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士道吐出了一個又長又沉重的嘆息。
在開始日落的住宅街道,就像一位下身有問題的老爺爺一樣的拖著腳走。
不但臉上帶有倦色,連眼睛和頭髮也是,內心也完全的失去了光澤。
年齡雖然還只有十六歲……但看起來卻好像還要老了幾歲。
但是,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唉」
又一個嘆息。
結果不久後十香和摺紙又再吵起來,每次都是要士道來介入阻止。
而且,這種戰鬥並不是從今天剛剛開始的。
自從上個月十香轉入士道就讀的都立來禪高中之後,她們二人之間的磨擦就不斷的持續著。
———但是,如果只不過是女高中生之間的吵吵鬧鬧的話,士道的心靈勞損就不會變得如此的深刻吧。
「…………」
士道回想起上個月目睹的十香和摺紙的姿態。
一方是,被稱為殺害世界的災厄的『精靈』。
另一方是,陸上自衛隊.對精靈部隊(Anti.Spirit.Team)的魔術師(Wizard)。
雙方都是遠超凡人的領域,擁有規格外的異能的少女。
而在二人之間,總是要身為普通人的士道來分開她們。比起肉體疲勞,精神疲勞的累積度實在是非同尋常。
「真是的,那二個人要是關係可以好一點的話……」
話剛出口,士道就因為自己所說的蠢話而感到心煩意亂。
直至一個月前,二人都就如字面意思一樣打算奪取對方的性命。
雖然現在只要十香沒有被探測出精靈的反應,摺紙等AST就不會公開傷害她的性命這種事雖然已經從『司令』那裡聽說過了……但是不會簡單地和好這種事,真是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但是……這種情況要是再持續下去,士道的身體恐怕不保了。
就在士道要吐出至今為止最大的嘆息的時候———
「唔……?」
眉頭不禁皺了一下。
突然,滴,有種冰冷的感覺流過了脖子。
「……嗚哇」
愁眉苦臉地發出了呻吟。
不知不覺的,天空已經佈滿了烏雲。
「下雨啊。喂喂,天氣預報明明說是天晴的啊」
不禁對最近命中率很低的天氣預報員抱怨了一下。
就像是故意等待這一刻一樣,噼啪、噼啪,大大的雨點開始染溼了柏油路。
「等等……」
慌忙的把書包放在頭上,急忙小步趕回家中。
但是,雨點彷佛在嘲笑那樣的士道般,急速的激增起來。
「喂喂,不會吧……」
染溼的制服傳來冰冷的感覺,士道悶悶不樂的皺了皺眉頭。
因為父母外出工幹而負擔起家務的士道,比起衣服貼緊肌膚而產生的不適感,和可能會引起感冒而感到討厭,他最先想到的,是打算晒乾到明天的上衣的問題。
為了不讓衣服被弄溼而讓一切的努力變成白忙一場,開始往自家的方向跑了起來。
但是,就在丁字路口往右轉的時候。
「啊……?」
在傾盆而下的雨中,士道停下了腳步。
並不是因為雙腳的疲勞已經到了極限,也不是因為想到那已經可能被弄溼了而放棄。
只是———在前方。
讓人覺得就算連天上降下的水點也變得無比遙遠的那個,就這樣出現在眼前。
「女———孩子……?」
士道的嘴巴拼湊出這樣的話語。
沒錯,那是,一位少女。
被設計可愛的外套包裹著的,小小的身影。
看不見她的樣子。因為,用兔耳為裝飾的大大的兜帽,就像要隱藏她的頭部一樣完全的覆蓋著。
然後最明顯的特徵,就在那左手。
看起來很滑稽的兔子玩偶,就這樣裝著在那裡。
那位少女,在沒什麼人的道路上,看起來很高興的在跳來跳去。
「怎麼了……?」
士道皺起眉頭的凝視著那位少女。
在腦海中產生了疑問。
並不是為什麼這名少女傘也不拿,在雨中跳來跳去的疑問。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被那位少女吸引著。
這樣的,疑問。
雖然那個樣子的確相當引人注目。
但是———不對。並不是為了這種原因。
雖然無法好好的用字眼表達出來……士道的腦內充滿了違和感。
不可思議的感覺。之前,最近總覺得在某處也曾經感受到這種感覺。
「…………」
雨水的冰冷也好,溼透的衣服帶來的不適感也好,都已經令人不再在意了。
只有,在冰冷的雨簾中輕快舞動著的少女,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哧溜哐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
發呆的睜開了眼睛。
……那女孩子,滑倒了。
臉和肚子都猛烈的撞向地面,濺起了不少的水花。在她左手的玩偶整個脫落,向前飛了出去。
就這樣,保持面部朝下的樣子,一動也不動了。
「……喂、喂!」
士道慌忙的走了過去,抱起那小小的身體並把她翻過來。
「沒、沒事嗎,喂」
在這裡初次的,窺見了少女的容貌。
年紀和士道的妹妹.琴理差不多。柔軟的頭髮是大海般的藍色。柔軟的嘴脣是櫻色。是位像法蘭西人偶一樣美麗的少女。
「……!」
然後,少女終於張開了眼睛。以長長的睫毛襯托著,像藍寶石般的眼瞳顯露了出來。
「啊啊……太好了。———有哪裡不適嗎?」
士道說完後,少女的臉色變成了藍色,雙眼也像失去焦點般不停搖晃,而且像是為了從士道手中逃離般的跳起來。
稍為拉開一段距離後,全身都不安似的小小的顫抖著,對士道投向害怕的視線。
「……那個」
嘛,雖然是為了扶起她,但突然觸控對方的身體這似乎有點過於輕率了……所以才會感到有點震驚吧。
「那、那個啊。我只是———」
「……!不、見了……拜託你……」
「欸?」
士道向前踏出了一步後,少女一副很害怕的樣子的這樣說道。
「好痛,不見了……拜託你……」
繼續的,少女說出了這句話。
似乎以為士道會加害自己吧,那樣子,就像是顫抖的小動物一樣。
「那個……」
然後,正為如何應對而感到困擾的士道,終於注意到掉落在地面的玩偶。
那是之前從少女的手上脫落的東西。彎腰將它拾起來,展示在少女面前。
「這是……你的嗎?」
「……!」
於是少女睜大了眼睛,想向士道的方向走過去———卻停了下來。
想要取回玩偶,但是接近士道又好可怕,露出這樣的表情,很焦急地計算著適當的時機。
士道看見少女的那樣子後不禁露出苦笑,保持將拿著玩偶的手伸向少女的姿勢,慢慢的拉近距離。
「……!」
少女的肩膀震了一下———大概是明白士道的意圖了,也慢慢的走了過來。
然後,從士道的手上奪取了玩偶,並裝著在左手上。
於是乎少女突然的,讓玩偶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動起來了。
『YaHa~,抱歉了大哥哥。真是幫~大忙了唷~』
是腹語術嗎,兔子發出了奇妙的高音。
歪起頭來,好奇的想要看看少女的臉孔……彷佛是要阻擋在士道和少女之間那樣,兔子玩偶又再繼續說話了。
『———那個啊~,在扶起來的時候,好像摸了四糸音不少的地方唷,有吧有吧?老實說,有吧有吧?』
「哈、哈啊……?」
玩偶像是為了表現笑意般的搖擺著身體。
『又再這樣了~,別裝糊塗啊你這幸運色鬼。……嘛,畢竟還是幫忙扶我起來了,這點殺必死就算是送.給.你吧』
「……啊,嗯,這樣啊」
伴隨著苦笑,迴應玩偶的說話。
『再見了呢。Mr.謝謝了』
然後,就在玩偶說話的同時,少女往後一跳一跳的離開了。
「啊———再見」
士道也迴應了一句,但少女沒有反應。
就這樣穿過轉角位後,很快就失去了身影。
「到底是什麼啊……那個」
呆滯地目送奇妙的少女的背影后過了幾秒。仍然站在那裡的士道,一邊搔著臉蛋一邊的說著。
「……啊」
終於注意到了。
因為被少女吸引了注意力而沒有察覺到———士道的身體已經完全的溼透了。
順帶一提,因為膝下曾經接觸過地面,褲子也染上了大大的汙漬。
「嗚哇,已經……」
希望家裡的去汙劑還有剩吧,抱著這種想法的抓抓那蓬亂的頭髮。水滴濺到周圍都是。
對有沒有被淋溼這件事已經不懷有任何希望了。士道將灰暗的心情轉化為嘆息留在原地,然後步向家裡。
「啊……已經溼透了吧」
一邊低吟著一邊走了幾分鐘。
「……唔?」
終於走到了家門前,往玄關插入鎖匙的士道,眉頭小小的皺了一下。
握著門把,就這樣的拉拉看。
就像預料般,明明在外出前鎖上了的大門,毫無抵抗的打開了。
「———琴理那傢伙,終於回家了嗎」
呼的嘆了一口氣,士道的表情稍微變得僵硬起來。
士道的妹妹———五河琴理。就讀附近的中學,十三歲的國中二年生。
與此同時,也是主張以和平手段來使精靈失去力量的組織.〈Ratatoskr機關〉的司令官。
為了保護名為十香的精靈和進行事後處理,回想起上個月一次也沒有回家的妹妹的樣子,「真是的」士道不禁為此嘆息。
就算忙於處理十香的事情,擅自外宿這種事還是無法視而不見的。雖然好像還是有好好上學的樣子……在這裡身為大哥必須要念她幾句才行。
「而且———」
士道咕嚕的把口水吞了下去。
士道想質問琴理的事就像山一般那麼多。
在個多月前,士道體驗了令人無法相信那是現實的幾件事態。
而琴理也深深的牽涉其中。
「…………」
只是和妹妹見一見面,心悸卻不禁變得激動起來。
士道為了下定決心「哎!」的拉了拉臉頰,並踏入了家中。
「———我回來了」
脫掉因為大雨而溼透的鞋襪,捲起了褲管,在地板上留下了黏稠的足跡。
從走廊的一角傳來了電視的聲音。一定是因為琴理她身在大廳吧。
士道的腳尖轉向了浴室的方向。
現在這種渾身溼的老鼠的狀態根本就不能好好說話。先抹乾身體和換一套衣服,然後才過去大廳會比較好吧。
士道一隻手拿著書包和襪子,就像慣常一樣開啟更衣室的門。
接著。
「——————!?」
瞬間,士道的身體僵硬了。
———在更衣室,有位不應該出現在此的少女站在那裡。
遮掩著背後的夜色長髮,有如水晶的眼眸。
即使在前面加上了十個「絕世的」來形容,還是不足以表達那一成的美麗,散發出這般壓倒性的存在感的美少女。
這樣的少女,在士道的記憶之中只有一人。
殺害世界的災厄.精靈。———同時也是,都立來禪高中二年四組出席編號三十五號。
夜刀神十香,就在那裡。
———她的身體,完全是一絲不掛的樣子。
「十、十香……?」
驚呆的,嘟囔著。
可以說是藝術的美麗肢體,一瞬間讓士道的視網膜、視神經、腦細胞,振動、發熱、爆裂。
一手可以掌握的胸部,緊緻的小蠻腰,看起來很柔軟的臀部。那是令世上的少女都對它抱有超越嫉妒和羨慕的尊敬,充滿魅力和神祕的裸體。
「……!?」
終於,十香的肩膀震了一下,把臉孔轉向這邊。
「什……,士、士道!?」
「!啊,不、弄錯的啦……!這個是———」
其實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地方弄錯了,士道只是無意識的說出這句話。
「總、總之快點出去啦……!」
「咕嗚……!?」
士道的胸口吃了一記太過漂亮的右直拳,就這樣搖搖晃晃的向後退,後背撞到牆壁,整個屁股座在地板上。
立即,吧嗒!更衣室的門緊緊的關上了。
「———咳、咳……這、這傢伙,居然全力的打過來了……」
咳嗽著的說完這句後,在腦內作出了小小的更正。
如果十香真的是用全力打過來的話,士道的身體早就變成方便收納的上下分體式了。
從胸口傳來的陣痛,沖淡了印在腦內和視網膜的肌色所帶來的衝擊———心跳總算是冷靜下來。
接著更衣室的門稍微打開了,臉紅得很厲害的十香偷偷望過來。
「……看見了嗎,士道」
「……!」
士道對望過來的十香拼命的搖頭。
雖然還是有點看見了,但如果老實回答的話,這次身體就會變成方便收納在手提箱的樣子了。
大致上覺得可以接受吧,十香發出「嗚唔」的聲音,完全打開了門。
當然,十香已經換好衣服了。
但是她身上的並不是制服。而是從琴理借來,士道經常穿的便服。
因為在尺寸方面比較大,從領邊可以稍微的窺見到鎖骨,微妙的有點H。弄得士道都不知道要把視線放在那裡。
但是,現在可不是介意這些事情的場合。士道指著十香大叫。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十香……!」
不過十香卻好像不懂十道的意思般的歪起頭來,
「什麼?沒有從妹妹那裡聽說過嗎?這好像是什麼訓練,她說會有一段時間要暫住這裡啊」
這樣的,若無其事的說出這句話。
「訓、訓練……!?」
士道的眉間一皺,視線望向走廊的另一邊。
然後就這樣以毫不客氣的腳步走了過去,粗暴的開啟廳門。
「琴理!你這樣做算什麼意思啊!」
「喔?」
坐在沙發看著電視的雙馬尾小鬼轉過頭來,用像橡樹果一樣圓圓的眼睛望向士道。
「歐、歐尼醬。歡迎回來~」
「喔,我回來了……才不是啦!」
不由自主的普通地回話後,拼命的搖搖頭。
「就是你把十香帶過來嗎……?訓練也是,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嘛~嘛~,冷靜點冷靜點」
「怎麼可能冷靜啊!為、為什麼十香會在我們家……?今天應該像往常一樣和令音一起回去了吧」
「欸?唔~,那個的話———」
琴理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廚房的方向。
「啊……?」
士道望向琴理手指著的方向———又再,僵硬了。
「……嗯,打擾了」
這樣的,說道。
總是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的女性,在大廳和廚房之間的餐桌,正對著冒出熱氣的杯子加入方糖。
———村雨令音。〈Ratatoskr〉的解析官兼,士道班上的副班主任。
順帶一提,她並不是平時那一身軍服和白衣的樣子,而是穿著士道母親的睡衣,頸上掛著毛巾。頭髮看起來也是有點溼潤。
「令音?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哼嗯?」
聽見士道的疑問後令音擺出一副沈思的樣子後,搔一搔了後腦袋。
「……嗯,抱歉了。擅自使用了你的方糖」
「不是指這件事啦!」
忍不住的大叫起來。
雖然令音因為擔心血糖值而對杯子加入了不少的方糖,但現在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
士道為了使心跳冷靜下來而輕輕的拍打胸部並繼續的把話說下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十香現在不是應該住在〈Fraxinus〉的嗎?」
說的正是被〈Ratatoskr〉所保護的十香,現在應該是在組織的空中艦〈Fraxinus〉內部的隔離區域生活並上學的話題。
雖然已經被封印了力量,她仍然是曾被稱為殺害世界的災厄的精靈。
就算髮生了什麼萬一也能夠即時對應。而且為了能更有效率的進行定期檢查,所以才準備了施加了嚴重封印的隔離區域。
也就是說,本來當十香一放學就會和令音一起回到〈Fraxinus〉的但是……
「……嗯,說得也是呢。應該要先對你解釋一下」
令音一邊擦著黑眼圈很深的眼睛一面說著。
「……不過。在解釋之前」
「在解釋之前……?」
「……先換一套衣服會比較好吧?地板都溼透了」
這樣說道,士道不禁「啊」的發了一聲。
◇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房間換好衣服的士道,將視線望向坐在桌子另一邊的琴理和令音。
現在三人都身處五河家二樓的琴理的房間內。
在三坪的空間裡配置了柔和風格的衣櫥和床,這裡那裡都擠滿了夢幻風格的雜物和布偶。
如果要繼續在大廳的話題,就會有些不能讓十香聽見的話,所以才會轉移場所到這裡。
而現在十香在大廳裡沉醉於重播的動畫當中。總之在二十分鐘內都會老老實實的安靜下來吧。
「那個呢」
琴理用手指戳了一下臉頰,並拉了起來。
「從今天開始,十香會住在我們家一段日子啦!」
然後嗯哼的挺著胸膛,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
「所以我才問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先冷靜下來吧,慎太郎」
就士道大叫的時候,令音提高了聲量。
一如所料的奇怪稱呼,又再說錯了別的名字。
「不是慎太郎而是士道的說」
「……嗯,說得也是呢。更正一下。抱歉了,慎。」
「…………」
根本沒有更正。只不過是變成暱稱了。
會不會是故意的啊……雖然這樣的想著,但只要看見令音那迷糊的臉容,就會產生那好像只不過是記錯了的疑惑。
不過,士道並沒有對名字的問題追究下去。
「……理由大致上有兩個」
令音用安靜的聲音,開始說起了事情的始末。
「……一個是———為了十香的事後處理」
「你說……事後處理?」
「……慎。你上個月用接吻封印了十香的力量吧?」
「是、是的……」
士道小小的點一下頭。
同時,嘴脣回想起當時的感覺,有點臉紅起來了。
「啊~,歐尼醬變得紅紅的~。好可愛~」
「吵、吵死了」
琴理真心地高興的說道。讓士道尷尬的移開了視線。
「……嘛,雖然到目前為止還算是不錯,但是有一個問題。現在,在慎和十香之間有一條類似是肉眼看不見的通道(Path)連結著的狀態」
「通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簡單來說,當十香的精神狀態不穩定的話,封印在你體內的精靈的力量恐怕就會逆流回去」
「什……」
士道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僵硬了。
———被封印的十香的精靈的力量,會逆流回去……?
那種一揮劍就能劈天裂地的力量,會再次回到十香身上嗎。
如果真的發生的話———只是想象就不禁害怕起來的事態。
「……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樣,十香現在於〈Fraxinus〉的隔離區域生活著」
不清楚知不知道士道的狼狽樣子,令音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十香的精神狀態經常都被監測著……在〈Fraxinus〉的時候和在學校時相比,壓力值似乎累積得相當嚴重」
「是、是這樣的嗎?」
「……嗯。而且,她似乎也不怎麼喜歡一日兩次的定期檢查。雖然現在還在許容範圍之內,但繼續這樣放任下去的話並不是上策。———那麼,」
令音用手指託一託下巴。
「……檢查的結果目前還算是安定,也是時候把十香的居所轉移到〈Fraxinus〉的外部了」
「欸……原來是這樣啊」
「……嗯。因此,直到精靈用的特制住宅落成前的這段時間,十香就要暫住在這裡」
「Please。Wait」
士道用右手按著額頭,面頰抽動了一下。
「……那你意下如何呢?」
「為、為什麼要選在我們家呢?」
對於士道的質問,令音小小的提高了音量。
「……簡單來說。當你在身旁的時候,十香的狀態是最為穩定的」
「誒……」
突然被說了那樣的話,呼吸不禁停止了。
「……反過來說,除了你以外的人都難以取得十香的信賴———即使是見面機會比較多的我和琴理也是。……所以先選擇安全性較高的地方,作為十香安穩生活的地方來試試看」
「……唔……」
士道的額頭流下了一抹汗水。
真是確切的說明,完全找不到半點矛盾。
而且———自己得到十香的信賴這件事,感覺其實也不壞。
不過,士道細想一下之後搖一搖頭。可不能這麼簡單的認可了。承接剛剛的對話,再次向令音提出了疑問。
「那麼……另一個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嗯,這個就簡單得多了。———慎。這也是,對你的訓練」
「…………」
不久前,在換衣服之前出現過的詞彙又再出現了。
訓練。這個單詞勾起不少的回憶。
「的確有聽說過這麼一回事……。但是,訓練不是已經不需要了嗎?」
「……嗯哼?為什麼這樣說呢?」
「為什麼……因為,都已經將精靈的力量封印起來了……」
聽見士道的話後,令音一副搖搖晃晃的樣子搖起頭來。
「……精靈只有十香一位這種話,誰也沒有說過啊?」
「誒……?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引起空間震的特殊災害指定生物———通稱.精靈,並不只有十香一位。現階段除了她之外已經有好幾種被確認了」
「什———」
士道的心臟感到一陣絞痛。
———精靈,並不只有十香一人?
是緊張嗎,還是恐懼嗎,無法用這些字眼來形容的感情在胃底形成旋渦,散發至全身令手腳指的指尖都顫抖起來。
不過令音並沒有在意僵硬的士道,繼續的說下去。
「……慎。你要繼續擔任和精靈間的對話代表。因此而需要訓練。」
「……等等,別開玩———」
接著。就在士道捶打膝蓋,大叫的瞬間。
「———嗯哼?」
先前一直都靜靜的聽著的琴理,發出了小小的聲音。
不知不覺地,綁在頭髮兩旁的緞帶的顏色,由白色變成了黑色。
……這曾經見過。現在的琴理是,司令官模式。
「不想幹嗎?士道。———和精靈約會讓其害羞這種事,已經不想幹了嗎?」
和先前的語調不一樣,散發著一股成熟的氣氛,琴理這樣的說道。
———沒錯。
〈Ratatoskr〉所提倡的,和平地使精靈失去力量的方法。
那就是,讓士道和精靈之間變得友好,然後再用身體封印精靈的力量,這種聽起來似乎很蠢的做法。
「那、那是當然的吧!」
士道說道,琴理輕輕的把身體後仰並張開了嘴巴。
「嗯哼。———那麼,已經沒辦法了呢」
「啊……?」
「那麼你就閉嘴的眼看著空間震讓世界變得破破爛爛———或者是耐心的等待精靈被AST殺害這奇蹟的一刻吧。到底結局會變成哪一種樣子呢」
「…………」
這樣說道。士道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並沒有忘記掉。但是———再次從口裡說出的那種事實,令心臟感到一陣刺痛。
存在於被稱為鄰界的異空間的精靈,罕見的有時會出現在這邊的世界。
那時候空間壁就會巨大的扭曲,產生空間震的現象。
視乎規模的大小———精靈出現的一帶都會像是炸彈爆發一樣被破壞得一蹋糊塗。
所以對於精靈這種危險的存在,試圖以武力來加以殲滅的,就是陸上自衛隊所屬的對精靈部隊(Anti.Spirit.Team),通稱AST。
「可以將精靈的力量封印這種破格的能力,在世上就只有你一人擁有唷。———這樣的你說不想幹了。那就已經什麼辦法都沒有了呢」
「……什、什麼啊……這種事……」
士道痛苦的呻吟著。
不知不覺負起的重擔。那過份的沉重不禁令胃也痛起來了。
但是———在那之前有一個前提。
士道有幾件事必須要先確認清楚。
「———琴理」
「有什麼問題嗎?」
似乎大概已經知道了質問的內容,琴理悠閒的回答道。
「……首先,你可以告訴我嗎。〈Ratatoskr〉到底是什麼啊?你是什麼時候加入那個組織的啊?還有———我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啊?」
沒錯。這就是士道一直想要問的問題。
因為琴理長期不在家裡,而沒能夠提出的疑問。
琴理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最喜歡吃的珍寶珠,拆開包裝後放進口裡後,開始說話了。
「———說得也是。有好好的機會,我就簡單的解答一下吧。」
說完後,在背後放了一個大大的墊子。
「〈Ratatoskr〉是由一班有志之士組成的……嘛,說起來其實就是一種類似自然保護團體的東西吧。———當然,它的存在並沒有被公開就是了」
「保護團體……嗎」
總覺得無法接受,但又對打斷話題而感到猶豫。先隨便的附和一下吧。
「嗯。那就是〈Ratatoskr〉組成的理由,然後最大的目的就是———保護精靈並給予她們幸福的生活唷。嘛,雖然在最高幹部們的圓桌會議(Rounds)裡,好像也有想得到精靈的力量的傢伙在啦」
「嗯……?不是為了防止空間震嗎?」
「嘛,雖然那的確也是原因之一啦。但那只是次要的唷。如果只看這點的話,其實我們和AST也沒什麼分別啊」
「……奴,算了,就當成是這麼一回事吧。……有這樣子的組織啊。你是從什麼時候,為什麼會成為那裡的司令官啊。我完全都不知道」
有點不高興的這樣說道。
雖然並不是說不能隱藏自己的祕密,但正因為是這種重大的———最壞情況說不定會危及性命的事上保密了,身為哥哥不禁感到有點不滿。
似乎是察覺到這邊的心境,琴理吐出一聲嘆息。
「我就任〈Ratatoskr〉實戰部隊的司令官……大約是在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啊。———欸……!?」
士道在腦海裡簡單的心算完,點點頭後擡起頭來。
「別、別說蠢話了。五年前………你還只有八歲啊!」
士道像是難以置信的扭曲了臉孔。
就算是非一般的組織,居然讓小學三年生程度的女孩子當司令官,簡直是發瘋了。
「嘛,其實有好幾年都在進行研修。執行實際上的指揮也只是最近的事」
「不對,不是那樣的吧。居然讓這麼小的女孩子———」
「該怎麼說呢?大概因為〈Ratatoskr〉察覺到我滿溢的才智吧」
「完全無法接受!」
「就算你這樣說,但事實就是如此也沒有辦法。還是老實點稍微相信妹妹的話吧。還是你認為懷疑別人的說話自己看起來就會頭腦好一點呢?」
……和以往可愛的琴理相反的舉動和說話。士道的面頰流下了一抹汗水。
「……你的二重人格,也是〈Ratatoskr〉害的嗎?」
士道這般說道,琴理用鼻子哼了一聲。
「真的失禮的判斷呢。稍為思考的話就不會說出這種話吧。第一這是———」
「這是?」
「…………」
琴理用奇妙的表情望向士道,然後就像無視士道的說話般搖搖頭。
「———這些事情一點都不重要。現在談的是〈Ratatoskr〉的話題。同樣在五年前,作為組織的轉折點,某件事件發生了」
「喂,別轉移話———」
不過,士道的說話中途停了下來。
琴理用拿手指夾著珍寶珠的棒子,並把它指向士道。
「———通過接吻,就能夠封印精靈的力量的少年被發現了。從此〈Ratatoskr〉的方針就轉為積極地保護精靈」
「什……」
士道驚愕的皺起了眉頭。
「那、那是指……我嗎?」
「嗯」
琴理點點頭,把珍寶珠再次放進口裡。
士道聽見後,腦海裡變得一片混亂。一次過接收了過多的情報,感到有點處理不來。
「等、等一下……說起來,為什麼我會有那種力量啊?」
「誰知道呢?」
「啊……?不對不對不對。別在這裡故弄玄虛了。」
「並沒有故弄玄虛啊。而是真的不知道。『透過接吻可以奪取精靈的力量,並以安全的狀態封印在自身』。所知道的就只有士道有這種能力的這件事實,為什麼士道會有那種力量,至少我並不清楚」
「那就是說,根本就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有那種力量啊!在那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接著。就在士道發瘋一般抓頭的說道的瞬間。
琴理往下方移開了視線。
「…………」
和往常不一樣,一瞬間不禁露出了帶有一點憂傷的表情。
就像是沉湎在什麼感慨裡的那樣。就像是回想起悲傷的回憶的那樣。
———就像是為無法被彌補的過錯而後悔的那樣。
那樣的———表情。
「琴、琴理……?」
被士道呼喚了名字,琴理像是被嚇一跳的肩膀震了一下。
「那、那個———對了,因為用〈Ratatoskr〉的觀測器,調查了一下。所以就,明白了。———我的情況也是,差不多」
總覺得,以令人無法聯想到是司令官模式的樣子,琴理口齒不清地這樣說道。
但是……為什麼呢,士道無法對琴理再追問下去。
「總、總而言之,唷」
琴理故意的咳了一聲,用手指指向士道。
「現在必要的情報只有『士道擁有可以對精靈做些什麼的力量』這點!你給我好好記住吧。———從今以後,也要繼續的說服精靈呢」
「…………」
士道痛苦的閉上了嘴巴。真是個故意刁難的設問。
只有士道能夠將精靈的力量封印。
如果士道不去做的話,精靈———也就是,和被士道拯救的十香有同樣遭遇的存在,只要一出現在這邊的世界就會立即受到AST的襲擊吧。
明明她們並不是有意的去破壞這個世界。
卻被片面的認定為災厄並且被追殺。
而且———也有空間震的問題存在。
如果沒有封印精靈的力量,總有一天,可能會引發起像歐亞大陸大空災等級般的大災害。
士道吐出了一口大大的嘆息,揪一揪自己的頭髮。
「……稍微,讓我考慮一下吧」
「———嘛,現在這樣子就好」
琴理吐出一聲嘆息的說道,向身旁的令音對望了一眼。
「那麼令音,準備呢」
「……嗯,放心交給我吧。……倒不如說,大致上已經準備好了」
令音不慌不忙的回答,琴理蕭的吹了一聲口哨。
「真不愧是令音。速度真快」
「……準備?在說什麼呢?」
從兩人不安的對話裡感到不好的預感,士道滿頭大汗的問道。
於是乎,琴理像是理所當然般的回答了。
「誒?這當然是指十香房間的準備了。要使用二樓的客房啊。」
「等、等一等!我只是說稍微考慮一下啊!」
「嗯。所以不用擔心這邊的事,請繼續好好考慮吧」
「別胡說八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大叫著,琴理呀咧呀咧的塞起耳朵。
「吵死人了。無論如何,在特設住宅興建好之前,十香只能住在這裡了。而且,如果等士道決定好才開始訓練那就太遲了」
「你這是什麼話……還有,同齡的男女住在同一屋裡似乎不太好吧……」
士道面紅得厲害的這樣說,琴理用鼻子哼的笑了。
「如果士道有那種膽量去推倒十香的話,我們都不用這麼辛苦啦」
「嗚……」
對無力反駁的自己不禁感到一股悲哀。
「即、即使如此……」
士道並沒有說下去,士道的後方———琴理的房間出入口的門,咖啦一聲的打開了。
「……!」
肩膀震了一下,回過頭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裡,從走廊,十香以不安的目光望過來。
「……士道。果然,不行嗎?我在這裡……這種事」
「…………」
對眉毛扭成八字,以悲傷的眼神望過來的十香,士道無法發出聲音。
……在這種情況,假如有人會說不的話,那傢伙的眼睛一定是有毛病了。
士道又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我、我知道啦……」
◇
「那麼,訓練到底是什麼啦?我需要做些什麼啊?」
在士道半強制性的點頭後,過了三小時。
吃完晚飯的士道,向坐在大廳沙發的琴理提出疑問。
現在五河家的大廳就只有士道和琴理二人。
令音稍後就回到〈Fraxinus〉了,而十香吃完晚飯後就上了客房。在〈Fraxinus〉隔離區域的房間裡用慣的雜物已經送到,現在似乎正在開箱的樣子。
「沒什麼,什麼事都不用做啊?」
用黑色緞帶綁起頭髮的琴理,飯後抽了一根(當然,不是菸草而是珍寶珠)的開口了。
「啊……?這是什麼回事?明明是你說訓練訓練的啊」
「嗯~,正確來說,普通地生活就是這次的課題……大致上是這樣呢」
「啊?」
「基本上士道的訓練,目的就是讓你和接下來的幾位精靈約會時,能夠不緊張的和女孩子好好說話」
「……嗯,說起來好像也是呢」
回憶起上月進行過的美少女遊戲訓練和搭訕訓練,臉頰抽動了一下。
「這次趁和女孩子同居生活這事件來進行實戰訓練。重要的是,當突然和女孩子展開心跳事件時,也能夠冷靜的像紳士般應對」
「……欸」
「所以士道,在和十香同居期間,就算髮生了什麼臉紅心跳的事件,只要能不焦急地對應的就可以了」
「這……這算什麼啊……」
士道眉間出現一道很深的皺紋的呻吟著。
然後在腦海突然浮現出一個疑問。
「……話說起來,為什麼需要說服精靈啊?精靈的力量是用接吻來封印的吧?那隻要出其不意的———」
「哎呀,士道原來喜歡強迫的啊?要登報讓大家注意一下了」
「別登啊!」
士道大喊著,琴理哎呀哎呀的聳聳肩。
「———不行唷。如果精靈沒對士道開啟心扉,就不能完全的將力量封印」
「原、原來是這樣啊……?」
「嗯。並不是說一定要到迷戀的地步,但至少,不會抗拒接吻的信賴是決不可少的。所以才讓令音逐一的監測著精靈的情緒和好感度」
「欸……」
真是越聽就越覺得莫名其妙的能力。士道的眉間深深的鎖緊。
「……唔?」
然後———士道感到很奇怪。
琴理的嘴巴不知道為什麼動起來了。
「……這樣啊,明白了。唔……那麼……」
仔細一看,琴理的右耳原來戴上了小型的耳機。
「琴理?在跟誰說話呢?」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在意。———比起這個,士道」
然後琴理碰的一聲從沙發站起來。
「可以去一下洗手間嗎?」
「啊?為什麼要去」
「剛才看見電燈泡壞掉了。能過去更換一下嗎」
「?嗯……也是可以的啦」
士道總覺得琴理的樣子有點可疑,從櫃子取出一個後備的電燈泡,拿著站立用的小圓凳走向洗手間。
然後,把小圓凳放在地上後開啟門———
「……!?」
保持那樣的姿勢,僵硬了。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要問原因的話———在洗手間裡,已經有人在了。
「什……,士道!?」
士香在把內褲脫到了膝下的狀況,已經坐了在那裡。
「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香……!?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士道感到心跳激烈的加速,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很奇怪。洗手間的門沒有鎖上。
加上,琴理說的壞掉了的電燈泡,正在發出明亮的光芒。順帶一提,設定在門旁的的開關看起來也是關上了。
這樣,要在一瞬間就認清情況也太為難人了。
「我、我才想反問你呢!快點關門啊!」
臉紅得厲害的十香把便服的下襬往下扯,抓起放在牆壁的一卷衛生紙,用力投向士道的面孔。
「嗚哇……!?」
就算是柔軟的衛生紙,被突然擲中的話也會造成一定的衝擊。士道從喉嚨發出一聲呻吟,在那裡正面朝天的倒下了。
嘰裡咕嚕嘰裡咕嚕……,剛才對士道進行神風特攻的衛生紙,在走廊上描繪出一道白線。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士道望向天花板呻吟著,然後在那裡,琴理突然的出現了。
「真是可憐呢。明明剛剛才提醒完你別緊張啊」
在士道的頭頂附近像門神般站立著,所以內褲也清楚的看見了。嘛,就算是士道,看到妹妹的內褲也不會感到狼狽。
「……琴理。是你做的好事嗎……」
士道這般說道,琴理咬著糖果的棒子,嘴角微微翹起。
……也就是說等待十香上洗手間的一刻,讓士道進行突擊。而且還仔細的對門鎖和電燈的開關做了手腳。
「———士道的樣子經常都被〈Fraxinus〉所監測著。並且由船員和AI為士道的對應是否合格逐一去判定。———這次當然也是,不合格」
這樣說的琴理,把隱藏在背後的東西展示給士道看。
「啊……?」
那是,小型的收音機。
琴理放進電池,調好頻率。於是乎———
「這個世界裡,充滿了欺瞞。大人們,也已經腐敗了。我們可不能變成那樣子。拿出Power。高漲Wonder。走向未來的腳步不要停下來———」
……好像曾在哪裡聽見過的詩句,被淡淡的朗讀出來。
沒錯。那就是士道國中的時候寫下的東西。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像是要叫破喉嚨般大聲的呼喊著,搶走了收音機並拿出了電池。
「這樣做也是沒用的。因為,已經隨著電波傳送出去了」
「什……!?」
士道的臉色變得一片青。
「是上次的發展型懲罰唷。如果只當是訓練而鬆懈的話會感到很困擾的。———嘛,安心吧。除非全部失敗,否則作者的名字都不會公開的」
「這不就代表一旦全部失敗的話就會公開嗎!」
「所以就說,在那之前習慣了就好。並不是說一點心跳加速也不能有。但就算怎樣的緊張,只要冷靜下來地對應就能夠Clear了」
「這、這也太胡來了……」
遊戲的話還算可以,但對這些事情欠缺免疫力的士道來說這訓練的難易度也太高了。
「話說起來,不是說不能讓十香的精神狀態變得不安定嗎?」
「嗯,那個沒有問題。感情的搖動也分為很多種類。這類事情令十香的精靈的力量逆流回去的可能性很低」
「就、就算是這樣……」
就在士道說話的同時,背後傳來了嘰……的聲音。
十香稍微的打開了洗手間的門,用紅得不得了的半張臉蛋偷偷的望過來。
「十、十香……!?」
就在不久前,因為琴理的錯而做了類似偷窺的事,現在很難直接的面對面。士道稍微移開視線的說道。
「對、對不起……並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吧……」
於是乎十香很害羞似的臉紅了,指著走廊上描繪出的白線。
「……原諒你也可以……那個……可以,拿衛生紙過來嗎」
「啊……」
說起來,備用的衛生紙也好像已經用光了。
士道拿起了在地上滾動的衛生紙,重新卷好後,把它交給了十香。
◇
「士道。泡澡的水已經準備好了,你先進去吧」
這次又準備了什麼樣的手段呢……?琴理對緊張的士道說出這句話,是在午後八點左右。
「……泡澡,奴」
士道以緊張的聲音回答,將視線望向大廳。
琴理正躺著的握緊電視遊樂器的手把。
十香的身影……果然不見了。
沒錯。稍早之前,士道出去一會的時候,十香就失去了蹤影。
雖然琴理說她是回房間去拿一點東西……在這非常時期還能相信那樣的話嗎,士道可沒這麼單純。
「……不了,我之後再泡就好。不如你先進去吧?琴理」
「…………」
身體抽動一下。
琴理伴隨著遊戲的BGM高興地搖晃著的手指瞬間停下了,士道並沒有錯過這一幕。
「不用客氣了。現在正是有趣的部份呢」
總覺得她在盯著畫面裝傻的說道。
———士道很肯定。這是琴理的陷阱。
其實士道不在的時候十香去了泡澡,像先前洗手間時那樣,讓士道進行突擊,打算又來那種既歡樂又害羞的展開吧。
知將.五河琴理,怎可能會放過泡澡這類王道事件呢。
但在士道回家的時候,已經在更衣室的入口體驗過了一次了。怎可能會重蹈覆徹。
輕輕的聳了聳肩膀,把隱藏的王牌當作問候。
「好了好了,別那麼說嘛。———今天特別的,加入Bub也可以啊」(Bub:一種加入了碳酸泡沫的入浴剤)
「……!?」
瞬間。琴理的雙馬尾乒!的豎起來了(想象圖)。
五河家在使用Bub時———為了讓大家都能享受到泡沫的恩惠,加進去的任務由第一位泡澡的人負責。
琴理要放棄這個任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
「…………」
晚飯後寧靜的片刻。
什麼也不知道的別人看見了,說不定還會以為是平穩的兄妹之間的溫馨場景。
但是———現在在二人之間,正展開著一場激烈的心理戰(?)。
———來吧,下一步會怎樣呢,琴理。
現在士道的腦海裡展開了對難攻不落的琴理城使用了Bub炸彈進行強襲,這種超現實的光景。
琴理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腳趾頭不停的抽動,士道確信得到勝利,嘴角微微翹起。
———呼,哈哈哈哈哈!別小看人了小姑娘。我五河士道,當了你這傢伙的幾年大哥可不是擺著好看的。
但是。一會兒後,琴理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嘿……嘿…,這樣啊……真是不錯呢。……士道,先,進去,裡面吧」
「什麼……」
聽見意想不到的回答,士道皺起眉頭。———就算是司令官模式,琴理應該也無法抗拒唦唦的碳酸泡沫的魔力啊!
……然後仔細一看,琴理的肩膀不停的顫抖著,以右手拼命的捏緊左手的手背。
「…………」
完全的在強忍著。
然後———這個時候。
「琴理,久等了。來吧,決一勝負!」
從後方傳來了這句話,士道不禁轉過頭去。
拿著毯子的十香就站在那裡。
「十香?」
「奴,怎麼了士道。好奇怪的臉」
「沒、沒什麼……你剛才去了哪裡?」
「唔。因為琴理說了要一起玩遊戲,今天又有點冷。所以就從行李裡找可以墊腳的東西」
「……什——」
十香的話,令士道不禁踉蹌了一下。視線也像是天轉地轉般扭曲的感覺。
———琴理說的話是真的?士道只是一個人在演獨角戲……!?
「……我去泡澡了……」
總有種像是輸掉了的感覺,士道搖搖晃晃的離開了大廳。
「?士道他怎麼了?」
「……誰知道呢」
聽見從背後傳來二人的聲音,走出了走廊,準備好適合的衣服和浴巾後關上了更衣室的門。
「…………」
姑且,打開了浴室的門和門鎖。
「……什麼啊,真的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安心的鬆一口氣,很快就脫好衣物走進浴室。就在拿起Bub的時候……總有種像是對不起琴理的感覺。
留給明天讓琴理使用吧,放進浴缸的是沒有泡沫的普通入浴剤。
然後很快的洗乾淨身體,整個人浸入染成乳白色的熱水裡。
「呼……」
細微,長長的嘆息,經浴室的牆壁反射幾次後又回到了耳膜。
「今天還真是……累死人了……」
把肩膀浸入熱水,又吐出一聲嘆息。
有種疲勞從身體的毛孔裡滲透出來的感覺。
士道就這樣慢慢的閉上了眼簾。
……然後,經過了不知多少時間。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傳到迷糊的士道耳邊的,是含糊地哼著的歌。
「啊……?怎麼了……?」
士道擦擦模糊的眼睛,望向傳來哼歌的方向———
「……!」
身體突然僵硬,對自己的大意抱怨起來。
那是當然的。原因就是,現在透過浴室和更衣室之間的毛玻璃,可以依稀的看見黑髮少女的身影。
「原……原來你的目的是這個嗎,琴理……!」
士道手按著胸口呻吟道。
這是偽裝成上次的模式的奇襲。
並不是當十香在的時候誘導士道過去,而是相反。
儘管單純,卻非常有效的一著。因為士道現在已經無路可逃了。
「琴理,你算計我……!」
現在士道的腦海裡浮現出戴著墨鏡的琴理看不起人的嘲笑,「只是個小鬼啊」往玻璃杯裡倒入威士忌的光景。
但現在可不是這樣分析狀況的時候。
脫完了衣物的十香,將手伸向浴室的門把。
「……!」
混亂起來的士道,總之不能被發現的想著,潛入熱水裡並關上了浴缸的蓋子。
像是弄錯了樣子,聽見了門開了的聲音。
接著,喀啦喀啦喀啦,伴隨著這種聲音,浴缸的蓋子被捲起來了。然後———
「當!」
撲通!沒有確認浴缸的內裡,十香迅速的跳進浴缸裡。
熱水濺到了周圍———同時,士道的肚子附近感到柔軟的觸感。
「奴?」
而且,十香終於也感到了違和感。
於是……透不過氣的士道的臉孔,浮出了乳白色的水面。
「……唷」
「…………」
那之後過了幾秒鐘。
「—————————……!?」
十香的臉紅得像蕃茄一樣,發出了無聲的悲嗚。
「冷、冷靜一點,十香……!」
「……!笨蛋!不要出來啊……!」
十香抓起士道的頭,再次把它浸入浴缸裡。
當然,連換口氣也做不到的士道,肺部的氧氣並不足夠。
「……!……!」
於是,在狹窄的浴缸裡拼命的掙扎了一會兒。
士道失去了意識,在浴缸裡浮起來。
總覺得頭上傳來琴理「好的,不合格」,和收音機慢長的聲音……士道沒能好好的對應下去。
◇
「快……快要死掉了……」
總算恢復了意識,泡完澡的士道,洗乾淨了堆積在流理臺的碗筷,準備好明天用的飯菜,終於搖搖晃晃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時鐘的指標已經指向十一點。
作為好孩子的十香和琴理,已經回到各自的房間睡著了。
雖然對健全的男高中生來說這時間還很早,但是今天的疲累實在是非同小可。
———姑且,今天琴理的詭計應該也用完了吧。
士道進了房間後整個人癱在床上,很快就沉睡了。
『……裡。琴理,起床了。時間到了』
在大家都安眠了的深夜。右耳的耳膜傳來震動的感覺,琴理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嗚……唔……」
但就算是這樣也沒有醒過來,十三歲的五河琴理睡得很熟。
在床上扭動上半身,像是用毛毯將身體捲起來般的翻翻身,又再開始香甜安穩的睡聲。
『……琴理。琴理。別又再睡了』
「唔~~……」
琴理用手背迷糊迷糊的擦擦眼睛,慢吞吞地擡起身子。
「怎…麼了……歐尼…醬……」
『……抱歉並不是慎。是我,令音啊』
小小的歪一歪頭,呼啊啊啊啊啊……的打了一個呵欠。
「令音……?有什麼事,都這個時間了……」
琴理單手擦擦眼睛,從枕邊摸到了手提電話,開啟畫面望向顯示的時間。
凌晨三時二O分。好孩子壞孩子大家都已經沉入夢鄉的時間。
『準備已經完成。請給予指示』
說完後,琴理「啊」的張開了嘴巴。
「嗯……這樣啊……好像曾拜託過你叫醒我的……」
琴理像令音那樣搖搖晃晃的搖搖頭,然後又往枕邊翻找什麼東西。
拿出放在那裡的一口大小的棒棒糖,粗暴的撕開包裝後放入口中。
「———!」
瞬間,像是在舌頭髮生爆炸的感覺傳送到腦部,令琴理全身都興奮的震起來。同時,令人心神一蕩的刺激香味穿過了鼻腔。
沒錯,這不是普通的珍寶珠。而是隻有琴理想抑制睡意時才會用到的祕密兵器.超爽快SuperMentholCandy(超級薄荷醇糖)。
琴理拿起黑色緞帶,把頭髮綁成雙馬尾。
「嗯……清醒過來了。抱歉了,令音。」
『……沒關係。還是立即報告吧。慎已經進入熟睡狀態了』
「這樣啊。那麼,工作人員方面呢?」
『……按照指示正在待機。隨時可以行動』
「很好」
琴理說完後,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間,下了樓梯抵達了玄關。
然後,格鏘的一聲打開了門鎖。
在玄關前,有幾位穿著黑色戰鬥服和麵罩(Balaclava),像是美國特殊部隊般的男子正在待機。
「目標就在二樓。拜託了」
「瞭解」
男子們聽從琴理的指示,不帶半點腳步聲的入侵了五河家。
「唔……嗚唔……」
小小的一聲呻吟,在床上輕輕的伸了一個懶腰。
陽光透過窗戶射入了眼睛,小烏的歌聲傳入了耳朵。
「唔……已經早上了嗎」
打了一個呵欠的翻過身去。
———然後。
「嗯……?怎麼了……?」
臉頰好像碰到什麼柔軟的東西,士道的眉頭小小的皺起。
為了想知道東西是什麼,慢吞吞地往臉的附近摸索。
於是,從頭上的方向,
「唔……」
總覺得聽見了很可愛的聲音。
「…………」
士道的呼吸一瞬停止了,反覆思考起來。
稍微望向四周。眼前的是薄薄的羊毛纖維。而且在天花板看見了和士道房間不同型別的電燈。
這裡———並不是士道的房間。
從房間的裝修看起來……似乎是平時很少進入的二樓裡頭的客房。
「也,就,是,說……」
慢慢的,慢慢的把臉望向上方。
「……唔?」
和預想一樣,在那裡出現的,是十香美麗的臉孔。
對方剛好也醒過來了。士道的視線望過去的瞬間———眼睛,張開了。
「…………」
「…………」
幾秒鐘之後。
「噫———……」
「怎……」
士道和十香同時的停止了呼吸,從那裡起來,像是比賽開始哐一聲響起了的樣子,一個在床頭一個在床尾的拉開了距離。
「你、你在做什麼啊,士道!為什麼會在我的睡床……!?」
「天……天曉得啊!為、為為為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發問的人是我啊!」
「說得也是呢呢呢!」
士道已經什麼都搞不懂了緊張的大叫。
就在這時候房門被開啟,琴理出現了。
「好的,OUT。請冷靜下來一點吧,士道」
「……琴理……!?難道說,這是你做的好事嗎!」
「哈啊,在說什麼呢。只不過是士道無法抑制過剩的青春期青澀的性衝動,才會鑽進十香的被窩吧。請不要說出這種奇怪的話。」
琴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聳聳肩,微笑的說出那種說話。
那句話讓十香的臉泛紅,雙手拿毛毯遮掩著胸口。
「我、我是清白的!」
大叫起來,但琴理毫不在意,不知為什麼從口袋裡拿出手提電話玩弄起來。
而且那竟然是士道的物品。
「你這傢伙……,那不就是我的手機嘛。你在做什麼啊?」
「欸?嗯嗯」
琴理嘴角微微翹起,把手機的畫面展示給士道看。
是簡訊的編輯畫面。收信人顯示士道的友人殿町巨集人的名字。
「……!?」
士道停止了呼吸。原因就是那條簡訊的內容———
『發現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廣播。你也聽聽看吧。真的打動了內心。人生觀也改變了』
在這些文字的下面,有一個首頁的網址。
「啊……?這個網址是……」
「嗯,昨天的節目,已經在網上廣播開始釋出了。在這個網路環境,誰也可以隨時聽見士道的力作」
「你說……什麼!?」
士道恐懼的睜開眼睛並伸出了手。
「不、不要啊———」
「嘿」
在士道說完之前,琴理就已經按下了送信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的搶走了手提電話,拚命的按下取消鍵———但已經太遲了。
以現代的文明利器最快的速度,把破滅性的情報傳送到友人手上。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是懲罰唷。只不過是臉頰碰到十香的胸部就慌成那樣子,我們也很為難」
「你、你在說些什麼……什麼……?」
從琴理的話裡感到違和感,頭歪了一下。
……說起來,在意識將要清醒之前,好像碰到了非常軟綿綿的東西。
戰戰兢兢的望向十香,她也是睜大了眼睛。
然後,像是回想起什麼觸感似的觸控起自己的身體———當摸到胸口附近的時候,全身都僵硬了。
砰!像要快要冒出煙似的,十香的臉蛋變成紅色一片。
「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於是十香發出凌厲的慘叫聲,把手邊的東西一件接一件的投擲過來。
「哇……,冷、冷靜點,十香」
士道為了逃避而打算走出房間,就在握緊門把的時候被赤牛玩偶的裝飾品擊中了後腦,昏倒了。