你用的眷獸又是什麼啊——?”
“那不是我在用。只是有一隻,自作主張地想跑出來而已。”
“自作主張……什麼的……”
站在那被一陣眩暈感侵襲的紗矢華,輕飄飄地、無力地向後退去。
最後她似乎還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吊起柳眉,瞪視著正在封鎖道路的警察們。
“我完全理解你是一點也靠不住了。既然這樣只有靠我自己……”
“等會等會!你想幹什麼!?”
古城趕緊擋在滿臉鬼氣額的紗矢華面前。
“別擔心,我不會犯留下證據的失誤的。”
“我不是說這個啊!啊啊,可惡。關鍵是隻要能夠到那邊的增設人工島去就好了吧!”
“……你想幹什麼?”
對於破罐破摔般叫出來的古城,紗矢華投以警惕的目光。
古城把裝有長槍的吉他盒背到背後,在紗矢華的身邊轉來轉去。
“抱歉啊,別亂動哦。”
“誒、等……呀!?”
被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來的紗矢華,因為太過驚訝而全身僵硬起來。
古城在那時候輕輕咬開了自己的嘴脣。以嘴裡血的味道擴散開為契機,吸血鬼的力量得到了解放。他以抱著紗矢華的姿態,開始朝增設人工島那邊跑起來。
警察所封鎖的只是連向增設人工島的聯絡橋而已。
也就是說只要不使用聯絡橋的話,從哪裡都可以過去。
弦神島本體與增設人工島相隔的距離,大概有八米這樣。即使是普通的人類,助跑跳遠的奧運選手的話,也是能夠輕鬆飛躍的距離。
更別說擁有吸血鬼的體力了,就算是抱著多餘的貨物也能行才對——但是、
“——哦!?啊咧,比想象的要剛剛好啊。”
在差點撞到增設人工島崖壁的地方勉強著陸,古城荒亂地吐出口氣。就差那麼一步,要是踩的位置出現點失誤,差點就掉進海里去了。
說不定就算是以吸血鬼的體力,抱著一個人跳過這樣的距離,也實在是有些勉強吧。還是說紗矢華比外表看上去的要重嗎——在古城這麼失禮地想著的時候、
“什、什、什……你都做了些什麼啊!?”
在古城的手中,紗矢華突然掙扎起來。
“跳過來了就沒有問題了吧。而且也不需要讓警官受傷就搞定了——”
“不算!這次的不算哦!?”
說著意義不明的話,紗矢華敲打起了古城的頭。果然是因為太過動搖了吧,那拳頭輕飄飄的,實在無法想象是出自攻魔師之手。
“你在說什麼啊?話說,這種時候別亂動啊,會掉進海里的。”
“吵死了!閉嘴!給我變成灰!”
“痛!?喂,我說,別給我用那把劍會出人命的!”
紗矢華不知為何含著淚把劍揮來揮去,在那瞬間為了躲開它,古城抱著紗矢華在那個地方摔倒了。就結果而言變成了把紗矢華推倒的形式。
就算這樣也沒有打算停止攻擊的紗矢華,其雙腕被古城勉強地壓制住了。
“……在那幹什麼呢,你們兩個。”
在古城他們眼前,突然出現了花邊的團塊。而且是從都沒有的虛空走出來一樣,唐突的出現方式。
似乎很高價的太陽傘,以及裝飾過多的黑色禮服裙——在這常夏的弦神島裡,穿成這樣的好事者,在古城所知範圍內只有一個人。
“那月醬?你不是在對付恐怖分子嗎?”
“偶爾也要讓特區警備隊的那些人出出風頭才行。而且突擊部隊好像把黒死皇派的殘黨壓制住了,這就沒我出場的份了吧。”
望向槍戰仍在繼續的監視塔,南宮那月回答道。果然和古城他們預想的一樣,在塔裡面黒死皇派好像還在負隅頑抗。
“那麼,把我叫做那月醬的是這張嘴嗎?”
“痛痛痛,別啊……”
那月把毫無抵抗的古城的臉頰一扭一扭地揪起來。因為還得壓制住紗矢華,古城的雙手還是動彈不了。
“現在不是搞這種事的時候……姬柊她們被綁架當成人質……”
即便如此,古城還是為了把情況的嚴重性告訴她而拼命地對那月述說著。
先前那般激烈的槍響消失無蹤的,就是在那之後的瞬間。
因為突然到訪的靜寂,古城他們驚訝地擡起頭、
轟隆隆隆——
類似於爆炸的轟鳴,攫住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中空的增設人工島在那爆鳴的迴響作用下,產生了如同地震般的劇烈搖盪。
爆鳴的發生地正是黒死皇派頑抗著的監視塔。裸露出鋼樑的高塔被火焰所包裹,飛散的破片如雨點般砸向了包圍著監視塔的特區警備隊員們頭上。
“怎麼回事,那個爆炸!?那也是特區警備隊的攻擊嗎?”
被火焰所包圍的監視塔還在崩壞,望著這樣非現實光景的古城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那月維持著揪住古城臉頰的姿勢搖頭、
“不……是自爆、麼?”
“自爆什麼的……”
部分獸人化的恐怖分子似乎趁著煙霧瀰漫從監視塔裡逃了出來。但是也有很多人被捲入了監視塔的崩壞之中。如果那爆炸是他們的傑作的話,這副光景也只能說是自爆了但是——
“這氣息……怎麼回事……!?”
把發怔的古城踢飛,紗矢華站了起來。
她所看向的是已經傾倒的監視塔的基部。被飛落的大量瓦礫所掩埋,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好像要動起來一樣。
巨大的魔力從地底噴射而出。那是濃密而且不可思議地人工性的,以及無法用言語來描述的不祥的感覺。
“呵,雖然不怎麼清楚,不過恐怕很糟糕呢,這情況。”
從被異變所壓倒的古城他們身後,傳來了揶揄諷刺的笑聲。
轉身回去的古城看到的是,穿著純白的三件套禮服【葉隱:某種西裝款式,瞭解得不多,翻譯不出來……】的金髮美青年——
“瓦托拉!?怎麼連你也!?”
“為什麼你在這裡!?”
回頭看到淫淫笑著的迪米托裡葉·瓦托拉,古城和紗矢華同時叫出來。
那月也很不爽地皺起眉。
“有什麼事嗎,耍蛇的?”
“嘛嘛,有事待會再說,在這之前先讓你們的部隊撤退是不是更好些?反正,加爾德修也不在這裡。剩下的傢伙,不過是誘餌罷了啦。”
瓦托拉稍稍把太陽鏡拉下少許,惡作劇一樣地眯起了美麗的碧眼。
那月扭曲著無可挑剔的美貌瞪著他、
“誘餌?把特區警備隊集中在這裡有什麼好處?”
“那當然是因為需要靶子了。為了剛入手的兵器的效能測試。你們沒有忘記,黒死皇派把什麼東西運到了這島上吧?”
“……兵器!?”
那個瞬間,那月的表情凍結了。
在古城大腦深處盤旋著的疑問,終於變成了明晰的形式。
沒有勝算的堅守,輕易被擊墜的直升機。如果黒死皇派的目的,是把特區警備隊的機動隊聚集到這裡並加以殲滅的話。
在這增設人工島空蕩蕩的地下隱藏著的是——
“——納拉克瓦拉嗎!?”
彷彿是迴應古城的叫喚一樣,一個巨大身影將瓦礫撥開出現了。
然後古城看到了,那個身影放出真紅的閃光將地面橫掃的姿態。
被閃光掃到的裝甲車,宛如薄薄的紙玩具一樣輕易地被切開,隨著劇烈的火光一起爆炸飛散了。
6
克里斯托弗·加爾德修通過網路實況轉播看著那場爆炸。他用滿足感滿溢的聲音朝著軍用無限通訊的麥克風問道。
“報告情況,格里高雷。”
“這裡是格里高雷。成功了,少校。樣機啟動了。”
乘著納拉克瓦拉的他的部下,用興奮的語調叫喊。
被稱為眾神兵器的納拉克瓦拉真身是沒有意識的機械野獸。一旦啟動,就會憑自己的判斷擅自對敵對者進行攻擊,加以殲滅。
雖然它也聽從操縱者的命令,但是納拉克瓦拉的操縱者,必須用語音輸入特殊的控制命令。能讓眾神的兵器服從的,只有能理解諸神語言的人。
“可以繼續戰鬥吧?”
“這邊很輕鬆。畢竟是隔岸觀火呢。這座島,能在這傢伙的攻擊下挺到什麼時候就不知道了。”
格里高雷這麼說著,猙獰地笑起來。
不管怎麼說,他們所搞到的控制命令,也只是淺蔥所解讀的。已經沒有人能阻止啟動後的納拉克瓦拉了。
“瞭解了,格里高雷。”
切斷無線通訊的加爾德修慢慢地轉向了淺蔥她們。
淺蔥以呆住了的表情盯著平板電腦上映出的畫面。
每當納拉克瓦拉放出閃光,巨大的爆炸就會使增設人工島搖曳不已。燃燒著的裝甲車,為了逃亡而迷惑不已的特區警備隊隊員們。讓這樣的慘劇發生的,正是淺蔥所解讀的啟動命令。這個事實應該讓她很是動搖吧。
“——就是這麼回事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無表情地看著淺蔥她們,加爾德修問道。
代替繼續沉默的淺蔥,開口的是雪菜。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我想我已經把我們的目的說明過了。”
“不,不是這個。我想問的是,為什麼阿爾迪亞魯公爵會協助你們這件事。”
加爾德修微微地挑起眉毛。灰色的眼睛裡,浮現出少許驚訝的顏色。
“原來如此。因為服裝不同所以沒有認出來,你是那天晚上,第四真祖的同伴吧。”
“這裡是‘海神的墳墓’的船內吧。”
雪菜接受了現實般微微漏出了嘆息。
遲遲沒有注意到,在這點上雪菜也是一樣。臉上有傷的高壯老人,與知性的容貌不相稱的強烈威壓感。正是瓦托拉招待古城的那個晚上,進行服侍的他的管家——
一直追尋著的加爾德修,沒想到從一開始就在他們眼前。
“特區警備隊的人們,不管怎麼調查都沒辦法找到黒死皇派基地的理由,就在於他們在被外交官特權保護的船上——對吧。”
“看樣子繼續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了呢。”
加爾德修冷淡地低語著,命令部下開啟窗戶。
被屏障擋住的窗戶開啟——在窗戶對面所展開的是,在陽光下燦爛輝煌的海面。在水平線上浮現著弦神島那人工的島影。雪菜她們現在的所在地,大約距離弦神島附近海面十公里這樣吧。
“船……裡面……”
在耀眼的陽光下眯起眼睛,淺蔥發出軟弱的聲音。
“是戰王領域、阿爾迪亞魯公爵迪米托裡葉·瓦托拉所有的豪華遊輪。”
加爾德修淡淡地說明道。戰王領域的貴族到弦神島訪問的事情,也對一般市民報道過了。姿容端麗的瓦托拉的樣子因為在夜間電視也成為了熱點,引起了一陣騷動,所以淺蔥也應該聽過瓦托拉的名字。
“為什麼?”
雪菜重複了她的提問。
“獸人優等主義的黒死皇派,與戰王領域貴族的阿爾迪亞魯公應該是敵對關係。更別說他還是暗殺了你們過去首領黒死皇的當事者還——”
“沒錯。所以魔族特區的警備隊也沒有懷疑過這艘船。”
加爾德修並沒有要誇耀勝利的意思,不帶表情地說。
“這艘船大概一半的乘組員是我們黒死皇派的倖存者。不過,別看他那樣,瓦托拉也是貴族,所以不會對自己船的乘員來歷一一過問。這會成為僱傭船員的船隻管理公司的責任——事情應該會變成這樣吧。”
雪菜不快地皺起眉頭。
“阿爾迪亞魯公爵什麼都不知道,是打算強硬地這麼說嗎?做這種事,他有什麼好處?”
“不老不死的吸血鬼所想的事我不知道,不過恐怕是為了消解無聊吧。”
“——無聊?”
“沒錯。所以他才會追求與納拉克瓦拉的戰鬥。說不定連真祖也能打倒的眾神的兵器,對閒得實在無聊的吸血鬼來說正好是不錯的玩伴。在那之前要是第四真祖和納拉克瓦拉先打起來的話,在旁邊看看戲也挺不錯。不管怎樣對他都是一種消遣吧。”
“怎麼會這樣……”
瓦托拉脫離常識的思考方式讓雪菜感到強烈的困擾和憤怒。僅僅是為了打發一時的無聊,就幫助隱匿打算對付自己的恐怖分子,並且加以利用。這可不是神經正常的人會做的事。
就像是贊同雪菜的感想一樣,加爾德修也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我們也沒有惡趣味到那種地步,不過,不管怎麼說,黒死皇派都需要能夠打倒真祖的力量。身為最接近真祖的瓦托拉,作為測試納拉克瓦拉的能力的對手可說是再好不過了。在彼此都期望鬥爭這點上,我們可以說是利害一致啊。”
“——就為了這樣無聊的理由,就把那個怪物喚醒了嗎?弦神島說不定會因此毀滅啊……”
“建造了名為魔族特區的這‘牢籠’的人類,以及習慣被圈養在裡面的魔族,不管死多少萬人,我們也不會感到半點罪惡呢。”
加爾德修以缺乏感情的語氣說。
“當然我們也不希望進行無意義的殺戮。我們最優先的擊破目標是瓦托拉。如果能夠完全控制納拉克瓦拉的話,會考慮儘量把對城市的損害降到最小的。”
“所以如果不想讓弦神島變成焦土的話,就把控制命令解析出來交給我,是這麼回事嗎?”
直到現在都一言不發的淺蔥,對加爾德修投去了憎惡的目光。
加爾德修吊起嘴角笑起來。
古代兵器以經啟動。為了阻止它的無差別破壞,淺蔥就必須解析出控制命令。即便作為結果而言,黒死皇派就能夠因此而自由地指揮起納拉克瓦拉。
“真不愧是恐怖分子呢。太差勁了。”
“‘蘇瓦雷恩10’就在這裡面。必要的資料已經準備好,網路也連上了,隨便你怎麼使用都沒關係。”
“不管怎麼樣,我都沒有其他的選項吧。好吧。但是,欠我的沒那麼容易還清哦。”
一點也沒有對淺蔥的怒罵介意的樣子,加爾德修領著部下們走出了房間。
他只有在最後一瞬,朝淺蔥轉過頭來。
“雖然不是懷疑你的能力,不管動作快點比較好。如果在得到控制命令之前島就沉掉了,對我們來說也是很困擾的呢。”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啦——!”
淺蔥憎恨地叫著,粗暴地踢開房間深處的門。
那是為了儲存生鮮食品的冷藏室。但是在煞風景的房間裡擺著的既不是鮮魚也不是牛肉,而是拉克馬溫特式的HPC伺服器——也就是所謂的超級電腦。淺蔥自暴自棄地進入了為了冷卻迴路而變得寒冷不已的房間。在那時候,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了聲音。
“——別急啊,女孩。”
從本應睡著的凪沙嘴裡流出的,是冰涼而清澄的聲音。
對於那有些異樣的聲音,讓淺蔥像是被附身一樣轉過身來。
凪沙稍微綁向上的頭髮解了開來,自然地垂落到腰際。如彩虹一樣大大睜開的雙眼,就如無風的水面一般映照不出任何感情。只有她的嘴脣,在微笑。
“別把情緒弄亂了。有你還有那機械(破銅爛鐵)的效能的話,解讀出逝去文明的文字,不會花很多時間的喲。”
“凪沙……醬?”
淺蔥用迷惑的聲音叫著跟平時比起來就像是換了一個人的凪沙。
雪菜表情驚愕地轉過頭來。
“不,不對……這種狀態是,神憑或是……附身……?”
“呵呵,對了。你也是巫女呢,獅子王的劍巫啊。”
凪沙這麼說著愉快地笑了起來。她就像鑑定一般盯著滿臉困惑的雪菜。
“那麼你也應該知道。不用擔心,那個男孩肯定會爭取到時間的。爭取到這女孩想出策略的時間。”
“你……究竟是……!?”
雪菜眯起眼睛問回去。但是凪沙什麼都沒有回答,沉默著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像是斷線的牽線木偶一樣原地軟倒下來。
就在快要與地面猛烈碰擊的瞬間,雪菜趕緊抱住了她。
“剛剛的是,什麼?那是誰啊?”
對淺蔥的提問,雪菜沉默著搖頭。
凪沙突然變化的理由,雪菜也不怎麼清楚。剛剛的她,看上去顯然是承載著人類以上的某種存在。神憑,又或者可能是她自身內在潛藏的人格。或許和在獅子王機關的報告書中也沒記載的她的負傷有某種關係——但是,不管怎麼說,現在都不是追究這個的情況。
雪菜為了強硬地改變心情,用力拍打起自己的臉頰。
“藍羽前輩,能把你的手機借給我嗎?”
“這倒沒關係,你想做什麼?”
淺蔥把淺桃色的手機扔了過去。因為船接近了弦神島,電波也能夠傳到了。
“對不起。稍微有點心中不安,或者說是有點不祥的預感——”
與沒用慣的手機搏鬥了一陣,雪菜輸入了記憶中的電話號碼。
那是憑依在凪沙身上的謎之人格讓她想起來的事。
沒錯,曉古城肯定會試著去阻止納拉克瓦拉的凶行。
即使本人沒有如此期望,但是因為是他,很有可能會被不知不覺地捲入其中。
過於強大的第四真祖的力量,會在古城所不知的時候將他的命運扭曲,把他引導到戰場之上。真是個讓人沒辦法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讓人操心的少年啊。
但是,這份確信反而讓雪菜感到不安。納拉克瓦拉是為了與真祖戰鬥而被複活的兵器。只憑古城如今的力量的話,說不定還不能打倒那個古代兵器。
他需要力量。雖然是作為雪菜實在不想考慮的事態,但是為了給最糟糕的情況作準備,有個情報不得不向曉古城傳達。
“雖然對那個紗矢華小姐來說,我想也萬萬不會和前輩做出些下流的事——”
這麼說著的雪菜把手機放到耳邊。迴路接通,她聽到了古城的聲音。
7
望著那飛散的真紅閃光,瓦托拉拍手喝彩。那樣子真的是樂在其中。
“那就是納拉克瓦拉的‘噴灑烈焰之槍’啊。感覺是相當不錯的威力嘛。”
古城覺得厭煩地瞪著那樣的瓦托拉,焦躁地踢著地面。
“啊啊可惡。為什麼你會在這啊?你驕傲的船怎麼了!?”
“嗯。事實上,‘海神的墳墓’被人佔領了。”
瓦托拉用輕飄飄的口氣說。古城像是驚呆了似的張開嘴。
“被佔領了!?”
“對對。就是這樣,所以我才狼狽地逃了出來呢。”
騙鬼啊——,古城在心裡這樣大喊著。要是有那心情,瓦托拉甚至能夠在一瞬之間把自己的船燒成灰燼才對。不可能被區區恐怖分子奪走船隻。
這樣一來,能夠想得到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種了。就是瓦托拉自己開開心心地把船讓給了黒死皇派。
“原來如此,把加爾德修他們送到弦神島來的,是你的船麼——”
那月把黑蕾絲邊的扇子像匕首一樣指向瓦托拉。
瓦托拉故意做出了苦惱的表情,
“呀,其實說真的,我也被嚇到了呢。沒想到我船上的船員裡混進了恐怖分子。”
“打算裝成善意的被害者嗎?嘛,你從過去就一直是這樣的人呢。”
放棄了在此之上的追究,那月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真是沒面子,瓦托拉這樣微笑著。
“啊啊,說起來我在逃跑的途中撿到了這樣的東西。”
他把在腳邊就像破布一樣的東西提到前面放下。
咕啾,發出這樣溼潤的聲音倒下的,是穿著高中制服的男子學生。或許是因為溺水而沉到海里去了,他全身被海草纏著,看不清臉上的樣子。
但是刺刺倒立的短髮,以及掛在脖子下的耳麥倒是很眼熟。
“矢、矢瀨!?”
“啊咧,難道是熟人?”
看著古城發怔的反應,瓦托拉好像很愉快地笑著。
雖然矢瀨完全失去了意識,但是生命似乎沒有危險。好像在落到海里之前就已經失去了意識,所以就沒有吞進海水。
這傢伙在搞什麼啊,古城感覺疲憊不堪地搖頭。
“好、了。嘛,放心吧。我會負起責任把納拉克瓦拉破壞掉的。”
趁著這間隙,瓦托拉用很起勁的聲音宣言道。
“放心你妹啊。你丫,從一開始就打算和那怪物做對手大鬧一場吧!”
總算注意到瓦托拉的打算,古城怒吼起來。
就在那之後,古城的手機發出了有點愚昧的來電音。
“啊啊,可惡。這種時候誰啊——”
邊嘟囔著,古城把手機拿出來,看到顯示的來電者名字時猛抽了一口氣。
“淺蔥嗎!?”
“……是我,前輩。”
在鼓足勁叫喊的古城耳邊,流瀉出的是不知為何有些不滿的雪菜的嘆息聲。
“誒!?姬柊?”
沒有預計到的突襲讓古城沒有理由地狼狽起來。
“沒事吧,雪菜!?你現在在哪!?”
把臉押到古城耳邊,紗矢華喊道。
果然一碰到跟雪菜有關的事情反應就很快。另一方面,她似乎對自己和古城正處於非常親密的接觸狀態這點沒有半點自我認識。吹到臉頰上的紗矢華的呼吸有點癢癢的。
沒事,雪菜用她平時那副認真的語氣回答。
“現在在‘海神的墳墓’裡面。藍羽前輩和凪沙醬也都沒有受傷。”
“是嗎。姑且看來是比在這裡安全呢。”
古城感到安心得甚至有些脫力,洩出了滿是自嘲味的感想。
雪菜那邊似乎發出了呆然的吐息。
“果然是在納拉克瓦拉的附近麼”
“啊、嗯。”
“你又像現在這樣擅自跑到危險的地方了。前輩對自己是危險人物有所自覺嗎?紗矢華小姐你跟他一起還這樣,到底在幹什麼啊!?”
“不,該怎麼說呢,我也沒想過會有那種東西會跑出來啊。”
“因、因為聽說雪菜你們被人綁架了,我很擔心才……”
對著明顯心情不好的雪菜的叱責,古城和紗矢華艱難地找著藉口。
然而雪菜在途中轉換了話題。
“不過,現在正好。前輩,請儘量不要讓納拉克瓦拉接近市區,暫時拖延一下時間。”
“……拖時間?”
“是的。藍羽前輩現在,正在解析納拉克瓦拉的控制命令。等那結束之後,就能阻止現在無秩序的暴走了。”
“淺蔥她……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古城重重地點頭。
雖然不清楚詳細的經過,不過雪菜她們現在所處的情況已經大致上瞭解了。
和古城所預想的一樣,黒死皇派打算利用淺蔥來解讀古代兵器的控制命令。淺蔥正在調查能夠阻止暴走的命令——也就是說,在現在這個階段,恐怖分子們也無法控制住納拉克瓦拉。
“——只要拖住它就好。請不要做出勉強去破壞它,結果使得損害擴大的事情。還有,紗矢華小姐。”
“什麼事?如果我能夠做到的話,不管什麼事都告訴我!”
被雪菜點名的紗矢華,一邊興致勃勃地說著,邊把手機押到耳邊。可是雪菜卻對她放出了冷淡的聲音將她丟在一邊。
“我有事想和曉前輩單獨談,請稍微迴避一下。”
“誒!?誒誒!?”
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紗矢華失魂落魄地後退了幾步,抱著雙膝在那裡縮成一團。對她抱著少許的同情,古城無可奈何地搖頭。
“……有事是指什麼,姬柊?”
“沒什麼時間所以簡短說明一下。”
雪菜清了清嗓子,然後唐突地用很正式的口氣問道。
“前輩,莫非你在想現在需要第二頭眷獸嗎?”
“第二頭?”
面對雪選單刀直入的質問,古城“咕”地收緊了喉頭。
就像通過吸入雪菜的血讓“獅子的黃金”處於古城的支配之下一樣,為了馴服眷獸,血是必要的。而且還是必須能讓高傲的第四真祖的眷獸們滿足的,優秀的靈媒之血。
想象著取得那種血液所必要的行為,古城提高了音調。
“沒、沒有,沒想過。我可是根本沒有想過那樣的事哦!”
“是嗎,是這樣的話就好。事實上,那個——”
關於紗矢華小姐的事,雪菜壓低了聲音這麼說道。
“……誒?”
聽完雪菜的話,古城又段時間無言地咬著下脣。雖然是斷片般的短小情報,卻包含了足夠讓古城沉默的意外性。
保持著弓身蜷坐的姿勢,紗矢華擡起頭用滿是怨恨的目光默默地看著古城。
總算是取回冷靜的古城,為了重新奪回氣勢而甩了甩頭。
“明白了。總之拖時間這件事就交給我了。”
“是。前輩也請多小心。”
留下這樣的話結束通話了手機。古城一邊把手機插進口袋,邊看向被破壞了的監視塔那邊。
納拉克瓦拉還是埋在瓦礫下面沒有行動。恐怕是判斷已經讓特區警備隊的裝甲車部隊毀滅,排除掉了當前的威脅吧。
雖說如此,危機沒有半點消退。
納拉克瓦拉的頭部像瞳仁一樣的東西,在不間斷地掃描著周圍。那是在蒐集值得破壞的目標的情報。如果有任何契機的話,納拉克瓦拉定將再次開始戰鬥,那時就會把弦神島燒個一乾二淨吧。
“特區警備隊的撤退情況怎麼樣了?”
“勉強從預備層逃脫成功了。負傷者沒有預想的那麼多。”
輕飄飄地立即回答古城提問的瓦托拉。
為什麼是你來回答啊,古城正壓瞪著他。反正這小子也是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計算著開始戰鬥的時機吧。
“明白了。這樣就由我來當那傢伙的對手。被抓的淺蔥她們就拜託了,那月醬。”
古城這麼單方面地決定道。
優雅地轉著太陽傘的那月,似乎不怎麼高興地瞪著古城。不知道她是對被人擅自指使感到不快,還是不喜歡古城對她的稱呼方式。可是她很罕見地沒有出言抱怨。姑且可以理解為她答應了吧。
“橫搶他人的獵物,在禮節上我覺得有點問題哦,古城。”
另一邊,瓦托拉這樣說著,委婉地表示抗議。但是古城沒管他那麼多。
“要這麼說的話,隨便進入別人的領地,還隨便胡來的你那邊才是不懂禮貌吧。在我被放倒前一邊涼快去,迪米托裡葉·瓦托拉!”
“呵,被你這麼說我還真沒辦法反駁呢。”
青年貴族意外地爽快接受並且退了下去。然後,
“那麼未來對作為領主的你表示敬意,就獻上一份見面禮吧。為了你能夠輕鬆地去戰鬥——‘摩那斯’!‘優鉢羅’!”
“什!?”
瓦托拉所放出的巨大魔力波動,讓古城說不出話來了。
青年貴族的背後出現的是,全長甚至有數十米的兩條蛇。像凶暴的大海那樣的黑蛇,以及如同冰結水面般的青蛇。那是有著操蛇使這麼個外號的瓦托拉的眷獸。而且還是同時兩條。它們在空中彼此交纏,變成一條巨大的龍的姿態。
“讓兩頭眷獸合體了!?這就是瓦托拉的特殊能力嗎——!”
對著彷彿凶猛龍捲般的眷獸,古城發出了僵硬的聲音。
過去雪菜應該說過,瓦托拉雖然是年輕世代的“貴族”,卻有著能夠將高於自己位階的“長老”的特殊的力量。
或許這就是能夠解開祕密的關健。讓兩頭眷獸進行合成,使之變成更為強大的眷獸。至今還沒有聽過擁有這種能力的吸血鬼存在。
然而,瓦托拉所叫出的合體獸,在事實上散出了能與古城“獅子黃金”相匹敵的魔力。這就是瓦托拉擁有無限接近於真祖的力量的證據。
“嘛,差不多就這樣吧。”
瓦托拉似乎很滿足地低聲說,讓凶猛狂暴的深青色龍降了下來。
然後將十三號增設人工島與弦神島本體連線起來的錨鏈,一條不剩地被破壞掉了。重達數百噸、由複合材料和金屬鋼樑構成的錨鏈就像玻璃工藝品一般粉碎飛散。在那爆炸的餘波之下,增設人工島開始慢慢地在海面上漂移。
“把增設人工島從弦神島本體上切離了嗎……!?”
注意到瓦托拉的目的,古城擡起頭。青年貴族微笑。
“這樣就不用在意對市區造成損害,能夠隨意使用力量了吧。你就好好讓我高興一下吧。”
“啊、啊啊……”
是不是姑且應該道聲謝,古城迷茫了一會,但是很快就沒有在意了。因為發覺到,剛剛眷獸的攻擊,對弦神島本體那邊也造成了相當大的損害。市區的損害什麼的,不過是藉口而已,這個男人絕對只是自己想要搞破壞。
“納拉克瓦拉開始行動了,曉古城!”
在耳邊吵鬧起來的紗矢華的聲音,讓古城慌張地轉過來。
將周圍的瓦礫、鐵骨踢散,納拉克瓦拉的本體終於展現出了自己的全貌。
那是高度大概有七、八米這樣,有著六條腿的戰車。整體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包裹著蝦子那樣甲殼的巨大螞蟻。半球型的頭部被埋在橢球型的胴體裡,其前端長著兩根觸肢般的副腕。
裝甲的質感和土偶或者銅鑼有點相似,說是古代兵器,卻連一點那樣的感覺也沒有。
“呼呣。好像是把我的眷獸當做威脅來判斷,活性化了。原來如此,果然只有自我防衛程式在運作吧——”
“喂,那傢伙會動起來,是你的錯啊!?”
瞪著彷彿別人的事情一樣低語著的瓦托拉,古城大聲叫出來。
用真紅的眼瞳睥睨著古城他們,納拉克瓦拉放出了閃光。
“曉古城!”
紗矢華架起劍大叫道
“啊啊,可惡!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古城全身沐浴在爆風之中,為了阻止暴走的古代兵器而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